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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变天

《《红烧大唐》》

赵国公府,长孙无忌书房外。

长孙婵娟哭得梨花带雨,只是看着便让人心疼,但是几个下人婆子和丫鬟却只是远远地围在书房前,不敢靠过来。

自从上午时分大明宫外的消息传来,整个赵国公府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悲恸情绪之中,所有人见了面再也没了笑脸,顶多就是淡淡地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对于整个赵国公府来说,老爷子已经老了,最近这些年来,大爷长孙冲,那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一旦这顶梁柱要断了,大家便感觉好像是天要塌了一般的!

幸好大家知道家里还有老爷子,否则这偌大的国公府可就真的要乱套了!

在大家眼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有老爷子在,便总是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吧?

因为他的名字叫长孙无忌呀!

长孙婵娟虽小,却也是明白这一点,因此,哭过晕倒过之后,她便说什么都要见老爷子一面,为了这个,都不知道打了几个下人啦!

要知道这位小姐可是素来以性子顽皮且没有架子著称的,之所以发了脾气打人,一是她确实担心自己的爹爹,二是她听说,那个打败了爹爹还把爹爹抓起来的人……居然是萧挺!

枉自己还一直拿他当个有意思的,这些日子老埋怨他失信,也不说来给自己画画呢,居然是他抓了自己的爹爹!

所以,她坚持着非要见到自己的爷爷不可,一来要救爹爹,二来,她要让爷爷好好地揍那个萧挺一顿!

按说老爷子平日里最疼地就是这个小宝贝疙瘩。那简直是宠上了天。说句不客气地话。就算是这位大小姐放把火把赵国公府烧了。都是只有功没有过地!但是今天。老爷子却发了狠传出话来。谁都不见!

老爷子地话自然没有人敢违抗。所以。一众下人们只好在书房门口紧紧地把大小姐给拦住了。所以。这才被同样发了狠地大小姐差不多踹了个遍。

“爷爷……”小丫头委屈地撅着嘴儿。娇嫩地脸蛋儿上泪水横流。再加上心疼自己爹爹在监牢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地声音便不免有些焦躁。不过即便如此。这喊声听上去仍是脆生生地。充满了十几岁小女孩地甜糯。

她愤怒地盯着那几个任凭自己捶打踹拉就是不肯放自己过去地下人婆子。忍不住放声喊。“你要是再不让娟儿进去。以后我就不喊你爷爷啦!”

几个下人婆子闻言面面相觑。心说偌大地赵国公府里。也就只有这位大小姐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跟老爷子说话了。但是想想。大家却又不由得叹口气。小姐平日里虽然娇气。但一直都是很懂事地。今儿之所以会如此。也实在是心疼大爷呀!

这些下人们不懂什么政治。在她们想来直是觉得不可理解。这几十年来咱们长孙家盛贵已极。大爷怎么会突然犯了傻做出这样事来?

那带兵叩宫。可是谋反的大罪呀,这个当儿没来抄家,只怕是皇上顾念着长孙家几十年的功劳了,但即便如此,经大爷这么一闹,几十年地老面子也就算是耗干净了,眼下整个府里,也就剩下老爷子,还能勉强的有那么点儿地位罢了。

说起来……大爷糊涂啊!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真正下定决心做出这件糊涂事儿的。其实却是现在憋在书房里的老爷子,而那糊涂大爷。也只不过是个前台的傀儡罢了!

这个时侯,随着长孙婵娟大小姐的一声喊,书房门居然打开了,下人婆子们听见动静不由吃惊地回头,却发现是云姑娘,不由得都赶紧躬身行礼。

一身素衣的云儿推门出来,看见长孙婵娟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摆摆手,命下人婆子们退下去,然后才走到她面前,一边掏出手帕子帮她擦泪,一边柔柔地道:“好娟儿,别哭了啊,爷爷这不是正想办法呢嘛,你这么一哭一闹,爷爷被你弄得也想不出办法来了,对不对?听话,啊!”

这下子有人一哄,长孙婵娟越发的委屈起来,乌溜溜地大眼睛里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雨珠一般不断滴落下来,让云儿擦之不迭,只好更加了倍的柔意蜜哄。

“云姑姑,你说……我爹他会出事吗?咱们长孙家……是不是要完了?”

长孙婵娟委屈地撅着小嘴儿抽噎着,这会子她地几个哥哥都已经吓得麻了爪了,想来找老爷子想办法又不敢来,也就是她才有这个胆子不怕老爷子,但是当她发现爷爷不肯见自己的时候,她小小的心里就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一次,恐怕爷爷也救不了爹爹了。

她年龄小,经历的事情又少,而且还一直都是被老爷子捧在手心里供着,所以对世事便少了几分洞明,但正是因为这种单纯与无心机,却让她能够更容易的看清一些细小地东西中隐藏着的……末日气氛!

云儿笑笑,安慰她,“不会的,有爷爷在,不会有任何事情的,好娟儿放心吧!你听话回去歇着,不要哭了,等爷爷一想到办法,肯定会先告诉我们的好娟儿的,好不好?”

长孙婵娟犹豫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问:“云姑姑,爷爷他……真的会有办法吗?”

云儿微微一愣,似乎感觉这小丫头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但是最终,她还是笑了笑,伸手在她的双丫髻上摸了摸,爱怜地道:“会有的,一定会有地!”

好不容易把小娟儿哄走了,云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里命人烧了滚滚地热水来冲了一碗参茶,这才又亲自端了回长孙无忌的书房来。

她推门进去,见老爷子半歪在锦塌上,似乎是睡着了,锦塌地旁边放着的。便是今天早上他与褚遂良大人尚未下完的那一盘残棋。

“爹爹,喝口参茶吧。提神的!”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道。

长孙无忌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云儿一眼,摇摇头,却是慢慢地以手撑榻想要站起来。

云儿慌忙放下手中茶盘,伸手扶着老爷子站稳了。然后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今天这一天,老爷子好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原本脸上的红润气色,已经尽数换做了苍老与衰颓。

“那丫头哄走了?”老爷子问。

云儿点点头,“哄走了。”

顿了顿,她又道:“小姐也是在担心大爷,所以,您可千万别……”长孙无忌蓦地抬手摆了摆,“是我对不起小娟儿,是我这个爷爷。亲手把他爹送进大牢地……也把整个长孙世家送到了一条绝路上啊!”

云儿闻言默然低头,这时,老爷子仰首看着房顶绘满了祥云瑞兽的雕梁。似乎是在问云儿,又似乎是在自问,“救,还是不救?”

自大唐开国以来,长孙无忌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臣,即便到了现在。因为长孙冲的事情,长孙世家可以说已经走上了穷途末路,但是只要有长孙无忌在,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武氏,还都是仍然不敢动他。

这个时侯,世事洞明如长孙无忌,蕙质兰心如云儿,都自然明白,如果老爷子愿意豁出老面子去搭救长孙冲的话。还是能帮他捡回一条命的。

只是。老爷子的面子,就是整个长孙世家地面子。为了长孙冲而让整个长孙世家向那皇后武氏低头,值不值得?

长孙无忌皱眉苦思,久久无语,过了一会儿,倒是云儿先开了口,她淡淡地道:“一个上午褚遂良大人的公子们已经来了几趟了,求您出面帮忙说个情,务必要留下褚大人一条性命,其他的,都好说。”

“嗯……”老爷子收回目光,慢慢地在屋里踱着步子,过了一会儿停下,突然问:“云儿,你说,爹爹该怎么办?拿了我一世的英名和长孙世家的荣耀去救下那个蠢货,还是……”

云儿仍旧低着头,淡淡地道:“爹爹,太子他……危险了!”

长孙无忌闻言眼睛不由得倏然瞪大,就连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

这话题突然从长孙冲的身上转到了太子身上,若是旁人在这里,肯定会听得迷糊,但是这个话在一生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政治斗争宫廷斗争的长孙无忌老爷子听来,却是如当头棒喝一般!

无论长孙世家,还是褚遂良上官仪等,自然都是奉皇帝陛下为主的,而自然的,也就都是宁肯让太子监国,也反对武后擅政的。所以,长孙冲褚遂良与上官仪等人被捕入狱,固然是对各个家庭地巨大打击,但是受到打击最大的,却毫无疑问是那东宫太子李弘!

经此一次,朝中支持太子的重要力量,几乎一下子被武氏给废掉了一半!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点点头,似乎是心中有着无限的感喟,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幸好……爹爹身边还有你!”

他慢慢地摸着锦塌的扶手坐下,愣愣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子才又抬起头来问:“上官仪他们家里……没有来人求我想办法?”

云儿闻言摇头,“没有,一次也没有!”

老爷子闻言点头,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喃喃地道:“这么说,上官仪他家里……也有个聪明人哪!……这样好,这样最好!”

听了这话,云儿不由微微地侧过脸去,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而那原本明亮的眼眸。也似乎是突然一下子朦胧了起来。

她明白,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无奈的事情。并不是美人迟暮将军老死,而是……英雄屈膝!

大明宫内,明堂。

散朝之后,李领了圣旨去九门宣慰了,而武后则亲自点名,命许敬宗与李敬业两人殿后议事,等两人到了明堂之外时。却发现还有两个人也已经等在这里了,那就是弘文馆直学士刘之和著作郎元万顷。

他们两个,也就是所谓“北门学士”中的代表人物,自然也是武氏执掌朝政这些年来重要地臂膀。而许敬宗这位礼部尚书的地位那就自然不用说了,他是公认的武氏门下第一人,而李敬业,则很明显是皇后武氏投桃报李,在李老爷子的出面支持下,自己站稳了脚跟之后,便将他提起来。当做李老爷子在朝中的代表了,所以,他自然也就具备了参与这种小议的资格。

当下四个人中李敬业虽然是刚刚被点名加入进来。但他平日里便已经把各路地香都烧到了足够,所以与那刘之和元万顷也是早就熟识了的,当下四人见面虽然不敢大声谈笑,却也是气氛融洽地紧,倒真是有些志趣相投地意思。

而他们四个人,也确实地就是眼下武则天一党中的中坚人物了!

过了不一会儿。武后派人出来传召他们几个入内,于是便由许敬宗在前,李敬业谦虚地走在最后,四人跟在那禀事太监身后走了进去。

因为大唐国姓为李,故而尊老子李聃为先祖,是以,国内道教由是大兴,不论皇家士庶,皆崇信之。但是武后却偏偏喜欢佛教。

当然了。以她这几十年走过来地艰辛道路,她即便是喜欢佛教。也从来都不敢大张旗鼓,所以,她也只是命人在大明宫内为自己修了一座小小的佛堂罢了。

那就是明堂。

大明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往往会感到奇怪,不是说明堂是皇后娘娘拜佛地地方吗?为何那佛堂内却并没有一座金身菩萨?

关于这个问题,只有呆在皇后武氏身边达十几年之久的三五个太监宫女才会明白,其实皇后娘娘每次拜佛,拜的都是自己。

因为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佛,那就是她自己!

当然,关于这一点,没有人会说出去,所以,这明堂就是一座佛堂,是一座不供菩萨不供佛的佛堂。

此时,武后在明堂内独自静坐,许敬宗等人进来后施礼毕,武后淡淡抬手,命四人坐下,当下那刘之抬头偷瞥了一眼,见皇后娘娘神色颇为不虞,当下犹豫了一下便冲许敬宗使了个眼色,当下几人便都赶紧逊谢而口称不敢。

皇后娘娘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再让,听了众人的话,她却只是静静地发愣,当下刘之见了不由得趋前一步道:“娘娘,恭喜娘娘今日荡平反叛,此乃大唐之鸿福,而娘娘之吉兆也!”

刘之此人素来以广有智谋著称,平日里最得皇后武氏所倚重,而他善于揣度人心思的本事更是臻于化境,所以,武后最喜欢问计与他,而他也颇以诸葛自诩,当下见到皇后娘娘愁颜不展,他自然是要想办法找一找该有的氛围了。

若是换做往日,只怕着刘之几句阿谀之辞一出,武后便会淡淡一笑,摆手命他坐下,但是今天,听了他这几句话武后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反应。

当下许敬宗低着头,嘴角微不可查地瞥了一下,似乎是一个冷笑的角度,然后,他也突然趋前一步,道:“娘娘可是为了长孙冲之事烦心?”

皇后武氏闻言抬头,不由得微微笑了笑,道:“许爱卿好敏捷的心思!”

顿了顿,她看看堂内四人,微微一笑。问:“你们觉得那长孙冲,是杀。还是不杀?”

刘之闻言当即道:“自然要杀,不杀不足以正皇家之威严与娘娘之信权,所以,这长孙冲非杀不可!”

元万顷闻言也赶紧附和道该杀,倒是许敬宗,闻言反而退下一步,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忍不住冷笑

国之大事,岂是你们穷酸所能知能懂地!

皇后武氏淡淡点头,但是脸上却总是带着淡淡地威严,令人不敢逼视,当下皇后看了静默不语的许敬宗一眼,却是先开口问李敬业,“李爱卿,依你看来呢?”

李敬业闻言赶紧抬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憨厚而臣服地笑意,道:“臣年幼。于这国家大事上……不敢擅议!想来皇后娘娘在这明堂之内静坐许久,已经是有了定论了,还请娘娘吩咐便是。臣,以及英国公府,必全力为娘娘效死!”

皇后武氏闻言不由得微笑点头,显然对李敬业这番对答甚是满意,当下不由得开口赞了一句,“李爱卿果然不愧是英国公的嫡长孙。见事分明啊!”说完了,她不等李敬业借梯上房的奉上阿谀之辞便长身而起,道:“我意已决,这长孙冲,不能杀!”

刘之与元万顷闻言不由愕然,许敬宗却是微微点头,道:“娘娘圣明!”

这时,那元万顷忍不住道:“但是……娘娘,这长孙冲乃是长孙世家的嫡长子。好不容易他犯下了这等大罪。不正好借机……”

他正说着,武后也正淡淡地听着。却突然听见外面有太监禀事道:“回禀娘娘,英国公老大人赤了上身自缚荆条到大明宫外请罪来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刘之唯恐落于人后,当下立刻趋前一步道:“娘娘,这长孙冲犯下眼看必死,长孙无忌教子无方,亲自前来负荆请罪虽然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但是依臣看来,他来请罪是假,要见皇上是真奇Qīsuū.сom书,而他要见皇上……只怕也只是想逼着娘娘您放了那长孙冲罢了!娘娘,您可千万不要手软哪!这皇上……不能让他见!”

武氏轻轻地哼出一口气来,却是突然破颜一笑,道:“刘爱卿说得好,本后也觉得这长孙无忌……确实是来逼本后放人来了!只不过……”

她地眼睛在四个人身上看了一圈儿,问:“诸位爱卿觉得,他来要救的,可是他地那个儿子长孙冲吗?”

刘之与元万顷闻言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那是自然!”

刘之道:“常言道父子连心,长孙无忌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处死,这白发人送黑发人……”

此时,许敬宗却突然站出来打断了他的话,道:“依臣看来,长孙无忌这一次是抱着默许皇上重病难起一事来的,也自然就是默许了皇后娘娘对大明宫和对大唐朝政的控制,所以,臣恐怕他的所图非小啊!”

刘之被他打断,不由面色不虞地看了许敬宗一眼,但武后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笑道:“许爱卿果然老成谋国,那么依你看,他想要救走的,是谁?”

“呃……”许敬宗闻言略略犹豫了一下,一脸阿谀地笑容躬身道:“臣以为,他应该是想要救走那褚遂良……”

“算啦!”皇后武氏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地话,当下许敬宗应了声是,然后便安然地退了回去。

他自然知道,自己要说的东西,皇后娘娘都已经听懂了。

这时,皇后武氏不由得转首看向李敬业,在场四人,可就剩下他一个人没说话了,当下李敬业不由得瞪着自己地鞋面儿看了半天,然后突然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趋前一步道:“娘娘,小臣觉得许大人所言有理,嗯,当是褚遂良!”

他一副憨傻的样子,惹得武后不由得一下失笑,摆了摆手命他也退下,笑道:“听说你跟萧挺还是结拜兄弟?好……好!”

说完了,就在李敬业揣摩她这句话地时候,她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明堂的大门口淡淡地道:“他是为了弘儿来的!”

许敬宗闻言默然不语,李敬业闻言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大得都能塞个煮鸡蛋下去,而刘之与元万顷闻言大惊之后却是不由皱眉不解。

这时。皇后武氏又道:“对于太子来说,长孙冲太过废物,褚遂良又太老了,没几年好活了,而且,他也太老实,所以。也就只有上官仪,最合适!”

说完了,武后脸上不由得绽放出一抹明艳的笑容,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四个臣子,尤其是那个一连憨厚地李敬业,她的心中却是不由得想到,眼下萧挺那个家伙,在哪儿呢?

夜正黑,路也正长,我需要有人给我做个伴儿啊!

大理寺。死牢。

上官仪独自盘腿坐在地上,已经走神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了。

今天早上的以兵叩阍,他事先是知道地。虽然并不是长孙无忌一脉,但是他与长孙世家大爷长孙冲的关系一直以来却还不错。

原因无他,只不过两人都是主张皇上病重期间应该由太子出面监国罢了。

不同地是,他是从东宫出来的,本就是太子的嫡系一党,而那长孙冲。却只是想借此朝代更迭之际出面执掌长孙世家,并且进而谋求在朝堂上的权力罢了。

说白了大家都是不甘寂寞地人。

长孙冲年纪轻轻便贵为驸马都尉,但是这几十年来却一直游离在朝堂的边缘,对于他这么一个从小就有着很大的政治野心,向往着成为大唐第二个长孙无忌地人来说,这种情况自然不是他愿意一直忍受下去的。

而上官仪作为东宫嫡系,自然盼着太子早日执掌江山,因为太子执掌江山,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登台拜相了。

不过很显然。事到如今。这种种的野心,种种的安排。种种的绸缪,都已经成了整个大唐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大理寺地死牢建在地下,关押地都是重量级的犯人,所以,外面虽然是盛夏,这监牢里却是不见丝毫暑气,甚至在冰凉地地面上坐久了,还会感觉浑身上下有丝丝凉气钻衣而入,浸透了骨髓。

武氏地野心,他自然是知道的,这样一个女人,从十三四岁便被召入宫以美貌得为先太宗陛下的才人,而后竟然看准时机在太宗临死之前不知怎么与当今陛下有了瓜葛,随后她施展翻云覆雨手,斗败了萧淑妃,斗败了王皇后,最终独霸内宫,母仪天下,并且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跟在陛下身边学习处理国政,一直到后来陛下病重,她就顺理成章地接手过来,直至今日。

这样一个不贤不淑不惠不德却是满腹机谋的女人,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可怕!

当年李淳风袁天罡的判词,有道理啊!只可惜当年太宗陛下驾崩之前,为什么不想办法去掉她呢!

此时他不由得皱着眉头回想起,当时在大明宫里自己奉旨秉笔草书圣旨的时候,那武氏跪在地上似乎还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为什么到了后来,一听说外面有人“护驾”的时候,她地态度就突然一下子变了?

那个带着牙兵救驾的人叫什么来着?萧挺?

对,就是叫萧挺!

可笑在拟召时自己还以为从此江山定矣,却没想到,竟被这么一个混迹于女人裙下的小人给坏了大事!

种种计谋,万般欣喜,在区区百十个牙兵的面前,便化作了一场空!

感觉到身上有些冷意,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都懒得站起来走一走,干脆便和衣的躺在了地面上。

今日事败,有死而已!死且不顾,况冷暑乎?

这个时侯,他已经准备好了要死了。

以他的智慧,自然也不难猜测到,武后就算是再厉害。但是眼下毕竟根基不牢,估计她不还动有长孙无忌在的长孙世家。再加上她如果是要从挟制天子以号令天下的话,在道义上也站不住,所以,长孙无忌并不是没有机会反戈一击的,至少,他要救个人出去,不难。

但是他心里明白。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将来太子能顺利登基,登基之后,可以给自己一个死后地殊荣,并延及子孙了!

正在这自付必死之时,他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人地脚步声,当下他不由得皱眉侧身往外看,却见外面果然有微弱的火光,似乎正从走廊地那一头过来。

当下他不由得纳闷,大唐国法虽然宽缓。但是自从先太宗皇帝以教化治理天下以来,民皆知耻,故而境内少有犯人。尤其是这大理寺的天牢死囚,就更是常年都见不到一个人了,难道……是褚遂良被关进来了?

“若真如此,两个人倒可以隔着铁窗说说话聊聊天一起等死,总还胜过一个人孤寂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一下。

正在这时。火光竟是走到他地牢门前停下了,上官仪皱眉的当儿,牢门已经被打开,火光中,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待上官仪看清了来人是谁,不由得吃了一惊,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惊讶遮都遮不住,“国公大人……怎么是您……您怎么来了?难道……”

长孙无忌摆摆手。命那两个狱吏退出去。然后,他便在黑暗中踉跄了一下。席地而坐,还不忘了招呼上官仪一声,“上官大人,坐!”

上官仪吃惊地坐下,这时,长孙无忌在黑暗中摸索着把自己头上的乱发往发髻上归拢了一下,却是在上官仪的注目下笑了笑,“上官大人,你很吃惊?”

上官仪此时不由得问:“国公大人,您怎么进到这里来了?难道是那武氏她……您可是三朝元老,便是皇上也不敢动您,她不该呀她……”

长孙无忌无可无不可地笑笑,摆摆手,“别那么吃惊,是我自己负荆请罪了要来的!”

上官仪闻言不由得更是吃惊,“您自己负荆请罪……这是为什么?”

顿了顿他不由得自言自语道:“看来,您是为了长孙大爷了,难怪,难怪,父子连心

长孙无忌闻言先是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瞧着上官仪,上官仪也不由得与他对视,但是四目相接,他便感觉前些日子这位老公爷还一副双目无神地垂垂老态,但是眼下他这眼睛却是炯炯发亮,仿佛有着刺人心魄的力量。

当下他不由下意识得扭开了头去。

长孙无忌微微一叹,“上官大人,我负荆请罪之后特意来见你这一趟,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上官仪闻言不由苦笑,“老大人这话可是说错了,下官妻儿老小皆在长安,老母已年近六旬,双目皆瞑,长子却才只有十三岁,还是童子一个,女儿已经十五,也该出嫁了,全家人都指望着下官一人!眼下下官自知必死,还想托老公爷您照拂一二呢,怎么您倒拜托起我来!”

长孙无忌闻言,在黑暗中不由得轻轻一笑,上半身凑过去道:“怎么着,上官大人您,怕死了?”

“怕死?笑话,我上官仪幼读诗书……”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停下,过了一会儿,他不由得苦笑一下,无力地垂下头来,“不瞒老公爷您,现如今我、我……我还真是有点害怕!”

长孙无忌闻言放声大笑。

他笑得声音极大,好像是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痛快地笑过似的,在他的笑声中,自付必死的上官仪也忍不住陪着他笑了起来。

待两人的笑声都停下,长孙无忌不由慢慢地以手撑地站起身来,道:“既然怕死,那就好好活着,将来辅佐太子殿下登基,为我大唐开万世之太平!”

上官仪闻言不由得愣住。

长孙无忌伸手拍了拍衣裳,“还有……长孙冲虽然是无谋庶子一个,但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老夫我也不舍得呀,等将来太子登基之后。希望你能看在今天这一笑的份儿上,帮他平了反吧!”

顿了顿。在上官仪吃惊的目光中,老爷子慢慢地道:“再有……等我老头子死后,小孩子们都不懂事,我们长孙家可就要拜托你多多照拂啦!”

说完了,这位老公爷不由得冲着坐在地上的上官仪拱拱手,然后,他便转身要往外走。这时。上官仪回过神来不由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开口叫他,却仍是一副不敢置信地口气,“老公爷,您说的这……”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转身,“长安城你是呆不下去了,老头子我保了你去扬州,人都说扬一益二,江南之赋税都要通过那里转运长安,可以说。那里控制着我大唐半数以上的赋税……你好自为之吧!”

上官仪目瞪口呆。

长孙无忌慢悠悠地打开牢门走出去,临出门之前却又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似的回过身来,看着上官仪道:“有一个人。你要小心!”

上官仪闻言急忙点头,“谁?难道是许敬宗?再不……英国公大人?”

长孙无忌摇摇头,“这两个人,一个太滑一个太老,都不是你地对手啦,你要小心的那个人。叫萧挺!”

顿了顿,他又道:“年纪轻轻的便能谋而后动,刚毅果决,他,才是你此后十年的最大对手啊!”

上官仪闻言不由得愣住,这个当儿长孙无忌已经慢慢地走远了。

他不由得抢出牢门,站在门口看着英雄一生的,作为大唐第一臣的赵国公长孙无忌步履蹒跚地慢慢走远,喃喃自语道:“萧挺?那个小人?”

在他想来。先是以阿谀太平公主起身。终日与平康坊之歌妓相伴,继而又以佞幸之心上《百家姓》书。这萧挺,自然是一个十足地小人!

只是,他的声音很小,近乎是一个人在那里嘟嘟囔囔的,所以,已经走远了的长孙无忌无法听到,自然也就无法告诉他,这几年来,能被自己的干女儿云儿关注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萧挺!

大唐永徽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七日,驸马都尉长孙冲于长安城内举兵造反,事败被擒,其他同党也无一逃脱,全部落网。

当日,英国公李携圣旨代天子宣抚长安九门,九门遂平,长安大靖。

而赵国公长孙无忌则亲自赤身束荆,请罪于大明宫前。

至此,在短短地半天时间里,这一场动乱以令人意想不到地速度扑面而来,却又以同样令人错愕不已的速度被迅速平定。

甚至很少有局外人能联想到,这次动乱地起因竟是突厥王子地被刺!

至于那凶手是谁,背后是受了谁的指示,除了三二有心人之外,更是不会有人去关注了。

三日后,皇上诏曰长孙冲罪大恶极,实属十恶不赦,虽然念其父亲之功而免去腰斩之刑,却赐下白绫三丈。

当日,英国公府嫡长子、长乐公主驸马都尉、秘书监长孙冲自弑于大理寺监牢。诏准长孙家收尸敛葬,但不准举丧。

而原太子少保兼中书令上官仪,则被左迁为扬州刺史,诏令三日内赴任。

同日,褚遂良因违旨上折罪,兼逾期不出京,被免去同州刺史一职,以白身解职,当日从大理寺监牢里出来之后,便被差役押解回乡。

至此,永徽旧臣凋零大半,更兼宫中屡屡传出皇上病危的消息,因此,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在想,难道这天,要变了不成?

半日闲

第一章 怎么办?

“殿下,您真的不能出去呀!”

大明宫漱玉殿前,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一个个瑟瑟索索的满脸无奈。

这两天太平公主殿下都快疯了!

“滚!你去告诉母后,她要是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放把火把大明宫给烧了!”

太平双手叉腰,满脸怒色,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太监宫女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两个领班的太监更是只有相对苦笑。

这公主殿下……是真狠哪,便连这个话儿都敢说!

自从外面乱起,皇后娘娘便下了旨意,王子公主们不得肆意外出,以免生事,但是当萧挺受了重伤的消息传来,太平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憋得住?

偏偏母后都连着两天都没露面了,据太监宫女们传来的消息,她每天都是在明堂内起卧,大乱之后,她每天都要忙着批奏折,与朝中各个大臣们一一的见面,哪里有时间到这边来?于是,连见个面求个情的机会都没了。

再者,自打知道了母后在含元殿上拒绝了萧挺的求婚之后,这小妮子都已经决定要跟自己的母亲绝交了,也不想再求她什么!

哼,人家萧挺为了救你,可是差点死掉啊,说实话,要不是他喜欢我,所以有些念女及母的话,就凭他那个惫懒性子,他会带着百十个牙兵到大明宫前来送死?

就这份救驾之功,一个小小的三等伯爵就给人打发了?

按照咱们太平公主殿下地心意。咱们皇家自然应该是另外赠送一个白生生娇滴滴地黄花大闺女----也就是她自己----给萧挺来表示谢意才对!

所以。母后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萧挺。萧挺又是立了救驾地大功之后在含元殿上当众求婚。也是给足了咱们皇家面子。但母后却是偏偏地不许

哼。她就知道跟那般大臣们亲。跟那个玉玺亲。就是不跟自己地亲生女儿亲!

那就干脆别要这个女儿啦!

这两天里。太平整天就被一群太监宫女给困着。一步都离不开漱玉殿。虽然偶有外面地消息传来。她也知道萧挺现在已经没事了。正在晋阳姑姑那里养伤呢。但是这一天见不到他人。就觉得心里火焦火燎地难受!

今天她换了个办法。威逼着一个小太监跟自己换了衣服。想穿着太监衣服溜出宫苑去。却不成想还是被那两个眼尖地老阉奴给瞧出来了!

今儿再出不去,公主殿下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哪里还会顾忌他们,当下两记窝心脚踹过去,然后撒腿就跑,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后娘娘防着自己地宝贝女儿这一手呢,所以,这漱玉殿外面竟是少说的有五六十个太监!

当下她一跑,那吃了窝心脚的领班太监一喊。她就立刻又给几十个太监堵住了,于是到现在,咱们这位公主殿下连威胁着要杀人的办法都用过了。无奈之下,只好提出一个更疯狂的办法----放把火烧了大明宫!

这个当儿的太平公主殿下便宛如一只发了怒的小老虎一般,那简直是挡者披靡,但是无奈那些太监宫女们宁肯吃她一脚一脚死命地踹,却还是不肯让路,只是把她死死的围在中间。不断地往漱玉殿门口逼,让她就算是蹦起来都看不见外面!

太平不由得想,要是自己不把独孤那个死丫头赶跑,这会子功夫有她在这儿的话……

“是谁要烧大明宫啊?好厉害呀,光是听听就吓得人了不得呦!”

正在太平进不得退不得的这个当儿,突然听见人群外面有人说话,当下那些太监宫女们听到这个话,顿时便四散的退了开去。

太平也不由得静了下来,她撅着嘴儿看着站在对面的皇后娘娘。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眼睛里悬着大颗的眼泪,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流出来。

偏偏这个当儿皇后娘娘武氏还饶有趣味地带着满脸笑意看着她。似乎很喜欢看到自己这个淘气宝贝儿这副委屈的样儿似的,而这自然更是让公主殿下心内郁闷难当。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首先忍不住了,不由得跺了跺脚,撅着嘴儿恨恨道:“母后,你都不疼我!”

皇后武氏闻言不由失笑,却是伸手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地模样儿跟自己女儿逗闷子,“哎呦呦,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母后不疼你?哼,也不知是谁说要跟自己的母后绝交,从此再也不搭理我了,现在更是要放把火烧了我这大明宫……吓得我散了朝之后便赶紧赶过来啦,我的太平公主殿下,你就给你母后留点儿面子,别跟她绝交啦!”

太平闻言不由得脸上一红,不由得低下头,目光在四周那些太监们身上扫了一遍,恨恨跺脚,“母后……他们怎么那么讨厌,这种话儿怎么也告诉您……”

那些太监们吃太平看了一眼,都不由觉得脖颈发凉,然后便下意识地把脑袋低得更厉害了些,毕竟太平公主殿下那“混世小魔王”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折磨起人来那可是惨无人道的紧!所以,这个当儿也没功夫埋怨是谁多嘴啦,先保住小命儿再说吧!

当下皇后武氏不由粉面带笑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太平到底还是首先撑不住,跑过来抱住自己母后的胳膊撒起了娇来,再也不敢提什么跟自己母后绝交地事情了!

当下太平抱着她的胳膊,还是忍不住看看自己策划好了的逃亡之路,然后才道:“母后,我想出宫去……”

皇后娘娘武氏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太平这身打扮,听了太平的话,她不由得笑笑,问:“是去看他去,是吧?”

太平闻言先是微微有些羞赧,然后才点点头,挺胸抬头地看着自己的母后。“嗯”了一声说:“是!”

这个时侯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的就是衣裳架子,这一身天青色圆领紧身衣裳穿在那些小太监们身上的时候。怎么看怎么是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儿,但是穿在太平的身上,却显得倍是精神,顿时便让皇后娘娘武氏想起当年自己年轻那会子也曾穿过这太监地衣裳来着。

那个时侯,她还是先太宗陛下地才人呢,太宗病重,她便有了空闲和机会。于是便经常换上这一身衣服偷偷的溜到太极宫地后苑去,跟当时地太子现如今的陛下李治偷欢。

那个时侯两人之间虽然举步维艰,但是现在想来,却是那般幸福,但是到了现在……

武后爱昵地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小脸蛋儿,却是含笑不语。

当下太平见状,抱住自己母后的胳膊便不肯撒手了,总之瞧她那意思,甭管怎么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总之今天不让她出宫去是绝对不行的!

年近五十的皇后娘娘武氏很享受地闭着眼睛微笑。就是不发一言,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管外面再怎么勾心斗角步步危机。那几个儿子再怎么一个个地雄心勃勃,至少回到这边来之后,还能有个好女儿冲自己撒娇,这就很幸福啦!

当然,要是那个病伢子丈夫再能给自己做一个最后的依靠,那这日子。可就完美了!

只可惜他……

当下皇后娘娘发现太平的摇晃停下了,不由吃惊地睁开眼睛看了太平一眼,却见她委屈地撅着嘴儿看着自己,一副气呼呼的小模样儿,便不由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是,她这撒娇对自己来说是享受,但是对于她小太平来说,可就未必是啦!人家都晃了自己那么长时间,自己却光顾着走神儿了。也没给人家一个答复。这当然就不高兴啦!

毕竟女儿已经长大了嘛,现在她心里可就只有她的那个小情郎了。哪里还有自己这个亲娘的一点空位子呦!

她笑笑,看着太平,“我说过不答应让你出去吗?”

太平闻言一愣,继而一跃而起,忍不住趴在皇后娘娘的脸上亲了一口狠的,笑靥如花道:“还是母后疼我!”

说完了,她当即就要跑开,皇后娘娘却是把她叫住,“你就穿着一身出去呀?换了衣服再出去,别没得让人看了笑话!”顿了顿,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心里的一点小失望,问太平,“你就那么急着去见他?这两天母后那么累,你就陪母后说说话儿再去都不行?”

太平闻言不由得扭扭捏捏,皇后娘娘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恨恨道“我可得把你以前说地那句话儿还给你,你呀,一点儿都不跟自己母后亲!”

太平闻言可爱地皱了皱小鼻子,转身蹭蹭地跑进殿里换衣服去了,皇后娘娘武氏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跟进去,不知为何,虽然她现在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那么多的大臣需要安抚、拉拢、打压、收买……让她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两天用,但是在眼下这个当儿,她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跟自己这宝贝女儿多说几句话。

好像是哪怕不说话,光是看着她活蹦乱跳的一副儿女情长的小模样儿,就能让人也跟着年轻了几岁,心里也就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似的。

眼看着几个儿子各有异心,是指望不上了,但是按照常理说,这女儿就更是指望不上啊,难不成到最后,还要指望那个半儿的女婿不成?

皇后娘娘想到这里,心里又是忍不住噗通地猛跳了一下子。

也不知为何,这么多年都没那么心动过了,但是自从那天在殿上见了那小子一面之后,好像自己这心……又突然一下子年轻了二三十岁似的!

这两天午夜梦回,她都忍不住对着铜镜偷偷问自己,太平她……真地是我女儿吗?

皇后娘娘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迈步走进殿去,那些贴身宫女太监们知道娘娘最喜欢跟公主殿下一起说说私房话儿,母女俩可是一直都亲近的紧,所以便也都知趣的没有跟进去,只在殿前站住了。垂首侍立。

对于经常一起洗澡一块儿睡的母女俩来说,换个衣裳自然没什么好避讳的,当下皇后武氏站在太平身后。看着她挑了一件衣裳在身上比量比量觉得不好看又抛开,再拿一件再抛开,一副既心急着去见自己的情郎,却又想打扮的漂亮一点儿地样子,不由得便面带微笑。

她指着那件武士劲服,“别挑了,就这件最好。你随母后,咱们娘俩儿都适合穿男装,尤其是这胡服劲装,穿上尤其好看!”

“哈?这个?”太平闻言拿过那衣裳,在铜镜前比比划划,然后飘过来一个探询的眼神儿,皇后娘娘武氏点点头,“嗯,就是它了!”

太平倒听话,当下便脱了那太监地衣裳。因为要逃跑,所以里面本就是一身男装地打扮,这番换起来倒是省事儿。皇后娘娘看着她一脸将要见到情郎的雀跃,不知为何心底里竟是好像微微有些醋意。

偏偏这个时候太平一边换衣服一边嘴上还不闲着,她问:“母后,人家冒死护驾,那么大地功劳,还在大殿上当众求婚。你凭什么就不同意啊!”

当下皇后娘娘闻言忍不住没好气的道:“不凭什么,我烦他!”

太平闻言不由得回过神来,嘟着小嘴儿气呼呼地瞪着自己的母后,“人家可是浴血奋战的救了您呀,您为什么要烦他?”

皇后娘娘闻言倒是第一次给她问得语结,是呀,没理由不是?

当下她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忍不住反问,“你个死丫头。就那么盼着嫁出去。就那么盼着早一天离开母后不成?”

太平闻言不由得张口结舌,而且还微微地有点害羞。这女孩子家嫁人嘛,毕竟还是一件挺让人害羞的事儿的,当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分辨道:“当然不是啦,就算是……那个,就算是我不住在宫里了,也可以经常回来陪您嘛!”

皇后娘娘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真是女生外向,改天母后一道旨把他发到苗岭去,看你还嫁不嫁!”

太平闻言又是忍不住撅起了嘴儿,不过这会子倒是忘了害羞了,她毫不犹豫地道:“您要是敢把他发到苗岭去,那我就追到苗岭去,这辈子,我非他不嫁!”

皇后娘娘闻言不由气结,一拂袖子,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转过了身去。

这母女俩刚才还亲的了不得呢,也不知怎么就因为这么一个与萧挺有关的话题,这皇后娘娘倒好像是突然的犯了小孩子脾气,竟是跟自己的亲女儿制起了气来。

要说起来这人心,尤其是女人心,真真是这世上最最玄妙之极的一桩物事儿!

当下太平公主殿下换好了衣裳,在硕大的铜镜前左照右照前照后照,很是满意,忍不住夸了一句,“母后,您挑衣服的眼光可真好!”

皇后娘娘武氏闻言不由得怠答不理地哼了一声,这时太平眉开眼笑地凑过来,“母后,那我走了哈……”

说完了,她竟是等不及自己的母后说句话,便拔腿往外跑,皇后娘娘忍不住叫住她,在太平疑惑的目光里,她犹豫了一下,道:“他……我是说他,现在就住在你晋阳姑姑地道观里呢,你知道不知道?”

太平闻言纳闷,“知道啊?怎么了?”

皇后娘娘闻言不由没好气的白了自己闺女一眼,“知道就行!既然是自己看上的,那可得管好了,男人的心,靠不住的!”

太平闻言不由得张开小嘴儿看着自己的母后,在她以一颗女孩子敏感地心听来,怎么都感觉自己母后这话里竟是满满的一腔幽怨呢?

当然了,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也不过就是一闪而过罢了,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呢!

母后这话,她一听便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其实母后不说,她也明白!而且,早在当日去给英国公拜寿的时候,她就瞧出不对来了!

养伤嘛,哪里不能养?难道偏只有那青羊观里才是安静的?偏只有那里适合养伤?

晋阳姑姑也是。他这人死不要脸的花心之极,您就别纵着他啦,否则这姑侄拉杂的……就算是自己这里好说。这要是传出去……大家还做不做人了?

想到这里,公主殿下先是忍不住踢着脚小声骂了萧挺几句“花心鬼”、“小心吃不下撑死你”之类的,到后来,这情绪却还是忍不住低落了下来,便连刚才那股急着要去见他的心情,都随之消散了不少。

她站在当地嘟着嘴儿,小蛮靴随意地踢踏。道:“母后,我本来就知道那死人花心地紧,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喜欢他,哪怕他花心,哪怕他喜欢晋阳姑姑,我还是喜欢他,还是不愿意离开他……”

说到后来,这位年仅十六岁地小公主的声音里已经是满满地委屈。

也是,喜欢上这么个男人。自己又不管着他喜欢其她的美姬声色之类,但是他却有事儿没事儿的偏偏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姑姑,偏偏即便如此。自己还是兴不起丝毫的讨厌之心,还是继续的喜欢他,甚至是更加的加了倍地喜欢他……这事儿在那男人,当然是幸福得了不得,但是在女孩子来说,这心里要是没有幽怨。可就是奇了怪了!

她忍不住慢慢地走到自己母后跟前,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母后,您说,要是他……他真的跟晋阳姑姑有些什么?我该怎么办?”

皇后娘娘闻言不由愕然,要说这个问题她还真是没想过,但是听了太平这么一问,她不由的想到,要是有朝一日。自己跟那姓萧的小子有了点什么……又该怎么办?

说到底他是太平的男人哪!

当下皇后娘娘愣了半晌儿。不由得看着太平,试试探探地问她。“你跟你晋阳姑姑的关系……好像一直都是蛮好的吧?”

太平闻言不由蹙眉,却还是如实地点点头,“是啊!”

皇后娘娘不由得试图控制住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但是她越想控制,那心却反而跳得越快,当下她想了想,微微的别开脸儿不敢看太平,嘴里的话开始颠三倒四,“这种事情……当然不对,都是你晋阳姑姑地不对……当年你爷爷……先帝爷还在世的时候,你晋阳姑姑还住在宫里……我们可是认识了三十年啦!”

说到这里,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赶紧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的女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脸色和心跳都逐渐平抑下来,道:“改天我把他宣进宫来,亲自跟他说这件事,你看可好?”

说这话时,皇后娘娘可是下了死决心了,呸,你一个快五十岁地老女人了,居然想跟自己女儿抢男人不成?这还要不要脸了?再说了,他……可还活着呢!

所以,就冲自己这份不该有的悸动,就冲着心里对自己女儿的愧疚,皇后娘娘当即便决定了,虽然自己跟晋阳的关系也不错,但是这件事,自己却一定要帮小太平出头才好!

但是令她吃惊的是,太平闻言之后略略犹豫了一下,却突然摇了摇头!

“不,母后,你不知道,他虽然花心,但是……但是他真的很疼我地,如果他真的是和晋阳姑姑……我要等他亲口跟我说,只要他亲口跟我说,我就答应他!”

说完了,她低下头泫然欲泣,“……可是我就怕……就怕他不跟我说……”

皇后娘娘闻言不由得愣在当地,心里想,那可是你姑姑呀!

这都行?

半日闲

第二章 跟我走吧!(上)

“老夫人,这是今天府上收到的拜帖,一共有三十七份,都在这儿了!”

午饭后,青奴手里拿着一沓烫金的名刺和拜帖,乖巧地呈给老夫人。

最近这两天,因为萧挺在那大明宫兵谏一事中飞速的崛起,并且获封为三等伯爵,眨眼之间已经是俨然的朝中新贵和皇后娘娘驾前的大红人,所以,位于永兴坊的萧府便突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光是今天上午,这外面门房上就收到了三十七份拜帖,就这还算是少的,昨天的时候一个上午,那拜帖就足足的百张有余,放在书案上厚厚的都能码一摞,至于那些礼品,更是满满的堆了两个小跨院!

这些事情,因为萧挺避居青羊观养伤,所以在外面自然有知客和管家打理,到了最后汇总到青奴这里来,由她一一的看过了,记下了来往的礼品账目,然后还要逐一的排定次序,派管家等人择日回拜。至于礼品,她在问过萧挺之后,当然是毫不客气的全部收下。

正好萧挺穷得揭不开锅呢,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岂有不收之理?

至于官声啊,御史们的弹劾啊之类的,当然是统统的不在萧挺的考虑范围之内,一来现在正是大乱初平,即便是以正直自居的言官们也都纷纷的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皇后娘娘给打发了,谁还会在这个茬口儿跟萧挺这个朝堂新贵计较这么点子小事儿?

这二来嘛,萧挺本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佞臣的,若是自己穷得揭不开锅,这佞臣岂不是白做了?

所以,萧府对于所有的送礼者都是来者不拒,但是,青奴却交代下去了,不管是什么事情。一概的不许应口!

按照萧挺的话说,咱收的就是这个霸王礼!

当然。府里这些日子迎来送往的事情说着简单,其实真的处理起来却是极为繁琐地,人家来拜门送礼。有个三六九等,自己这边根据相互身份的对比以及关系地远近等等,在回拜的时候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所以,这种事情若是不熟悉的经历一下,铁定会头痛地了不得。不过幸好。青奴执掌太平公主府已逾经年,所以,这等事情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处理起来自然是流畅的紧。

而且还有一点不得不说。这丫头处理起人情世故来,着实是讨人喜欢的紧。

她知道老夫人上了岁数的人了,就好个热闹喜庆,因此,虽然老夫人一再说过了的不过问这些事情,她却还是在每次饭后都主动的拿了那些拜帖到老夫人面前承欢,然后还得亲自搀着老夫人去那跨院看礼品去,每次都让老夫人嘴上说着不用告诉自己了。脸上却是乐开了花。对她来说。儿子地成功,自然就是她最大地快乐!

当下见到青奴拿着那一摞拜帖要递过来。老夫人摆摆手,“不看不看,我老婆子早就看不得字了,眼花,这些事情,你去料理就好!”

青奴笑着,也不反驳,只是从那一摞帖子里抽出一张来,道:“老夫人您瞧,少爷他不是要去太学读书吗?婢子昨儿还奇怪呢,那些太学里的人就算是脑袋不怎么灵光,也该打个照面了呀,这不您看,今儿上午可就来了不是?”

说着,她打开那拜帖,看了看,道:“老夫人啊,这是太学一位博士送的拜帖,嗯,这下面还有一首诗呢……其实意思就一个,他们随时准备恭迎少爷入学呢!”

老夫人听了只是笑,却并不说话,这时,青奴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一点什么,便把那拜帖又放了回去,笑道:“老夫人,咱们去瞧瞧今儿上午收的东西吧?可有好几件小玩意儿婢子瞧着都不错,包您见了一准儿喜欢地!”

老夫人淡淡摇头,突然道:“丫头,你待会儿还要去那边道观里吧?”

青奴闻言一愣,恍惚之间便觉得老夫人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如果是以前老夫人一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和蔼老人的话,这会子她的眉目却突然的冷厉了起来。

这种突然展现出来的冷厉,尤其是这种历尽沧桑之后的淡然,让即便是青奴这么聪明的人都忍不住下意识地有种害怕地感觉。

当下赶紧收起手里的拜帖,毕恭毕敬地低了头,“是地,老夫人。少爷哪里也没个人伺候,婢子总是不放心,所以……”

老夫人摆摆手,站起来,“我明白的!”

顿了顿,她道:“我不知道挺儿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他长大了,也足够聪明,所以这些事情我老婆子不想过问,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几天太平日子,但是有一点我不敢忘……”

老夫人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一声,道:“丫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这府里的事情,你也料理的很好,我很喜欢,不过有些事情,你能规劝的还是要规劝一下,不要事事都纵着他的性子来!待会儿你到那里见了他,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别忘了当年他爹是怎么死的!”

青奴听得毛骨悚然,顿时把脑袋低得更狠了些。

自打认识萧挺以来,青奴当然是曾经认认真真的打听过有关萧挺的一切,这萧老爷子的死……不就是被人家告了一个贪墨嘛,说到底,也是因为钱物之事才……

她自然知道老夫人这番话的深意,也明白老夫人是在为萧挺这般肆意狂为的收礼而感到害怕,虽然在她看来,这担心实在是没有必要,但是这个话从老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不由得不深思一阵。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现在看来,只怕老夫人这个话已经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自己以前倒是小瞧了这位老太太了,仔细一想,她老人家毕竟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大小姐呀,这几年冷眼旁观的。还有什么事情是她看不透的?

当下青奴乖巧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但是却丝毫都不把自己的敬畏显在脸上。反而是略显天真地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老夫人,道:“老夫人,婢子以后想多找您说说话儿。听您指点指点婢子,行吗?”

老夫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不由失笑,“你个丫头那么聪明,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指点你的!”其实她虽然对于萧挺这样大张旗鼓的收礼地事情颇有些担心,但是毕竟这些年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知道,自己地儿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之所以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其实她这担心倒也并不怎么厉害。

也正是因此,她才不愿意亲口对萧挺说,害怕那样会把事情弄得太过郑重,反而影响了儿子地思路,而是想要通过青奴之口点上萧挺几句,算是给他提个醒

这些日子以来,老夫人可是喜欢极了青奴这个小丫头。要不是觉得留给儿子当个小妾以后帮着持家会更合适。她甚至都忍不住想收她做个干女儿呢!所以,在这本就不怎么严肃的氛围之下。老夫人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当然忍不住要觉得好笑。

但是这时青奴的神色却越发的认真了起来,她道:“才不是,婢子觉得,老夫人您的眼光见识可比少爷还要高出去了不知多少呢!”

这马屁拍地可是赤裸裸地紧,无奈配上青奴那副认真的神色,却丝毫都不让人反感,反而忍不住的就心生喜爱!

当下老夫人忍不住呵呵地笑着,“好,承蒙你看得起,以后咱们娘俩儿就常说说话儿!”

青奴闻言甜甜地答应了一声,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便如天上的一弯月牙,明亮,又好看!

永兴坊,萧府大门口。

宇文灵灵安安静静地双臂环膝坐在门前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地蓝布包袱,哪里都不看,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上午的时候这门前车水马龙,她这样孤孤单单坐在这里,谁都不理,下午的时候这大门口没了拜客的车马,她仍旧是孤孤单单地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好像这外界的一切热闹与冷落,都与她无关似的。

她就这样坐在这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门房上的老周毕竟是从公主府过来地,平日里最是眼横,虽然来到这边之后,青奴曾下过严令,这边地主人最讨厌的就是世家嘴脸,所以让他们把以前那一套都老老实实地收起来,但是毕竟这十几年的习惯攒下来可不容易改,所以,最初两天,他可是赶了这宇文灵灵无数次,但是到了最后,连他都不得不沉默了下来,心里能有的,只剩下佩服。

这女子就跟个铁人似的,别看长得娇娇弱弱的,却是一天天的不吃不喝,天没亮就来了,天黑了才走,手里就是抱着她那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来了就在门口石阶上坐下,虽然前两天每天大门口都有那么些人进进出出,但是却好像丝毫都影响不到她似的!

说起来萧家门口坐着一个漂亮之极的女子,现在都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了,大家背地里都说,这指不定是萧挺那人不干好事儿,把人家水葱似的小姑娘玩完了就给扔了,人家这是找上门来了。

但是老周知道,这女子可不像!

在他想来,虽然这女子生得奇美,但是一来自家少爷身边从来都不缺佳人,这二来嘛,少爷也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呀!更何况,你看她那副安安静静无欲无求的样子,哪里像是上门来讨情债来的?

他吃过午饭剔着牙回到门房上换班,看见大热的晌午头儿那女孩子仍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不由得叹了口气,把那牙签儿丢开了。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女子虽然是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了,但脸上却只有一层薄薄的细绒汗而已。而且,这一层细汗反而还衬得她脸上原本就亮到似乎带了一层白釉色的皮肤更加白腻。

当下他一边忍不住啧啧称奇,一边走出门去。“姑娘,你都在这儿坐了三天啦,你到底想怎么着,倒是给我个话儿啊,您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去帮你告诉我们老夫人去,我们家老夫人最是和善。你要真是……”

宇文灵灵抬起头来冲他淡淡地笑笑。“谢谢你了大叔,不用了,我就坐在这里等一下萧大人就行了!”

那老周闻言不由无奈地撇撇嘴,心说这可不是你一天两天地能等回来的了。当下他有心想要告诉她,自家少爷在外面养伤呢,却不由得想到府里青奴姑娘那严苛地规矩,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道:“那也行,那你接着等吧,不过我可有话在先,我们家少爷他……最近几天可是不会回来!再不……”

他看了看那女孩手里的小包袱。“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给我们少爷。我帮你转递也成……你放心,一等少爷回来。我立马就帮你递上去!”

宇文灵灵又是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就想亲手把东西交给萧大人。”

在这里坐了三天,而且以后还不知道要坐多少天,其实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把这蓝布包袱里自己亲手做地一双鞋送给那个萧大人而已。

就为了这个,家里爹娘都哭了两三天了,说是这妮子疯魔了,这才好不容易脱了虎口,怎么又自己往人家身上贴去了,那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妾,都不是好当的!但是她对此却是一句话都不说,每天天黑了回到家里,仍旧是一人静静地坐着躺着,跟谁都不说话。

后来表哥宋旭东来了,听了爹娘的一番诉苦之后,也是愁的直挠头,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咬咬牙,一边是自己上司,大恩人,另一边是自己唯一的妹子,这个……他能有个屁地办法,随这丫头自己去吧!

不随她去也没办法啦,她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变在父母恐慌地注视下,做饭,给爹娘和自己把饭盛好,吃饭,然后拿上她那小蓝布包袱出门,淡然沉默到令人绝望。

她喜欢萧挺吗?她也不知道,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问自己,她的答案是,应该不会吧?救命之恩跟喜不喜欢没关系的!

她讨厌那种看上去就文气气地读书人,喜欢的是那种棒棒的小伙子,不必识字,但是要会说话儿,会哄人开心,哪怕是用骗的也行。而且,个子要高,身子要壮实,但是不能太胖,肩要宽,腿要长,而且得是那种一个人挑了两担水,走路却连个晃儿都不打的才行。

这些条件,萧挺似乎不太符合。他是个读书人,据说在县学里拘过十几年,这让她这么一个到现在都没见过书本的女孩子想想就皱眉头,而且,萧挺的个子虽然很高,肩也宽腿也长,但看起来却是文乎乎的,并不显得壮实,让他挑水,估计是挑不了两担地!

所以,萧挺可不是他喜欢地类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把自己亲手做的这双鞋亲手送到萧挺手里,要是能亲眼看着他换上,那就更好了!

这个想法突然而来,却盘桓不去,没有理由,没有因果,既充满无奈,又充满激情!

于是,她认真地做了足足四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四天,把自己这十几年来学的一点女红本事都使上了,这双鞋做出来连自己都爱不释手,虽然知道人家萧挺是大才子,是公主殿下的情郎,是花魁娘子的情郎,身边肯定不会少了人给他做各种各样好看的鞋子,但她就是固执的认为,她们做的鞋肯定都不如自己,而这一双鞋,萧挺一定会喜欢,肯定的!

至于为什么非得让他喜欢不可?她没想过,想也想不清楚,便干脆不想!

这个当儿老周看着她淡然的微笑,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要回去,正在这时,却听见院子里传来喧哗声,老周紧走两步看见是青奴姑娘出来了,赶忙迎上前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辆青蓬马车从侧门绕出来之后,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门口。

老周犹豫了一下,在青奴走出门来要上车的当儿,指着那宇文灵灵道:“青奴姑娘,您看,这女孩子在咱们家门口都坐了三天了,说是非得要等到咱们家公子回来,您看……”

萧挺在青羊观养伤没人伺候,青奴自然不放心,所以这两天她每天下午都要坐车赶过去亲自伺候自家少爷,所以,这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她自然早就知道这个小丫头的事儿,甚至以她的手段,现在连这个叫宇文灵灵的小丫头哪一年生人,从小到大都有过什么事情,都已经掌握个一清二楚了。

当下她停下步子,转首看了那宇文灵灵一眼,见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当下不由得笑了笑,“这模样儿倒生得真好,尤其是这个白……啧啧,可真好看……别去管她,她要等,就让她等吧!”

她心想,这可是自家少爷有惹下债了,且看他怎么解这个扣

要说起来,自家少爷人并不风流,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需要他自己去风流,便自然的会有很多情债缠在他头上,而自家少爷毫无疑问就属于这种人。说出去不管其他人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这份本事,是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有种男人,天生的就让女孩子家喜欢!他们会让女孩子宁肯丢了高傲、矜持、羞怯等等一切的东西,甚至丢了面子,丢了爹娘,丢了自家性命,也非要喜欢不可。

这种事情,哪里说理去?

有时候她甚至会忍不住想,幸好公主和自己,还有……还有那个杨柳,都好像不是什么善妒的人,否则,倒要看他怎么收场!

她停在马车旁看着那宇文灵灵,所谓一白遮百丑,又何况这宇文灵灵除了皮肤白腻之外,本来就已经很美了?所以,即便是以青奴的美貌和自负,在这宇文灵灵面前却仍然不得不承认,这妮子可比自己还要好看上那么一点点。

当然了,只有一点点罢了!

这时,那老周忍不住道:“但是,青奴姑娘,我听说,现在外面都说呢,说是咱们家少爷负了人家女孩子,所以人家才……”青奴闻言不由得噗哧一笑,收回目光之后淡淡地道:“谁爱说让他们说去,这种事情,他们也不过白白眼馋罢了,有本事自己也负一个去,怕他们还没那个本事呢!”

说完了,青奴不理那老周的目瞪口呆,转身上了车。

马蹄踢踏,车子便渐渐的走远了。

半日闲

第二章 跟我走吧!(下)

永兴坊,萧府大门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中午时分还毒辣辣的太阳现如今已经是半死不活地缀在西天,却仍旧死皮赖脸的不肯落下,于是便照得整个长安一片霞红。

宇文灵灵仍旧静静地坐在萧府门口的石阶上,而这个时侯,萧家的门房老周则躲在门后的耳房里,半睡半醒之间等待着傍晚的穿堂风。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离萧府大门口十几丈开外的地方,停下了一辆小小的青蓬轩车。

这车子跟青奴中午时分去青羊观坐的车子有些仿佛,但是细微处却又有着不小的差异,因为在几处不显眼的地方,明显的绘有家族的徽识。

那是由两个篆体小字组成的图案,这两个字是,上官。

赶车的马夫带着竹编的斗笠,斜身倚在一旁不知是哪一家的院墙上,斗笠拉下来盖住了脸,也挡住了阳光。不过即便如此,即便阳光已经不再那么毒烈,即便他努力的让身子缩在小小的斗笠下,但这半个时辰过去,他却还是不免热了一身的大汗。

但是,只要坐在车里的小姐没说话,他就只能这样继续等下去。

幸好这个时侯,已经静静地坐在车里长达半个时辰的小姐好像是突然动了一下,那车马的耳朵支愣着,就在等着她发话呢,当下听见这么一点微微的动静。他便赶紧地站直了身子,把斗笠抬起来,身子微微地朝车子靠过去。

下午时候,府里那么忙,各种东西都要装车。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们也都得各自安排好车辆,这就要准备南下了,但是不知为何。小姐却突然兴起了这个心思,非要到这萧家门口来,来了之后却又停在人家门口不远处,既不去找人,也不去办什么事情,就是让自己把车子停下,然后她便坐在车里闷闷的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在干嘛呢!

让那车夫想。这马车青布做蓬的。这么老热的天停在日头底下半个时辰,那车厢里又不透风,还不得热成了蒸笼了?

偏偏小姐就是能呆得住!

这时。侧耳倾听地车夫终于听到车厢里传来自家小姐地声音。“看见那个女孩子了吗?”

那车夫闻言一愣。转头往萧府门口看去。他当然早就发现那坐在萧府门前石阶上地宇文灵灵了。首先当然是因为她这样子坐在人家门前显得非常突兀。然后。自然是因为这宇文灵灵地美貌。

即便是在烈日之下暴晒了一整天。即便是隔了十几丈地距离。她地美都仍然足以令人屏息。更何况她独坐在烈日下那安静祥和地姿态。更是给人一种遗世独立地感觉。自然在第一眼便能令无数地男人为之疯狂。

只不过。那马车夫忍不住想。这女子坐在大太阳底下那么长时间一动不动。跟自家小姐呆在车里闷着……这倒是相似地紧了!

当下那车夫闻言又看了安安静静地坐在石阶上地宇文灵灵一眼。谦恭地弯下腰对着车厢道:“回小姐。仆看见了。”

“去把她叫过来。我有话说。”车厢里,那小姐淡淡地道。

那车夫闻言又是一愣。就在他略略迟疑的当儿,只听自家小姐又道:“你只告诉她,就说我能让她成为萧挺地女人,她自然会跟你过来!”

那车夫闻言眼睛倏然瞪大,然后又赶紧地弓下腰去,道了一声,“是,小姐!”

车马辚辚,行路摇摇。

青奴坐在青蓬车内,身子随着马车的节奏微微地摇晃,眼睛却眯了起来,似乎正在打瞌睡。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拜帖。

要按说,自家少爷要去太学读书,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旨意,再加上眼下朝中这情势和自家少爷的地位,就不说别的,至少那国子监的祭酒就该亲自来拜访一下才对,但是现在,却只是由太学里一个小小的博士来了一下。

青奴虽然一直都是呆在公主府里,按说不该有什么事情需要纷争的,因为压根儿就没人敢跟太平公主争什么,但是在几年来地刻意用心之下,她却还是对这倾轧的官场有着相当的了解和把握,所以,她虽然一开始还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是在给老夫人念拜帖的时候,却是猛地一下子惊醒过来----

这可是有点不对味道!

不过,这不对在哪里呢?她却又说不上来。

是国子监那帮人顾忌着面子,不肯上门?或者,是有人提点过国子监的人,给自家少爷使下了绊子了?再或者,那国子监的一帮人根本就是仇视少爷的?

这些问题和可能,一一的从青奴的脑中掠过,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不得不略显懊丧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如果说这家长里短安排调度地事儿,再或者是做个生意经营个买卖地事儿,她是行家里手,做出事情来每每能令人惊艳的话,那么在这些朝政啊官场啊等等事情上,她却往往会头大不已。

比如当初萧挺上书《百家姓》地时候,她就很努力的想要从中解读出一些什么东西来,但是到了最后除了头大之外,却是一无所获。一直到了最近这两天,百忙之中静坐下来想一想。她才好像是回味过一点什么来,恍恍惚惚地觉得少爷当初上疏的那《百家姓》,和眼下这带兵救驾都应该是一脉相承地,这其中,一定是暗暗的合了皇后娘娘的某种心思才对。

而到了现在。尽管她很努力的想要帮助自家少爷分析出一点什么东西来,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是比少爷地高瞻远瞩差得太远了。

也因此,从开始到现在,虽然她一直看不透萧挺的想法,但是心里却一直对他尊敬非常。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随手把那拜帖在车厢里又放好了,决意不再去想它。

少爷这一路走来,有多凶险?多少次他都眼看着就要被人逼到绝境了。但是结果如何?少爷他还不是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虽说与公主殿下地婚事仍然还没个着落。但是只要看看这两天到家里来拜望的那些官员们是怎么样的一副嘴脸,便能知道眼下少爷在朝中是怎么样的一个地位了。

不客气的说法,眼下的少爷虽然什么官儿都不是,只不过是一个即将到太学去读书的学子罢了,但是,在他这个三等伯爵面前,只怕满朝上下也没几个人有资格直着腰说话!

但是有一点,青奴却是隐隐的有些不解,要按说凭借少爷此时地地位。只要他愿意,那么即便他没有官职在身,也尽可以趁着眼下朝中地混乱局面,拉拢一些官员到手下来,这就足以形成自己的一个派系,也可以让他以后在朝中说话的资本更足。

但是少爷却选择了不作为,选择了去太学读书也就罢了,甚至在眼下这个时侯,正是收拾人心的好时机。少爷却只收礼。不收人。

这个可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当下青奴又是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还是算了。自己实在是不擅长去考虑这些,待会儿把老夫人的话也告诉给少爷,想必以少爷的智慧,自然能做出最最正确的决断吧?

毕竟从头到尾,他好像一直都是正确的!

当初他不肯阿附长孙世家,时人都笑他傻骂他狂,但是几个月之后,现在的长孙世家已经是一副树倒猢狲散地局面,当初他宁肯惹得满朝上下侧目而视,也要行上疏《百家姓》之举,到了几个月之后,原来鄙夷他的官员们,也不知有多少都主动地跑了来给他送礼了。

这,就是智慧!

让人望尘莫及,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事后却是拍案叫绝的智慧!

马车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停了下来,青奴睁开眼睛,微微撩开帘子往外一瞧,果然是青羊观已经到了。

这里,可是晋阳长公主殿下的地盘啊,看着那道观门口打扮清爽的女冠,青奴不由得微微笑了笑,眼睛弯成了一副好看的月牙形状。

“那些令人羞耻的事情,必须得要发生在圣洁的地方,才会越发的有意思啊!”她地嘴角挑起一个很是值得玩味地角度,心里默默地想到。

太平说过,青奴这丫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条蛇。

柔软,但是致命。

青奴进去地时候,萧挺不知道刚刚说了一句什么话,反正看着晋阳长公主殿下那脸色红红的,可是不对的紧,而红尘则是趴在萧挺肩上笑得没心没肺。

“少爷……”青奴淡淡地叫了一声躬身施礼,然后才又微微侧转身,“长公主殿下。”

萧挺的臂上本来就只是一个失血的问题,那伤口也不算是什么大伤口,所以在这青羊观里静养了两三天之后,他的脸色虽然还是显得有些苍白,但是气色却是一天好似一天了,尤其看他眼下这股子神采飞扬的得意劲儿,如果不是那右臂还僵僵地不敢做什么动作。几乎就看不出他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青奴,我娘中午吃饭可好?问我了没有?”他问。

青奴乖巧地一躬身,当着晋阳长公主,这丫头从来都是本份老实地紧,当下她道:“回少爷。老夫人吃得好,问少爷来着,说让您不必惦记他。既然要养伤,那就好好的歇着,可别不老实乱跑乱动的,伤口裂了是小事儿,要是伤了元气,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后面这番话老夫人可没说,自然是青奴自己随口现编的,不过这丫头编得巧。这几句话正是模仿着老夫人地口气说出来。便连萧挺都辨不出真假。

当下他点了点头,只要母亲吃得好睡的好,那自己就能放心的继续在这里“养伤”了。

他听了这话自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这个话落到晋阳耳中,却好像是马蜂蛰了一下子似地,脸色倏然变得越发红了,当下她抬起头来瞥了青奴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羞人的事儿,当下不由得赶紧站起来。眼睛瞧着小红尘,“也说了好一会子话儿,我也乏了,红尘,可得歇歇去,红尘,咱们走吧!”

红尘闻言赖在萧挺肩头有些不舍,晋阳瞪她一眼,她只好无奈地站起来。萧挺则不免有些错愕。这好好的正说得高兴呢,怎么说走就要走?

不过再一想。反正自己的伤还有的养呢,倒也没什么可以着急的,慢工才能出细活嘛!当下便也不说什么,站起身来送她们师徒俩出去。

等她们走后,青奴不由得低下头来微微笑了笑。

所谓言者有意,听者亦有心,说的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了。不过天可怜见的,自己可没有要赶人家长公主殿下走地意思,自己只说让少爷别不老实乱跑乱动地,可没说其他的,是她长公主殿下自己要往歪了的地方想的哦!

当下青奴脸上不由显出一抹得意的小样儿,赶巧了,她这副样子却居然又被送客回来的萧挺给瞧在了眼里,当下他不由得笑骂,“你个小妮子,我一看你这个样子笑就知道你没好事儿,快说,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当初就因为青奴这幅鬼兮兮的笑容,萧挺可忌讳了好一段时间呢,虽然眼下两人误会冰释蜜里调油,但是再次看见她这副笑容,萧挺还是不由得心中微微不爽。

而青奴的聪明,便恰恰的就在这里,她只听萧挺这一句话,便立刻明白了萧挺内心地想法,知道他虽然是口气亲热的笑骂嗔怪,但是心中一定是有些不舒服呢!

每当这种时候,青奴就忍不住微微有些自得,若论对自家少爷的心思把握,怕是包括自家公主殿下在内,少爷身边所有的女人都不如自己吧?

而且,眼下的自己可不是当初那个在少爷面前略显稚嫩和生涩的小丫头了!

当下她只是微微地顿了一下,便很快决定把老夫人的话还有府中的事情都过一会儿再说了,至于眼下……她抬起头来怯怯地看着萧挺,编贝玉齿轻轻地咬着下唇,大眼睛蒲扇蒲扇的,那小样儿,说不出地可怜而诱人。

“婢子、婢子能实话实说吗?”她怯怯地看着萧挺。

不得不说,青奴虽然才十五岁,但是这身子却已经出落得极是饱满馋人,尤其是当她突然摆出这么一副令人见之欲狂地可怜样儿来勾引人,便连萧挺都不由看得一愣,然后,便觉得身体里有股火被她蹭地一下子点燃了。

“这死丫头,倒真是媚的紧!”

萧挺无奈地看看自己地右臂,他当然知道青奴这是故意的勾引自己呢,当下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个小蹄子,小心勾出我的火来玩火**!……说!”

说着,他在原处坐下来,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这养伤期间嘛,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重伤,而且大夫也并没有交代,但是忌房事这一点却肯定是不会错的。

再说了,对于青奴,他也根本就不着急,这丫头已经注定了是自己的盘中美味,跑都跑不掉啦!既然如此。那干嘛不挑个好时候再去品尝这份美味?

这个时侯,青奴瞥见萧挺避开自己远远地坐下,不由微微地笑了笑,走到萧挺身前,眼睛一直看着他。慢慢地跪坐下来。

她地目光里似乎微微有些羞涩,但是却亮晶的很,也勾人的很。看了萧挺一会子,就在萧挺疑惑的目光里,她却慢慢地低下头去,一副羞不可抑的模样儿,声音小小地道:“婢子在想,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说到这里她的脑袋更是深深地低下去,下巴都几乎要点到了胸前硕大肥腴地乳瓜上了,似乎是害羞的实在了不得。即便是偶尔飞快地抬头。想要偷看萧挺一眼,但是碰到萧挺的目光之后,却又总是飞快地逃开,此情此景,让萧挺即便是明明知道这丫头在故意的勾引自己,却仍然不知不觉地心旌摇曳起来。

“那天晚上?哪天晚上?你是说……”萧挺闻言先是皱眉,继而恍然,事发之前那天晚上想要要了青奴身子的事儿,他当然不会忘记。

这时。青奴抬起头来,咬着嘴唇儿羞笑地看着萧挺,看那样子,便连刚才的一点遮遮掩掩也要丢开了,说出话来更是摆明车马的勾引,“婢子在后悔,要是那天晚上,婢子把身子给了您就好了,眼下您这一伤。又不知道得等到多咱时候了……”

她的话音刚落。萧挺随后便明显地听到了自己咽唾沫地声音,然后。他蹭地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瞪着一脸怯怯地缩在地上的青奴。

“你个死丫头,居然敢勾引本少爷,本少爷还能怕了你不成!”

宇文灵灵掀开车门钻了进去,在闷热的车厢内暧昧不明的光线里,两个世间少有的绝色女子面面相对,奇怪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在太阳下晒了一天,一个是在这车厢里闷了半个时辰,那两张绝美的脸蛋儿上却丝毫都没有一点汗水淋漓的意思。

两人的脸上都是干干净净地,充其量也不过是有一层被热劲儿给蒸出来的粉红颜色罢了,而且,两人的肤色竟是生得一样的白美。

瓷器一样泛着釉色的白,沾了露珠的花儿一样透着粉嫩与娇艳的美。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不喜欢萧挺的,甚至她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这这里等他,确实只是为了给他送一双自己做给他地鞋子。但是不知为何,听了那个车夫地话之后,她却居然是毫不犹豫的酒选择跟着他过来了,然后,便见到了面前这个看上去似乎只有十五六地贵小姐。

当她坐到了那小姐的对面,她的心里恍恍惚惚的好像冒出一句话来----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嫁人,并不一定是出于爱情,而很有可能,是出于恐惧。

对未来,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话好像有些深奥,她即便是皱着眉头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不知为何,她却又觉得这句话绝对是清清楚楚地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的,好像是自打自己降生那会子起,它就已经存在了似的。

恍恍惚惚觉得,似乎是自己再也不想过那种随时有可能被人逼得家破人亡的日子了,但是再想想,又好像不对,好像更应该是自己见过了这世上权力所带来的安全之后,便开始喜欢上了那个既有权力,又斯文帅气的书生县尉?

这两点,有差别吗?

她不知道。

不知道也就不知道吧,既然想不清楚弄不明白,那就干脆不要去想好了,只要自己明白自己要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并且努力的在往前走,也就是了。

表哥不是也说过嘛,那萧挺,是条汉子!

一个有权有势有才有貌风流倜傥的好汉子,自己就算是喜欢他了,又有什么不对?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干脆的以身相许,又有什么不好?

所差的,不过是即便自己愿意以身相许,人家也未必稀罕罢了!

那小姐冲她笑笑,“看来我猜得没错呀,你还真是喜欢上那个萧挺了,难道你不知道,喜欢这样的男人,就要准备好一辈子都栽在他手里吗?”

顿了顿,她笑笑,“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给一个男人……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会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世间女子,离了男人便活不了了怎的?”

宇文灵灵好像丝毫都不为她的话所动,闻言想都不想,只是淡淡地问:“你说的话……算数吗?你需要我做什么?”

那小姐闻言微微吃惊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却好像是很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你一个贫家出身的女孩子,又不识字,却居然能有这份定力,难得,真是难得!”

说完了,她的目光转向萧府的方向,似乎是在隔着厚厚的蓬布在看着萧家,口中喃喃道:“也对,见识过了,害怕过了,心死过了,也就悟了,既然悟了,那么除了心中所向,其它的也就都无足轻重了……”

说完了,她倏然扭头看着宇文灵灵,“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你跟我走,第二,从今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直到你嫁给那个萧挺,咱们的合作结束为止!”

宇文灵灵闻言,没有丝毫的吃惊,只是微微地蹙眉想了一下,便淡淡点头。

“好!”

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