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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办照再难钱能转 咪咪沉浮恺撒宫

《《岁月河》》

听说周星准备下海,好心的朋友对他说:“下海呀,你可得小心点!现在的钱可没有以前好赚了,钱都被人家先下海的赚得差不多了。还有,如今的大盖帽越来越多奇Qisuu.сom书,谁都执法,谁都可以管你,这么多婆婆你招架得住吗?”

周星不以为然,他思量天下的钱是永远赚不尽的,没有先下海后下海的区别,市场永远存在,钱永远在流通。但他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便问姜小云是否愿意在筹备中的玻璃雕刻工艺公司投一股。姜小云毫不犹豫地入了股,并且多投了股份。对于姜小云来说区区几万元只不过是小菜一碟。事情也真巧,就在这时画友林艺茹、肖凡、曾嵘听说周星要下海,也找上门来要求入股。周星把这事告诉姜小云,想听听他的意见。姜小云眉头难以察觉地一皱,又转为笑脸说:

“搞这个玻雕工艺公司主要靠你来主持,自然以你的意见为主,你看着办就行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中国人有个特点,一个人是条龙,三个人是条虫,和日本人恰恰相反;日本人一个人是条虫,三个人是条龙。换句话说,也就是中国人的合作精神较差。许多人共得了患难却共不得富贵,困难的时候还能同舟共济好好合作,情况一好,内战内耗也就开始,直至不欢而散。最终,连亲戚朋友也做不成了。还有,你这些朋友都是文人,不会做生意姑且不谈,最难应付的是文人相侵,到时候矛盾一爆发你应付得了吗?最好你再想清楚一下,老板不能太多。”

周星相信姜小云的话,但更相信这些朋友,便说:“话是这么说,合作失败的事例比比皆是。我邻居中父子合作都搞不好,最终为了钱动刀对砍,父子反目为仇对簿公堂。但是,我还是不信,中国人就真的这么差劲,这么丑陋?我偏要挑战一下。这个矛盾那个矛盾,不就是为了金钱和地位吗?我把二者都放到阳光下,不信合作搞不成!把所有的财物、账目合理化、公开化、规范化,总经理的位置能者居之,应该没问题的。”

姜小云思量周星是个书生气十足的人,不是一时半会说服得了的,便淡淡地一笑说:“周星!我是为你着想。其实,我到玻雕公司投股,主要是为了支持你开创自己的事业;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玩玩而已,成功与否都不会伤及我的皮毛。你不信我的话,今后公司的发展会证明给你看的。”姜小云突然记起一件事,便将话题一转说:“这种玻璃雕刻工艺的确很新颖漂亮,用在装修中效果不错,其它许多地方也大有潜力可挖;但价位太高,市场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开吧。你说我们是全省第一家搞这个项目的,但我听人说,之前曾有个厦门人在南城开了一家玻雕公司,结果是满怀希望而来,痛心失望而云。如果真是这样,这项目中的风险不会小。当然,我说这话没其它用意,随便说说,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支持你的。”

周星接过话:“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在我们之前的确曾有个厦门人在南城开过一家玻雕公司,而且的确是以失败告终。但我认为这没什么,很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不应该影响我们的决心。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不一定能靠种植和贩卖西红柿发财;他只是开创了先河,首先口尝了美味。第一批革命者往往是悲壮的牺牲者,享受不到胜利后的欢乐;但他们是播种者,是伟大的先驱。正因为有了前人的播种,我们才更有成功的希望,你说是吗?”

姜小云点了点头说:“秀才说话,总是有理。好吧,就这么办,可以让他们都入股,但有一点,董事长必须是我,总经理必须是你,否则免谈。”

机器设备和办公桌椅都进场了,没想到工商执照这么难办。周星和董事会唯一的,也是最年轻的女董事林艺茹跑了十几趟工商局,执照就是办不下来。不是碰上办事的女干事蔡春梅不在,就是讲周星填写的表格不合规矩。好不容易将表填合格了,又是要看点。看点就看点呗,蔡春梅却总是推说没时间,气得周星真想在工商局发一通大脾气,林艺茹说:

“忍着点吧,病人斗不过郎中。”

周星说:“不是我有病,是他们有病,一件一天就可以搞定的事,办了二十多天还下不来,我看他们是在存心刁难,是不正之风在作怪。想敲我一杠子,没门!”

林艺茹到挺有修养,一笑而说:“好了,别生气了,人家就是欺我们刚下海,不懂规矩和游戏规则。现在还没开张呢,真开业了,形形色色的大盖帽就十几顶,个个都可以管你,你生得这么多气吗?件件事都生气,生意做不成,气就可以把你气死。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还是去找姜董事长想想办法。他经验比我们丰富,一定有高招。”

周星倔强地说:“自己能办的事一定要自己去做,一点小事都办不了,不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周总经理!别死要脸活受罪了,能省事为什么不省事?你跑二十多天解决不了的事,说不定董事长一趟就见功了。”

“你别说得他那么神,我不信!”

“不信?那就试试,准保没错,到时你不服还不行。”林艺茹故意激周星。

第二天上午,姜小云亲身出马来解决办照难的问题,他开着小车带着眼下时髦的大哥大出发了。车开到了工商局附近的一个烟酒店旁他将车停下,周星问:

“工商局还在前面,你把车停在这儿干吗?”

姜小云说:“下车吧,跟我下去你就知道了。”

周星与姜小去下车走到烟酒店里。姜小云招呼店主:“老板!给我拿四条精装红塔山香烟,价钱我不还,但货必须是真的。”

周星不解地问:“你买这么多的香烟干吗?要好几百元钱的。”

“这你就不懂吧,学着点,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年月想办点事干手沾芝麻是不行的。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手中握着权的大盖帽,你不进点贡他能痛快地给你办事吗?这些爷们把你的事拖上一二个月,你损失不是更大?脑子要转点。”

这时,送烟过来的老板插话了:“朋友!听口气这烟好像是送工商局干部的,给你们办事的是哪一位?”

姜小云开玩笑说:“你打听那么多干吗,想揭发检举?”

店主说:“你说到哪儿去了,你看我是那号人吗?我多句嘴只不过是想给你们省点麻烦。”

姜小云不解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店主解释道:“如果你们求的干部是男的,烟可以带走也可以不带走;如果你们求的干部是女的,这烟干脆别带走,先寄放在我这儿。你只要悄悄地告诉她一声:‘送了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四条精装红塔山都放在对面的黑胖子店里就行了。下班时她准会来我店里取走现金,烟是不会带走的。我这是为你们好,你想想,办公室里那么多干部和来往的人,这烟怎么去送?如今的大盖帽又要面子又要里子,好处不能少,廉政的名声也不能缺。为人民服务吗,总得像个人民公仆的样子,你说对吗?”

听了店主的话,周星心中有气,姜小云也不想采纳店主的建议,拿了烟便走。

真是无巧不成书,二人在工商局的大门口和办事的蔡春梅迎面相碰。周星赶紧拦住了她:

“蔡同志!看你匆匆忙忙的样子又要出去了,我们办照看点的事什么时候办?我们实在担搁不起了,董事长今天都亲自来了,麻烦你抽点时间给我们看一下公司的经营点吧。”

蔡春梅很不耐烦地用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姜小云董事长。对于她来说,形形色色的董事长,总经理见得太多了。不是社会上传说一句笑话吗,这年月树上掉下一片叶子,不是落在董事长便是落在总经理头上,天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物。蔡春梅不屑一顾,姜小云伸出的手也不愿意握一下,她冷冷地说:

“听你的口气好像是我特意担误了你们的事,所以今天把董事长也搬来了。我天天都很忙,你没看见吗?如果说担搁了时间,只能怨你自己太不会办事了,一张表就反复填写了多次,你能怨得了谁?告诉你,我不是三头六臂,现在我马上要出去办事,就是你们董事长来了我也爱莫能助,谁叫你们碰得这么不巧呢?”

她说完话便想走,给姜小云陪着笑脸拦住了。姜小云假装责怪周星:

“你怎么这样说话的呢!蔡同志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整天忙忙碌碌地容易吗?她没说错,担搁时间只怪你自己业务生疏不会办事。”他又转脸对蔡春梅说:“蔡同志,我今天把车也开来了,只担误你半小时去看一下我们公司的场点。然后,这车给你用一天,把担误你保贵的时间补回来。另外,我还备了一点不成敬意的薄礼放在车上,算是初次相识交个朋友吧。今后我们麻烦你的日子还多呢,还望你多多关照。”

蔡春梅眼睛突然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故意思考了片刻才说:

“好吧!既然董事长这么说,我只有在百忙之中抽点时间同你们跑一趟了。人民公仆吗,应该急人所急。”

上车后,周星和司机坐在前面。车开动了,坐在后面的姜小云把四条精装红塔山香烟塞给了蔡春梅。蔡同志似乎已经习惯了,并不过分拒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下不为例。”

她侧过脸望了望车窗外又说:“这样吧,你们公司的场点也不用看了,我心里知道那个地方就行了。工商营业执照你们明天下午来取。至于这四条香烟,我一个女人也不抽烟,我家里也没有人抽烟。你把烟放到工商局斜对面那个黑胖子的烟酒店里,下班时我会去取。你们只要对他说一声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多话别说。”

蔡春梅下车走了,周星感叹不已地摇头,姜小云则说:

“看到了吧,现在的事说难办,也好办,有钱能使鬼推磨。周星!我思量如今管我们的大盖帽太多了,我们得寻一个权位高的大人物做靠山,靠到了阎罗王,小鬼就不敢多啰嗦了。”

周星心中有点不想回答,但还是回应了一句:“我实在没这个本事。”

姜小云知道周星心里在想什么,便从后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想不通是吗?其实这没有什么想不通的,人类自有史以来就是如此,大虫吃小虫,小虫吃毛虫,这是自然法则。”

“可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

“社会主义国家也不例外,只不过是形式不同而已。你别忘了,现在什么都在变,我们的观念也得变。你想事业顺利,想活得比别人好就得顺应潮流识时务,死拼硬打是不行的。在自己势单力薄时,先得寻找可以依托的靠山,再后来就是想方设法把自己也变成一条大虫,那时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时,你也就可以吞吃小虫了,是吗?”周星顶撞了一句。

姜小云不知可否地边笑边摇头说:“不和你辩了,总有一天你会被社会磨圆的。”

晶艺玻雕艺术公司的发展比预料更快更好。不仅投入的资金很快收回,利润积累也丰厚了起来。千余平方米的各工作间机器轰鸣,样品琳琅满目,参观及订货的人络绎不绝,呈现欣欣向荣的局面。第一批,第二批在广东顺德采购的雕刻保护膜及进口玻璃喷绘颜料又快用完了,周星派董事之一的肖凡再次去顺德采购原材料。肖凡在投股的男董事中年纪最轻,也了解顺德方面的情况。就在出发前的一小时,肖凡突然胃痛了起来,他手按在胃部,豆大的冷汗珠直从额头流下。送肖凡上火车的周星让他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躺下,又弄来一杯热开水,让他服下备用的胃药,可肖凡的疼痛仍未见舒缓。望着肖凡痛苦的面孔,周星说:

“肖凡!实在不行不要硬挺。这样吧,我去办理一下车票的延期手续,明天再派过一个人去顺德。等会我陪你去医院看病。”

肖凡苦笑了笑说:“不行啊!工作间的原材料已经所剩无几,坚持不了多久。换一个人去一时也摸不到门路,还是我去吧。”

“可你挺得住吗?一个人出差在外,万一有点什么事,我们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看还是换人吧,你把车票给我。”

肖凡疼痛得不愿多说话,只是摇了摇手,但就是不把车票交出来。在静默地相持中,周星突然记起自己胃痛时的土办法,便说:

“我也常胃痛,有时吃药也管不住时,我便吃点苏打饼干也可以缓解许多;不知你试过没有?”

肖凡摇了摇头,又吐出一句话:“试试看吧。”

周星立即跑到站内售货点买来了苏打饼干。肖凡慢慢吃了下去,又喝了点温开水,你还别说,过了一会儿,肖凡终于露出了笑脸:

“哎!不疼了,真的不疼了,这办法还真灵!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从我父亲那儿学来的。我还自己摸索出一个土办法,就是疼痛时站立起来做顺时针方向的转扭腰部运动,不要太快,转着转着胃就不痛了;下次你也可以试试。”

这时往广州方面的乘客开始验票进站了,坐在长椅上的乘客“轰!”地一声全站了起来。肖凡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说:

“没事了!你可以放心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完成好任务。”

周星从火车站刚回到家里,发现姜小云正抽着香烟在等他。姜小云先开口问:

“去车站送肖凡了。”

“没错。你找我有什么急事?让你久等了!”

“我也是才来一会儿。你这个总经理也真够味,一个同事出差还亲自送到火车站。”

“同事之间互相关心是应该的,否则怎么有凝集力呢?你还是说说有什么事吧。”周星边说话边在姜小云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姜小云抽了口烟后说:“好事!生意又找上门来了。自从我们的世界名画扑克跑火以来,你这个设计师的知名度也越来越大了。每次全国性的订货会,(奇*书*网^.^整*理*提*供)总有不少人问是谁设计的。今天,又有两位朋友专程从武汉和温州跑来找我,要我拉兄弟一把,帮他们厂也各设计两套扑克,并且声明决不和我抢市场。我说这种艺术扑克的设计费要壹万伍仟元一套,他们价也不还便爽快地答应了。你说,我们是否接下这笔生意?四套扑克共有设计费陆万元。”

周星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就不担心这四套扑克进入市场后会影响你的生意,就那么相信他们的承诺?”

“这我早想过了,好生意做不了一辈子,市场是会变化的,谁也挡不住。在我看来,做什么生意都得讲个优势:一种是财大气粗资金雄厚的优势;另一种是科技先进的优势;再就是经营理念和策划的巧妙领先优势。我们生产的名画扑克优势属于第三种情况。这种优势是短暂的,脆弱的,很快别人就会跟上来,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因此,我们赚钱的方式必须是短、平、快、狠狠地捞一票就转手,再想办法上新东西。以前我也说过,即便我们不帮他们设计,他们也可以找别人设计,不如我们抓住时机个人也赚点钱。再说你帮他们设计,质量可以由你自己把握分寸,换在别人手中,我们连这点主动权也没有了;所以,我认为这钱我们应该赚,不赚白不赚。”

周星说:“既然你姜厂长没意见,我自然也没意见。这样吧,设计业务是你接的,我周星不能吃独食,设计费收入我们就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姜小云稍微推谢了一下,便认可了周星的分配方案。这时周星突然想起了肖凡上火车前胃痛得利害的情景,心中感动的周星便对姜小云说:

“我看这几万元的业余设计收入,是否也算上肖凡一份?”

“为什么?”

“肖凡上火车前胃痛得利害,当时,我想给他退了车票,第二天换别人去出差,可他仍顾全大局死活不肯退票坚持上了车。”

姜小云刚才还挂着的笑容消失了,沉默了一会儿,又猛吸了口香烟后才说:“我们这业务和公司的玻雕业务没有任何关联和冲突,纯属业余收入,也是我们私人间的感情,不必把他搭进来吧。”

周星固执地说:“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肖凡带病坚持出差的这点精神可贵。人生钱是赚不尽的,但能交到几个知心朋友却不易,我们少赚了几个钱,朋友间却更贴心了。共得了患难也共得了富贵才是真朋友,你说是吗?”

姜小云摇了摇头说:“你既然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下去,我就是小儿科了,连当董事长的资格也没了。就按你的意思,将收入劈成三份吧。”

这时周星的爱人丁小薇从内屋走了出来,姜小云立即点着周星对她说:

“小丁!你这个老公就是老实忠厚,这年月谁不向钱看?像他这样的人实在不多了,傻呀!傻得可爱!处处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别人能这样对他吗?”

周星瞪着眼睛反驳:“人心是要用人心换的,我相信自己没错。”

姜小云不甘示弱地说:“你不信?好!谁对谁错我们可以拭目以待,这个世界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

晶艺玻雕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越来越忙了,周星不得不时常到公司加夜班。姜小云原本是投点小资玩玩而已的,但眼见公司不仅效益上去了,而且大有发展的势头,原先的想法又改变了。他没有时间常去公司,心中暗暗思量,要想控制住这个公司得先稳住周星,好在周星这人心计不多为人真诚。

这天,姜小云在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的办公室又接到了那个令他烦恼不已的电话:“喂,你好!是咪咪啊。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打电话到厂里来,有时间我会去找你的。”

电话中传来咪咪娇滴滴的声音:“等你有时间,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已经半个月没来过我这儿了,恐怕早把我忘到脑后去了。”

“咪咪!你现在不在厂里上班,不知道厂里有多忙。我实在抽不出空来,只要能挤出一点时间,我一定去看你,去给你捧场好吗,就这样了。”姜小云搪塞了几句就想挂电话。

“姜老板!你别挂电话,我还有话要说。”咪咪急促地说。

“哪来的这么多话!你在恺撒夜总会不是混得好好的吗,那是全市最高级的新装修的夜总会,多少歌手想去那儿都去不了。你在那儿不是正好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吗,要知道,夜总会的姚老板是看我的面子才让你进场当歌手的。”

“还说我混得好,我都快被姚总炒鱿鱼了。你以为自己真有那么大的面子?这年月面子再大不如钞票大,姚总是指望你常带些大款和贵人来捧场,才让我在他的场子里演唱的。你这么久不来,他能让我呆下去吗?不管你怎么忙,今天你一定要来捧场点歌。”

“不行啊,咪咪!我今天真的没时间,改日,改日我一定去!”姜小云说完便立即放下了电话。他已经厌烦了这个小情人,尽管咪咪还是闺女时就跟上了他。

桌上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姜小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电话,果然又是咪咪打来的。他正想放下,电话中传来咪咪的哭泣声,他只得耐着性子说:

“哭什么,我又没死!刚才我不是说了,改日一定去看你。”

“姜小云,你好狠心!你没死,我可要死了,如果你今晚不来,我一定死给你看!”

“咪咪!你别拿死来吓唬我,我也算对得起你啦!在你身上花的钱不会少于十万吧。”

“我的青春和处女之身就值十万?我可不是窑子里的‘鸡’。如果你今晚不来,明天我就到厂里,到你家里去闹,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兜出来。再不成,我就去检察院,把你印假酒商标的事也讲出来,我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下不是姜小云放下电话,而是咪咪“砰!”地一声挂上了电话。百般无奈的姜小云静默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傍晚,下班的周星在家中刚吃完晚饭,姜小云便开着他的车找上门来了。他进屋坐下后,周星先开口问:

“姜老板晚上还找上门来,难道有什么急事?”

“事情不急,但很重要,你得同我出去一趟。”

“在这里讲还不行吗?我家里又没有外人。”

“讲有什么用,我是要你同我出去办事。”

“你不讲清楚,我知道出去办什么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姜小云说。

这时丁小薇泡了一杯龙井茶过来,也接过话问:“什么重要的事,连我都不可以知道,不会是干什么坏事吧?”

姜小云立即声明:“小丁!我和周星是什么关系,老邻居,老朋友,我能带周星去学坏?你放一万个心好了,我们是出去办正事。”

姜小云象征性的喝了几口龙井茶,坐了一小会儿,便拉着周星出了门。

车开到恺撒夜总会门口,姜小云才告诉周星:

“周星!我看你为晶艺玻雕公司日夜操劳十分辛苦,我这个当董事长的又没时间过去,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和感激,我今天特意让你出来放松开心一下,所有费用由我个人承担,你可不能抹我的面子哟!”

事已至此,周星只得同姜小云走进夜总会。巴洛克风格豪华的门厅中,夜总会的姚总正在亲自迎客。他一见姜小云进来,立即笑得眼缝也没了,连声说:

“欢迎!欢迎!姜老板,好久没来捧场,都快成稀客了。咪咪都想死你了!”

姜小云把手一挥说:“别胡说八道!是你想我,想我口袋中的钱。”

姚总直言不讳地接过话:“没错!想你,也想你口袋中的钱。不过这钱可不好赚呐,得把你们这些款爷侍候得舒舒服服才行。”姚总又转为轻声说:“姜老板!是不是还按老规矩,给你订下168号?”

“行!就这么办。”姜小云应了一声。

周星并没有听懂168号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问,但咪咪这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便好奇地问:

“姜老板!你厂里的业务员叫咪咪,这里又冒出个咪咪,怎么现在的女孩都爱上了小猫的名字?真逗!说不定哪天老鼠的名字也会吃香跑火的。”

“你弄错了,这个咪咪就是我厂里的田咪咪。她一天到晚都幻想自己能成为一个通俗歌星,不安心做业务员,死缠活赖地要我介绍她来恺撒夜总会做歌手。到了恺撒夜总会,她又三天二头要我给她捧场,真是烦死人了!在她头上我没少花钱,也算对得起她了。”

周星对姜小云与田咪咪的暧昧关系知道不多,但略有所闻。一听姜小云的话中有话,便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

“刚才夜总会姚老板说的168号是什么意思?”

姜小云鬼黠地一笑说:“这个吗,暂时保密,呆会你就知道了。”

俩人走进恺撒夜总会的大型歌舞厅,豪华的包厢早已坐满了,服务小姐只好把他们引导到靠近舞台的散席坐下。台上一位从香港请来的二三流女歌手,正在模仿著名歌星邓丽君,载歌载舞地唱着:

送君送到小村外,

有句话儿要交待,

虽然已是百花开,

路旁的野花你不要采。

几乎同时,有如事先约好了一般,下面形象各异的达官显贵齐拍着手,硬行在间奏中加上了一句发自他们内心的大合唱:“不采白不采,不采白不采。”接下便是全场邪荡的哄笑,只有那女歌手还在伪装柔情地继续唱:

记住我的心,

记住我的爱,

记得有人天天在等待,

她在等着你回来,

千万不可把我来忘怀。

……

姜小云见周星皱着眉头苦笑,便说:“很少到这种场合来吧,这才叫人生的乐趣!见多了你就会习惯,会喜欢这种生活方式的。今晚的深夜还有精彩的艳舞,脱衣舞,脱得一丝不挂的美女,保管你看得眼珠子都不会转。”

姜小云的话让周星隐隐地感到了一种梁旺的气息,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碍于情面,他还是克制了自己想顶撞的情绪。

除却夜总会特意安排的节目之外,穿插了许多捧场性的点歌,这其实是一场金钱游戏,周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游戏。大款们纷纷以钱显示自己的实力,争夺各自相中的“玩物”。歌女们则以大款砸过来的高额金钱显示自己的身价和得宠走红。那些无主捧场的歌女们只能暗中落泪。点歌的价码像拍卖行一样,从开始的八十八元到九十八、一百六十八、一百八十八、一百九十八、二百九十八、六百九十八、……这些急增的数字不是以歌唱的艺术质量为标准,而是以歌女的年轻美貌为标准的。在这疯狂的气氛中,谈不上艺术享受,到让周星想起了解放前命运凄惨的天涯歌女。这些商女,让他心中又凭添了许多愁,许多不明白和无奈。他甚至想到,这众多的商女中有没有高官和大款的女儿呢?应该是不会有的。就在周星心潮翻滚思绪万千的时候,台上那个打扮怪异不男不女的男主持人发疯似地高叫起来:

“先生们!女士们!现在有位贵宾点咪咪小姐的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这位林妹妹身价巨高,是今夜最高峰,喜马拉雅山的顶峰珠穆朗马峰,黄金海跋是,”主持人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下,又狂叫道:“是二千玖佰捌拾捌元捌角捌分。好吉利的数字啊,一路大发!”

全场立即轰动了起来,纷纷猜测点歌的大亨是谁?咪咪小姐究竟是何等的绝色美人?怪异的主持人又神神秘秘地说:

“在座的各位宾客大概很想知道点歌的是哪位老板吧?他,就是,晶艺玻雕艺术公司的,”主持人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高声说:“周星,周老板!”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四处都有搜寻的目光。周星则像挨了重重的一闷棍,被击打得昏惑而目瞪口呆。朦胧之中他听到许多人在问:

“晶艺公司,怎么没听说过?”

“周老板出手这么大,大概是外商吧。”

“乖乖!周老板真是财大气粗,我们不好比啦!”

“今晚咪咪小姐肯定要和周老板开房啦!”

周星本能地把怀疑的目光转到姜小云身上,不满地问:“姜老板!这究意是怎么回事?”

姜小云乐呵呵地回答:“没什么,是我为了给晶艺公司,也为了给你周总经理扬名而特意安排的。这年月,公司的知名度太重要了。在这种场合点歌也是一种广告形式,你不会介意吧?”

“你要以我的名誉点歌,事先也该跟我打个招呼吧。再说,这一出手就是二三千元,也未免太大了吧!这样的冒尖户是我们做的吗?”周星不满地说。

“我说周总经理,你着什么急呀?我不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吗!总经理就得像个总经理,有老总的派头。还有,钱你放心,今夜所有的开销全由我姜小云个人承担。我只求一点,要让你今夜开开心心痛痛快快潇洒一回,象模象样地做一个气派男子汉。你不会不领情吧,我这个做大哥的这点面子还没有?”

这时的周星真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好不吭气了。台上的音乐声早已起来,咪咪正十分得意春风满面地一边唱一边向姜小云和周星的座席上走来。她频频地向四周的贵宾挥动手中的鲜花,尽情地展示自己的风采,吸引那些贪婪的狼眼。一束追光死死地笼罩着她,此刻的咪咪真像一只美丽的笼中百灵。她终于走到了姜、周二人的面前,先向周星献上了鲜花,又握了握俩人的手。全场爆发出不知是什么意义的掌声、嬉笑声、喝彩声。灯光师故意给了周星一个特写光,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周星真恨不得地下有道裂缝好钻了下去。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担心众多的目光中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担心自己今后如何做人。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手臂挡住那强光和无形的视线,然而,此举又引起场中一阵更大的哄笑。幸好这难堪的时间十分短暂,咪咪一边道谢一边唱着歌又离开了。周星头上惊出了冷汗一片。

也许金钱有股特殊的芳香吧,竟能诱来许多追逐的蜂子。咪咪前脚走开,后脚就跟来了四五个妖艳的歌女、舞女,她们不用招呼便围着周星和姜小云坐开了,甜腻腻的呼叫着“周总”“姜老板”。周星从未见过如此阵势,真招架不住了,姜小云则乐滋滋地笑着。最活跃的是一位浓妆艳抹特别妖艳的女人,她不给其它小姐说话的机会,一会儿要邀请二位老板跳舞,一会儿要请二位老板吃宵夜,还邀请二位老板到她开的茶社去玩,并且一次次称赞周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很有绅士风度。周星哭笑不得时,姜小云却毫不留情地轰了她一炮:

“哎!你有完没完?我看你有二十五六挨三十岁了吧,恐怕妈咪都当了。半老徐娘了,还在道上混,你不嫌自己脸上的脂粉太厚了吗?留着点精神回家带孩子吧!”

那些始终插不上嘴的年轻小姐终于有了机会,纷纷说:

“赖大姐!别再赖在这里了,多没意思。”

“赖大姐!你老公在家等你了。”

“赖大姐!你孩子在家里哭,屎都拉在身上了。”

“赖大姐!这儿没你的事,我们会把二位老板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就在这时田咪咪走了过来说:“小姐们,你们吵什么呀?这儿你们谁也没事,都可以走了,周老板姜老板点的是我,不是你们。”

诸位小姐终于嘟着嘴走开,有的嘴里还在骂: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傍着个大款吗!”

有的边走边回头,还恋恋不舍地向周星飞吻抛睸眼。

出于礼貌,周星十分谨慎地和田咪咪聊了起来,再说他也不是第一次认识田咪咪。就在他们说话时,姜小云借故上卫生间离开了。周星问田咪咪:

“咪咪!你在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业务科不是做得好好的,为什么又到夜总会来唱歌?”

咪咪摇了摇头说:“很简单,我太喜欢音乐,太喜欢唱歌了,从小就是这样。谁都愿意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可现实生活往往不尽人意。人不是在真空中生活,衣、食、住、行都需要我们去工作,去赚钱,去服从社会的需要;因此,许多人在多数的情况下都得去干自己并非喜欢的工作,而且要干好。我和你一样也很喜欢音乐,也曾想过以歌唱为自己的职业,可当机遇失去后,我还得服从社会的需要和命运之神的安排。比如说我现在从事的玻雕工作,我从来就没想过,可现在还得干好它。”周星说。

咪咪反驳道:“那是因为你对音乐还爱得不深。我从娃娃时就迷上了音乐,每天早上还没起床,我就在被子里咿咿呀呀地练声、唱歌,幻想长大了要做个歌唱家,你有这么痴迷吗?”

周星心中一震,没有正面回答她,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想起自己的童年时代也正是这样的酷爱音乐,也是在被子里就晨练。共鸣感使他明白,自己无法说服咪咪停止对理想的追求,但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眼前的年轻女孩:

“你觉得像这样的夜总会能圆你的歌唱梦吗?这是个灯红酒绿,贵人和富豪们作乐的场所。听说今天深夜还有什么脱衣舞的节目,这是艺术吗?纯粹是追求庸俗的刺激!”

咪咪突然抬起头,用她那美丽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星的眼睛问:“你也这样认为?”

“我只能这样认为!”

“那你今天为什么花这么多钱给我捧场?”

“这是姜老板事先没与我打招呼,就用我的名义给你捧场,钱也是他花的。”

“果然如此,不出我所料。”咪咪的神态若有所思。

周星关心地问:“点歌的钱你们当歌手的能得多少?”

“老板得八成,我们只得二成。”

“这也太黑了!”周星说。

“黑!黑的还在后面呢,歌手如果十天半月还没有人捧场,老板就要将她扫地出门了。”

就在这时,周星新配置的大哥大响了,电话是姜小云打来的。周星问:“姜老板!你到哪去了,怎么去这么久?”

电话中传来姜小云的干笑声:“周老弟,对不起了!临时接到电话有急事,我过不去了。咪咪就交给你了,你就和她好好地玩,开心地玩。所有的费用我都预付了,你不用担心,就算是大哥对你这段时间辛苦的慰问吧。咪咪是个很有趣味的女孩,千万不要错过机会哟!”

“姜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周星急促地问。

“没什么意思,男人吗!这话还要我点穿。等会有人送168号房的钥匙过来。”

“什么168号,我越听越糊涂!”周星不安起来。

“这样吧,你让咪咪接电话,我有话对她说。”

周星只得将大哥大交给咪咪。咪咪只是无言地听姜小云的说话,泪水在抹过脂粉的脸上淌出二道泪痕。一会儿,她放下了电话,周星不解而焦急地问:

“他对你说了什么?”

咪咪垂下了头,伤心地说:“姜老板让我陪你过夜,把我转让给你了。”

周星震惊而愤怒地说:“胡说八道,简直是开国际玩笑,把我周星当什么人了!”

周星激愤的声音将邻座的人也惊动了。这时走过来一位夜总会的服务小姐,她彬彬有礼地对周星说:

“周老板!这是姜老板要我交给你的168号贵宾房的钥匙,请您收下。”

“那你就交回给姜老板,不关我的事!”尽管周星强压内心的愤怒,降低自己的嗓门,还是引起了邻座的注意。他再也呆不下去了,便回头对捂住脸哭泣的咪咪说:“对不起!咪咪,我得先走一步了。”

咪咪抬起头说:“走吧,我也走,我和你一道走。”

周星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她可怜而害怕遭到拒绝的目光还是说了:“好吧,我们到外面去散散步,离开这鬼地方,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周星和咪咪信步向滨江之滨走去,清凉的晚风徐徐吹着,江对面是万家灯火。还是咪咪先开了口:

“周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不叫你周老板不会生气吧?”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老板,穷画画的,自由职业者,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咪咪轻松了许多,指着江对面说:“周大哥!我家就住在滨江对面的洲上。”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提到家,咪咪的脸上又起了一片愁云。她平时极少也极不愿意和人谈论这个话题,但今天她想谈,想倾诉压抑在心底的忧愁;因为她本能地觉得周星是个可信赖的人,是那么像自己从孩童时就渴望得到的,可以关爱自己保护自己的大哥哥。她又问:

“你真的很想知道我的家吗?”

“如果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不必勉为其难。”

咪咪用手抹了一下被夜风吹散乱的头发,又抬头望了望在云中穿行的月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才说:“我是个有家的孤儿,准确地说,我曾经是被人遗弃的婴儿。”

周星不由心中一惊:“这话怎么说,你是有家的孤儿?”

“是的,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但知道他们是没有人性狠心的男人和女人。既然他们不需要我,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到这个人世间来?当时我是个健康的婴儿,没有任何残疾和先天性的疾病,我只能这样猜测,因为我是个女孩才被遗弃的。女孩就不是人吗?世界上没有女人,男人会从土里长出来吗?”咪咪抗争似地沉默了一下又说:“我被遗弃在妇幼保健医院门厅的长椅上整整三天,医院的护士定时给我喂奶,期盼有位好心人能领养我,可所有的人见是个女孩,便失望地走开了。就在医院准备将我移交给孤儿院时,来了一位侏儒,而且是一位驼背的,被人看不起的渺小的女侏儒,她坚决地收留了我,承担起一位伟大母亲的责任,给予了我深深地母爱。”

周星发现咪咪的眼中有种复杂的光芒。咪咪接下去说:

“周大哥!我这位养母是驼背的侏儒,没有丈夫的侏儒,是社会上的弱势群体,被人不屑一顾看不起的女人;可她,却有伟大的胸怀,许多健康的正常人都不具备的高尚品德。像她这样的不幸女人,社会上没有她的地位,没有任何一个单位会安排她的工作。母亲靠卖茶叶蛋、卖甘蔗、卖烤红薯赚点小钱拉扯我长大。我渐渐长大了,母亲的头发却白了,背更驼了。”咪咪渐渐陷入深沉的回忆:“从小我就没有父爱,和母亲相依为命。我多想有个父亲,有一个好哥哥,可没有,我只能在依稀的梦中寻找那种感觉。孤独的生活使我特别热爱大自然,喜欢小动物,喜欢听自然界各种美妙的声音,喜欢音乐。贫穷的母亲不能给我买玩具,更买不起乐器,我就自己唱,在歌声中我能得到一切。”咪咪回头望了望周星又说:“你知道我的名字来历吗?说来挺有意思的。我还是娃娃的时候常爱哭,常弄得母亲束手无策。有一天我又哭个不停,母亲正无可奈何时,一只流浪的小猫咪跳到我家的窗台上,“咪!咪!”地叫了起来。我的哭声立即停止了,望着小猫咪甜甜地笑了起来。于是母亲留下了那只可爱的小猫咪。从此,我很少哭了,只要猫咪一叫我就高兴地笑。小猫咪的叫声触动了母亲的心思,没文化的母亲还没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字呢。她寻思自己姓田,女儿又喜欢小猫咪,就给我取了个田咪咪的名字。她说这名字的谐音接近甜蜜蜜,挺吉利的。”说到这儿,田咪咪的脸上泛起了孩子般的笑容。

“你辞去正式工作做歌手的事,母亲知道吗?”周星问。

“知道,对母亲我没什么可隐瞒的。母亲说,只要我高兴的事她都高兴。”

周星犹豫了片刻又提出个问题:“有件事我不明白,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如果是属于你个人隐私,你就别说,我只是关心而已。”

一片愁云又飘到咪咪年轻的脸上,她说:“周大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出你是好人,就感到对你可以信赖,可以无话不说。你是想问168号房是怎么回事,想问我和姜老板是什么关系对吗?这件事虽然在厂里有所传闻,但毕竟没有公开,仅仅是大家的一种猜测。我本来不想将此事说给任何人听,但今天发生的事,姜老板的作为让我震惊,寒心,让我终于认清了他的嘴脸,我不得不说。我知道姜老板是你们晶艺玻雕公司的董事长,但我还是要说,让你能认清他的真面目而有所警惕。在姜老板来腾飞装潢美术印刷厂之前,我是彩印车间的辅助工。他来以后,在一次厂里组织的文艺活动中认识了我,他说我有外交才能,便将我调到厂里的对外业务科。到业务科后,我和姜厂长接触的机会也就多了。每逢要谈什么大的业务,或是有什么全国性区域性的订货会,他总要带我去,并让我参加各种应酬,说是为了培养我。渐渐地我对姜厂长由敬畏变成感激,在一起时也随便多了。有一次,我母亲染上了肺结核病,家中没多少积蓄,住不起医院,我心中十分焦急,上班也没心思。那天下班我正要赶回家照顾母亲,天突然下起大雨来。我在办公室等了一会,老天丝毫没有停雨的迹象。无奈之中,我找了一块废白板纸顶在头上冲进雨中便往家里赶。我刚冲出厂门不远,姜厂长开着当时厂办仅有的厢式客货两用天津《大发》车停在了我身边。他一把将我拖进了车中,一边送我回家,一边责怪我家中有困难为什么不依靠组织,不告诉他。后来,他从厂工会给与了我不少困难补助,个人也赞助了不少钱送我母亲住院治疗。他先后到医院和我家中探望我母亲几十次,直到我母亲病情痊愈。我母亲虽然是个未结过婚的残疾人,但她从姜厂长的眼神中发现了使她害怕和担忧的东西。有一天,母亲突然问我:‘姜厂长这么关心你,不会有其它意思吧?’我当时奇怪而惊讶地回答:‘没有啊!妈,你想到哪去了?人家姜厂长是领导,是厂长又是书记,关心群众是正常的;再说他的年纪做我父亲都可以,你可别往歪处想。’我妈说:‘没什么就好。你妈是残疾人,从未谈过恋爱接触过男人,可能是多心了。但我觉得姜厂长很喜欢你,你从小也没有父爱,干脆就认姜厂长做个干爹吧。’我说:‘这怎么好开口,万一人家不愿意,还以为我有什么企图呢!’我妈说:‘傻孩子,我是为你好,你不可以瞅准机会用半开玩笑的办法试探一下吗。’后来我果真找个机会说了,姜厂长很爽快地答应认我做干女儿。但又说,考虑自己在厂里的身份,这种关系不能公开,我们私下知道就行了。打从认了这个干爹以后,我和姜厂长的关系更密切随便了。他常带我出去玩,还给我买衣服等用品。有次他到桂林去出公差,把我也带去了。在大宾馆中他要了一间豪华的套房,他住外间我住里间。我当时提出这样不太方便,他却说:‘父女住在同一套间,又不是同住一张床,有什么不方便的。’那套房的号码就是168号,就是在这间房里,他利用我玩得高兴的心里状态,终于将我弄到了手,玩弄了我。我害怕又不敢说出去,因为我欠他那么多人情,自己还没有结婚,不能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被这个姜厂长姜老板牢牢地控制住了,168号也就成了我们暧昧关系的代号。他满足我的物质要求,我也自愿又不自愿地在不同的168号房里成了姜老板的玩物。纸是包不住火的,慢慢地厂里传出了闲话,他老婆也私下和我争吵撕打了一次。我不想再这么鬼混下去了,要姜老板在我和他老婆水凤之间作一个选择。他到是很有办法,来了个调虎离山,利用我喜欢唱歌的心态,骗我到恺撒夜总会做歌女,说什么:‘你先在恺撒夜总会干着,我会常去看你,给你捧场,等我和黄脸婆水凤离了婚,一定和你结婚。’周大哥!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他根本没有和我结婚的意思,而是变着法子想把我转送给你,让你做他的替身,让我做你的情人,这是人做的事情吗?我成什么了,成了商女,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咪咪的语气十分激动,那脸在银色的月光下显出冰冷而淡淡的青色,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无声的哭泣,使空气突然陷入了冷森森的沉默。

周星明显地感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和血管在激愤地蹦跳。难道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的姜小云比少年时代的姜小云更可怕了?自己怎么了,刚摆脱了一个梁旺,又逢上了一个姜小云,怎么就这么倒霉?而且还在和这样的人合伙办公司做生意。眼下他无瑕多想自己的事,而必须先帮助这位孤独无助的咪咪,他问:

“咪咪!下一步你打算怎以办?”

咪咪收住泪水,又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铁下心说:“破罐子破摔呗!反正我已成了被人瞧不起的女人。已经破了的东西补不起来,破碎的心就更补不起来。如今这个世道一切都朝钱看,当官的如此,商人如此,好人如此,坏人如此,人人如此,大家都一个心眼朝钱奔。为什么?因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以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好日子,可以买官做,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玩弄别人,去欺侮弱者。周大哥!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和姜老板办公司不也是为了赚大钱吗?有朝一日我如果赚了大钱,除去自己享受和报答可怜的母亲外,我要用大把的钱,加上用我的美色去报复丑陋的社会,报复像我亲生父母以及姜小云这样的人。这个世界已经没多少好人了。”

周星抬起头吃惊地打量起咪咪,追问:“你打算如何赚钱,又如何报复?”

咪咪望了周星一眼,但不敢正视迅即收回目光,低下头说:“我是个女人,不能像男子汉一样去闯天下,但女人有女人的优势,女人漂亮男人好色,女人就有了制服男人的招。女人狠起心来可以让男人破产、破家,让男人犯罪,让臭男人没有好日子过!”

“咪咪!我不敢想象这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子说出来的话。为了报复社会,你可以去出卖自己的色相;为了钱,你可以去做人可皆夫的‘鸡’,这样自暴自弃值吗?你的音乐之梦、歌唱之梦、理想呢?百灵鸟难道愿意变成乌鸦?白天鹅难道愿意变成丑小鸭?还有,你那善良、可怜、残疾的母亲,你想过她吗?对得起她吗?多少个春夏秋冬,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雪雨风霜,数都数不清呀!咪咪。一个残疾的女人,把你从被遗弃的境遇救了出来,给了你温暖的家,给了你无限的母爱,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对你寄托了多少深情和希望。她老人家一生没得到多少幸福,她的幸福就是希望看到你能健康成长,看到你能甜甜蜜蜜地生活在这个世界,所以,她才给你取了个田咪咪的名字。”

咪咪打断周星的话说:“我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用最好的办法回报我的母亲。”

“可当母亲知道你自暴自弃,用那种方式赚钱,她会失望,会拒绝,会一头撞死墙上的!那时,你将变成恩将仇报害死母亲的凶手,你明白吗!”

咪咪不禁打了个冷颤,无言以对担忧地望着远处江对岸,那隐没在夜色中的家。周星不无担心地继续说:

“你说这世界没多少好人,错了!大错特错!好人是多数,坏人是少数。如果是坏人统治着世界,地球上早天翻地覆了。如果森林中大多是豺狼虎豹,还会有美丽的森林和喧闹的动物世界吗?如果海洋中都是凶猛的鲨鱼,还会有静静的海洋吗?宇宙万物还有个规律,那就是一物治一物,坏人终究有人治他,兔子尾巴长不了!”

周星的话如滔滔的滨江水,冲洗咪咪心底的伤痕,她感到舒坦了许多,更感到周星就是自己孩童时代就梦想的好哥哥。她真想说:大哥!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呢?她希望迟到的大哥此刻能给自己指引一个方向,便轻声地问:

“周大哥!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离开姜小云,不要放弃你的歌唱之梦;振作起精神,为你,为你母亲,活出个人样来。过去了的,就让它成为历史吧,向前看,而不是向钱看。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周星想了想,又有了一个更具体的主意:“咪咪!明天你辞去恺撒夜总会的歌女工作,南下到广州去找我一个同学。他的名字叫夏天行,春夏秋冬的夏,天空的天,行走的行;这个名字应该是很好记的,夏天行路。他是我母校音乐系毕业的,学的是作曲和指挥。我和他学的专业虽不同,但私人感情还不错。他在广州组建了一个艺术团,你带着我的信去找他,在那里你不仅可以找到老师,也有发展的机会。当然,天上不会有馅饼掉下来,成功还得靠自己努力。你愿意试一试吗?在恺撒夜总会这样的地方,只会葬送你的前程。”

咪咪感激地说:“谢谢大哥!我去,一定要去!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这时,天空的月亮钻出了云层,世界格外地明亮,江上泛起银波,夜色静谧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