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军令如山
“这帮贱民!”赫利城的城主弗兰克,狠狠一拳擂在铺盖五色犀皮的椅子上。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更如抽风一般抖动,正是他暴怒前的一贯征兆:“他们难道不清楚总督六十大寿的重要意义么?竟连小小的几枚圣币都不肯捐献!”
“城主息怒!”负责征税的手下伏在弗兰克身前不远处的地上,大气不敢出:“今年各地灾荒,加上刚征完国税、印花税、娱乐税、个人所得税、临时助兵税、人头税,民众实在没有余力再为总督大寿捐献了!”
“放肆!”弗兰克身旁站立的师爷厉声呵叱:“你这么说,就是指责城主治城不善,民众挨饥受冻、衣食无依了?”
“属下不敢,只是……只是……”
“办事不力,却百般推脱,城主要你这等废物何用?”师爷不等弗兰克发怒,已喝令两侧的卫兵把他拖了出去:“把他的头割下来,在城头悬挂三日,当作无能的惩戒,顺便查抄一下他的家产,全部充公!”
弗兰克挥了挥手,把师爷召到眼前:“我听说,最近有些贱民竟然聚众造反,公然抗税?”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小心答道:“只是一些不成器的鼠辈而已,属下这就派兵去清理干净!”
“最好手脚麻利一点。”弗兰克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我们的重点还应放在总督大人的寿礼上,千万不能耽误了正事!只要寿礼办得风风光光,再加上几位王妃从中说项,我有九成的把握会调回都城任职。赫利城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下任城主去苦恼吧!哈哈!”
“城主英明!”师爷大拍马屁:“属下愿追随城主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放心!”弗兰克冷笑道:“只要你这件事办得好,瞧在你多年辛苦的份上,我一定给你保举个官当当!但要是你敢搞砸了,哼哼!”
师爷低头哈腰:“城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妥!”
“城主,不好了!”一个报信官慌慌张张的奔进来:“程石率六万大军入侵我们城邦,总督急令:召集各城的兵力前去围剿!”
“什么?”弗兰克的脸色蜡黄:“程石到了哪里?”
报信官喘着粗气:“在连乌索地区!据说他已将当地的城主大卸八块,还联合了反抗的灾民,打算继续大举进攻!”
“慌什么!”弗兰克的脸色恢复平静,不耐烦的喝阻:“连乌索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不等程石打过来,本城主早就升官调离了!传令下去,为配合总督的调兵围剿,加征一份爱国助军税,胆敢抗拒不纳者,以叛国罪论处!”
“城主英明,这实在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师爷陪着笑,小心谨慎的提醒:“不过,总督这次调兵,将城内的兵将抽调一空,万一那帮贱民趁机造反,属下担心……”
“说得对!”弗兰克倏然而惊:“赶紧以商谈减税的名义,召集那帮贱民的首脑来府内参与会议,到时……嘿嘿,这事必须赶在军队离城前做好!”
“是!”师爷垂手领命,心中也不禁暗暗佩服:“这么狠辣的毒计竟然随口策划出来,到底人家是城主啊!”
三天后,程石伪装的巨蟹军终于来到了赫利城。映入他们眼中的第一幕情景,是城头上悬挂着的成排首级,它们依旧在缓缓滴落鲜血,将城墙染得血迹斑斑,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今早的议会中,弗兰克成功的执行了他的毒计,共处死了二十七名灾民的起义领袖。
克莉斯蒂一手紧紧握住程石的手掌,另一手则按压在自己的腹部,企图压制住那股要呕吐的欲望。
罗布斯冷然道:“少将,请将攻城的任务交给我,我一定逮住这帮混蛋,将他们碎尸万段!”
“不必。”程石叹道:“你带几百个人去南门外不远的森林中埋伏,等弗兰克经过时顺手擒住就行了。”
罗布斯领命而去。
程石下令攻城,命令却有些特别:“围住东、西、北门攻打,腾出南门。命令士兵大造攻城所用木梯,呐喊声要振奋高亢,但不必与敌军拚杀,只要制造出一股即将全面攻城的声势即可!”
士兵虽然对长官的命令不解,但还是迅速布置起了行动。
程石凝视着乌云罩顶的城池,扫视着城头上死不螟目的尸首,喃喃的道:“如此行事,岂能不败?”
片刻之后,弗兰克就率领少数几名亲兵,打开南门仓惶逃命。他倒很有自知之明:若再有片刻的延退,只怕等不到程石攻城,他就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虽然比不上程石赢来的猩红,但弗兰克所骑的骏马也是万中挑一的名驹。危机关头,他本来很有机会凭借马力逃出生天,但他却舍不得连年搜刮的钱财,因而延误了逃命速度,被罗布斯埋伏的兵士捉拿正着。
程石当着民众的面,将弗兰克就地处决,原本紧闭的城池大门终于缓缓开启,迎接外来军队的进驻。当程石率军进入赫利城时,民众望向入侵者的目光,不是畏惧,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虚弱的无力感,似是历遍沧桑后的逆来顺受。
赫利城是程石攻下的第一座巨蟹城池——事实上,城堡是由内被攻破的,早在程石入侵前,这就已是一座千疮百孔的死城。民众面带菜色的枯黄面容上,是对未来彻底绝望的惨笑,他们实在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以致于彻底麻木。
“少将!”罗布斯微微弯腰,向程石汇报所查抄的数目:“弗兰克的随身车马行李中,查出了约一千条蓝金以及大批的地契。城内的金库中,约有数百万圣币的税收,另外,根据俘虏的一名师爷的口供,又在金库的地窖中掘出了七千多条蓝金,据说是准备呈献给总督大寿的贺礼。米仓中的粮食盈库,埋在下层的谷物已开始腐烂,初步估计约有上千吨。”
“这厮好高明的手段,居然搜刮了这么多!”搜刮数目的庞大令程石难以置信:“单是蓝金,已差不多是巨蟹城邦一年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
“少将,这笔钱财我们该如何处理?”
“我们的军队自暗处到了明处,很快就会招来敌军的反扑,在此地不能停留太久。”程石略加思索,断然道:“我们要尽快站稳脚跟,这笔财富必须好好利用!我们……”
“主人!”克莉斯蒂冲进来,急道:“你快出去看看,士兵们……士兵们……都在抢劫!”
程石头也没抬:“我知道。”
程石的反应令克莉斯蒂大为愕然:“主人,你……知道?你……你竟然坐视不理?”
“我已抽调罗布斯的近卫军把守住了金库和粮仓,士兵们没有油水可捞自然会侵扰百姓。”程石淡淡的道:“别忘了他们本身都是天秤的降军,肯跟随我不过是为了升官发财,而非为了什么天理正义。”
克莉斯蒂喃喃的道:“主人,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罗布斯从旁相劝:“小姐,少将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尽快获得士兵们的效忠,以后的战争将必败无疑!而且,民众早已被弗兰克搜刮一空,士兵们就算抢劫也抢不到什么的!”
“不管为了什么原因,都不应该牺牲无辜的民众!”克莉斯蒂含泪凝视着程石:“主人,你……变了!”
程石闻言怦然一震,挽住克莉斯蒂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还民众一个公道!战争是一种丑恶的东西,为了最后的胜利有时不得不用点手段。克莉斯蒂,我的妻,你明白么?”
克莉斯蒂似懂非懂,默默的点了点头。
程石挥了挥手:“罗布斯,火侯也差不多了,集合所有士兵来这里领取应得的军饷!”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的士兵都集中到了金库前的广场。他们不少衣冠不整,腰间揣满了抢掠来的零星财物,有的还倒提着几只活蹦乱跳的鸡鸭。赫利城已被前任城主弗兰克洗劫过多次,士兵们的收获并不丰盛,反而是军饷对他们有更充足的诱惑。”
“我查封了赫利城的金库,除掉圣币之外,约有数千条蓝金。”程石站在临时搭就的高台上,环视着台下挤拥不堪的士兵:“诸位跟随我出生入死,无非是为了建立赫赫的军功,以及赢取丰厚的战利品。因此,我决定将这部分蓝金,作为各位的酬劳!”
掌声如雷,士兵们人人瞪大了双眼,口水直流:一条蓝金,足以置备良田百亩、毫宅数间,再娶上几房如花似玉的娇妻美妾,怎能不令一无所有的士兵为之疯狂?
成车的蓝金在罗布斯率领的近卫军的押送下被推出来,美妙璀璨的蓝色闪光几乎耀亮了低沉的夜色。
程石高声道:“每人平均一条蓝金,待会即可排队领取。我程石在此保证,之后攻城掠地所查抄的战利品,也绝对不会亏待诸位!”
掌声、喝彩声、哄笑声交织在一起,令整个集会的气氛达到高潮。所有的士兵都在谈论着即将到手的财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胸膛中跃动着对长官的敬意。
程石提起内力,突然一声怒吼:“但是,这不包括军队中违法乱纪的败类!”
程石的怒吼,让参与抢劫的士兵心头一冷,不约而同地垂下头去,不敢迎视长官的眼神。近卫兵蜂拥而出,各自手持强弓硬弩,守住了广场的四角,不容任何人逃离。
程石森然下令:“妄动者,格杀无论!所有士兵都要接受军法处的搜查,身上带着抢劫来的财物的,统统给我自觉地站到另一边!罗布斯,宣读军令!”
由伊南多公爵亲手训练的精兵,手持强弓硬弩严阵以待,完全封死了出口,有几个不识好歹的士兵企图逃离现场,均无例外的被射成刺猬。大多数没有参与劫掠的士兵,也纷纷对周围触犯军令的士兵怒目而视,令后者更加无地自容。识相的士兵一见到周围的情形,大都乖乖的站到了指定的一边,抗拒搜查的士兵,无一例外的被就地处决。近卫兵的战力和狠辣,令所有的士兵都为之胆寒。
在程石的授意下,罗布斯率领的近卫兵承担了军法处的职能,效率极高的执行着搜身任务。被证明清白的士兵,发还兵器,排队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条蓝金,另一侧触犯军令的士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领取丰厚的军铜,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所有曾参与抢劫的士兵都在诅咒着自己的愚蠢:抢到的零星财物与蓝金相比微乎其微,却因此失去了财富、荣誉,还要接受同伴的白眼和军法的裁决。他们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甚至割自己一刀—只要能挽回失去的一切!”
罗布斯冰冷的语气,几乎令他们坠入深渊:“抢劫无辜民众者,依照军令,罚截去左臂,记大过一次!致死人命者,斩首示众!”
“不要,求少将宽恕!”、“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猪狗不如,长官您大人大量,给我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吧!”
所有触犯军令的士兵清一色跪倒在地,哀求着长官的宽恕。他们的兵器已被扣押,在近卫兵和手持兵器的昔日同伴的双层包围下,毫无逃离的希望,只能涕泪横流的请求饶恕。
“没有事先宣布军令,我也有责任。”程石把握时机,缓和了一下语气:“参与抢劫的士兵,立刻退回所抢的财物,只要获得了原主人的谅解,处罚就减为当众军杖二十,军饷减半补发!记住,军令如山,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减刑!”
军饷减半,仍有半条蓝金,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本已绝望的士兵重获生机,纷纷大喜过望,叩头称谢:二十军杖虽然痛苦,但比起截去左臂已算不上什么。士兵们登记姓名之后,在近卫兵的押送下,纷纷重登曾抢劫过的民居,请求苦主的宽恕。本就胆小怕事的民众眼见身着军服的士兵送回失去的财物,而且跪在自己面前陪礼求饶,异口同声的答应宽恕。负责押送的近卫兵则说明缘由,并当着苦主的面杖责二十,以表明军法如山、不掠良民的决心。
一夜下来,除了几个曾犯下命案,失去宽恕可能的士兵被当着苦主的面处决之外,几乎所有的犯过士兵都获得了饶恕,减轻了他们的惩罚,并最终领到了他们的一半军饷。
经此一役,军法的严肃性得到重申,再加上丰厚军饷的刺激,程石的几千人军队迅速转变为一支士气高涨、战力猛增、效率极高的虎狼之师,在危机四伏的异邦首次站稳了脚跟。
黎明时分,程石贴出告示,号召城内的居民按户前来领取土地和粮食,与此同时,士兵们则大开粮仓、金库,准备依据城内的户籍发放救济品。在第一批饿到头昏眼花,因而冒死前来碰碰运气的居民领到几百圣币、一大袋谷米和三亩土地的地契之后,消息迅速在整个城邦内飞速传开。无数的居民手持米袋、荷包汇集到一起,领取他们平时做梦都不敢企盼的救济品。
弗兰克花了几十年心血搜刮的财富,终于第一次派上了它的用场。无数的饥民双手捧着白花花的米谷,依旧信不过自己的双眼,直到幸福的泪水模糊了眼眶。民众将程石的军队视为天降的救星,甚至有无数的热血青年报名参军,希望跟随程石一道去解救其他依旧在受苦的城邦。程石一方面说明战争的残酷,劝阻参军的青年再三考虑,另一方面则执行自愿的原则,对意志坚定的人选予以吸收:短短的三天之后,程石的军队已增长至万余人。
在程石军队的影响力日益以赫利城为中心扩散的时侯,弗朗西兹总督则在咬牙切齿,咒骂着发生的一切。巨蟹城邦的军队,终于认清了罗严得克斯的“主力军”骗局,开始从连乌索地区撤离,反扑程石的军队。
但是,已经熊熊燃起的星星之火,就那么容易扑灭么?
《异界寻芳录》第五集 作者:巴陵 第七章意外变数
“将赫利城当作贺礼收下后,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丁克城。”程石指了指地图上的红圈:“丁克城是通往巨蟹都城的关隘,是块硬骨头。弗朗西兹毕竟还没有老糊涂,完全没有抽调那里的兵力。根据夏洛丝特的资料,城主斯图达特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而城内的兵力约有六、七千,仅魔法师就有数百名,十分麻烦。更要命的是,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攻下它,否则从连乌索撤离的军队就会扑过来,令我们腹背受敌!”
“我听说过这个人。”罗布斯点头:“斯图达特最擅长固守城池,我们军队士气虽高,但也没把握能在三天内攻下丁克城,除非……”
“除非出奇制胜!”程石点了一下城池后方的一座山丘:“我打算翻过这里,直接从丁克城后方突袭!”
“不行!”罗布斯断然否决:“这座山丘很高,另一侧是悬崖,极难翻越,而且,山丘光秃秃的没什么树木,军队直接暴露于城内的敌军眼中,根本谈不上奇兵。”
“总有解决的办法的。”程石沉吟道:“比如,我们若在深夜行动,就可以避免暴露行踪,之前穿越射手城邦的‘沼泽海’时,我曾设计过一种滑翔机,现在如果用上它,应该可以直接降落入丁克城内!”
罗布斯依然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越过沼泽海时,对面并没有戌守的敌军,但现在丁克城内却是全副装备、严阵以待的敌人,这么做无异于送羊入虎口!我若是斯图达特,只需要及时启动魔法结界,就可以将大部分士兵拦截在外,对于少数成功降落入城的,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将其慢慢宰杀。更何况,要降落足够多的兵力,就需要制造成千架滑翔机,时间也不足够!”
“你说得对,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程石终于被说服:“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考虑其他的计划吧!”
“少将虚心听取意见的风度令在下钦佩不已。”罗布斯歉然道:“其实少将的计划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只是我们承受不起太大的风险。”
“如果能将风险减到最低就好啦……”程石嘟嚷了一句,忽然坐直了身体,双眼一亮:“我真糊涂,我们可以不空投人,而空投物品!”
“好主意!”罗布斯为之叫绝:“只需要在滑翔机上悬挂上一些毒粉或燃烧品,顺着风漂入丁克城……足以制造巨大的混乱!物品不重,滑翔机也可以大大简化,只需要一些削尖的木片就可以了!”
“对方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魔法结界来阻挡……这样下去,不需要三个时辰,魔法师们都会累到趴下,从而失去战力!”程石微笑道:“最麻烦的一关已经解决了,但我们才成功一半:扣除魔法师的因素,对方的兵力仍然不在我们之下,何况还有地势之利!”
“我们新招收了不少本地的青年入伍,他们大多没受过正式的军事训练,如果事先化装为逃难的灾民,应该可以混入丁克城。”罗布斯思索道:“攻城开始后,他们可以里应外合,助我们突破城门!麻烦的是兵器、盔甲统统带不进去,只有入城后再想办法了!”
“若能迅速攻破城门,我们至少就成功了八成。”程石断然道:“这次任务绝不容有失,我会亲自前去执行,外面攻城的责任,就托付给你了!”
“这怎么行……要去也是我去!”罗布斯急道:“少将是一军之主,怎么可以……”
“我已决定了。”程石不由分说,拍了拍罗布斯的肩膀:“我们之前较量过,对吧?我的身手比你好一点,把握也会大一点!”
“这……”
程石故作恼怒:“怎么,敢违抗本将的军令?”
“是!”罗布斯肃然立正,行了一个军礼:“少将请千万小心!”
眉毛加粗、头发束起、服饰变换、又粘上厚厚的一层络腮胡子之后,程石已看起来同普通的挑夫没什么区别。瞧不出罗布斯竟然是一名易容好手,短短的片刻间,仅凭借普通的材料,就将铜镜中的程石完全改变成了另一个人,连程石自己都有些认不出了。
“我之前曾遭到天秤城邦的全面通缉,因此对于如何改变容貌颇下了一番功夫。”罗布斯取过一个斗笠,罩在程石头上,微露得色:“只要你多留意掩饰一下自己的眼神,就算克莉斯蒂也能骗过!”
“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程石特意叮嘱:“我可不想让她随我一起冒险!”
“万一她问起来呢?”
“就说我去为她准备礼物了!”程石微笑道:“丁克城这份礼物,够份量了吧?”
程石混杂在各色难民之中,不紧不慢的向着丁克城进发。赫利城长期处于弗兰克的压榨之下,时常有为了生计的难民向各处逃亡,因此程石这伙伪装的难民并非特别引人注意。尽管如此,谨慎的罗布斯还是安排了不少不知就里的老人、儿童相随,再加上路上不时有衣衫褴褛的零星难民加入,更令程石一行真伪莫辨。
安全起见,程石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分,而是以挑夫的面容夹杂在同伴之中,接受了罗布斯的任务分配。程石一组的共有六人,由化名“罗素”的程石担任该组的小头目,他接到的命令是:混入丁克城,分散隐藏行踪,设法搞到兵器装备,在突击开始前分发给大家!
这个任务虽然很关键,但相比负责突袭的几十个小组已较为安全,罗布斯显然不想程石亲自上阵。身分改变后的程石自然无法当众违抗军令,只好心中苦笑着服从上级的指挥。他的五名新手下却是第一次经历战争,一个个神情兴奋不已,看得程石直冒冷汗。
“混蛋,我们是去玩命,不是去郊游!”程石低声咒骂着自己的无能手下:“看看你们的样子,哪像一个缺衣少食的灾民!”
“对不起,长官!”为了省事,程石干脆给自己的手下编了号码,而现在摘下帽子擦汗的就是五号,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我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整整三条蓝金,蓝金啊!”
“喊我老大!”程石叹道:“那是我们购买军备的资金,你可要保管得稳妥一点,待会别被城管搜出来!”
“不会的,长……老大!”五号咧嘴一笑:“我已经把它们藏到最安全的地方了,他们绝对搜不到的!”
“有多安全?”胖胖的三号喂琐的嘲笑道:“你该不会塞进自己屁股里了吧?老大,我告诉你个秘密,这个小子是个……”
“闭嘴!”五号白净的脸上一阵潮红:“要不然我就把它们都塞到你那里面!”
“靠,要吵架滚远一点!”体形高大的一号吐出口中的一块面饼:“你们这两个孙子,不要在我吃饭的时侯说这么恶心的事!”
二号和四号脸色阴沉地旁观着同伴的斗嘴,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程石却感觉他们的目光中有种其他的东西,令人不寒而栗。一号、三号和五号早就彼此认识,二号、四号却像程石一样,是临时分配到这一组的。
程石私下问过他们的来历,他们眼神中都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简短的回覆:“我们都是孤儿,从小无父无母!”
把守城门的卫兵搜过他们的身后,挥手示意放行,程石心中的担忧终于平安落地。
另一侧站岗的卫兵看来人还不错,特意叮嘱了程石一句:“最近城里面不怎么太平,别四处乱跑!”
程石好奇心起:“自己的军队还没有攻到这里,究竟是什么令丁克城如临大敌呢?”一念至此,程石掏出身上仅有的几个圣币,借握手的时机塞到卫兵的掌心,低头哈腰道:“小弟初到贵城,还望兄台大人大量,指点一条明路!”
“帮会火拚!”卫兵的声音低如蚊蝇,四下扫视了一下,补充道:“六七千人相互砍杀晚上最好待在客栈里面不要出门!”
“城主也不管管么?”卫兵的答案让程石匪夷所思:六七千人,那岂非抵得上城内正规军队的数量?
“怎么管?城主所能做的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城主最近要烦心的事多着呢!”卫兵冷哼了一声:“你从赫利城的方向过来,不会没听过程石吧?听说……”
“快走、快走,别堵在这里!”另一个没捞到好处的卫兵大为不耐,截断了他们的谈话。
程石跟随人流混入城中,心中却再难对战局有丝毫的把握:夏洛丝特的资料中虽然提到丁克城帮会猖撅,但也是语焉不详,程石他们万万没想到帮会的势力竟如此巨大,事先丝毫未曾加以考虑。如果卫兵之言属实,自己的军队强行攻城,很可能会遭遇军队和帮会的联手抵抗,原本的数量平等立刻演变为以一敌二的局面,实在有败无胜!
“该怎么办?是否该通知罗布斯停止攻城的行动?”程石一面权衡着各种应变措施,一面漫无目的的打量着繁华热闹的丁克城。
见识过赫利城的衰败死寂,丁克城鳞次栉比的店铺、来来往往的车马、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可称得上世外仙境。但透过繁荣的表相,程石仍然注意到低矮肮脏的小巷里,满是衣衫破烂的贫苦百姓。他们如同一群不敢见天日的老鼠,只能趁集市罢散后,唯唯诺诺的捡拾一些碎菜叶、烂水果为食。
城市的繁荣是建立在压迫、摧残大批的底层民众的基础之上的,但真正能享受到程石文明果实的则是少数不劳而获的人和更多善于投机钻营的人。这很悲哀,但却是事实:人类文明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站立在了自然的对立面,文明的发展越高级,对自然资源的消耗利用也就越严重。
“老大,那有一家兵器铺!”
五号兴奋的叫嚷打断了程石的思索,令他记起了此行的任务: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解决必要的兵器装备吧!
兵器铺格局不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各式的兵器,无不雕镂精美,有的还镶嵌了宝石。但在程石的眼中,面前的兵器都是些一碰就断,根本不能上阵砍杀的玩具。程石不信邪,一连逛了几家铺子皆是如此,心中越发纳闷。
“老板!”程石捞起一把十字军刀,讶然问道:“你的兵器所用的金属材料质地怎会这么差,而且居然还没开锋?”
掌柜一脸不豫:“不买就别乱碰!开锋?你想干嘛,杀人?——城主有令,凡非军部采购的军械,一律不得开锋!”
“那你的材料也未免粗糙了点吧?”程石双手一合,已拗断一柄金玉其外的长剑:“这种玩意连鸡都杀不死!老板你放心,我们不缺钱,只想添几把好刀!”
“没有、没有!”掌柜脸色铁青:“你们别处去吧!这里没你们要的东西!”
程石一头雾水,正要领着几个手下告辞,门口却冲进来一个满身刺青的半裸汉子,一拍柜台,瞪眼道:“奶奶的,你上次给老子的刀,没砍几个人刀口就卷了!赶紧给老子换把好的,要不然老子先砍了你!”
掌柜的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挪开柜子,用长杆从地窖中勾出一口开锋的钢刀:“大爷放心,这一柄保证没问题,就算铁头都砍得断!”
“奶奶的,上次怎么不拿出来?”刺青汉子怒骂了几句,喷得掌柜一脸唾沫。
掌柜的额头满是汗水,还是打躬作揖,连连陪罪。刺青汉子把钢刀斜插进腰中,就那样大摇大摆的走出门去,连钱都没付。
“看什么?”掌柜的擦了擦脸,冲着程石摆了摆手,语气冰冷:“没你们什么事,都走吧!”
程石大怒,一伸手揪住掌柜的领口,把他从柜台内提了出来:“妈的,老子来买口刀,一分钱不少你还敢说没有!那你刚才白送给别人的是什么?”
“而且还开了锋!”三号插口道:“老大,我们是卸他一只骼臂,还是一条大腿?”
“不要,大人饶命!”掌柜的顿时蔫了,涕泪横流:“他们都是混帮会的,平时来要几口刀都算是保护费,小人实在吃罪不起啊!”
“少废话!”一号一声怒吼,好像打了个霹雳:“不敢得罪别人,却敢得罪我们老大?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刀呢}还有没有?”
“没了。”掌柜的脸色苍白,赌咒发誓:“各位如果需要,我这就生火给几位锻造,三、五天就够了!保证打造一把最好的,比刚才那把还好,算是
孝敬阁下的!”
“呸!”一号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问向程石:“老大,怎么办?”
“三、五天才打一把,根本来不及。”程石叹了口气:“我们得想其他的路子。”
程石把掌柜放回地上,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了一副较为和蔼的口气:“老板,我们是外地来的,打算在本地也混个帮会。我问你,刚才那个人是什么帮会的?”
“‘青火帮’!”掌柜定了定神:“手下光小弟就有几千,城里面除了‘凤凰会’,谁还敢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