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打人者,萧挺
鼓声蓦地停下,一百多朝中大臣看着领头冲过来的一个八品小官目瞪口呆。
“疯子!”无数人心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关口会有一百多个牙兵冲过来,而且那领头的小官儿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要抓人!而且还是要抓官居一品的驸马都尉?
他疯了吧?一个八品小官,一帮子小小牙兵而已……
在场哪一位大人是低于五品的?长孙冲更是长孙世家的嫡长子,堂堂的驸马都尉啊,就算是真的疯子,怕也不敢动他吧?
但萧挺就是动了!
在全场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宋旭东从萧挺身侧抢出,一把击落了长孙冲慌忙之间拔出来的佩剑,然后三两下便把他控制住了。
长孙冲哎呦一声,忍不住大声咆哮,“萧挺小儿,你、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哪,骑云尉,与我将逆贼萧挺拿下!”
那八百骑兵的首领这才从吃惊中回过神来,手臂抬起来似要发令,这时萧挺却突然拔剑,将银白耀目的剑身横在长孙冲的脖颈前。
“谁敢妄动,便是逼本官杀人!”
众人闻言几乎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疯了,这个小官儿……真是疯了!
不过这时开始有人留意到,刚才驸马都尉大人管他叫什么来着?萧……挺?
嘶!
……原来如此!
这一段时间以来,其人其事传遍长安,所以,萧挺这个名字大家还是听过的,尤其是关于他与太平公主殿下的亲昵,与英国公李的关系。尤其是还有……与长孙世家的仇怨!
那骑云尉首领抬起的手臂犹豫了一下,却终究还是没敢落下去。看那萧挺地疯狂劲儿,再联想到他与长孙家的大仇,谁敢保证他不杀人?如果万一死了长孙冲这位驸马都尉……萧挺得到什么惩处的无所谓,反正自己身上的罪过可是大了去了,简直是万死莫赎!
所以。他只好回身传令,命手下骑兵下了马,缓缓的合围过去。
这个时侯。场面竟是诡异的冷住了。
牙兵们遵照萧挺来时地吩咐,四五十人刀剑出鞘将那几十个与长孙冲站在一处的官员逼到一处角落,另外人等,则列阵与八百骑兵遥遥相对。
士大夫们自然不能容忍自己这么多大员却被几个平日里连瞧一眼都懒得的小小牙兵给逼成狼狈,当下不由得有强项者与那些牙兵针锋相对。而牙兵们虽然刚刚被激发出了胆气,决心以命搏富贵。但是面对这些气势凌人地朝中高官。却还是不由得心生怯意。
这时那骑云尉首领不由得在对面大声质问,“萧挺,你一个八品小官,却威逼大臣,挟持驸马都尉,这是犯上作乱。诛九族的大罪,难道你不怕死吗?快快放开长孙大人,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萧挺闻言脸上绷得更紧,却是冷笑一声,大声应道:“我挟持的是驸马都尉吗?我看是乱臣贼子才对!”
他冷然看着长孙冲,“你等世受朝廷恩遇,累掌朝纲,却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做出这等兵围皇城的大逆不道之事。岂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我萧挺为国擒贼。仰不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反倒是尔等。居然还有脸说话,我呸!”
他这一口口水居然不偏不倚的,直接就吐在了长孙冲地脸上!
整个大明宫门前为之一静!
就连那些犹自做出强项风骨地大臣,也不由得微微愣住,张口结舌,欲辨无辞,而那些步步紧逼的骑兵们,则不由得顿下脚步。
长孙冲自然更是傻住了!
以自己长孙世家嫡长子的地位,驸马都尉的盛贵,这几十年来养尊处优,别说被人吐口水了,便是连当场顶撞的可都没有,但是今天,这萧挺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在大明宫前把一口口水吐到自己脸上了……
他愣了好一会子,突然回过神来,脸上刷的一下酱成了通红,两只眼睛狠狠地逼视着萧挺,那眸子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萧挺,你这无知狂徒,你竟敢辱我!”
他地身子猛地一阵挣扎,几乎把宋旭东给撅开了去,晃得宋旭东连忙加了几分劲道,才又拿住了他。
这时萧挺闻言冷哼一声,缓缓收起剑来,眼睛却是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着,然后,就在全场近千人的注目下,萧挺扬起手臂----
“啪”的一声脆响!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巴掌给吓得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脊背生寒!
给人的感觉是好像这重重的一巴掌,已经把长孙世家五十年的尊严给一举打飞了似的!
全场寂静!
长孙冲连哎呦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打了个趔趄,幸好有宋旭东拿着他,这才没有仆倒在地,但那头上地紫金冠却是被打地歪到了一边,发髻也散乱了开来,尤其是那左边脸颊上,更是明显的多出了一个鲜红地巴掌印,恰好与他左边脸上的唾沫相映生辉,令在场所有见惯了他尊贵气度的人都目瞪口呆。
此时的驸马都尉大人,却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刚才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儿?
长孙冲趔趄了两步,却并没有如人们所料的那样大怒而起,反而好像是有些目光呆滞,一副被打傻了的样子。
如果说刚才萧挺那一口唾沫还只是让他不敢相信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则是被这一巴掌给打晕了头。
大唐开国垂五十年,他还是第一个被人如此这般当众羞辱的长孙家子孙!
这一刻,他好像是被打丢了魂儿,居然连开口辱骂萧挺的心思都没了,只知道傻傻地看着萧挺的那只手。
此时此刻。好像是所有地野心,所有的功业,都已经不足道之了,他的脑子里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敢打我?”
这时,大明宫前百多大臣千余兵丁,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萧挺侧身。那好似野狼一般凶狠的目光从那些大臣们脸上一一掠过,好像在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一般。
那些平日里高居庙堂之上地大臣们,还有刚才那几个犹自在愤怒不已的强项之人。此时却被他看得寒毛耸立,再不敢动!
这萧挺连长孙冲大人都敢如此折辱,还能不敢杀人?
面对一个已经不怕死了的人,谁能不怕?
而且,这兵谏说到底……可不就是乱臣贼子?只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这时,那长孙冲却是突然回过了神来。蓦地一声大吼。竟然一膀子把力量奇大地宋旭东给甩开了。
“萧挺,你***敢打我!”大明宫内,琉璃殿。
“自朕即位以来……朕虽不如先帝,然亦有从谏如流之愿,今查皇后武氏……以故,特准卿等所请。将武氏废为淑德妃,翌日另择贤良者为后……”
李治闭着眼睛,声音有气无力且断断续续,刚刚被从宫外招进来坐在一旁秉笔的中书令上官仪却是一丝不苟的紧,把皇帝陛下的话全部记录了下来,待会儿整理润色之后加了玺印,便是圣旨。
自此,乾坤定矣!
“陛下,臣再读一遍给您听。若是无误的话。臣下去誊写一份再交给陛下御览……”此时上官仪地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微笑容,而跪在地上地皇后武氏则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回想着自己的皇帝丈夫说到的自己的罪过。
正在这时,却突然听见殿外有喧哗声。
“皇上,娘娘,喜讯!”一个小太监一边喊一边跑进殿来。
大明宫琉璃殿内沉闷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为之一开,皇后武氏缓缓地抬起头来,李治也勉强睁开眼睛,似乎不敢看自己的皇后,因此那眼神只在她高高地凤冠上打了个唿哨儿,便也转首看向宫门。
那胸前印着一个黑黑脚印的小太监快步抢进宫来,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皇上,娘娘,宫外、宫外打起来啦!”
“啊?”皇后武氏闻言眼神蓦地一亮,忍不住抢在皇帝之前开口问道:“什么打起来了?谁跟谁打起来了?”
她在想,难道是李动弹了?
这个老狐狸,自己已经向他示好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他却一直都在那里装糊涂,从来也没有明确的说过什么,难道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反而站出来了不成?这可不像他的处事风格呀?
那小太监抬头,见皇上与皇后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他的目光不由得一缩,但脸上的喜气却还是遮掩都遮掩不住。
他兴奋地道:“回禀娘娘,是萧挺萧大人,刚才他带了百多牙兵赶到了宫前,萧大人神勇异常,单人仗剑冲锋在前,连八百骑士都拦他不住,现在已经是被他给冲到宫门前挡住了外面那些骑兵,而且还把那些上书的大臣们,全部都给抓起来了!”
这小太监不知是不是听先帝爷们征战的故事听上瘾了,也或者是这消息从宫门外经由其他人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形,因此刚才萧挺取巧绕过了那八百骑士地事儿,竟然愣是被他给说成了萧挺单骑闯关地英雄故事了!
不过说完之后,他却是下意识的胆子一寒,刚才赶着来报信不及思量,现在再一想,一百多牙兵……八百骑士……单人仗剑……这似乎不太可能?
然后他顿时想到。自己这可是在向皇上和皇后娘娘回禀呢,这个夸大其词地罪名可不是要不得的……
他顿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等地有人接话,便又赶紧道:“这消息都是宫门口的侍卫们传进来的,据说萧大人还、还……”
皇后武氏现在当然没心思去关注这消息有多么失真,他唯一关注的是。居然真的有人赶来救驾了?
萧挺……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她一直都以为萧挺这个人有点小才气,又有点小聪明,而且还颇能揣摩上意。但是……也仅此而已。因此,便也没太拿他当回事,只是赏了一把剑给他,打得主意便是姑且先用一用,看看成色如何再说。
但是,令人想不到的是。到了这个生死攸关地时候。竟然是他站了出来!
李治听到这里不由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咳嗽了一声问:“萧挺?就是那个整天跟小太平一块儿胡闹的人吧?他带了一百牙兵守住宫门了?还抓了大臣?你刚才说……还怎么样了?”
那小太监闻言下意识的抬头看了默不作声地皇后娘娘一眼,然后才又赶紧低下头道:“回禀皇上、娘娘,萧大人还吐了驸马都尉大人一脸口水,然后……又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驸马都尉大人这会子……都傻在哪儿啦!”
“大胆!”李治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拍床骂了一句。
一个八品的小官儿却敢当众折辱世家子弟朝廷的驸马都尉。这成何体统!
“打得好!”皇后武氏突然开口道,然后,她竟然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得皇上李治和手持草诏正准备整理的上官仪都不由得眼睛一缩。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于其寂寥凄惨的度过后半生,还不如是生是死的就赌这一把了,至少那个叫萧挺地小子已经帮自己拉了一个垫背,而且这所谓夫妻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情分剩下……那还有什么可害怕可顾忌地?
“来人哪!”她看都不看李治和上官仪。淡淡地用袖子拂了一下宫裙。对外喊了一声,顿时便有两名侍卫闻声入内。
她经营大明宫已经好多年了。若说外面那些将领们她掌握不住还好说,如果这宫内的布防她还没有攥在手里,那她就不是武媚娘了!
“将逆贼上官仪给我拿了!”她淡淡地道。
李治与上官仪闻言都是一愣,这时,那武氏又淡淡地道:“传皇上圣旨,长孙冲擅自调兵,图谋造反,且率众逼宫,意在篡立,翌日捕获之后,当另行昭告天下,以定其罪名!另外,命所有人等,与我坚守宫门,等待援军到来!”
“是!”那两名侍卫闻言顿首至地,然后长身站起,三两步过去轻松地便拿住那已经被惊呆了的上官仪,押了出去。
这时,皇上李治已经被惊得连头痛都忘了,他在榻上坐起来,任由那额上的湿巾掉下来,只是眼睛圆圆地瞪开,呆呆地看着突然发作的已废皇后武氏。
武氏挥挥手命太监宫娥们全部退了下去,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然后,她突然地一笑,一如当初的贤惠温婉,“陛下,诏书还没加上玉玺,所以,臣妾就还是皇后,陛下体弱多病,所以,臣妾自当为陛下继续分忧!”
李治伸手指着她,从手臂到手指都不由打着颤,口中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道:“你、你……”
皇后武氏又是一笑,那目光顿时更加柔软了,倒让李治这位皇帝陛下突然想起当日父皇在世却病重时,自己在父皇的病榻不远处与当时还是父皇的才人的武媚娘媾和的情形来。
“陛下,臣妾已经……对得起您了!”她淡淡地道,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也不知道多大会子,李治突然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仰面栽倒在床上,口中只是喃喃地念叨着两个字----
“父皇……父皇……”
《礼记•大则》云:子与庶母媾,曰蒸。
这是长孙冲第一次当众骂粗话,此时的他,已经连一丝一毫世家公子的风度都顾不上了,他的脑中只有刻骨地仇恨,从宋旭东手下挣脱之后,他状若疯虎一般冲萧挺扑了过去。
但是老黑却一直都在盯着他。
冲到这边与八百骑云尉对峙地时候,他既没有过去帮着弹压百官,也没有过去为抵挡骑兵的几十个牙兵壮壮声势,只是安静地站在萧挺身后。
公主殿下交代过,他唯一地任务就是保证萧挺的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于是在这个时候,便有了他发挥的地方。
萧挺虽然也一直都提防着长孙冲会突然发难,但是他的速度毕竟比不上老黑,于是在他发现长孙冲顶翻了宋旭东之后下意识去拔剑的时候,却见面前人影一闪,老黑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手臂一挥,重重地敲在长孙冲的颅后,于是,长孙冲才冲了一步,便无力的倒下去了。
这时,被赶鸭子一样被迫聚在一处的大臣们忍不住脑后生寒。
这萧挺,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胆,难道他就不怕长孙世家的报复?不说长孙世家了,眼下上官大人便已经入宫秉旨去了,待会儿圣旨下来了,他便是族诛都不为过了!
许敬宗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架子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些牙兵身后,看着对面高踞马上的骑云尉首领,道:“本官乃是礼部尚书许敬宗,汝等无旨轻动,已是大罪,现如今首恶已然伏法,如果你们现在立刻撤走,姑且念在你们只是盲从的份儿上,本官将会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驾前为尔等求情一二,想来皇上皇后素来宽以待人,定不会追究你们……”
眼见形势突变,本来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死了之的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反正长孙冲已经被弄得晕死过去,对方已是群龙无首,此时不出面招抚以为定鼎之功,又更待何时?
那骑云尉的首领闻言不由得犹豫不决,他看看已经倒地的长孙冲,不由焦急地往宫门处看了一眼,心想上官大人怎么还不出来。
这圣旨一到,自己可就是奉旨而行了,否则……也只有下马就缚一途了。
许敬宗看见他目光所向,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正想说话弹压,却突然听得宫门内有太监高喊,“圣旨到……”
长安乱
第十四章 最后时刻!
小太监高声喊着“圣旨到”,快步来到了宫门之前。
许敬宗的眼睛突然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刚才长孙冲虽然没有带着骑兵硬闯宫闱,但是却依然迫得皇帝陛下将中书令上官仪招进了宫,而眼下这出来的圣旨不问可知,自然是要废掉皇后娘娘的!
他无力的扭头看了萧挺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子,你赌输了!
这时候,刚才还犹豫不已的那位骑云尉将领自然立刻跳下马来,这圣旨上将会说些什么,他猜都猜得到,身为长安二十八卫里最重要的一卫,他肯答应服从赵国公长孙大人的调令,为的不就是这圣旨嘛!
而此时,那些刚刚才沉寂下去的官员们也不由得重新鼓噪了起来。看那意思,圣旨读罢,非要问萧挺一个满门抄斩不可!
那小太监来到门前的第一眼就是看到了昏倒在地的长孙冲,他不由得一愣,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喜意,这才展开了手中圣旨。
萧挺的手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剑柄上,片刻之间,那掌心里已经满是汗水。
如果输了……那可就全完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小太监,而那小太监展开圣旨要读的当儿,还有闲暇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微笑。
萧挺一愣。只听那小太监已经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孙冲擅自调兵,图谋造反,且率众逼宫,意在篡立,今特命万年县尉萧挺为折冲校尉,着其暂时节制一应军士将吏谨守大明宫门,一应人等不许出入。钦此!”
全场再次愣住!
这圣旨……也太出乎意料了!
但是,没有人敢抗旨。至少这会子没人敢抗旨,毕竟那小太监是从宫里出来地,手里拿的自然是圣旨,虽然大家不知道这预料中的圣旨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至少在眼下,还没有人敢不拿它当回事。
所有人跪了一地,齐道万岁。
萧挺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便是一阵按耐不住的狂喜,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宫里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他仍然松开宝剑,跪在地上口称万岁。
对她来说,只要旨意是对自己有利的就成!
他接过圣旨。还没等站起身来,就听见那许敬宗已经大声道:“圣旨已到,汝等骑云尉还敢作乱吗?还不快快退开了去!”
有了刚才那一番窘迫之极的无奈,此时的许敬宗自然明白兵马和武力的重要性,因此在看到萧挺接过圣旨地那一瞬间,他第一件想到的事情。便是赶紧把这八百骑云尉给赶走,好像是必须得他们走了,他地心里才能安稳。然后才好慢慢的回味分析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无奈地跪在地上的骑云尉将领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却也只能站起身来,一边颇有些怒其不争地看了那倒在地上的长孙冲一眼,一边拱了拱手正要答应退走,这时却突然有一位大臣站起身来,高呼道:“许大人何在?为什么不是他出来宣旨?汝等假传圣旨,本官要见皇上。本官要见皇上!”
那骑云尉将领正自不知道该不该退走。听到这话,便顿时有把到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许敬宗一眼,单手按剑,淡淡地道:“这圣旨……本将军信不过,我也要见皇上!”
当日从赵国公府长孙家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明白,自己即将要参与到的这次兵谏,是一场豪赌,而且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豪赌!
他自然清楚长孙家命自己来堵大明宫宫门地原因,他更清楚手里有兵马就有一切的道理,所以,现在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离开,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尽一切借口留在大明宫前。
因为一旦离开,就意味着这一场豪赌……已经失败了!
而留下来,就还有机会!
萧挺长身而起,眉峰紧蹙,他知道,自己刚才只是趁着人家不被的空隙里溜了过来,现在要想与人家八百骑云尉对抗,简直是找死,所以,刚才长孙冲地小命,现在的圣旨,才是自己能够与人家对抗的关键本钱。
他招招手命那小太监过来,问:“宫里情况如何?”
那小太监闻言道:“回禀折冲校尉大人,宫里……皇上和娘娘已经下令捉拿了逆贼上官仪……”
萧挺听到这里不由得眉毛一挑,他当然能够猜得出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上官仪是被召进宫去秉笔传旨的,按照自己来之前的形势,也就是说既然皇上把他招了进去,那就是已经确定了要废掉武氏地皇后了。但是现在他却突然被抓……
以萧挺这个穿越者对武后的了解,自然不难猜测到,是这个素来便极有野心的女人已经不甘雌伏了!
这么说来,自己还真是一路好运,既然现在皇后武氏已经控制了上官仪,并且掌握了大明宫,那么自己这一搏,就算是赢了一大半了!
当下他想了想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得有人大喝:“人来,于我进宫面圣!”
萧挺闻言目眦欲裂!
原来那骑云尉的将领见萧挺与传旨的小太监窃窃私语,两人都是面带喜色,不由得心中惴惴,他当然知道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自己便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而且他深知,当此千钧一发之际。谁手里握着皇上,谁手里就握有正义与天道,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者是也!
因此,当即他再也不指望那么已经委顿在地地长孙冲了,而是狠下心来决定自己做一票大的,反正背后还有长孙无忌老爷子撑腰呢!
当下他拔剑出鞘,第一次亮出了骑云尉的锋芒----
“汝等擅自扣押大臣,劫持皇上。实乃罪无可赦,待吾面圣之后。再嗣发落!”
说完了他剑指苍天,道:“人来,随本将杀进宫去救驾!”
萧挺闻言不由得咬牙,他明白,看来这人是决意奉长孙家之命到底了,而自己,也终究免不了走上最坏地那一步打算了。
那就是,火拼!
他呛地一声也是拔剑出鞘,“本官现为折冲校尉。所有一应人等,谁敢抗旨不尊,斩立决!”
一轮红日之下的大明宫前。突然开始有几分铁血地味道在逐渐蔓延!
嗅出这股味道的许敬宗等人不由得两股战战,即便是那些刚才还鼓噪不休地大臣,见眼下似乎真的要上演血色一幕了,也不由得闭上了嘴巴,神色栗然。
此时,倒是那一直站在众人身后地狄仁杰快步抢了出来。呛一声拔剑出鞘,站到了那些牙兵们身后的同时大声道:“谨尊圣旨,奉折冲校尉令,抗旨不尊者,斩立决!”
此时,已有百多骑士弃了马匹,在那仗剑的骑云尉将领带领下,如一团乌云一般,压了过来。
所有人的心。都紧紧地绷了起来。
时近五更。青羊观内。
晋阳长公主倏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愣了好一会儿神之后。侧首渺目看向窗外,发现窗外一片浮白,显是日色已曙。
她叹了口气想要起身,却又突然的紧蹙眉头,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似乎有些什么不对的事情正在发生。
所谓山中不知日月,并不是山中没有日月,而是因为住在山里的人清静无扰,担风袖月,实在是没有关心日月几何的必要。
这样地人,就是神仙。
此前的晋阳长公主殿下,便一直是这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
但即便是神仙,一旦心里有所羁绊,便也会立刻会被凡夫俗子们拉扯着,堕入人间了。
有了喜怒哀乐,有了忧愁牵挂,也有了贪嗔痴怒,甚至,还有了彻夜难眠。
昨晚这****,也不知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总之感觉心绪不宁,恍恍惚惚里,就觉得好像突然有一件大事发生了,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大事,因此,便也只好皱着眉头辗转反侧,直到刚才,她好像突然听到一阵急促而响亮地马蹄声在梦中响起,这才突然推被起身。
侧耳倾听,除了鸟雀呼檐之外,外面似乎没有丝毫动静,她不由得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心想看来一定是自己胡思乱想呢!
日有所思,因此夜才有所梦。
昨晚掌着灯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就想起萧挺的前程来,因此便发愁得翻来覆去难以安枕,一直到三更天,才算是朦胧睡去,而且还顶多只能算是半梦半醒。
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尉,自然是不成的!
且不说这个官职太小,不足以让那冤家尽展抱负,便是这个身份,也委实太低了些,这身份搭配起来,有些不太登对……还是、还是要想办法帮他往上走几步才行,至少也得是一身紫衣,才算是登堂入室。
但是,有什么好办法呢?
他跟太平那丫头的事儿,看宫里那两人地意思,估计是希望不大,毕竟他们不像自己这个三十多岁还云英未嫁的老姑娘,他们眼里的门第观念可是厉害着呢,就凭那冤家的出身门第,就算是他父亲地案子平了反。只怕也难以让皇兄和武氏满意,所以太平能否嫁成,还在未知,而自己……
说好了不再胡思乱想的,呸,不知羞!
她不由得想起昨晚临睡前紊乱的思绪,心里一阵害羞,脸上也突然露出几分羞红来。只是那眼角眉梢里,却尽是欢喜。
然后。她却又不知为何突然叹了口气,心想我要不是长公主就好了!
她推被起身,薄纱般的亵衣在朦胧的晨光里流苏而下,隐隐看得见她地肌肤泛着象牙般地玉白色,宛若刚才沐浴过羊乳一般,其肌理细润与丰腻娇嫩处,令人见了便忍不住想要伸手过去摸上一把。
因为****辗转难安的缘故,那纱衣地交颈处微微裂开了少许,露出了一大片雪白酥腻的肌肤来。而且因为她睡觉时不喜欢束着抹胸,所以胸前那一对白**瓜此时便自由地将纱衣托起,丰隆到令人望而垂涎的地步。那乳首处隐隐的两点嫣红在纱衣内轻轻摇曳,更是惹人遐思。
三十六岁,恰恰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最华美的时候。
绰约的纱衣下身姿曼妙,高耸的发髻下气质娴雅,世间女子所能有的一切美丽,都已经在她身上绽放了开来。可惜迄今为止,无人采摘。
梳洗毕,她背过身去带上了抹胸,又拣轻便的道袍取了一件穿上,这时犹能听见外面小红尘猫儿一般的呼吸声。
她微微地笑了笑,小孩子家就是睡觉死,躺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非得一觉睡到大天亮不可。
她甚至忍不住想,就算是这会子把这小丫头抱着丢到城墙上去。估计她也不会醒来。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和她一般大地时候,可不也是个小懒猪?那时候甚至趴在父皇的御书案上都能睡着。而父皇也总是不舍的吵醒自己,于是便干脆拉着大臣到殿外去散步议事……
多少年没睡过那样香甜地觉了,那是因为……
多少年都没有被人这么心疼过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忍心喊醒红尘,当下自己抽出一卷《黄**经》来,推开门走过红尘的榻旁,信步向外走去。
到了窗外才知道,天还未大亮呢,此时看书却是要伤眼睛的,当下她叹了口气,便在**院内信步闲游起来。
也不知道那突厥王子被刺的事儿……是不是要让他担上干系?
他不过是个八品的小官儿,便是论罪,也轮不到他吧?
不行,要么待会儿还是到宫里去一趟吧,帮那冤家打探一下,实在不行的话也好帮他说上两句话。
至于会不会有人胡乱猜度自己什么……随他们去吧!
如果能让那冤家负疚一下,倒也不是坏事,至少也能让他多过来看自己一趟不是?
想到这里,她地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只有小女孩般调皮可爱的笑容来。
但是就在此时,她却突然听得外面有脚步飒沓声传来,顿时不由得眉头一皱,也不知为何就突然想到了刚才那急促的马蹄,还有夜半梦中那似真似幻般将要发生的大事。
门外有弟子拍门,“观主,您起来没有?萧公子派人前来求见!”
晋阳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便是猛地一阵心跳。
果然,有事情要发生了!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在这个时侯派人前来找自己?看来刚才那马蹄声,倒也未必是在梦中。
当下她理了理衣服,表情恢复到淡然无碍的样子,这才对着大门道:“我已经起来了,你带人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独孤凤一个箭步抢进来单膝跪地,“独孤凤见过长公主殿下!卑职奉萧大人之命,连夜前来给长公主殿下送一封信!”
说着,她取出信来捧在手上,双手高举过顶。
那带路的女冠从她手上取了信,双手奉给晋阳,晋阳淡淡地道了一声“平身就是”,便打开了信,然后,她的目光倏然深邃起来。
借着起身的功夫,独孤凤忍不住打量了这位传说中神仙一般地长公主殿下一眼,却见她脸上满是关切地神色,不由得一愣。
原本来之前的时候,她心里还满是不屑,因为她实在是不认为萧挺这么一个小官有这种夜半打扰长公主殿下休息地资本。所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睡眼惺忪的女冠打开门之后本来还是神色不虞,但是一听说是萧挺派她来送信的,便立刻改容相待,而到了长公主这里,那脸上甚至显出几分急切来。
那萧挺,与长公主殿下莫非有什么渊源?
或者,难道那传说中萧挺与晋阳长公主殿下以及太平公主殿下姑侄两人同时眉来眼去的事儿……并非只是空**来风?
看长公主殿下这副表情,想来那传言……至少也得是有些风影可捕吧?
她的心里不由得一沉,不由得低下头来,这些日子对萧挺的厌恶之情刚刚的消散了不少,此时却又蓦地严重起来。
这时,晋阳已经看完了信,不由得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一边慢慢的珍而重之的将信按照原来的折痕叠起来,一边淡淡地道:“备马,我要去英国公府!”
独孤凤闻言不由得吃惊抬头,看见长公主殿下那隐藏在淡然表情背后的紧张与担心,她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萧挺,真的有那么吸引女人吗?
他片纸飞至,便能那么轻易的说动晋阳长公主为他出面,到英国公李府去求援?
她忍不住微微摇头,对此,她几乎不敢相信,也根本就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定是所有人都已经中了那萧挺的魔咒了!
“萧挺他……现在没事吧?”
去往英国公府的路上,晋阳长公主因为出来的匆忙,所以穿的是道袍,并没有换上胡服,而内中自然也就没有贴身护裆的裤,因此,她骑马的姿势便不免有些怪异,如果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她的上身几乎是贴着马背的,但是下身翘臀却微微的与马鞍离开一线,这样,便不会摩擦到大腿根部的娇嫩肌肤了。
但这个姿势,却是让她吃力的紧,不过眼下的晋阳长公主殿下却好像是根本就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她一边略显生疏而又不顾危险地打马飞奔,一边还不忘了侧首关心着萧挺的安全。
“萧大人身边带了滕翼!”独孤凤也不知道眼下此时自己心里到底这算是什么滋味,她闻言用一种复杂莫名的目光看了晋阳长公主一眼,回答道。
滕翼,就是老黑。
晋阳不由得稍稍放下了心,知道有老黑在身边,至少能保证萧挺的人是安全的。
但是这个时侯,她却又赶紧的加了一鞭。
长安乱
第十五章 尘埃落定,铁骑三千!
英国公府,破晓前。
今夜的李敬业没有溜到自己的外宅去住,而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了英国公府自己的小院里。
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对于长安的夏天来说,昨晚是个难得的适于酣眠的好日子,长安的天气素来干燥,而一到了夏天,就更好像是见天价从天上往下掉火球似的,干得人一嘴燎泡,热得人一身痱子,但是昨晚,却是难得的清风送爽。
因此,整个城市都松了一口气般的酣然入睡,而且这一睡,就特别的沉。似乎从来就没有过这么舒服的夜晚似的。
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却是一个分外难熬的夜晚。
从爷爷的房里出来之后,李敬业并没有去睡觉,眼下这个功夫,让他睡他也睡不着,因此,冲了个凉水澡之后,他就忙着在脑子里梳理自己手上的关系,和提前的做出一些安排调度。
爷爷当年的旧部有些是老滑头,一直都不肯说什么让人放心的话,但是还有一些,却已经是倒向了他这一边的,其中长安九门,他就掌握了足有两个。
关键时候,这就是救命的资本!
但是归根到底算一算,也不过只有这些罢了,自己毕竟还只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孙,并不是英国公,所以到了关键的时候,其实能用也敢放心去用的人,并不多!再者,就算是将来自己成了英国公,只要手里没有爷爷那样的功勋威望,那也不可能获得像他这样大的影响力,所谓人走茶凉,并非虚言!
他盘算了一遍,不由得吐了一口口水,骂道:“***一帮老油条!”
说起来这些年他光是花在拉拢爷爷的旧部。以及那些贫寒人家出身的士子进士们身上的钱,就已经足有四十万贯了。因此到现在才弄得他这位很是擅长搂钱的大少爷自己入不敷出,[奇+书+网]被迫地每天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饶是这样,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借不上劲儿!
人心,就是他娘的那么不可测!
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要是自己不是嫡长孙就好了,凭借着自己挣钱地本事,然后再在朝中大小的混个官儿。这日子怕不得滋润到酒池肉林的地步?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谁让自己是嫡长孙呢?谁让自己是个有野心却从很小就失去了父亲庇佑的英国公府嫡长孙呢!
说不得只好咬牙硬撑下去了!
其实,他还真是羡慕那萧挺,好歹人家有那个胆子,换了自己可不敢带着百十个小小牙兵就冲到大明宫前去救驾去!
所以,在夜半时分从手下人口中得到消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骂了一句“傻子”,第二反应就是佩服!然后才会去想到是否要跟他撇清关系之类的。^^^^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螳臂当车!
长孙无忌可是一只老狐狸。而且还是一只丝毫都不逊色于自己爷爷的老狐狸,像他们这样地老狐狸,如果没有绝对地把握。他敢轻易的发动兵谏?
可是自己那结义兄弟居然就敢带着百十个人冲过去救驾去了!
真他娘的疯子!
但正是这样的疯子,才让人不得不打心眼儿里佩服!让人也忍不住想要去做一个这样的疯子!
他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在朝中多年摸爬滚打得出来的经验,却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空有野心,却缺乏胆量的人。
每次到了想要冲动的去赌一把地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提醒自己,自己可不能那么去干。因为赌赢了固然好。这要是万一输了……
于是每一次到了最后,他总是只能无奈地一次次错过机会、错过机会、再错过机会……
到了这一次。听到下面人汇报上来的萧挺的动静之后,他觉得自己地血好像是刷的一下子被点着了,在那一刻,他几乎马上就要召集人马也去救驾去了,但是思来想去到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在此坐等天明!
他心里明白,眼下自己跟几个叔叔比,还是有着优势的,英国公的位子将来谁属还未可知,再说了,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就算是坐不上这英国公的位子,至少也能混个富家翁不是?
总好过一把赌输了万劫不复吧?
因为他和萧挺一样有野心,又因为他在萧挺的胆量面前自卑之极,所以,这一夜他一共催了下面人去探听萧挺的动向,至少一百次!
五更时分,大明宫被围地消息传来,他更是连坐都坐不住了!
他明白,如果自己此时能够宁愿承受风险逆流而上,那么就这一次,就很有可能回成就自己此后一生地功业,而且他的预感还告诉他,这会是前后五十年里最好地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就再难得到!
但是他同样明白的是,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敢去的!
尽管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人马准备好了,道路疏通过了,甚至连退路都准备好了----实在不行了还可以退走扬州,从那里扬帆出海,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催着人一遍遍去的看看爷爷醒了没有。
等到下人来告诉说老爷醒了的时候,这位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收拾了一遍身上之后,便赶紧小跑着到爷爷房里去,进去就捧起一个笑脸儿,“爷爷,孙儿准备着给你挑水呢!”
刚刚起床的李李老爷子精神焕发,他看了一眼虽然强打着精神但仍然萎靡之态毕现的宝贝孙子,不由笑了笑道:“好孙子,你这一觉睡得可好?”
李敬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回爷爷,孙儿睡得好,睡得好!”
李笑了笑,不置可否,此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昨夜临睡前的忧愁与烦恼。有的反而是一种意气风发的神态,以至于给李敬业的感觉。好像爷爷现在手里正握有三十万雄兵似的。
“既然准备好帮爷爷挑水了,那咱们这就去,地气蒸了一夜,现在我那些瓜豆正是渴水地时候!”
说着,老爷子一身便服信步出房,李敬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快步跟了出来。
但是到了院子里。爷爷却并没有急着走,按照他地规矩,这早上起来自然是要先打一趟拳再说,反正浇水的事情并不急在这一刻半刻。
于是,心中煎熬难忍的李敬业又只好看着爷爷慢腾腾的打拳,好容易老爷子打完了拳路收起架子接过帛巾擦脸的当儿,李敬业再也忍不住了,趋前一步正想说话,却见爷爷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敬业,你那结义的兄弟正在大明宫门口跟人家刀来剑往呢吧?你真不去帮忙?”
“啊?”李敬业闻言吓了一跳,然后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儿。“爷爷您真是神了,您这刚起来,怎么就、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闻言笑笑,心里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拍拍自己孙子的肩膀,道:“小子,你知道什么叫老狐狸吗?”
李敬业闻言一愣,心里下意识地就想说,你就是老狐狸!
他笑了笑。摇摇头。“孙儿愚钝,请爷爷开示!”
李笑笑。道:“我说地你可要记住了,我可就说这一遍!”
李敬业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能让爷爷这般郑重其事的,想来这句话定是重要之极了,他怎敢不认真聆听。^^^^
这时李把帛巾丢还给下人,背着手看着自己的孙子,慢慢地道:“真正的老狐狸,并不是只知道躲躲闪闪暧昧不明永不表态,而是在不该表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沉默,在看准时机之后,却突然的杀将出来,颠倒乾坤,覆雨翻云,一举奠定此后几十年继续沉默的资本!你……听懂了吗?”
这一席话说完了,李敬业听得目瞪口呆。
李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地好孙子,你还差点儿啊!”
说完了,李道:“走吧,咱们爷俩浇水去!”
李敬业蓦地惊醒,“爷爷,那咱们……孙儿这就……”
“不必了,”李闻言一笑,摆了摆手道:“现在你去,已经晚了,现在要出面也得是我这个老头子啦!”
李敬业闻言心中不由得更是悔恨交加,他咬牙顿足不已,然后又道:“孙儿、孙儿……实在是笨的紧……”
“你不是笨,是有太多的放不下,因为放不下,所以不敢搏,因为不敢搏,所以……你永远都放不下!”
李敬业闻言再次愣住,他早就知道爷爷看人看事入木三分,也知道自己在爷爷面前便是想藏拙都藏不住,但是像眼下这般被爷爷毫不留情地揭出来,他还是感觉羞愧无地!
他的声音转向怯怯,道:“那、爷爷,就算是您要出手,现在这时间……”
李摆摆手,笑道:“不急,我在等人找上门来呢!”
“啊?”李敬业闻言不由得再次愣住。
他懂事的时候,爷爷已经是在长安城中常住了,也就是说他已经结束了自己戎马倥偬的生涯,所以即便是他这个嫡长孙,也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自己爷爷算无遗策与指挥若定的时刻,也因此,今天的他只是这么一小会儿,便有着比此前二十多年都要多的吃惊。
说来也巧,就在李敬业还没从这一连迭的吃惊中回过神来地时候,就见有下人来报,说是晋阳长公主殿下一身道袍突然到府。
李听了笑着看自己地孙子一眼,道:“看看,这就来了不是?”
李敬业已经吃惊到麻木。
这时他的爷爷一边命下人把长公主请进来,一边自言自语似地道:“看来这小子倒也不是只有一脑袋浆糊嘛……晋阳这丫头竟然比宫里的人来的还早!”
说着,老爷子已经往门口走了过去。
这时李敬业蓦地抬头看了看东边的万道霞光,口中不由喃喃地念了几遍“萧挺”这两个字,到现在他终于可以肯定。自己是真的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萧挺,则把握住了这一次机会。
所以。自己还是一个小公爷,而他……已经不可限量了!
他忍不住喟然叹息一声,喃喃地道:“兄弟,我不如你呀!”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地李突然停步,转身看着他,大声道:“敬业。去把爷爷的锁子连心甲拿来去。现在那个你那个傻兄弟地戏已经到头了,把你联络好的那些人都拉出来吧,该咱们爷俩儿上场啦!”
大明宫前,血战即将开始!萧挺心里没有一点儿底,但是他的心里非常安泰而平和。因为他知道,现在大明宫里的这个皇后武氏,已经如自己所知的那个一代女皇武则天一样,走向了自己意料到的那条道路,所以。自己是必胜的!
只要能撑过眼前这一关,那么自己就能够完成来到大唐十八年来一直孜孜以求地东西----安身、立命!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最后一关前倒下!
看着面前大踏步逼迫过来地骑云尉。和他们手中那明亮的刀枪,他心中的安泰和平和顿时化为一股冲天战意。
谁说书生不能战?当此关头,便是羔羊也要化作狼豺!
他举剑高呼,“兄弟们,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各自结阵谨守,不许放一个人过去!”
说完了,他见牙兵们一个个略有瑟缩之态。不由得一愣。然后便马上明白了原因何在。
这次愿意站出来跟着自己拿命搏富贵的,大多不是家中独子。对他们来说,一条命能换来一场富贵,值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不怕死,是人,哪里有不怕死的!
所以,在刚才弹压群臣的时候,他们可以毫无顾忌,令到必从,但是现在,在骑云尉的刀枪压迫过来的时候,在真地要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却不由得胆怯了,瑟缩了,迟疑了!
萧挺想明白了这一点,再看看对面那骑云尉将领面上的冷笑,他顿时三两步抢出去,站到了牙兵们地最前列,大吼道:“是个男人的,以我为中心,结阵!”
牙兵们见状不由得一愣,纷纷傻了似的看着自己的县尉大人。
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县尉大人身份盛贵,所以,他们也都非常乐意于巴结一下,甚至还愿意把命卖给他,想要从他的手里博取一场富贵,但是他们从来没想到,这位一直看上去都很文气的县尉大人,居然会如此的不怕死!
这个时侯,他们不由下意识的想到,萧大人他……可是杀过人地!
在这生死存亡地关键一刻,看着目光如鹰身姿如铁的萧挺,那些牙兵们突然觉得自己体内地血好像是被一下子点燃了!
热得烫人!
宋旭东蓦地拔剑,“他***,结阵!”
包括许敬宗在内的所有大臣们,都忍不住退缩到门前背过身去,身子更是禁不住有些发软。
他们可以谈笑间发令杀人,但是他们却不敢亲手杀人,甚至……他们都不敢看别人杀人!
这时,唯有那个名叫狄仁杰的五品官硬是挤到前面去,手中仗剑,与老黑一样站在了萧挺身侧。
“本官愿与大人同战!”
这时,血战真的开始了!
牙兵们毕竟缺少操练,平日里也没有真的见过血,所以,骑云尉的每一次挥枪,都会换来牙兵们一连迭的惨叫声。
非死即伤!
而骑云尉冲在阵前的三十人。却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个照面过去。牙兵们已经死伤过半。虽然有老黑护着,萧挺并没有受伤,但是他地心却不由紧紧地绷了起来。
幸好,真的男儿从来都不怕鲜血,即便是那些平日里颇有些欺软怕硬嫌疑地牙兵们,在经过了最初的恐慌之后,面对着一边倒的屠杀。也并没有胆怯下去。反而被突然地激发出了深藏在体内的血性!
“杀他***!”宋旭东大吼道。
挡在前面剩下的三十多名牙兵齐齐的一刀砍下去,顿时将骑云尉地枪阵给打得凌乱不堪,甚至有几个士兵手中地长枪干脆被一击而飞!
“杀呀!”这个时侯,是个男人便会融入到这惨厉的氛围之中了,因此萧挺根本就顾不到自己的安危了,他看准时机,挥剑冲了出去。
一剑,就是一条人命!
但是很快,骑云尉便反攻了回来。顿时又有十几个牙兵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在这个时候,骑云尉向萧挺以及他手下这些牙兵们展现出了自己作为长安二十八卫之一的超卓实力。
这也是长孙老爷子之所以会找他来做封堵大明宫宫门的原因之一!
长安城内战力最强的军队,非骑云尉而谁何?
此时萧挺的身边已经是险象环生。若非有老黑护着,只怕他这个不会武的书生已经被刺翻了十几次了,但他兀自挥剑不止,不肯稍退,看得他身旁的狄仁杰不由目射异彩。
但正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瞥见那骑云尉地将领竟是伸手接过了一把弓去,看那样子,竟是要瞄准萧挺。
他不由得断然大喝。“萧大人小心!”
一箭破空而来。近在五丈之内,几乎是连想都来不及想。那箭便已到身前,萧挺这个书生自然是毫无反抗之力,幸好这个时侯老黑也早就已经瞥见了对方的异动,所以,几乎是在那箭才刚刚离弦的时候,站在萧挺身侧地他便已经重重的挥出了一剑!
剑箭相击,锵然作响,似乎还有火星溅出!
老黑速度虽快力量虽大,却怎奈那箭是在五丈之外射出来的,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所以,他这一剑也仅仅是将那箭磕偏了少许。
电光石火之间,那箭已经从萧挺右臂上穿过,顿时带起了一蓬绚烂的血花!
穿过他的手臂之后,那箭势犹自不止,蹭的一声闷响,入地三分!
这个时侯,萧挺才发出了一声闷哼,痛得几乎摔倒!
那骑云尉将领讶异地看了老黑一眼,继而却是一声冷哼,再次从小校手中接过一根箭矢。
老黑须发皆张,单手抱住萧挺,就要先行撤走,毕竟对他来说,只有萧挺的命最重要!
但是就在此时,他却突然感觉到好像是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很快,那引弓待发的将领也觉察到不对,他不由吃惊地转身向大街上看去。
每一个听过这声音地人都永远不会忘记,这是战马奔驰地声音!
这是骑兵的声音!而且是至少三千骑兵地声音!
如他所料,此时正有一员校尉甩十余骑翩翩而至。那校尉一边飞奔过来,一边还在马上大喊,“英国公大人到!”
此时,整个大明宫前不由得随着这一声喊而逐渐安静下来,就连厮杀的人都不由得停下来,各自退后了几步,一脸吃惊地看着对方,那些刚才以袍袖掩目不敢看过来的大臣们,此时也不由吃惊地面面而视,眼中神色说不出是惊骇,还是置疑----
英国公李……来了?
很显然,除了他,现在的长安城里似乎没有人可以弹指间调动三千铁骑!
而当身份地位达到了李这个地步,也就几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此时到来的意义心知肚明。
在在场几乎所有人心里,甚或是在整个长安城所有人的心里,李都是属于那种不动则已,一动,就可以一锤定音的人物!
那位骑云尉的将领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得不放下弓箭,在有了长孙世家和长孙老公爷给他撑腰的情况下,他谁都不怕,却惟独害怕这位眼下只怕已经提不动刀了的英国公!
所以,他几乎不错眼睛地盯着那喊话的校尉身后,然后,便是静静地倾听着令人心悸的铁蹄声,就连最后这个射杀萧挺的机会,也不得不抛到一边。
李出面了,自己……还有希望吗?
听这声音,他的手里至少握着三千铁骑!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此时收手,或许还能侥幸逃过一劫,但是若继续动手,却很有可能在不出一刻的时间里,便会被踏为齑粉!
他不由得仰首望天,脸上表情狰狞无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太国舅大人,您……太托大了!”
说完了,他突然把手里的弓箭抛掉,勒马转身,道:“收队,准备恭迎英国公大人!”
在他的观念里从来都是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在面对无数条道路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危险最小的一条路!
哪怕这样会被人唾弃为无信小人,他也绝不在乎!
毕竟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三千铁骑终于动地而来!
那当先一人白马银甲,兼且须发皆白,可不正是英国公李!
看见他,萧挺这才缓缓地松了口气,这时才发觉,好像自己的整条右臂都已经麻木了,而眼前,鲜血已经如东升的太阳一般洇红了大地!
长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