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最后一日
“程石那个小子是对的,而且他一贯如此。”望着远处烽烟四起的凄惨景象,依莲娜恶狠狠的道:“真该死,巨蟹城邦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又要围上来了!”
娜路丝元帅的脸色有些苍白,黯然叹道:“当时我们竟然把他当作通敌叛国的罪人来公审……我现在才明白他承受的压力,才明白他内心的苦痛,不像你一直都坚定不移的支援着他,我竟然……”
依莲娜安慰着自己泪水滚滚而下的好姐妹,强笑道:“那个家伙……他不会记恨的。我们一定要坚持到他回来,要不然……要不然会被他嘲笑无用的!”
娜路丝拭干泪水,咬了咬牙:“对,我一定要活到他回来,亲口向他道歉。我还要参加你们的婚礼,为你做一回伴娘!”
“是我们三个人的婚礼!”依莲娜的目光中满是幸福之意:“我们会渡过眼前的难关的。”
“好消息,好消息!”瑞查伯爵的侄子,程石的死党,现任第三军团副将的克拉克奔上城楼,手中挥舞着一封战报:“程少将继青鸟之谷大胜之后,又毁灭了魔光之碑,天秤城邦入侵的几万军队已被彻底歼灭!真是不可思议,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快拿给我看!”依莲娜抢过克拉克手中的战报,贪婪的读了起来。
一旁的娜路丝元帅也禁不住靠过来旁观:“毁灭魔光之碑?那不是需要神的力量才能做得到的么?”
“他总是能出人意表!”依莲娜一副心花怒放的神情,再配上国色天香的容貌,令一边的克拉克也有些晕眩:“只是离开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在那边搞起这么大的风浪……哼,不知道又会迷倒多少女人!”
“生死彼关的时刻,你居然还有空吃醋?”娜路丝紧紧捏住贴身收藏的纸鹤,喃喃的道:“只要他平安就好!”
喊杀声起,巨蟹城邦的军队再次逼近都城,大战一触即发。
克拉克吞咽了一口唾沫,慨然道:“都城的民众都已安全撤离了,这一仗我们要不要打?”
“要。”娜路丝的语气斩钉截铁:“携带辐重的百姓终究快不过敌人的铁骑,我们必须多抵挡一阵,才能为他们腾出足够的时间逃亡。唉,我又一次违背了程石的策略,希望他不要怪我!”
“娜路丝姐姐、依莲娜姐姐,我们最后一定会打胜的!”依依弱小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之上,一脸坚毅的表情。面对着残酷无情的战火,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娃,但表现出的果敢不逊于任何猛将,眼中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依依,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着你父亲和瑞查伯爵一道撤离了么?”依莲娜俯身抱起依依纤弱的身体,讶然追问。
“你和娜路丝姐姐不走,我也不走!”依依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要陪在你们身边,跟两位大姐姐一道作战!”
“你还小呢!留下来只会是我们的负担!”望见依依哀然欲泣的神色,娜路丝虽然为她的意志感动,但还是硬起心肠:“不要任性,听姐姐们的话,马上撤离这里!”
克拉克挽起依依的骼臂,将她强自从城墙上带离:“依依,你要努力练习魔法,然后快快长大,才能真的帮上忙!嗯,就像程石一样,保卫我们的城邦!”
依依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发誓道:“你看着吧!我一定会的!”
依莲娜抽出腰间的利刀,下达了迎战的命令:“为了我们亲人的安全撤离,让我们打赢这最后一仗,然后赶去同阿布少主汇合!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城墙上乌压压的兵士们高举兵器齐呼,声遏行云。
与此同时,巨蟹城邦的军队也已赶至城下,血腥的战斗终于再一次展开。
又一个清晨按照往常的节奏到来,程石和秋之霞均已醒转,但谁都不愿意起身。今天是他们约定去见命运之卜的日子,也是决定程石生死的一日。两人侧躺在一起,四目相对,说不尽的浓情蜜意。
但再长的时光也会慢慢流逝,更何况有些人已等待不及,“乒乒”的赶来敲门。程石和秋之霞相视一笑,终于各自起身。
刚打开门,一个衣冠楚楚却眼睛通红的仆人已扑了进来,向程石深施一礼:“伊南多公爵派在下送来请帖,请程少将立即动身参与牌局!”
生死关头,程石险些忘记了这个赌约,但嗜牌如命的伊南多公爵显然缺乏等待的耐性。
程石打了个哈欠,茫然道:“即刻动身?我还没有洗漱呢!更何况……”
仆人恭恭敬敬的应道:“所有的洗漱用具,在下的马车上一应俱全,程少将可以沿途洗漱。马车上另备有丰盛的早餐,都是依照阁下的品味订作的,少将无需担心其他的一切,请只管随小人动身!”
原本想趁洗漱早餐的空暇偷偷溜走,这下程石不得不抛弃幻想,挠头道:“对不起,请替我感谢伊南多公爵的好意,但我今天有事脱不了身,牌局不妨挪至明天,我一定……”
“这可不行!”仆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程石的衣襟:“我彻夜不眠恭侯在府门外,才终于见到程少将,怎可当面错过?请一定跟在下赴约!”
这个仆人无礼之极,但程石却暗暗心惊:他看似平常的一抓,其中却隐藏了无数的变化,几乎将程石的退路全部封死。程石身体一侧,肩头用力撞向仆人的臂弯,后者只觉身体一麻,手指不由自主的放开了程石的衣领。
程石正要严辞训斥,却不料眼前的仆人忽然自腰间抽出一个细密的网兜,朝程石迎头罩下,手法干净利落,令人叹为观止。程石虽然怒火大盛,但却不得不小心应付,一旦失手被擒,自己的声名可就彻底栽到家了。网兜又宽又松,迅如闪电地罩到程石的头顶,看来无论他如何应付,都难免成为网中之鱼,连仆人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程石不退反进,迅速弯腰撞入仆人的怀中—房内空间狭窄,根本无处可避,这种打法虽然有些不雅,程石也顾不得了。仆人全身的力道都贯注在紧握网兜的双手之上,胸前难免露出了空档,程石的一撞突如其来,几乎将他的身形撞飞了出去。与此同时,秋之霞的手指一弹,一串火苗后发而至,将还未落地的网兜立即烧为灰烬。
仆人的身体跌至房门之前,终于勉强倚门站稳身形,但房门却轰然倒塌,几乎裂成碎片。程石暗自惊讶:眼前仆人的武功实在高明得有些过分,竟然能将自己的力道转移至房门之上,他却毫发未损!
房门震裂的巨响也引来了不少的侍女围观,秋之霞的脸色有些不豫:“伊南多公爵是让你恃强来拆我们的新房么?”
仆人尴尬地愣在原地,忽然“咚咚咚”连叩几个响头,赔礼道:“在下不自量力,希望少将夫妇原谅!只是公爵盼咐,无论用任何方法都要请到程少将大驾,否则就要将在下逐出府门,在下一时情急……还请两位谅解!”
看出眼前的仆人是个爽快的汉子,程石释然道:“在下今天真有要事在身,而且以阁下的武功,实在不必屈身为仆。阁下如果愿意,随时可以加入我们双鱼城邦,在下担保一定会量才为用!”
“岂有此理,竟然跑到我们城邦来挖墙脚!”香风袭来,一身橙色清凉装束的夏洛丝特副总督飘然而至:“能被程少将看上眼的人才绝非泛泛,你叫什么名字?请即日起加入处女城邦的军队效力!”
从浮蓝云总督处得知夏洛丝特依然单身,程石的表情就有些不太自然。回想她先前的举止,显然对自己也颇有情意,但她没有开口明言,自己也只好佯作不知。
眼前的仆人片刻间得到两国权威的保举,脸上却毫无喜色:“在下罗布斯,没什么建功立业的大志,只希望能继续追随在公爵身边,还请两位成全!”
见到自己的一片好意被拒,夏洛丝特忍不住嘟嚷了一声:“你倒是和你的那个公爵主人一副脾气,这也难怪!”
程石对罗布斯的不慕功名、忠心主人的节操大为欣赏,倒也不愿他因为自己的缘故无端受责,转而欣然道:“你放心,我立即修书一封,你将它交给公爵,他自然会明白我的苦衷,不会责怪于你!”
罗布斯欲言又止,显然不相信伊南多公爵会满足于一封单薄的书信。
程石迅速写完信笺,递给罗布斯:“你放心,公爵见到信笺如果依然怪你,我程石会登门向你叩头赔罪!”
罗布斯将信将疑,但望见程石郑重其事的样子显然不像作伪,只得贴身收好书信告辞离去。
夏洛丝特好奇的道:“程少将,你究竟在信中写了些什么?按照我的猜测,伊南多公爵如果见不到牌局的对手一定会暴跳如雷,你等着向罗布斯叩头吧!”
程石笑而不答。
秋之霞则淡淡的询问:“夏洛丝特副总督不会是特意来看热闹的吧?或是找我们夫妇有事?”
夏洛丝特感受到了秋之霞话语背后的味道,脸上一红,正色道:“在下奉总督之命,带领两位去见命运之卜。两位如果已准备妥当,我们就动身上路吧!”
这下轮到秋之霞有些脸红,歉然道:“怎敢劳烦副总督阁下,只要派个侍女给我们夫妇充当向导就行了!”
夏洛丝特微笑道:“命运之卜的居住地是我们北郡的最大秘密,为了不骚扰卜滋拉老人的生活,所知者寥寥无几,我也只知道大致的方位。何况,能为秋……秋姐姐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夏洛丝特的一声“姐姐”把距离拉近了不少,秋之霞的口气也和缓下来。
能让一个美女感到威胁的只能是另外一个美女,对方既肯主动低头已是颇为难得,秋之霞也并非得寸进尺之人,闻言欣然道:“既然如此,就请妹妹稍侯片刻!”
早餐安排在总督府的花园之中,周围绿树红花、雀鸟缨缨,别有一番淡雅的情调。菜肴精致美味,夏洛丝特殷勤作陪,程石还特意派人邀红雪和罗严得克斯同桌而食,一起分享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据最新情报,天秤城邦的总督曼纽威斯尔对战败的结果大为震怒,已派出了国内最精英的暗杀集团,准备将程少将一举格杀,去掉这战场上的强敌。预计几日内就会行动,程少将请千万留心!”夏洛丝特郑重的提醒程石小心。
程石则淡然道:“其实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就算他们不来杀我,我也未必能再活多久。但我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帮宵小之徒的手里!”
“要等少将寿终正寝,那就太迟了!”罗严得克斯不明白程石的情形,说得颇为风趣:“曼纽威斯尔派出的很可能是‘红魔’兵团,这是一个专门负责暗杀敌国政敌的杀手集团,据说自执行任务以来从未失手。红魔兵团的实力,远在巨蟹的‘黑影’之上,但因为太过神秘,反而较少人知,我也只是偶尔听到诺克提起过而已。”
红雪冷哼了一声,插口道:“不敢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决斗,只会搞这种暗杀的卑鄙伎俩,无耻透顶!”
“无论什么方法,能将敌人彻底击倒的都是好方法。”程石倒是不以为意:“曼纽威斯尔没理由对我慈悲,只是有些浪费而已。对了,夏洛丝特,听说北清学院在你的辖区?”
夏洛丝特点点头:“可惜学院不归任何外人管辖,这也是学院成立时与当时处女城邦总督的约定。这条命令刻在学院的基石上,成为北清学院的建校之本,我也只有推荐权而无决定权。怎么,你不会想入学院修习魔法吧?”
“不是我。”程石拍了拍红雪的肩膀:“我想让副总督推荐红雪入学修习魔法。”
“北清学院?我?”红雪的眼中夹杂着兴奋和茫然:“我怎么会够资格入校?那可是圣界最高级的魔法学院……我可是一点魔法基础都没有……”
“学完不就有了么?”程石凝视着夏洛丝特道:“怎么样,副总督?”
夏洛丝特叹了口气:“我举荐当然没问题,只是学院的院长麦姆是个脾气很倔强的老头,择徒的标准十分严苛,从未招收过十级魔法师以下的学生。我也没把握,希望他能念在你程石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罗严得克斯不以为然:“早就听过北清学院的威名,但没想到一所小小的魔法学院,竟然这么大的架子!况且我如果有十级以上的魔法,还入什么魔法学院!”
夏洛丝特笑道:“你不明白北清学院成立的过程和意义。它不同于普通的魔法学院,而是一所培养大魔导师的基地,毕业时就算学院最差的学生,魔法也可以达到十五级以上!”
罗严得克斯愕然道:“十五级?”
夏洛丝特点点头:“北清学院招收的是天才型的学生,虽然没有上限,但每年招收的新生数量仍然不足二十。第一任院长麦姆一世,天纵其才,竟然以普通人的体质施展出了神系的魔法,虽然只有一招,但足以令圣界震惊,据说因此曾获光明神王的接见。”
程石望向秋之霞,后者微微点了点头,证明夏洛丝特所言非虚,罗严得克斯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震惊不已的神色。
《异界寻芳录》第四集 作者:巴陵 第十章真真假假
“后来麦姆一世决定创立学院,圣界当时的十二个城邦纷纷提出优厚的条件招揽,狮子城邦的总督甚至空出副总督的位子迎接麦姆一世驻足。”夏洛丝特绘声绘色的讲述着当时的一切:“但谁也没想到,麦姆一世竟然辞掉高官厚禄,定居在当时还默默无闻的处女城邦。而我们当时的总督阁下,其实只向他提供了一个条件。”
程石恍然:“就是那句刻在基石上的名言么?”
夏洛丝特美目在程石的脸上一转,似在赞许他的思维敏捷:“对,准确的描述是‘学院不受任何学院之外的人管辖’,而历任的处女城邦的总督都悟守这一约定,从未企图对北清学院施加任何影响。学院继任的院长由上任院长亲自选定,他们纷纷舍弃自己的名字,而以麦姆二世、三世命名,表示严格遵守麦姆一世创立学院的宗旨——是为了研究魔法本身,而非为任何政治机构服务。”
罗严得克斯悠然神往:“当时的贵邦总督和麦姆一世的气度,都实在令人钦佩不已。没想到北清学院竟有如此深厚的历史底蕴……难怪沧海桑田,学院却屹立依旧,声名不坠。奇怪,为何我从前没听过这段历史趣话?”
夏洛丝特自豪的道:“其他的城邦没招揽到麦姆一世,俱都引为奇耻大辱,严令邦内居民不得议论此事。加上千载以下,往事湮灭无闻,人人均知北清学院为圣界第一的魔法学院,却忘却了它产生的历史。我也是因为身为北郡副总督,才得知这条严令的前后经过。”
“听上去还不赖,我决定就让红雪去那里修习魔法了。”程石微笑道:“就算我的面子不够,我娇妻的面子麦姆老头总要卖的。”
说说笑笑,早餐已被程石他们风卷残云般彻底扫光。
喝着新鲜的蔬菜汤,程石顺顺嘴,仍然意犹未尽:“这应该是我此生吃过的最美味的早餐,真该谢谢那位厨师!”
夏洛丝特淡淡的道:“总督阁下听到你这句赞许定会十分高兴。”
“你是说,”程石瞪大了眼睛,愕然道:“这份早餐是浮蓝云总督做的?”
“为了感谢程少将对我们城邦的厚恩,也为了向少将夫妇贺新婚之喜,总督阁下特意早起亲自下厨,这里的每道菜都是由她亲手烹制。”
想起昨夜睡衣下无瑕的美妇躯体,程石的心中不禁一荡,领悟到了浮蓝云总督心底的情意。自己并未做出任何越轨的举动,但却也因此赢得了她的敬重。
秋之霞轻推了程石一下:“你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程石随口应道:“我们该上路去找命运之卜了!”
罗严得克斯需要留下协助处理天秤降兵的一堆事宜,克莉斯蒂则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陪伴嗜牌如命的老爸,因此最后一起上路的只有夏洛丝特、红雪,以及程石夫妇。
“卜滋拉老人隐居在‘初运湖’湖畔,几十年来寸步不离,坦白说,我们连他是否仍然活着都拿不准。”夏洛丝特一面策马前行,一面解释道:“就算依然健在,肯不肯接见我们也成问题,一切都要看我们的缘分了。”
程石恶狠狠的道:“我一切的麻烦都是他惹出来的,他要是敢推托不见,我就揍歪他的鼻子!”
“千万不要!”夏洛丝特愕然道:“连光明神王都要对他礼敬几分,你怎可如此裹读大师的威严?”
红雪吐了吐舌头:“他要是真的无所不知,就该算到主人要揍他吧?”
“说得好!”程石称赞了红雪一声,挽起了秋之霞的纤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低声安慰道:“别担心,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秋之霞环住程石的腰,将自己的额头贴在程石的后背之上,喃喃的道:“我好怕……好怕他告诉我未来的一切无法改变……”
程石冷哼道:“他要是预言我将会魔性大发统一圣、魔两界,我就立刻自杀,看这个糟老头的预言如何实现!去他的见鬼预言,他以为自己是谁?”
秋之霞叹息了一声,没有应答。马背颠簸,两人同乘一骑,相互享受着最后的片刻时光。望见他们的情形,红雪和夏洛丝特都不忍心打扰,四人一路疾行,沉默无言。
总督府距离北郡并不算遥远,中午时分,程石他们已抵达了初运湖湖畔。初运湖是一个极为广阔的湖泊,湖水湛蓝清澈、碧波万顷,游鱼细沙也直视可见。
夏洛丝特指着对面湖畔一侧的一片茂密丛林,提醒道:“卜滋拉老人就隐居在那片丛林之中。这里也是城邦内的禁地,严禁外人随意进出。”
“走,过去瞧瞧!”
土地潮湿泥泞,杂草灌木丛生,程石一行只好舍马步行,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沿着湖畔绕到丛林的入口之处。本来唯一入内的通道却被一堵石墙塞死,上面一行斑联陆离的大字,因为时间久远而十分模糊。
夏洛丝特解释道:“凡欲入内卜算的人,都要将一滴鲜血涂在石墙之上,若蒙获准进入,石门自会打开。”
红雪望见石墙上暗红色的印记,这才明白原来是干枯后的鲜血残留,皱眉道:“这些印记……看上去好恶心,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规矩?”
“若人人都可卜算,命运之卜就算一天自早忙到晚也处理不完,因此他就设定了这层魔法的禁障,只有符合他挑选之人的鲜血才能通过。”夏洛丝特有些赧然:“他挑选的都是些可以主导历史的雄杰或伟人,我曾经滴血测试过,结果全无反应。希望你们好运!”
“红雪,化身为枪!”程石接枪在手,冷笑道:“我最恨这种故弄玄虚的玩意!”
在夏洛丝特的惊呼声中,程石的枪尖一抖,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坚固的石壁,轰然一声巨响,跟着沙尘飞扬,本来浑然一体的石壁竟硬被破出一个半人多高的石洞。
红雪毫发无损地复原,程石则含笑拱手:“各位请!”
夏洛丝特茫然弯腰进入,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愕中恢复过来,喃喃的道:“程石,你真是大胆……”
“快看这里!”跟随而入的红雪指着石墙背后的一行字迹:墙破之日,鼻歪之时!
“这个糟老头果然有些门道,竟然猜到我想打歪他的鼻子!”程石一阵冷笑,却发现三女的目光正齐刷刷盯在他的脸上,急忙咳嗽了一声:“只是个构思而已!”
夏洛丝特心有余悸,特意提醒道:“程石,待会你最好对卜滋拉老人客气一些,毕竟我们是有事相求!”
“一定一定!”程石打拱作揖的应承,心中却暗自下了主意:万一糟老头说自己就是魔神王的化身,而未来不可更改,自己临死前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
四人沿着鹅卵石铺设的蜿蜒小路缓慢而行,终于渐渐望见一座陈旧的木屋屹立在荒草之中。宽阔的院落中,竟然还饲养着鸡、鸭、鹅等家禽,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庄稼,俨然一处朴素的农舍。
程石喃喃的道:“难怪他几十年足不出户,却还没有饿死……”
秋之霞瞪了程石一眼,程石只有识趣地住口,同时也暗自不解的思考:为何越是到了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自己却越发玩世不恭,想要大笑一气?难道是要嘲笑自己的命运?
“各位是来找家师的么?”一个衣着朴素、面目清秀的后生正在清扫院落,望见程石一行毫无惊讶之色:“家师正在午睡,各位请稍侯片刻!”
“这么说,他还没死?”程石忍耐不住,终于插了一句。
后生上上下下打量了程石一番,淡淡的道:“你一定就是程石。”
“你认识我?”三女责备的眼色早在意料之中,但后生平静的反应倒让程石有些愕然。
“听家师提起过。”后生不喜不怒:“他让我转告你一句,你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最好对他客气一点。”
“这么说,我的命运可以改变?”程石和秋之霞对望一眼,俱都从对方的眼底见到了狂喜之意。
“能,也不能。”后生没头没脑的回答了一句,便挟起扫帚回到屋内,不再理会身后的众人。
程石大踏步走向木屋,却被秋之霞扯住衣袖:“他……正在午睡,我们还是多……多等片刻吧!”
希望就在眼前,秋之霞的嘴唇激动得有些发抖。程石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反驳,却招来三女的一致抗议和蔑视,包括一直无条件支持程石的红雪在内,都坚持应该对这位圣界独一无二的占卜大师表现尊敬之意,程石也只有乖乖地服从。
半个时辰后,程石开口提议入屋拜望,但由于秋之霞的强烈坚持,又多等了半个时辰。
直到快近黄昏,程石才率领三女叩响了命运之卜的房门。
“进来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程石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光线充足,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正盘腿而坐,似在闭目冥思。老人黄发稀疏,脸上沟壑纵横,体内却透露出一股凌然孤傲的威严。
夏洛丝特率先跪倒,恭敬的道:“处女城邦北郡副总督夏洛丝特,很荣幸能见到伟大的命运之卜阁下!”
“权势在这里一概无用。”老人拈须冷然道:“只告诉我你的名字就行了,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副总督或是少将!”
“对……对不起!”夏洛丝特碰了个钉子,神色却依然恭敬:“在下是夏洛丝特,见过阁下!”
老人点点头,睁开眼睛望着其余的三人:“你们呢?”
红雪双膝一弯,正要跟着跪倒,却被程石一把拉住。
程石盯着老人的眼睛,冷笑道:“你就是卜滋拉老头?”
老人昏黄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色:“放肆!就算光明神王见了我,也不敢如此……”
老人的话还未说完,程石结结实实的一拳已擂在他的鼻梁之上,将他整个人打得飞了出去:“连我们是谁都算不出来,还敢冒充命运之卜?”
老人像麻袋一样蜷缩在墙角,程石余怒未消,继续提脚猛瑞:“少废话,卜滋拉老头呢?他躲在哪里?”
起初为程石的举动惊愕,继而听说眼前的老人竟然是个冒牌货,夏洛丝特也愕然站起,盯着那个被程石狂殴的可怜老人。
老人惨叫连连,终于开始求饶:“住手……住手!家师在……在内屋!”
“早说不成了么!”程石停止殴打,意犹未尽:“一见你一脸欠揍的样子我就不爽!”
“程石,就算你不服我的预言,也无需……无需对我的徒儿如此无礼吧!”内屋之中,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正僵卧在被褥之中,挣扎着吐露他人生的最后遗言:“老夫一生预言不过十七次,虽然桩桩皆中,但最难过的,却是关于……你的那一个。泄漏天机,老夫已铸下大错,绝不愿……咳……再多说一字,你怎样求我也是一样……”
秋之霞伏倒在地,恳求道:“大师,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才能制止未来的一切?求求你,一定要告诉我!”
“没用的……咳,咳……一切已经注定,一切无法逆转……”老人的生命之火正自体内渐渐散去,话语也含糊不清,终至默不可闻。
一直附耳倾听的秋之霞已经泪洒地面,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程石却鼓掌赞道:“演技真是不错,可以荣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了!”
秋之霞闻言一震,凝目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老人。程石则一个箭步窜到床前,挥拳擂向老人的鼻梁。
与此同时,本来行将就木的老人忽然一声清叱,竟自病床中滚翻出去,堪堪避开了程石的一击,行动敏捷得令人难以置信。
秋之霞得知自己被人戏弄,粉面含煞,一连串的攻击魔法已接连施展而出,将老人逼到手忙脚乱。
程石和秋之霞夫妇联手,老人如何抵挡得住,几个回合下来,老人的鼻梁上已中了程石不轻的一拳,鼻血直流,本已稀疏的头发更被秋之霞的火系魔法烧了个精光。
老人手掌连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认输,我认输!”
秋之霞收回魔法,狠狠地瞪着程石:“你看出他是个假货,竟然不提醒我,反而袖手看我出丑?”
程石缩了缩脖子,喃喃道:“我也是……也是刚刚看出来,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