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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一百零五章 - 活下去

《《剑神心》》

重月的心思,隐藏地很缜密,武小虎是不可能察觉的。

而唯一有可能察觉到的银琅破皇,却还在宇宙虚空之中奔驰,没有这个机会。

兄弟,真的是一个令人颇为费解的东西。

叫人又爱又恨,又羡又怕,人生在世不称意,获一肝胆却足以。

肝胆多了,怕就是心胆俱裂了。

至少此时的武小虎,便是如此。

当听到贺玮的回答是‘二’时,武小虎的心嗖地一下,串到了嗓子眼,想吐,却吐不出来。

他想责难顾天麟的无情,却发现首先该斥责的,是自己。

他捂着心口,脸肌绷胀,全身的骨络都在“咯咯”作响,他悲楚地说不出话,也没脸说话。

倒是贺玮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话其实还没说完,他还想告诉武小虎,其实不动用力量的话,他能活十万年。

一根红毛为百年,红色代表着大圣兽的灵魂,而他贺玮的灵魂则是绿色的。

当初在那黑暗虚空之中,第四扇红绿混乱的灵魂之门,就是他贺玮的。

那里考验,其实就是抽出潜藏在灵魂之内,心中最追悔最渴望的东西,然后依据灵魂想改变的方向改变一次,让这个灵魂的主人再去经历一次。

但往往,灵魂(人)过不了的,都是自己那一关。

而他贺玮很简单,他知道贺香死了,也知道自己会死,自然不会想要贺香复活,在这个无依无靠的仙魔妖兽界孤苦伶仃地生活。

所以他当时所干的,便是和大圣兽的灵魂抗争搏斗,来争取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显然,是他赢了。

他借用大圣兽的力量越多,大圣兽吞噬他灵魂的速度就越快,到如今,十万年的速度已经被缩短的只剩数百年,如果再度开启这力量……

不过,他不在乎。

看着武小虎那副敲不醒的痛苦模样,贺玮咧了咧嘴,猛一转身,径自朝那供奉夜魔珠的祭台奔去!

“贺玮,你给我站住!你在做什么!”

霎时之间,武小虎迅速的反应过来,更是激进的追随而去,铮铮地拦住了贺玮。

“拿夜魔珠。”

贺玮很平静的回答道。

“我去拿,你给我老老实实到一边呆着去!”武小虎神色一变,断然道。

“武大哥,拿了夜魔珠之后那个比神霄还强大的封印者就会跑出来,你挡不住他随便一击的!”

贺玮把他那庞大的身躯一横,亮了亮锋利的爪子说道。

“你如此瞧不起我武小虎?我武小虎就真的那么无用那么废物吗?一定要让兄弟成为踏脚石才能生存下去,才能继续活下去?这样的一生,我不要也罢!”

气势徒然一变,武小虎四肢大展,死死地拦住了贺玮的去路,倏然说出悲愤之语,好似不再眷恋性命一般。

“武小虎,你懂什么是活着的意义吗?你懂什么是一生吗?你就这样糟践自己看不起自己吗?那你要我们这一群为你舍生忘死地兄弟情何以堪?”

忽然,贺玮的兽躯一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连珠炮发,反问着武小虎。

而这些问话,又像一柄又一柄的重锤,狠狠砸在武小虎心头最脆弱的地方,几乎将他的心洞穿,将他的意志摧垮。

心乱如麻,心神恍惚的他,似乎未曾注意到,这样文绉绉的一些用词,不是贺玮所会的。

爆发,永远是在崩溃的边缘,这些犹如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将武小虎已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此时,哪怕是那一根细线再跘动一下这根边缘之弦,武小虎就将完全毁灭。

“武小虎,你从没有错过。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你力量的边缘极限。可事情绝不会如所料的那般顺利,否则规则又有什么意义?你还没看出来吗?你还没懂吗?”

“你一直在发光,一直在以你自己的方式在发光,你今天所得的一切,都是你过去发光所得!”

看着神色木然的武小虎,贺玮开始背诵顾天麟要他记下的话语,此刻这样的情形他是无法应对的,他自己晓得,顾天麟更是晓得。

所以顾天麟就告诉他,如果武小虎在得知他与大圣兽合体之后,呈现崩溃或疯狂状,便按照他的话,一句一句看武小虎的反应背出。

起先,贺玮是很不佩服顾天麟的,但从顾天麟与他在夜芒湖畔交谈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对顾天麟刮目相看。

他无法去想顾天麟那么一个脑袋里,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更无法想顾天麟怎么会在阴了他之后,也不顾生死的跑去与大圣兽合体。

而他,还竟然成功了。

那一刻起,贺玮是完完全全的被顾天麟的狠辣折服了,因为他不光对武小虎以外的人狠辣,连对自己也是这般狠辣。

“我没有错吗?”

良久,武小虎空洞的眼中才稍稍泛起一丝波澜,好像想透了什么,但又不甚明了的问道。

‘顾天麟,你他娘的真是神算了!’

贺玮心中暗赞一句,顾天麟竟然连武小虎的这句话都估摸出来了,看来他是很仔细的研究过武小虎的性格。贺玮立即按部就班地说道:

“是非对错皆有因,今日我为你付出,难保他日你不为我付出。更何况,为爱为义为恩而做的事,皆没有道理可寻,亦没有对错之分,立场不同,想法便会不同。”

“一如武大哥你为了小鱼嫂子塑体,甘愿历经生死也不言苦,可那些阻拦在这条路上,被你肃清的人就真的有错吗?德在心中,不要去问对错,只要问,活下去是否有意义!”

“活下去的意义……”

武小虎缓缓昂首仰面,眼眸深深地看着天空上的流云。

虽然,这朵朵飘离在天际的流云抑只是幻象,可却幻的那般真实,那般自然。

眼中的迷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一抹漆亮。那些令他珍惜的岁月如电光火石般划过他的脑海,在他的嘴角的是数不尽地笑意。

“贺玮,他们说你傻楞,可在我看来,你这是大智若愚。而我,才是真正的痴呆傻瓜。哈哈哈……一个又蠢又拗的呆瓜!我们本就是逃不出去,来此求死一战。我竟然还会想不通,还会叫你费尽唇舌的开导……”

忽地,武小虎爽朗大笑起来,在将自己贬伐了几句后,他语锋一转,分外慎重地说道:

“不过……你这份情,大哥是欠定了!”

“哈哈,大哥想透就好,想透就好。呵呵那……那我先去了!”

贺玮豪爽地干笑了几声,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绕过武小虎,准备去取那夜魔珠。

“你干什么!”

武小虎很坦然地反手一扯,就将已经绕到他身后的贺玮扯住。当然,是扯住了他的一簇毛发。

“嗷!武大哥——”

贺玮拉长了尾音耍赖般的喊着,似是怕武小虎又要反悔或者又来个什么情绪崩溃,那就完蛋了。

他的说辞就那么多,再来就找不到什么语句安抚武小虎了……

“贺玮,你有点不厚道,作为兄弟,我是大哥,你是二弟,你又怎能老是抢夺我做英雄的机会?行了,夜魔珠我来取,你戒备着随时会突现的异变!”

趁着贺玮还在转不过弯地回味他这句话,武小虎一个箭步便晃过了贺玮庞大的身躯,以飞鹰猎兔的势头,疯狂地朝摆放着夜魔珠的祭台冲去!

祭台是凸现在一块悬浮的椭圆石块之上,白玉踮起的四方高台之上,刻画着一个类似五行逆转的符印。符印的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蛋形黑玉石,黑玉石足有两人之高,中间最粗的地方需要五人合抱才能牵手。

除此之外,蛋形黑玉石的表面还描绘着一些难以描述的红色纹路,而这些纹路不论如何盘旋扭曲,最终却都是伸展至黑玉石的顶端,汇聚为一个红色的圈印。

红似火焰的圈印中心,赫然镶嵌着一颗黑如点漆闪亮怪异地珠子,一看即知不凡。

凭借武小虎与夜魔珠之间的一种牵动之力,之前那惊鸿一瞪,便已知其为真正的夜魔珠了!

身后响彻的是贺玮那滚雷般的大嗓门,然而在武小虎单足落地的瞬间,灵魂便开始电掣雷鸣一般的轰鸣,令其恍恍惚惚无法集中一丝精神!

那踏在象牙白一般的坚硬白玉之上的双足,犹如踏在了一堆柔软的白色棉花之上,每一步都是深陷,每一步都无法踏稳。

周围的景色早已转变,除了白雾茫茫之外,一无所有。看似近在咫尺的蛋形黑玉石,却不论如何伸手,如何奔跑都无法接近、无法触到。

猛然回首,武小虎惊觉贺玮已不在身后,整个白雾缭绕的祭台之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莫非这祭台又是另一个陷阱?另一个时空的入口?’

来不急思考,迷离中他脑海里的轰鸣开始褪去,而另一种带有蛊惑的诡秘之音却幽幽地响起:

“很久不见了……究竟有多久不见?……还是从未见过?……还记得我吗……”

“谁!是谁在与我的灵魂沟通?夜魔珠?是不是你?”

一阵冷风袭来,竟吹进了武小虎的皮肉之内,一个悸冷过后,他的心神完全恢复了清明。

“夜魔珠?原来他们给我起了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字……姑且就这样叫吧。很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武小虎眼角一抽,急言道:“真是夜魔珠!之前你一直暗暗搅乱我的心神,想要将我引至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没有目的。之前引导你是因我的大部分力量都用在镇压封印蛋中之人了,若你不来祭台之上,我便无法与你清楚的沟通。”

夜魔珠的语言直率的可怕,可越是直率,就越显得诡秘。

得到答案的武小虎愕然了片刻,一时不知该怎么消化这个信息,可他却感觉这个夜魔珠认识他,至少——是认识除武小虎这一世的他。

“你认识我吗?我想要出去,夜魔珠,你可否……可否帮我一次,放我们出去。我必会铭刻于心!只要我的心愿一达成,我可为你……”

为了身后那一群肝胆的兄弟,为了碧魂之中的女人,武小虎憋红了脸,终于信誓旦旦地求夜魔珠帮他。

“铭刻于心?你有心吗?”

突地,夜魔珠打断了武小虎接下来的誓言,以一种怪异的口气问道。

“有,我有心,我有半颗心!”

面对夜魔珠的问话,武小虎楞了一瞬,然后很诚实、很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哈!半颗心?半颗心?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有心,想不到你也会有心?哈哈哈哈,天呐,笑死我了!”

他的答案,引来夜魔珠一阵猖狂地大笑,犹如听了天地间最可笑的一个笑话一般,笑到不可抑制。

酱紫了脸的武小虎怒而不语,他不知道他的半颗心是否真的这般可笑,这般值得嘲讽。

可此刻是人在‘夜魔珠’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笑够了,夜魔珠忽然丢出了一句话,噎地武小虎差点一拳挥上去。

“以你和你兄弟的实力,我就算打开祭台困阵,让你们轻易的取得我,你们还是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你可以羞辱我,但请不要羞辱我的兄弟,是我把他们一手带进这个险地的,一切的责任都在我!”

右肘一弯,武小虎捏紧的拳头微微震颤,他压抑着满腔的愁苦,最终辨出了一句。

“哈哈,如果是你,我可以理解。半颗心的话,应该是心智不全,说不上有勇无谋,但肯定比别人要欠缺许多。更何况还身处在一个人心比自然恶劣百倍的世界里。”

出乎意料,夜魔珠不但没有动怒,甚至还语气谦和的替武小虎分析起他的弱势。那口气,仿佛像他与武小虎很熟悉一般。

谜一样的气息弥散在武小虎与夜魔珠之间,这令武小虎的心有些颤抖,他很怀疑也很不解,夜魔珠这个睥睨三界的至邪之物会是如此和善之辈?

就算此刻在眼前的不是完整的夜魔珠,或者说不是完整的暗神珠,只是它的一个佩珠,只是整个暗神珠的一部分,也不该是如此的脾性……

想到这里,武小虎很自然的开口问道:

“我听二哥说,你其实是暗神珠的一部分,是其中的一个佩珠,难道你与我曾有过渊源?”

“暗神珠?又是谁起得狗屁名字!让我知道了,我非把他挫骨扬灰,关进烈魂暗域里折磨个七七四十九天!”

“你管我和你有没有渊源,就凭现在的你,还没资格问我这些!告诉你,想从这里离开你只有一条路,就是挡住烈日老鬼几个呼吸,然后等整个封印大阵崩溃!”

夜魔珠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不客气,似乎很不耐烦也很讨厌暗神珠这个称呼,连带着对武小虎也很不客气起来。

眼神一沉,武小虎将夜魔珠的羞辱抛住脑后,此刻他只想保住兄弟们的命从这里出去,即使是夜魔珠让他立即死在这里,他恐怕也会考虑一番。

“别给我张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的,跟着你来的那个红毛怪物还不错,实力完全爆发的话,只屈居于神霄之下!可他能维持这个爆发多久?他能挡住烈日老鬼三招就已经是奇迹了!”

“几个呼吸之间,你知道烈日老鬼能出几招吗?十招。你知道这十招的定义是什么吗?毁灭一个空间星域!他在十招之内就可以毁灭仙魔妖兽界这个平行空间中的任意一个!”

“什么!”武小虎全然失声惊道。

震惊,莫大的震惊!几个呼吸之间,全力施为的十招,就可以毁灭一个仙界或是一个魔界?这是何等的实力?何等的概念?

他不敢想,也想不出来,若是如夜魔珠所说,那他与贺玮在那烈日老鬼的眼里,又和那生长在泥土之中的菌虫有何分别?

一脚踏下,死的便是成千上万!

“烈日……烈日老鬼究竟是……究竟是何身份,竟会拥有如此不可匹敌不可想象的……”

“你是叫武小虎对吧?看你那一脸的惊骇样,真够没志气的,连烈日老鬼的名字都说的结结巴巴,我看你直接撞这快封印黑玉自杀算了,省的我看着费劲!”

夜魔珠根本不等武小虎问完,就以很不屑一顾的语气打断了他。当然,烈日老鬼在它的眼里也确实算不上个什么东西。

“你——!”

面对夜魔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羞辱,武小虎霎时涨红了颈项,抬起的手指硬生生地指着夜魔珠,被起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你,你,我。你说话真费劲!干脆把舌头绞掉算了!”

我告诉你,烈日老鬼是我给他的称呼,你们要叫,可以叫他烈日老祖。

他的实力稍稍高过一般的神霄,如果七彩神龙那小子合体再认真的与他打,应该可以打成平手。”

“不过封印却不同于相斗,封印必须在压倒性的优势之下,才可成功。”

似乎完全把武小虎吃透了一般,每当武小虎开口欲言的时候,夜魔珠便直截了当的将他的疑问给予解答,几乎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问,既然这烈日老鬼这么厉害,你们出不去,就干脆在这里面呆着修炼生活可不可以?对吧!”

武小虎已经完全适应了夜魔珠的抢白,他怀着期待的心情冲夜魔珠点了点头,心中觉得其实这夜魔珠比他自己更懂自己的心思。

“很可惜,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不可能!这阵虽然我可以控制,但毕竟不是我所布置,我不能改变这个阵的规则!”

“规则?阵也有规则?”

武小虎有些疑惑不解。

“是的,它的规则就是每隔百年爆发一次,每隔千年改变一次,每隔万年清扫一次!清扫,指的就是直接抹杀阵内的一切生命体!”

“这么说,我们是没有一点希望活下去了,一点都没了……”

夜魔珠的话已经说的如此直白了,武小虎若还听不出来恐怕就真是个痴傻。

他们必死无疑了,不管怎么去做,怎么选择,到头来也只是死法不同罢了……

双肩一耸,武小虎凄然的笑了一声,眯着眼睛望向近在咫尺却触手不及的夜魔珠自嘲道: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是我不自量力了……封印烈日老祖这样超越神霄的强者的地穴,岂是我们可逃离的……连他都逃脱不了……我们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坐井观天,贻笑万世!”

武小虎的语气有些萧瑟,神态更是一种慷慨赴死的萧然。

只是这一刻,谁能明白他的心。

他的心,已苦到没有知觉,苦到即使将天底下最强悍的神器白送给他,都无法触动一下。

原本,他是想要为最爱的女人奉献一生,奉献所有来换取她的笑颜,她的平安,她的幸福。

可是最后,最后竟然是他自己亲手将这个无可取代,比生命还重要,比尊严还重要的女人带进了坟墓!

这是何等的悲哀,又是何等的讽刺?

霎那间,英气勃勃的武小虎,萧瑟如风中的枯叶,仿佛眨眼间地他,就已老却,老却到步履蹒跚,老却到摇摇欲坠。

正当他以一种心如槁木,身如枯根的姿态,欲转身离去与重月、贺玮他们汇合时,夜魔珠那诡异而又幸灾乐祸的声调忽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再求我一次,我就告诉你一个唯一可以战胜烈日老祖,并且让你瞬间拥有足以称霸神界力量的方法!哈哈哈哈哈!”

骤然间,武小虎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

夜魔珠的这句话令他感到心在刹那缩紧,然后是那样地小心翼翼,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怎么?不相信我?”

见武小虎久久站定在前方,却始终不肯回转身体乞求自己,夜魔珠有些不悦。

“不,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方法,就可以让未及仙王境界的仙君,称霸神界?这话听来真的很意外。”

没有回首,武小虎双肩微颤地回答了夜魔珠的问话,他不想轻易泄露最真实、软弱的一面给夜魔珠看到。

“意外?”

重复了这个词之后,夜魔珠半晌都没有再出声。

此时的它若能说,必会告诉武小虎,能见到他活生生地站在它面前,这才是最大的意外,令它夜魔珠意外至极的意外!

“别废话了,你是求我还是不求!”

忽地,夜魔珠像失去了耐性一般,语气严厉地对武小虎说道。

嘴边泛起一个苦笑,武小虎感觉他此刻才是听到了天地间最大的一个笑话。

求是不求?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武小虎会不求吗?敢不求吗?能不求吗?

区区男人的尊严,与兄弟、爱人的性命相比,何足挂齿!

看来这夜魔珠并不甚了解他,至少,是不了解现在的他。

“夜魔珠,武小虎以尊严起誓,请求你告诉我能够抵挡住烈日老祖几个呼吸,并能安然脱困此境的方法。”

稍众之间,武小虎旋过身来,丝毫未有犹豫地单膝跪地,垂首与夜魔珠相对,向他请求。

或许是夜魔珠没料到武小虎竟然会对他施跪礼,所以此时的祭台之上是一片寂静,就连武小虎那沉重地呼吸声都能听得分外清晰。

“哈哈哈哈!”

沉默之后,往往爆发的就是疯狂地大笑,夜魔珠如果拥有人形,想必,定是笑到不可自已,癫狂地在地上打滚抽筋了。

“哈哈……哎呀……笑死我了……武小虎……其实这个方法很简单,很简单……直接把我吃掉就可以了……”

单膝跪地的武小虎,在听到夜魔珠讲出这个方法时,只觉双眼一黑,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他的身体也在霎时变得僵硬,硬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木头。

叫他活生生地吞噬三界最邪恶的器品——就是简单的方法?

原来夜魔珠所谓简单,所谓称霸神界睥睨神界的方法,就是让人把它吃掉?

武小虎有一种被耍弄的感觉,若说吞噬掉邪器就可成为至尊的话,那这亿万年来,早已有无数的至尊了。

猛然抬首,武小虎双眼赤红地盯着不远处,那颗硕大的黑玉石顶端,有如鸡蛋大小,正闪耀着幽暗魅惑光芒的夜魔珠,心底充满了愤恨。

“吞噬掉夜魔珠你?哈哈哈哈,你若真想杀我麻烦你找一个好点的方式,我武小虎从来都不畏惧死亡!”

被玩弄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在生与死之间,顷刻如此地大起大落。

“谁跟你开玩笑了?告诉你武小虎,你别得了便宜又卖乖,要不是我想有一具人的身躯,要不是我想到处去溜溜,你以为我会选择帮你?”

夜魔珠被激怒了,它被武小虎眼目中赤裸裸的恨意给激怒了,是的,天地间确实没有几人可以使用这个方法,但他武小虎却偏偏可以!

“武小虎,你拥有两个别人没有的条件,只要我夜魔珠甘心为你所融合,便可与你的意识灵魂一起存在于你的身体之内,并且将我的力量为你所用!”

“哦?说说看。”

这一刻,面色阴沉的武小虎冷淡如冰地说道,而他与夜魔珠之间的主导关系,似乎也因他的态度调换了位置。

“哼!其一,你的邪气与我的邪气可以匹配,此乃绝无仅有。你可知,就算是神霄,也不敢轻易沾染我的邪气,否则必将腐化为浊!”

“其二,你只拥有半颗心,则另外半颗心的位置可容我代替,当融合成为完整的一个心时,我也可因成为你心脉的一部分,而得到你身躯的控制权。”

“换而言之,你是想利用我,再吞噬掉我,对吗?”

眼中冷光一闪,武小虎缓缓站起身来,以一种他从未用过的语气与夜魔珠周旋着,而他的心,也以一种缓慢地速度沦陷着。

“可以这么说,因为放眼三界,能够抵受住我本身所蕴含的邪气的身躯,琭琭如玉。怎么样?你的选择是甘心被利用还是……拖家带口地去死?”

夜魔珠也很快恢复了常态,他可以将叫人去死,逼人就范这样的事,说得是如此地理直气壮,实在是叫武小虎打脚底板佩服到头顶。

武小虎没有吭声,其实他早已下了决定,被利用也无妨,死也无妨,只是……只是他把夜魔珠吞了,小鱼该怎么办?

而且,当他的意志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时,难保夜魔珠这个诡异莫测的意识,不会挥起他手中的屠刀,砍向自己的兄弟……

“如果,如果我需要以你夜魔珠为某人塑体,而你又被我吞掉了,该怎么办?”

揣测了一番,武小虎还是决定冒险一问,横竖都是个死,或许能够找到一丝转机,即使一丝也足以!

“拿我塑体?是谁告诉你我可以塑体的!是谁?是谁!竟然会知道我真正的用途……难道是……”

想不到夜魔珠听到武小虎的话之后,反应出奇地激动,甚至言语中无意地透露出它真正的用途不是封印镇压,而是塑体!

“一个朋友。”

武小虎淡淡的扫了夜魔珠一眼,此时,他对夜魔珠的感觉已完全改变了。

从疑窦、疑惑、绝望到百念皆灰,从看到一线生机,到如今,他的心情已复杂到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只因心知夜魔珠的真正目的,是需要他,想要利用他时,他便知道他不是毫无价值的。

所以,他对夜魔珠也就不冷不热了。

既无惧,何谈怕。

“一个朋友……看来你……”

夜魔珠毫不介意武小虎的态度,却在重复着武小虎的话时欲言又止,最后竟真的回答道:

“你想要为谁塑体。”

“为了我青梅竹马的女子。”武小虎的手指颤了一下。

“哼,可笑!你以为随便一个只剩魂魄的女子,就能用我夜魔珠为引塑体?可笑之极!”

夜魔珠对武小虎的答案嗤之以鼻,夜魔珠是何物?用它为一个普通凡人女子塑体?

“我的朋友说过,她塑体需要三样东西。夜魔珠、枯木果、龙牙,既然他说了可以用,就必定可用!”

武小虎的手抚上了胸口的碧魂,他忽然变得很自信,犹似茅塞顿开般地与夜魔珠周旋了起来。

“……你的朋友……看来是想要吃定我了!你青梅竹马的女子,是不是在你胸前的神器里!”

夜魔珠听到武小虎刻意强调的朋友之后,竟然又再一次的妥协!

这下,武小虎就更加肯定‘幻’能够威胁到夜魔珠这颗天下至邪的器品了。

他已无暇再去思索‘幻’的身份,更不想再去计较‘幻’与夜魔珠的关系,现在他想做的,只有救人!

蓦地,武小虎将碧魂从颈项取下,递向了夜魔珠的方向。

“你贵为天地间最强大的至阴至邪之物,所知之事不可估量,你自己感应到吧!”

幽碧的萤光在碧魂之上一明一暗的闪动,那感觉,仿佛就是一个病体虚弱者的脉搏在无力地跳动。

嗖的一下,武小虎整个人连带他手中的碧魂一起,都被吸附到了黑玉石之上,而被武小虎紧攥在手心的碧魂,更是不断的闪烁碧绿光芒,犹如在挣扎一般!

“夜……夜魔……珠……你在干什么……”

武小虎艰难的开口嘶吼道,他感觉全身的气息与力气,几乎都被封印着烈日老祖的黑玉石榨干,就连开口都没有办法。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片刻,在武小虎几乎昏厥的刹那,吸附力骤然一失,而失去的力量,则是源源不绝地从黑玉石之内注入到武小虎体内!

“夜魔珠,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唇齿干裂的武小虎蹙着粗眉,大声地冲着夜魔珠咆哮。

他一把就将碧魂塞回了怀里,直到此刻,他才惊骇地发现,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他以为他已经坚强如磐石,可以承受任何打击,包括所有的死亡。

可真如之前那般情形,在他以为必将失去碧魂的,他的心……竟是那般的不堪一击,不堪重负!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的在塌陷,在战栗……

“武小虎,我问你,在你我融合之后,在助你与你心爱的女人、兄弟逃离这个死境之后,在你得到超越神霄的至尊力量之后,真的仍有方法替你的青梅竹马塑体,你确定你会愿意照我说的方式去做?仅仅只是为了帮这个女人塑体,就去放弃这份可望而不及的力量甚至是……你的命!”

忽然之间,夜魔珠以一种诡异而又带有诱惑的语调,在武小虎的脑海里慢慢、慢慢地叙说着,似乎是在引诱着武小虎的思绪,向着他话语的方向思考。

武小虎不会知道以夜魔珠真正用途,为人塑体时会付出何种的代价,也无法察觉夜魔珠现在这番暧昧不明的态度究竟是何意。

因为,他根本无法看到、感受到夜魔珠的丝毫波动。

可是夜魔珠它自己知道。它清楚的明白——它现在的首要问题,是需要先把武小虎的态度确定下来。

所以,当夜魔珠在武小虎的脸上看到那嘲弄的神态,鄙夷的眼神时,他便清楚的明白了武小虎的决心。

原来,亿万年来无数仙魔妖兽前仆后继,争先恐后想得到想达到的境界力量,在这武小虎的眼里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如此的不屑一顾!

“知道了,武小虎,既然如此我们就定下血誓,你就可以将我拿起吞下了。”

夜魔珠的语调不带一丝感情,说这句话时的它,就像一个没有意识的机器。

“血誓?”很显然武小虎对这个词很陌生。

“是的,吞噬下夜魔珠的你,便不是你了,到时候你做的决定,已不是出自完整的真心。所以此刻,你必须与我定下血誓。”

看来夜魔珠早有准备了,武小虎并不感到意外,他眷恋深深地看了一眼碧魂,又以掌心轻轻地摩挲了一瞬,似乎是想要与碧魂中的刘小鱼做个最后的诀别。

“不用看了,在我面前,此等神器只有被压制的份,根本无法感知外界!”

“可笑,你一个不知岁月的邪摄器品,又怎会明白人的感情!”

夜魔珠的话,引来了武小虎的反唇相讥。

他不在乎它对自己的刻薄自大,狂傲强悍,但它不可侮辱小碧碧这个懂得感情的神器,它不配!

“哼!人的感情,毫无价值!不要废话了,开щЁлхīлɡě整li始订立血誓!”夜魔珠似乎也很不屑情感这玩意。

“如何订立?”武小虎冷冷的问道。

“闭上双眼,灵魂意识集中于一点,我会将血誓的印记打入你的眉心,血誓的内容会在你的灵魂意识中响起,你只需要回答愿或是否!”

夜魔珠的声音忽而变得飘忽不已,甚至还带着一重朦胧的庄严神圣。

“切记,只要你回答愿意,血誓便会成立。他日,当遇见同样的情形之时,不论你当时是否愿意,血誓都会履行誓言的威力,强行驱使你的身体去达成!”

……一个可怕的血誓逐渐在武小虎的灵魂意识之中形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菱形红色印记也深深刻在了武小虎的眉心正中,一个一直都未曾改变过的答案响彻在武小虎的心中……

……无怨无悔……永生永世……无怨无悔!

“血誓订立完成!”

如洪钟一般的震荡之音轰鸣在武小虎的脑海,在他坦然的笑意之中,眼中景象如走马灯般开始转换。

遮天盖日的厚重迷雾如愁云般渐渐褪去,迷惘了仙识的蔽栏如溪水般潺潺消失,一切气息如春蚕吐丝般条条复苏,武小虎甚至嗅到了一股清新而久违的泥土青草香。

“砰!”

仿佛天崩地裂般地一声巨响,贺玮那庞大、毛茸茸的身躯就砸在了武小虎脚边。

只是不待武小虎关切上前,他便哧溜一下翻腾起身,护在了武小虎身前对着一步之遥的黑玉石呲牙咧嘴地示威。

“好了,贺玮,没事了。”

上前一步,武小虎的大手轻拂了贺玮几缕红色的毛发,安抚的说道。

“奶奶的,大哥,太邪门了!刚才我追着你一进入祭台就迷路了!我只好认准一个方向死命的跑,快把我跑死了都找不着个路!”

听着贺玮的话,武小虎侧了侧头,朝着贺玮温柔的一笑,以一种充满感激的眼神表达着内心的温暖与情感。

“贺玮,武小虎能结实你这个兄弟,能与你并肩行至此地,已是福兮。接下来的日子,你只需好好的活着,便是我最大的快慰!”

说罢,武小虎就在贺玮那双红绿幽亮、森森不解的目光之中,大步上前,犹如探囊取物、树下摘果般轻易的将夜魔珠从黑玉石顶端取下,丢进了嘴里。

“封印开了!”

款步在一处晚霞穹天,风景绚丽的山野之中的翩翩公子,忽然眉首一动,久居不下的温儒笑意渐渐冷却。

黑色的虚空刹凭空破开,一个干瘦的老者身影徒然跳出,略显惊骇的跪在男子脚边,开口道:

“公子,封印开了,老爷与夜魔珠的感应也被隔断了。”

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击,玩味不羁的眼神取代了始终如一的幽蓝魅惑,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爬上了翩翩公子的眼角,将他温文儒雅气质瞬间扭曲为淫亵诡异。

“司空南,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看来,是太久没有调查仙魔妖兽界了,竟藏有如此不凡的痞类!”

“是,公子教训的是。”

被称为司空南的干瘦老者,漆黑的双眼中毫无波澜,他虚声的应承着,只是在黑雾遮掩下额头不停沁出细汗。

“好了,去将这次进入地穴者的名单完整地核实交来,如此好的玩物,可不能丢失……否则,后果你心知!”

“是,司空南知道!”

雄姿英发的翩翩公子笑意深深的舔了舔下唇,下令之后便阔步离去,去欣赏那漫天的红霞,辽阔的山河去了。

只留下了一个还跪在原地,诺诺回应地干瘦老者。

而此时,转身踏入黑暗虚空的司空南,他的心底与细汗淋漓的额头一样,都在暗暗发寒。

他虽心知公子要比老主人更加阴毒狠辣,但未曾料到,烈日地穴的‘封印开了’如此重大的事,即使是老主人也慌乱焦急了一番。

可换在小公子的眼里,竟会是波澜不惊的一场趣味之战。究竟这小公子的心智强到何种地步,已不再是他可去估量的了。

——

月下煮酒,棋逢敌手,对饮三人。

只是三人却皆为同一事牵动了眉峰。

“老大哥是否该陪我走一趟?”

手执黑子的男子率先开口,稳如山巅的眉目之下,隐隐牵动着一抹担忧,而他手中的黑子,也因这一抹担忧而错失了先机。

被他称为老大哥的男子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蓬乱的白发散落一地,白色的眉头渐渐纠结,却隐含霸气。

坐在二人中间的是一女子,一个如水如云一般的女子。

她手持着一个窄口细颈琉璃茶壶,安静的为二人倒上了一杯清香四溢的香茶,只是她的手始终无法保持平稳,一如她眼中滚滚惘动的泪珠一般。

“啪嗒”一声儿。

白发白眉男子手中的那颗白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之上,随着他手中棋子的尘埃落定,那女子一直隐忍不发的泪珠,也断了线般的悉数落下。

“雷瞳,我就陪你走一趟。该出手时,就出手吧。”

“恩,已到了这个关口地步,规则也已不该再限制我!意雪,你勿要忧心,有我与老大哥联手,还有何惧?”

被唤为雷瞳的男子喝了一口杯中飘着香叶的茶水,品着那沁透心扉的淡香,千金一诺般地对落泪女子点头承诺道。

“意雪心知瞳的珍惜,只是……规则是不可破的。”

女子泪水未干,却是牵强温柔的一笑,微微侧首,拒绝了雷瞳的好意。

“你我夫妻多年,意雪何必还要与我分得这般清楚!”

雷瞳的话音,带着几分隐含的痛楚,却如隐在绣包里的针头,那般隐晦。

“雷瞳,该走了。稍有差池,便追悔不及。”

白发白眉的男子一口饮尽了杯中茶水,似乎对此不可多得的仙品食不知味。

拂袖一挥中,他强行打断了雷瞳与甄意雪的交谈,旋即与雷瞳一起消失在棋盘两侧,不知去向。

——

扛着顾天麟的幻,蹲在黑暗的虚空之中,歪着脑袋看着不远处一个坑坑洼洼的暗土色星球。

他一手托腮,一手却拿着一个与暗土色星球一模一样的果实把玩着,而顾天麟依旧昏迷,依旧被他扛在身上。

虽然此时这个造型很有些不伦不类,但幻似乎全然不觉得,眼中只有无比的期许。期许地看着不远处正在震荡的星球与虚空。

蓦地,他的眼皮一跳,顽皮天真的少年气势飒然突变,整日挂在他脸上的无邪笑容也变成了烦躁的抽动。

“又在关键的时候找我,总是如此,太过分!”

忿忿自语之余,幻将顾天麟狠狠地从肩头抛下,以泄心中的不满。

可不满归不满,他的目光却无法离开顾天麟,毕竟,他是他目前最重要的‘玩具’。

“这里一会要产生爆炸,不能将这个家伙留在这里,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可恢复正常……算了,把他带上吧!武小虎,本来打算帮你们一把的,看来没机会了。”

幻呐呐自语的看向了手中果实,又看了顾天麟一眼,以一种从未表露过的无奈神情摇了摇头后,撇开了果实,手诀一动,一道金光便注入了果核之内。

紧接着,他伸手一招,就将已逐渐飘远的顾天麟吸附到了手中,金芒大耀之下,他竟把顾天麟就这样活生生地塞进了果核之内!

一切事宜完毕后,他略带遗憾的回首,看了眼已开始崩裂的星球虚空,转瞬而去。

——

黑色宫殿之中,一处弥散着幽兰暗香,闪动着夜明般淡黄朦胧光晕的寝殿内——

一个衣衫不整的美人,正呵气如兰般的嗔怪着。

“夫君……夫君……不要丢下人家嘛……讨厌——”

娇声娇气的‘无双美女’一个狼扑,撞上了展文风坚实的胸膛,再次吃了一把豆腐。

“够了,跟我检点一点!把护甲整理好,立即出发!”

脸色黑沉的展文风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这个绝世美人抛向了空中,随手扯起床边的丝质黑色睡袍,套在赤裸的身躯上,头也不回的起身快步离去。

‘无双美女’的娇躯矫健地在空中一个翻转回旋,如随风柳絮一般的轻轻点落在地。

“哼!你这个杀千刀的臭男人!还说你心里没有小贱人!……小贱人!你别让我逮住了,否则……”

看着已阔步远去,对自己毫无眷恋的展文风,‘无双美人’的桃花美目隐隐一蹙,喃喃的自语之中更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忿恨恶怨。

无须质疑,女人的嫉妒会比男人的拳头更有杀伤力,特别是当一个女人纡尊降贵的痴恋着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的心里却没有她时。

她不是傻瓜,游走在狂蜂浪蝶与断肠情痴之中多年,她又怎会分不出何为虚情假意,何为真心情长。

只是她却偏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这个不把她当东西的男人。

或许‘爱’这个东西,除了用莫名其妙来解释,还可以用另一个词来解释……笑着被虐。

“咯咯咯……”

一串银铃般的蛇蝎笑音从她的喉中溢出,她那绝世的眉目之中流动的是狠厉的毒辣,是釜底抽薪般的不顾一切。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闵文和其他那些男人一样,匍匐在她的脚下。

“到那时……闵文你会如何?……咯咯……”

‘无双美女’一边阴笑着,一边意淫地追上了展文风,又开始如水蛇一般缠绕在了他的身侧。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就像展文风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一样……

烈日封印大穴之内。

武小虎在拿起夜魔珠的霎那,整个祭台便土崩瓦解。

硕大的蛋形黑玉石腾空而起,卷席着一阵魆风骤雨将整个以神界白玉建造的祭台砸的粉碎!

将夜魔珠一口吞下的武小虎则是双眼一花,陷入了混沌昏厥之中。

他的身体像一块火烫的石岩栽倒了下去,直直地向瓦解的虚空深渊无限坠落。

“武大哥!你肚子饿也别乱吃东西哇!”

惊骇的贺玮一边狂吼着一边追逐而下,一个疾驰的纵身,在武小虎岌岌可危的情况下绕到了他的身下,把他稳稳地拖在了背上。

“吼————”

狂躁的撕嚎霎时从贺玮的喉中发出,武小虎火烫的身躯与满布周身的邪气,毫不留情地将贺玮的整个背脊腐穿!

“吼……大哥……你以后可千万别乱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贺玮吃不消了。”

为了掩饰他的痛苦,贺玮扭头回首,呲牙咧嘴地对武小虎说笑着,只是他红绿幽暗的兽瞳却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几滴血泪。

结果,不回首还好,这一回首倒是硬是把贺玮给骇地魂飞魄丧,语无伦次了。

只见贺玮僵直着身子,犹如灵魂出窍那般呆滞地望着武小虎,几乎是牙关打颤地惊喝乱语道:

“娘类!我滴个奶奶呀!武大哥,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此时,那背脊被腐穿的巨痛也早被他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而趴伏在他背上的武小虎也已渐渐开始恢复清明意识。

只是,他的身体已变得犹如太极八卦图般泾渭分明、黑白交融——

整个身躯的颜色从中一分为二,半黑半白不说,还在不时地交替变幻,一会左黑右白,一会又是左白右黑……

那面貌变得是更是离谱,仿佛成了两个人的脸,黑的那一半脸面始终是冷酷狰狞的怒,白的那一半脸面始终是温和淳朴的笑……就这样不断地交替着……交换着……

“都说了……不可以乱吃东西……”

贺玮看到武小虎这副面貌,简直是欲哭无泪,他自己已经是因吃了大圣兽卵,变成了这副人不人兽不兽,仙不仙魔不魔的鬼样子。可现在,可现在他的大哥竟然变得比他还吓人,真的是叫他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混账,贺玮你这个白痴!”

武小虎睁开眼的一瞬,便看到贺玮背脊上的森森白骨,还有自己身躯四周所弥散的暗灰色邪气,当下,他怒喝了一句,身体一跃,腾空直上而去。

贺玮木讷地仰着首,似是有些不明白武大哥干嘛要骂他,抑或是被武小虎醒来之后所发出的声音给吓呆了。

两个声音,武大哥说话的时候发出的是两重声音,仿佛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般!

“都说过了……东西不可以乱吃哇!武大哥你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啊!”

半晌,贺玮才回过神来,犹如老和尚念经般的又重复起刚才的意见,更是不顾一切地冲向头顶那一轮火炎烈日之中,追随武小虎而去!

听着贺玮关心则乱的话语,武小虎真的很想笑一笑,这个好兄弟总会在不经意间温暖他孤冷的心。只是此刻,他没有时间笑。

夜魔珠正以惊人的速度同化着他另外半颗心,在夜魔珠进入他身体的瞬息,就完全变幻了形态,化作了半颗心的模样。

且是一点弯路都没走,直接就顺着他的血脉脏器到达了心房,与他仅有的半颗心拼凑在了一起。

也正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强横邪气将他的意识击溃,令其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任凭夜魔珠肆虐融合,在顷刻之间便完成了匹配。

现在,他已感觉到了那种脱胎换骨的力量,这种力量带着无比的张狂,无比的霸气,甚至令他的身心都感觉轻飘飘的。就连眼前这与之前一样的情景看在眼里,也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了!

这就是睥睨万物、傲视万物的感觉吗?

对什么都看的是那么地轻,那么地不在意;对什么都觉得不屑一顾,都觉得不过是弹指一挥。

仿佛任何事对他武小虎而言,都是那般地轻而易举、不值一提。

若这真是极道强者才会有的感觉,若这真是屹立万物之上,临驾众生之上才会有的感觉,那就太可怕了!

武小虎心悸的想着,他极度厌恶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令他觉得他已不是自己,甚至已不能算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这就代表着力量!

所以他无从抗拒,无从选择,只能在有限的每一个瞬间内,每一点时间内,在还能保留着这份厌恶这份抗拒的感觉之内,去做武小虎该做的事情!

仿佛可焚烧天地间万物的炎炎红光不断扩散,俯仰之间便已覆盖了整个石坊,却依旧毫无停息之意,仍然在无限的扩展着。

“烈日老祖,滚出来受死!”

两重声音从武小虎的口中发出,犹如二重唱一般的飘渺玄动却又诡异骇人。他必须阻止烈日老祖继续释放烈日火焰,因为他没有把握躲在石坊之外的重月等人是否能抵受的了。

“无知的东西,竟敢对老祖这样说话,我可是你们这帮兔崽子的老祖!”

果不其然,一个沙哑怪调的声音自光芒最盛的地方传出,摄入了武小虎的耳膜之中,像万根钻魂的刺针长驱直入,统统袭向了他的灵魂之处!

“烈日老鬼,一个呼吸已过,不肖五六个呼吸大穴即要崩溃,你莫要嚣张,被我踩在脚下亿万年,还敢自称是我的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