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第一章
要是让红土的治安管理队发现蓝鸦的办zen工具,伪造的还是贵族身份,那么等待蓝鸦的,将是何等可怕的一种刑罚!
急促的敲门声中,蓝鸦的动作也变得异常的利索,他示意布鲁菲德站起来,然后打开布鲁菲德所坐的那组桃木沙发的暗格,将所有的作案工具都放进去。
布鲁菲德注意到,那暗格里原本已收藏有不少玩意,连他这外行也能看出,这绝对又是一堆违禁品。同时,他更注意到,一直从容的蓝鸦,眉宇间闪过一丝慌乱。看来他这位“贵宾”在红土上,也是首次享受到这种突击待遇。
蓝鸦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装,便把门打开了。
“先生,你的速度未免太慢了!”外面的治安管理队神色不满,甚至有人探头往里面张望了。
蓝鸦面不改色,淡淡道:“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另外,诸位来自红土治安管理队的宪兵先生们,请注意你们的言辞和仪态,要知道,你们正和一个贵族,一个世袭子爵在说话!”
蓝鸦亮出了他的贵族凭证,不过布鲁菲德非常有理由相信,那一定也是伪造的。
但这位小老头确实颇有水平,起码宪兵没从这份证件上看出什么端倪。检查完毕后,语气顿时客气了几分:“尊敬的皮里诺子爵,呃,我为我们的粗鄙而道歉,请你原谅我们的冒昧拜访!但,我们有任务在身,还望得到子爵大人的配合。”
没想到亮出贵族身份后,对方仍然坚持检查房间,蓝鸦按捺住内心涌起的慌张,牵起一边嘴角冷笑:“我与贵港贸易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所谓的例行检查。看来你们坚持要搜查我的房间,仅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威风,进而达到侮辱一个世袭贵族的目的!我保留向你们家族,甚至向神殿投诉你们的权利!”
真是一个严重的指控!宪兵们的面色顿有点难看,他们的队长咳嗽了两声,语气恭敬了几分:“皮里诺子爵,请原谅我们的坚持,但这是来自高层的秘密命令……”
他稍稍犹豫一下,显然经过权衡,才接着道:“最近走si情况越演越烈,一批特殊货品来自法考尔金……”
布鲁菲德眼皮为之一跳,又是这个熟悉的名字!
蓝鸦一副哑然失笑的模样:“天啊,宪兵先生,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们该不会是今天才想起来要追查走si犯吧?”
那队长沉住气了,说:“子爵大人,这批特殊货品非同小可,是新型船只的设计图,假如让它们流向野蛮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海洋时代里,船只技术代表着一个家族的科技水平,是整个家族的生命线之一!
蓝鸦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他彻底没词了,事关整个红土海域的安全,别说他仅仅是个冒牌子爵,就算是正牌公爵,恐怕也得老老实实接受检查。
宪兵们再次致歉,便越过蓝鸦走了进去。当他们发现布鲁菲德在房间时,也微微吃了一惊,显然没有料到正有一位神殿的预备祭司在做客。
宪兵队长冲这位小客人笑了笑,他见过布鲁菲德,因为他叔叔是神殿里的一位老祭司,那个历来严苛的老家伙曾不只一次在他面前夸奖过布鲁菲德,认为这个预备祭司拥有难以佰的才华。
于是,宪兵队长对布鲁菲德留下深刻印象,认为这小家伙十有八九能成为未来神殿的红人,但现在这位考了多次也考不是预备祭司的宪兵队长,暂时没空与布鲁菲德多联络感情了,手一挥,便亲自带队展开搜查。
布鲁菲德偷偷看了一眼蓝鸦,发现那小老头似乎仍十分镇定,仅仅是眉宇间闪出几分愠怒,双唇紧紧抿着,表现得恰如其分。这今他心中稍安,同时不得不感叹,又遇上了一位具有表演才华的家伙。
表面看来,蓝鸦的工作室显然没留下任何破绽,一番搜索过后,在这个布置简洁的套房里,就剩下布鲁菲德所坐的这组桃木沙发了。
布鲁菲德心中一紧,这帮宪兵工具齐全,假如他们的包裹里还携带着神殿的魔法道具,那只要他们肯仔细敲打,说不定就能敲出沙发某个位置是空心的,接下来,蓝鸦这个办证者和自己这个打算伪装贵族的家伙,立即无所遁形!
天啊!可不能让那些侮辱性的罪名落到我的头上!要知道,在两个小时之前,我还对此一无所知的……
想到这,布鲁菲德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的命运争取点什么,他按捺住内心涌起的慌乱,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一点,说:“皮里诺子爵,既然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干扰你,那相关神殿‘征集信仰’的信笺,我明天再来取你的回复吧!”
蓝鸦的眼睛立即亮了。
要令像神殿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构健康运行,除了平常信徒们的募捐,一些地下主持的商业活动,有时还不得不向有钱人伸手,从他们的钱袋里索取足够的金钱,来保证神殿可以持续健康运转。
当然,大多数有钱人也乐于捐款,除了面子,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一项投资,神殿拿了你的好处,自然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支援你这位忠诚的信徒。比如说,你远航时,可以请求神殿派遣海术师同行;又比如,你与其他家族发生重大纠纷时,神殿也会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尽量站在你那边……
当然,神殿从不明目张胆的向人要钱,这仅仅是征集信仰。
蓝鸦十分配合地回答:“请放心,布鲁菲德!你带回去的一定是好消息。请提前将这个消息告知特洛克祭司,在未来三年,我十分乐意向神殿献上我的虔诚和信仰!”
聆听着两人如此对话,宪兵们的脸色立即变了,相互偷偷交换着神色。这个皮里诺子爵将在未来三年,经济上支援红土神殿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现在,他们岂不是正在搜索神殿未来大红人的房间,这是何等的冒犯?只要这个子爵告他们一状,在未来等待他们的,很可能就是流放的命运!
布鲁菲德面上正攀上雀跃的神情,显然为顺利完成任务而高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得体的句子,那位宪兵队长已赶紧插入道:“呃……小人不知道两位先生正在商谈如此重要的事情,唐突而来,实在,实在是太过冒犯了!还请子爵大人多多见谅!”
他额头渗出了冷汗,尾音里也带上少许颤音。
布鲁菲德心情大好,微笑道:“像皮里诺子爵这样的善者,自然不会与你们计较的!”
蓝鸦闷哼了一声,像是斟酌了一下布鲁菲德的“求情”,才缓缓道:“算了!虽然你们侮辱了我,但也是为了整个海域的安全,我就不和你们多作计较了……那么,现在你们到处都翻了一遍,我收藏的红酒也被你们搁到了地板上,算是检查完毕了吗?”
“完了,我们完了……啊,子爵大人,我的意思是,我们搜查完了,不打扰两位……再次向你致敬!再见,愿你渡过美妙的一天……”
宪兵队长说罢,宪兵们诚惶诚恐地走了。离开前每人起码鞠了两次躬以上,还不忘把那瓶没放回原位的红洒放好。
宪兵如此谦恭,这样的礼遇,平时可无法想像。这令蓝鸦关门后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对布鲁菲德道:“机灵的年轻人,我喜欢你!嗯,我欠你一个人情!”
布鲁菲德回以微笑,背脊已经有点湿了,因为他们都曾清楚地看到,在前面他们刚开始装模作样对话时,其中一个宪兵正从腰包里取出检查隔层的魔法道具。
“好了,我们继续!对了,人情归人情,关于酬劳,金币一个也不能少。”
布鲁菲德离开红土镇时,发现从港口码头至小镇内外,全部忙碌开了,处处闹哄哄一片。治AN管理队联同海军的这次突击大捡查,令平常隐藏在光辉下的罪恶,暴露了不少。
走俬犯、间谍、无居住证的黑户、海盗、逃犯等等,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罪人纷纷给揪了出来。其实这些人如果平常走在街道上,也如同最及格的镇 民,最虔诚的信徒。
一位看起来恐怕也有六十岁的老头子,被抓走时还苦苦哀求,他为了逃避政Z迫害,在镇里已经定居了二十几年,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还成为了众神的信徒,几乎每个礼拜都到神殿去参与祈祷呢……宪兵们可不管你这么多,黑户就是黑户,这家伙还曾有政Z犯罪记录,全得推到镇外给关押起来!
红土闹出这么大动作,能否将走俬往野蛮人的先进图纸追回,那就不得而知了,甚至这一些,也引不起布鲁菲德更多的注意了,他的心神几乎完全集中在怀里那本假证件上。
在蓝鸦制作的最后程式里,布鲁菲德终于看清了那个家族的名字——海洛迪亚!这是曾经何其显赫的一个家族!就算是在王朝时代,哈吉斯家族几乎称霸了整个海洋,但海洛迪亚家族仍能据守红土海域,以一己之力与整个王朝分庭抗礼,屹立数百年不倒。
布鲁菲德想,这就是我未来可能要冒充的贵族身份吗?天啊,这个家族未必太过显赫,太过辉煌耀眼了,就算近百年来,海洛迪亚已经渐渐衰落,但,这,该是很容易就被人识穿吧……
当时,蓝鸦对布鲁菲德的目瞪口呆感到十分满意,笑道:“不必惊慌,这个家族旁系非常非常多,而且重要的是,他们的族谱两百年前就丢失了,谁是他们族人,根本无从查证了。所以,你可以毫不保留地代入这个角色,你就是这个家族里的一员,曾经一个旁系侯爵的嫡系后代。”
一个比法考尔金还要古老,拥有的历史比法考尔金还要辉煌的家族,我竟然变成了他们一家族的成员,还是一个侯爵!尽管是虚假的,但这份虚荣还是刺激得布鲁菲德的灵魂一阵滚烫,甚至脸庞也爬上了红晕。
对于此,蓝鸦更得意了,又道:“海洛迪亚如今分裂成大大小小好几个家族了,家族的徽章一改再改,不少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但这个……”
蓝鸦弹了弹封面上的天平徽章,指尖在天平两边栩栩如生的剑与玫瑰上轻轻划过,说:“但这个徽章,却是最原始的海洛迪亚徽章!如果你胃口够大,就算冒充海洛迪亚的嫡系,也无不可,因为那根本无从查证!”
看着蓝鸦在末页逐个将布鲁菲德的“直系亲属”的名字用魔法笔写上,看着这份所谓的树枝状小族谱,布鲁菲德连肩膀也轻微颤动了起来,对于他那样充满野心的少年而言,这绝对是一种畸型的刺激。
蓝鸦恶毒的调侃道:“别以为这些名字都是虚假的,其中不少是真实的。当然,他们都死了!死人,永远也无法指证谎言。”
末了,布鲁菲德看清了属于他的“贵族名字”——布鲁菲德。海洛迪亚。
这又是令他感到一阵目眩。
“反正都是杜撰的,就用你本名吧!嗯,看起来不错吧?多像一个大人物的名字!”
“……”
回到神殿,布鲁菲德第一时间向特洛克覆命。
特洛克刚主持完一个仪式,满头大汗,连身上那丝质外套,也被汗水湿润成一块块,粘乎乎的,有点不雅观。
布鲁菲德恶意地联想,魁梧的特洛克阁下其实和一位码头工人真的没什么区别,肤色黝黑、干完活都是汗流浃背,不同只在于前者服务于神殿,后者服务于商人。
他瞥了一眼那塞满金钱的募捐箱,又想,而神殿政正正是最无耻的商人,它和客户做的都是无本生意。
特洛克领着布鲁菲德这个异端走向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一边认真检查着那份贵族证件,一边聆听布鲁菲德的讲述。
当特洛克听到布鲁菲德竟然用“征集信仰”来吓唬那群宪兵,立即道:“亵渎者,你有罪!”
布鲁菲德忙躬身认同:“是的,祭司阁下,我有罪!”
特洛克却笑了:“不过,白色女神是宽容的!你干得不错。幸好信仰征集的名单并不公开,将来有人想查也无从查证……”
“……”
特洛克将贵族证件翻到最后一页,缓缓点头道:“物超所值,怪不得蓝鸦收费这么贵……”
忽然,他注意到了布鲁菲德望向那本证件时炽热的眼神,笑着将那份海洛迪亚的侯爵证件递回给布鲁菲德,说:“好好保管这份礼物吧,虚荣的小家伙!当风浪来临时,它将成为你最好的伙伴!”
话毕,他也没详细去解释为何办证的动机,从口袋里取出那可以拧出水的手巾,擦着脸离去了。
特洛克口中的风浪何时降临,布鲁菲德并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做好准备,就像一条准备出海的帆船,船板厚实一点,物资贮备得足够一点,那是绝对不会错的。
他暂时放下了关于异端学说的研究,开始全身心投入到贵族文化的研究之中。因为按特洛克的布局,在那场风浪里,他很可能担当起一名豪门贵族的角色。而每当他一想起自己已经是一名侯爵级的贵族,他灵魂深处虚荣的一面便难以自制的兴奋颤抖,尽管,他也清楚这身份是虚假的。
不过,红土神殿的图书馆里,可供他研究贵族的书籍非常有限。对于神殿而言,贵族文化代表的就是世俗和欲望,这些负面的词汇可是会影响神职人员的修行的。
幸好,神殿要持续运转,就得花费大量的金钱,这造就了神殿历史上有不少领导者都是经商高手,而生意一旦做大,那永远也离不开政Z.经济与政Z这两 个相互交缠的漩涡之间,那永远都不会缺少贵族。
这部分神殿先辈们留下的自传,便是布鲁菲德近期的最爱,印证过去在法考尔金训练营里所看过的贵族类书籍,那便可以摸索出各大海域贵族们的习性、礼仪和文化。
一个贵族以外的人所写的书籍有这么一个优势,那就是旁观者清。虽然更多是站在神殿的立场,对贵族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蔑视,但足够令布鲁菲德在辩证中消化大量知识了。
神殿史上不乏睿智的头脑,冷静而一针见血的分析在他们的自传里处处可见,但是这些贤人们为了维护自己在后人心目中的形象,很多负面的事情,都点到即止。
不过,这已足够给予布鲁菲德大量的启发了,对于贵族,他开始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看法:贵族本身并不高贵,高贵的是他们手中的财富和权力。
他觉得自己已经慢慢把握到本质。
更意外的是,这些睿智的先贤们,都会在自传里炫耀一下他们最得意的法术,不少甚至是自创的法术,这里面不单有白魔法,风系魔法,火系魔法,海术,甚至有时还会有神甫的一些神职技能、黑魔法……讲述得极为详尽。
这无疑大大拓宽了布鲁菲德的视野,他本来对于精神学体系的研究都是在海术与白魔法之间共通之处。但现在,在千百年来先贤的指引下,他发觉,一切都是相通的,有时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演变,海术就能变成水系魔法……
对于布鲁菲德阅读习惯的转变,蕾尼是第一个发觉的。她对自己说,很好,这样我就不需要每次到图书馆,都得让那个家伙占用我的时间、阅读我的书,而我却不得不去看那些本来属于他的枯燥乏味的古神殿语了。
但,令她难以愉悦的是,看到布鲁菲德因为这个新爱好而不再和自己坐在同一个小空间里时,她竟然隐隐约约感到了失落。
对于这样的异常情绪,她不只一次地怒斥自己,绝对不能对这个虚伪的男子产生任何感情,绝不!
不过,她又忍不住出言嘲讽布鲁菲德:“你大量阅读伟人的著作,带给你的仅仅是历史的知识和经验,而你,永远都无法成为他们!”
“是的,我很可能永远都无法成为他们,但是先贤可以成为我的导标,正确地指引我的航向。”布鲁菲德微笑着回应,似乎丝毫也没有受到伤害,其中不少词汇还特意用上了古神殿语。
这样的回答,理所当然让蕾尼感到自己又一次处于下风。最可恨的是,虽然他的古神殿语异常蹩脚,但往往难以反驳——对于一个长期试图揭穿布鲁菲德真面目的小姐而言,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气馁的事情。
蕾尼闭嘴了,本来她还可以选择去嘲笑布鲁菲德对圣洁的古神殿语的发音,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布鲁菲德只会不耻下问,努力去纠正自己的发音,丝毫没有一个被嘲讽者的觉悟,反倒让蕾尼一次次免费担当起他的导师。
这大半年来,布鲁菲德表现得滴水不漏,甚至过去结他有所偏见的查恩神甫,现在也渐渐转变了态度,认为布鲁菲德是一个好学、聪明、虔诚,拥有难以估量潜力的年轻人。虽然他的灵魂还有点毛躁,但无需怀疑,他将代表神殿的未来。
十七岁的布鲁菲德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少年,如今,他身形挺拔,样貌英俊、举止有礼,温文尔雅得就像典籍里描述的那些先贤哲人。他成了红土神殿神学院里最杰出的一员,人们猜测,这个年轻人将来势必进入神殿的高层!
布鲁菲德曾为此沾沾自喜过一小段时间,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这群虚伪的神职人员不过是看中了我白魔法的天赋,一旦让他们发现了我的内心,他们就将视我为异端、视我为魔鬼。
日子悄悄推移,不知不觉,布鲁菲德离开托玛纳已将近十六个月,而这时,暴风雨的前夕,终于降临了!
蔚蓝轨迹 第五集 第二章
在一次午餐后的休息时间里,特洛克终于向布鲁菲德透露了一些来自黑角海域的消息。
黑角王座在经过多番易主后,法考尔金四王子夏洛克坐稳了王位,因为他在那个位置上整整待了七个月,别小瞧这个时间,它是法考尔金老皇帝驾崩后,新皇名字存在时间最长的一个……
夏洛克?布鲁菲德当然记得这个名字,艾莎小贱人的丈夫,一个不爱女色,只喜欢虐玩男童的变态者,没料到,如今已经是那个黄金姓氏的主人了!
祭司先生不动声色的补充,黑角政局仍相当不稳,夏洛克一改登位前的正面形象,权力刚到手,立即用极为血醒的手段镇压了几场动乱,局势表面看似平静了下来,但波涛暗涌,无数大小的势力仍在蠢蠢欲动,如果夏洛克再塌台的话,法考尔金很可能走上哈吉斯王朝的旧路,四分五裂,黑角重回战国时代!
而,翡翠海域的雷丁家族已经在海防线上蠢蠢欲动,伺机收割最大有胜利果实!
听到“雷丁”这个名字,布鲁菲德不由得怔了怔,庇护凯斐瑞的豪门,正正便是雷丁家族。
忽然间,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似乎把握到了法考尔金风暴的脉络,雷丁家族图谋黑角海域,派人往托玛纳投放瘟疫,假如法考尔金幸运逃过瘟疫,那么后续的阴谋将接踵而来,直至令整个法考尔金家族崩溃;假如法考尔金还能苟延残喘,那么,大概就是战争爆发的时候了……
罕见的是,特洛克难得对布鲁菲德作出了一次分析,哈吉斯王朝末期分崩离析,其中分裂出两个最大的派系,一个是法考尔金,另一个就是雷丁,雷丁历来以王朝正宗血统自称,近百年来,这个家族重新崛起,经济上的强势、野心的膨胀,直接导致了这场史无前例的风暴,这,属于于雷丁家族策动的“王朝复兴”!
王朝复兴!这个充满历史气息的词语,震得布鲁菲德有脑海嗡嗡作响,哈吉斯曾经是怎样一个王朝啊,直到千百年后,仍有人孜孜不倦的努力,只为恢复它往昔的荣光,恢复那一个绚丽的名字!
狂热的野心情不自禁又在布鲁菲德的胸口燃烧起来,他忽然憧憬,假如有一天,我也能创造出这样一个王朝,耀眼千年,这将是何等的一宗伟举啊!
特洛克冷冷的打量着布鲁菲德闪烁不定的脍色,末了才说:“据我了解,法考尔金的内部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论,凯斐瑞就是瘟疫的投放者,正是她,将瘟疫的种子送进了皇宫,而你,则是她的同谋!”
“什么!?”布鲁菲德对天法考尔金这样的结论感到难以置信,对于法考尔金皇宫能这么快从瘟疫里解放聘为,恐怕他占有一份不容忽视的功劳呢!
特洛克面无表情,冷冷道:“第一,因为你和那个凯斐瑞的女子走得最近;第二,在皇宫里,也是你第一个指出瘟疫的源泉……”
布鲁菲德罕有的打断了特洛克的话,说:“如果不是我发掘出瘟疫的源泉,恐怕他们还……”
特洛克笑了,也不容布鲁菲德说定,便插入道:“在法考尔金看来,说不定你这样做,是敌对势力出于某种考虑,才命令你故意这样做的!”
他摆摆手,示意布鲁菲德无需再争论,淡淡道:“其实事实本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法考尔金认为自己已经查明了‘真相’,他们依旧睿智、洞察全局,可以给上层贵族一个交代,那就足够了!”
“那我岂不是成了法考尔金的通缉犯?”布鲁菲德沮丧道。
“曾经有一段时间是的。”特洛克神秘一笑:“不过……你已经死了,我的老朋友维斯特派你去取魔法道具,结果,你不幸的死于海上旅程!”
布鲁菲德的心先是一慌,继而是一阵如释重负,但接着又是一慌:“那么……维斯特祭司大人他……?
“现在还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特洛克眉头一皱,似乎不愿意谈这个,只是冷冷抛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去了。
目送这魁梧的背景,布鲁菲德面上阴晴不定,除了为维斯特的命运而担忧,还回想着先前的对话,他忽然觉得,特洛克拥有着与他外形完全不相称的纤细内心,尤其政治上的嗅觉,远超常人。
没过多久,局势的演变正如特洛克所言,战争爆发了!
前段时间仍满是暴戾之气的夏洛克,忽然改为温和的手段,竟然一举促成了与好几个敌对势力派系的结盟,大有一举平定法考尔金内乱之势。这么一来,雷丁家族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深知战争一旦发动,说不定会进一步促进法考尔金的内部团结,但假如什么都不干的话,那眼看就要放进嘴的肥肉就得溜走了。
两个超级豪门、两个中央海域之间的全面战争,令整个海洋都为之颤动,这不单牵涉到政治,还是一场经济、贸易、文化、科技等等层面上的战争。
在红土的范围内,尽管远离战争的漩涡之外,但仍能感受来自大海远方的紧张气氛,最明显莫过于码头,商船骤然大量增加,一时造成了虚假的商业繁荣景象。
黑角海域与翡翠海域之间全面封锁了海防线,有胆子走私的商人只是极少数,剩下的大部分只能想方设法改变销售渠道,将原本销往翡翠海域的商品,倾销向别的地方。
一些商品的价格在这段时间大幅下降,主要是来自黑角的货物,往往只能靠贱卖才能达到出货的目的,而另一些翡翠海域主产的商品,价格却在这段时间里疯狂上扬,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实力不足的商人破产于这场忽然而来,却又酝酿已久的大规模战争之中。
布鲁菲德在跟随导师外出宣传教义时,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切。
他猜,各大海域中,这种贸易市场短暂崩溃的情形,是不是也同时发生呢……
接着,他情不自禁的突发奇想,假如有一个自由港口,同时接纳战争双方的商人,让他们自由贸易,其中可以收取多么惊人的贸易税啊!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看来最近看书看得有点走火入魔了,但假设真的能……
“布鲁菲德,要专注!”他的导师适时将他拖出了幻想。
“……”
在海洋时代里,贸易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任何岛屿,无论规模如何,往往都难以独立生存。海洋上大大小小的岛屿,相互间连接成一张巨大的贸易网,但如今这场王朝复兴战争,等于在这张巨网的中央,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样的贸易风暴,令愁云同样降落到在红土神殿之中,神学院里,无论导师还是学员,大多都有良好的出身,他们的家庭如今深受风暴影响,财政动转日益恶劣,谁还能保持良好的心情?
修行者早已把欲望献给众神,修行的路上,绝不为任何世俗所羁绊——那些台面上的漂亮话,说说就可以,能做到的人并不多。
在这段时间里,就连神殿里的大主教和大祭司也频繁会面,往往一谈就是几个小时,他们躲在密室里,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布鲁菲德很有理由相信,他们绝不是研究教义,两大巨头小金库里的生意,肯定在风暴中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这两个老头大概就是像商人那样商讨贸易同盟呢……
世俗、烦嚣的气息同样充满了这个地方,布鲁菲德在内心嘲讽,当危机来临时,这里与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
红土海域有这么一句谚语:不幸总是接踵而来,正如灾难从不单行。
坏消息仿佛红土镇南岸的海水,浪潮不断,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红土神殿两大巨头分别以不同理由,先后离开神殿,往黑角海域去了。
大主教和大祭司同盟时离开神殿,这可是神殿史上十分罕见的事,不过他们的理由编织得十分堂皇冠冕,本来也没引来多少不安,但接下来没多久,一些流言就从西南传播过来:卑劣的野蛮人蠢蠢欲动,猖獗的海盗们磨刀霍霍,两者正联合起来,准备对红土海域发起进攻……
流言传播得如此真实,甚至连对方的船队总数、进攻路线、新改良的武器,都说得一清二楚。惶惶的人心此时已如干柴,这样的流言无疑往干柴中扔进了烈火,整个红土海域一时间人人自危,有点实力的家族开始筹谋迁移了。
红土自海洛迪亚家族时代结束后,掌权的人事几番变迁,如今是由三十六个大大小小的家族组成联合管理,名义上还依附于黑角的法考尔金,现在法考尔金与雷丁的战火如火如荼,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安抚这个同盟海域?
对于局势一步一步往恶劣中演变,布鲁菲德在内心嘲讽,怪不得尊贵的大主教和大祭司离开神殿公干,也得保密封锁消息,原来他们根本就是跑路,担心的是所有人也跟风而动,无人为他们殿后啊!
布鲁菲德若无其事的对阿穆说:“白色女神给予世人启示,需游历四方!你们家族在这段时间,是否也要离开红土海域办事呢?”
阿穆看起来远没有布鲁菲德那般从容了,他悉眉不展,默然了好一会才回答:“布鲁菲德先生,如你所说,家族本来已在计划,但黑角的海防线上,已严密把关,不符合要求的船队,一律不予通过……我的家族虽然背景不错,但家底并不符合通过的条件!”
布鲁菲德心中一惊,继而恍然,对于红土的动乱,野蛮人的野心,黑角海域已未雨绸缪了,妄图迁移进黑角的家族,得通过审核,没有经济实力的家族,统统拒于门外。
相比起阿穆所在老牌家族的窘境,菲纳.范小姐竟然来和布鲁菲德道别了,她的家族虽然是新兴贵族,甚至在很多老贵族眼中,他们仅仅是一群暴发户,但他们偏偏获得了通往黑角的通行证,看来黑角海防线上的审核要求已经显而易见,贵族徽章的历史是否悠久并非关键,口袋里的金钱才能决定你的命运!
那一个黄昏与黑夜交界的时刻,菲纳与布鲁菲德来到了神殿建筑群的最偏僻之处,平常腼腆的菲纳小姐竟然大胆的牵起了布鲁菲德的手,话尚未出口,那双会说话的灵动眼睛已经红了。
当她告诉布鲁菲德,她和她的家人即将离开红土,前往黑角时,眼泪顿时情不自禁的滴落,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对于少女的心事,布鲁菲德也是异常感动,菲纳小姐可爱、聪明、对人友善,她给予他踏实上这片土地后的第一份友谊、第一个真诚的笑容,在相处近两年的时间里,她始终以最真挚的感情来对待自己,她从来没有贵族的盛气凌人,也没有其余学员那种带有提防的戒备,她就是神殿里最清澈的那股清泉,润泽着少年的心灵,让他避免了越渐深沉的性情变为彻底虚伪。
心情激荡中,布鲁菲德已动情的拥上了菲纳,此时,神殿那些严苛的条例统统被他抛到了天际,他难以自控的吻上了菲纳,吻得如此用力,吻得如此投入,压抑已久的情感一次性的喷发出来,双方都沉醉其中,却没有任何世俗的情色遐想,他们用最纯粹的吻来印证这一段纯纯的爱。
神殿中心遥遥传来的晚钟如此惆怅,远方海岸的浪潮拍岸如此凄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双唇才轻轻分离,不知不觉间,繁星已攀上了整片夜空,双方急喘着气,深深的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菲纳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两个酒窝浅浅而现,她像是鼓足发勇气,低声道:“布鲁菲德,和我们一起走吧!好吗?”
相处了这么久,菲纳已经有点熟悉布鲁菲德的脾气,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的情绪。
布鲁菲德摇头苦笑:“菲纳,你父母不会同意的!”
菲纳将布鲁菲德抱得更用力了,沉声说:“我会请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去请求他们!”
凝视着菲纳严肃的脸庞,布鲁菲德不禁动容,柔弱少女的证语气中间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决然,那种一往无前,仿佛不死不休的气势,大概在战场上,才得以一见吧!
她全心全意的爱着我,没有任何功利、任何企图,很纯粹的爱着我!布鲁菲德如此想的时候,刚刚分开的唇,再一次深深的印在了一块。在这份炽热的浓情面前,星光仿佛也迷朦起来。
当唇再分,布鲁菲德轻喘着气,低声说:“菲纳,你的心意,我将永远铭记!但无需去求你的父母,关于这点,我也请求你为我做到!你我都应该清楚,红土目前的局势是何等敏感,一般人都难以离开,更何况是神职人员,神殿中每一个人的离去都能为周边带来一阵惊惶,你的家庭一定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才得以让你随行,这还得关系到你们是直系血缘,而我……毫无关系,离开的难度将会倍增,而且……”
“我可以将……”菲纳不禁插嘴,她想努力说服布鲁菲德。
布鲁菲德仍是摇头,态度坚决了许多,直接打断她道:“菲纳,不必再说了,我已经决定!这不单是为了你们能更顺利的离开,也为了保留我个人的一点尊严!请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的!”
星夜下,年轻的男女深深相拥,呼吸着对方的呼吸,他们又争论了良久,但最后,还是布鲁菲德取得了上风,于是,离别情怀和惆怅又成了接下来的主题,世事总是如此,直到即将失去时,才懂得份外去珍惜。
夜更深,神殿中心的钟声一再响起,巡逻队的灯光开始扫射,两人才依依惜别,接着不无狼狈的各自逃回宿舍。
接下来几天,阴雨绵绵,布鲁菲德觉得这天气正如他阴霾的心情,他的心灵深处同样下着连绵小雨,教室中,属于菲纳的座位已经空了,此刻,她大概已登上了远洋轮,启程前往他乡了吧!
雨丝化作惆怅,塞满了布鲁菲德的胸怀,他呆呆的看着前方,有时恰好碰到坐在菲纳前一位的男生回过头来。
这位未来祭司一直与菲纳保持着不错的友谊,本来对布鲁菲德颇有敌意,但此时,则对布鲁菲德投来了同病相怜的一瞥,很是黯然。
这样淡淡的怅然尚萦绕在布鲁菲德四周,未曾淡去,一个惊人的消息已轰然传至,彻底打破了布鲁菲德这种落寞诗人般的意境。
野蛮人正式撕毁和平条约,出动二十六大军团,总兵力超过五万艘战舰,以最强势的姿态,勾结人类的海盗作为开路先锋,入侵红土海域!
梦魇正式光临这片千年未曾受到战火洗礼的和平圣域,流言不再是流言,曾经怎么听怎么荒谬的猜想,如今变为了真实!
这消息如冰寒的季候风一般,自西南而来,奔袭四方,迅速传遍世界,令整个海洋时代也为之震荡!
蔚蓝轨迹 05 第三章
此时的红土神殿,群龙无首。
战争爆发后,那几位优柔寡断、磨磨蹭蹭的代理主教、祭司,在经过无数次会议,相互说服着对方,如果想保留性命,必须离开这个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还得相互鼓舞起对方的勇气,终于才能狠下心决定:暂时舍弃神殿建筑,全体神殿人员登船离开。
这个决定却没能引来太多的欢呼,因为野蛮人的先锋部队和海盗已经来到几十海里以外,夜阑人静时,已能聆听到红土海军与敌军交战的炮火声。
红土海军且战且退,按此预计,五天之后,凶悍的野蛮人将正式登陆红土岛屿,但神殿家大业大,决定迁移后,估计还得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将重要的物品装载完毕,整装出发。
时间上的安排,实在令人提心吊胆。
布鲁菲德内心嘲讽着,神殿那惊人的办事效率再一次体现了出来!最简单的撤退决定,他们竟然可以讨论七天,然后神殿里那些重要的雕塑、过去先贤们使用的器皿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得全搬到船上去,最难以想像的,是图书馆里的书籍,也得全部搬走,代理主教们声称绝不能留给野蛮人精神财富……
对此,布鲁菲德狠狠的批判着,那么你们应该一把火把它们烧掉,只取走红土才有的孤本就可以了,没必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各大海域神殿里都有的普通书籍上!
最不可理喻的是,红土镇上的居民们,他们的船只也是由神殿安排,但神殿却没下达任何让他们提前离去的命令,而是让他们也加入搬运工作中,声称最危险的时候,信徒们理该表现出最足够的虔诚。
布鲁菲德想,真好!原来神殿就是如此关爱世人!
他就是在一肚子腹诽之中,投入到图书馆的搬运之中,将几叠书捆在一起,然后搬至楼下,那里有人用手推车负责将书运送至船上。
远方不时传来的炮火声,督促着人们的工作,在死亡的压力面前,没有人有怠工的表现,
布鲁菲德苦中作乐般冲阿穆调侃:“相比起正殿搬运贤人雕塑,我们的工作实在有负神的厚爱啊!”
阿穆只能回以苦笑:“这得感谢众神没有赋予我们一副魁梧的身躯!”
布鲁菲德不禁笑了,相比起两年前的懦弱,阿穆真是有了长足的进步,最起码危难时还能表现出不错的幽默感。
但他们两个的笑意,恰好被一位从外面走进来的监督导师抓到了,导师先生可不会去体谅你是何种心情,分辨你们是否苦笑,他只会想,这两个年轻人尚未理解苦难即将降临,竟然还能保持愉快的心情,他们需要磨练,刚从代理主教那里接到的任务,正适合他们……
布鲁菲德和阿穆尚不知道一项糟糕的任务正等待着他们,看见那位导师的指示,只得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跟随导师下了楼,远方的炮火此时正是热烈,很可能一场小规模的海战又爆发了。
那位导师觉得布鲁菲德和阿穆都是具有远大前途的年轻人,边走下楼梯,边谆谆引导:“沐浴在众神的光辉下之下,我们正经历着一须重大的历史,作为众神的使者,我们对于这场战争需保留足够的敬畏之心,你们明白吗?”
布鲁菲德心想,对啊,所以我们理该立即跑路才对,而不是留在这里继续感受敬畏,但表面上,他却和阿穆一同躬身,齐声道:“感谢先生的指引,白色女神将庇佑我们!”
导师满意的点点头,在他认为,两人并非无可救药!
图书馆的地下室长廊,漆黑是这里的主角,墙壁上陈旧的魔法灯只能带来微弱到极点的光芒,根本无法与浓密的黑暗抗衡。
布鲁菲德不禁抿了抿唇,这是什么鬼地方呢,进来那扇门铁锈斑斑,钥匙孔要滴进黄油,才能将门打开,那,这里到底有多久没人进来过了?
他望了一眼阿穆,发觉对方眼中已流露出几分恐惧,他心里更突兀了,阿穆这家伙对这里一定有所了解,不然绝不至于如此害怕的!
长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门,仿佛光明实在无法涉入这个地带,这里漆黑得令这扇门看起来仅仅只是一个影子,导师不得不念诵咒文,唤出一个光球,勉强照亮了四周,只见铜绿和锈斑爬满了整扇门,在其上面的花纹,与其说这是古老得无从考究的装饰图案,倒不如说这是一篇他们也从未见过的咒文。
阿穆的脸色更难看了,布鲁菲德如今的定力已不错,但面色的苍白程度,也迅速向阿穆看齐,他们都是精神学的能力者,哪怕再迟钝,也能感应到这扇门所蕴含的精神力量了。
这里,很可能是被封印了!
导师也怔了怔,很明显,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恐怕也没弄清楚自己接到的是什么任务……
“代理主教吩咐我们,瘵里面的物件抬到图书馆外的广场上,全部焚烧干净!”他回过头强颜一笑的说,复述着任务的内容,其实也是为了鼓舞自己的勇气,冲淡四周诡异的气氛。
“导师先生,里面放的到底是什么?”布鲁菲德低声问,话刚出口,便发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已有点沙哑。
“听说,这是异端们留下的笔记和邪物!”导师回答中,已取出黄油瓶,缓缓灌进钥匙孔里。
阿穆握紧了拳头,肩膀轻颤了几下,终于鼓足勇气,躬身道:“导师先生,我,请求不要打开这扇门!”
“为什么?”导师皱眉回过了头,又说:“假如让野蛮人和邪恶的海盗发现这些异端物件,谁知道又会引发什么波澜?它们必须要消灭!”
阿穆咽了一下口水,沉声道:“导师先生,据我家族的祖传笔记,千年前那场野蛮人战争胜利之后,野蛮人皇帝被俘虏,野蛮人所认为的圣物,其实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三枚宝石,也落到了我们手中,当时我们红土神殿的大祭司要求保管这些凶邪之物,它们……它们都带有令人颤栗的诅咒力量,大祭司还要求那时有触摸过这些凶邪之物的军人、贵族,事后必须到神殿接受祝福……那时,我族的一个长辈有份接触过宝石,事后却忘记了这个警告,结果战争结束后的一个月,他竟然全身腐烂而死,死状极其诡异……”
对于阿穆思维有点混乱的言辞,导师点点头,打断了阿穆的陈述,肃容说:“我明白你所说的了!你怀疑那三枚邪恶的宝石就在里面?无论此事是传说还是事实,那我们更需要打开这扇门,如果让野蛮人重新得回这些邪物,那后果不堪设想!”
话毕,他将黄油瓶移向几步以外的另一个钥匙孔,显然,这扇门需要两把不同的钥匙,才能将其打开,如无意外,这两把应该还是历代的大主教和大祭司分别保管的。
果然,做好润滑工作后,导师转过了身,将一把钥匙递向了布鲁菲德,吩咐道:“听我指示,我们一同转动钥匙!”
布鲁菲德不禁涌起一份敬意,无论面前这位先生如何古板、乏味。最起码,他在死亡面前敢于承担自己的责任。
布鲁菲德走上前,将钥匙缓缓插进了钥匙孔,回去过头来,阿穆苍白的脸上正皱紧眉头,嘴唇颤了颤,却没能再发出抗议的声音。
对于阿穆的猜想,布鲁菲德个人则有所怀疑,先别说野蛮人视为圣物的那三枚宝石是否存在,就算存在,千年前那位尊敬的大祭司为了将它们拿到手,当然认定它们是具有最可怕的诅咒了,不然谁肯放弃这样的宝贝?至于阿穆口中那位倒霉的祖辈,大概是一个毫不相关的意外。
但除此之外,布鲁菲德也觉得门后定是有什么神殿忌惮之物,要不然,神殿绝不会如此郑重的布下封印之术!
“顺时针转动,三!”导师沉声指示道:“二!一!转!”
寂静的空间,诡异的空气之中,除了那加速的心跳声,就是刺耳的钥匙转动声,吱吱的令人毛骨悚然,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也倒竖了起来。
钥匙已转到尽头,导师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道:“现在,一起往前推吧!”
门开,那又是另一种刺耳的声响,但仅仅开到一关,里面的腐朽气息已冲面而来,熏得布鲁菲德几乎立即晕了过去。
导师皱了皱眉,向布鲁菲德做了暂停的手势,迅速布下一个净化术,便带头往外走去,说:“二十分钟后,我们再下去。”
在经历过阴森的压抑后,外面的阳光看起来是如此的可爱和迷人,三位当事人都以各自的方式,隐秘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不忘观察同伴们那惊惶未退的脸色。
那位导师先生咳嗽了一声,稍整仪容,为了维持导师的威严,他决定应该说点什么:“巨大的困难面前,我们的懦弱和退缩都可克服,负面的阴影都将成为我们日后灵魂坚强的重要财富……”
布鲁菲德内心一阵好笑,还以为尊敬的导师阁下会有什么意见。原来不过是用古神殿语背诵教义,但是表面上,他和阿穆还不得不表现出虔诚,以示专心聆听。
而事实上,三位当事人都心不在焉的,眼角不时都会瞥向同一方向,那光明仿佛也是无法射进的地下室入口。
幸而,下面没有一团团颜色诡异的烟雾涌出,也没什么别的从未见过的邪恶生物奔出……那种神话传说里面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远方的炮火已渐渐寂寥,导师那篇教义也差不多背到结尾,正当他考虑是否继续下一篇时,大道方向快步走来一个神职人员,稍稍打过招呼,便凑到导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导师皱起了眉头,摇头道:“可是我这里有另一件正事要办!”
那人瞥了一眼布鲁菲德和阿穆,还是选择凑近导师耳边,低声说服。
导师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道:“那好吧!”
他转向布鲁菲德和阿穆,面上的神色既有点歉意,又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沉声道:“码头那边有紧急关况出现,我得立即前往处理,这里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们了!www奇Qisuu書com网这是钥匙,要谨慎!”
说罢,他又深深望了一眼地下室入口,便随那神职人员去了。
布鲁菲德和阿穆只能接过钥匙,躬身领命。
眼看他们走远,布鲁菲德才淡淡道:“这很好,如此艰巨的任务,就落到我们两个学员身上了。”
阿穆回以苦笑,眼睛却落在布鲁菲德手上的钥匙,欲言又止。
布鲁菲德眯起眼睛看了看蓝天上的艳阳,若无其事的笑道:“阿穆,有话就说吧!”
阿穆沉声道:“布鲁菲德先生,我们去把地下室的门重新关上,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我们总得弄些东西在广场上焚烧!”
“这容易,杂物房那边有许多遗弃的杂物箱,我们烧那些就好了!”阿穆见布鲁菲德完全沉默了下来,忍不住加重语气道:“布鲁菲德先生,请把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呀!”
布鲁菲德终于从犹豫中脱离了出来,摇头道:“阿穆!以那位导师的脾气,他一定会回来检查的,到时发现我们的手段,那将令我们失去离开红土的船票!所以,该搬出来的,我们还是得搬!”
其实布鲁菲德内心,有一个更大的理由并没有说出来,那扇门后封印的是神殿过去的异端们的物件,而他本人,恰恰也正是一个异端!
阿穆无法说服布鲁菲德,只能跟随他重新走下那条地下通道。
当外面的阳光再一次被隔断,布鲁菲德放慢了脚步,嘴边轻轻地吟唱起来。
只见他双手往两边平举,白色的光点盈盈飘出,由小渐大,慢慢幻化出一片片白色的玫瑰花瓣,飘舞在通道两侧,继而延伸至地面和天花板,令这条满是阴霾气息的通道,转眼间便成了一条仿佛通往众神宫殿的圣洁之路。
布鲁菲德身后的阿穆为之目瞪口呆,他一直都不敢低估布鲁菲德,甚至已经把布鲁菲德的实力估计到了导师那样的级别,但没料到,布鲁菲德的真实力量,间强悍至此!
无需冥想预备,无需他人协助,一个大型的高级净化法阵,竟在眨眼之间便完成了!布鲁菲德的白魔法,难道已经到了八级?眼看着片片光瓣继续往前推移,不紧不慢,竟已有了大师级别的气象!这样高级别的白魔法,比起不时授课时,三位白魔法导师联合所做出的示范还要出色!阿穆不禁又继续看高一线,莫非已经九级!天啊,这代表红土神殿的最高级别,与大祭司同级了……
布鲁菲德竟然还能分出心神,回头笑道:“第一次使用这么大范围的白魔法,原来难度比想像出要大!”
阿穆差点晕眩了过去,维持着这样惊人的精神力消耗,还能从容说话,布鲁菲德的精神力等级岂不是到了十级以上,甚至,更高……
对于阿穆的震惊,布鲁菲德只能坦然面对了,对于已经没有了未来的红土,他觉得没必要在阿穆面前保留太多了。
光瓣片片飘进漆黑的房间之中,也未能为它带来太多的光明和圣洁,布鲁菲德走到门前,又施放了一个光球术,比起前面导师那个光球,眼前这个无疑庞大太多了。
随着光球缓缓飘进房间,耀眼的光明也逐渐将深沉的漆黑驱散,令人意外的是,房间竟十会干净,几乎一尘不染,没有想像中的蛛网,也没有想像中的稠密尘埃。
然面,那腐朽的气息仍未完全散去,飘荡在鼻子边,那只能说明,曾有大师级的祭司在这里使用过禁咒级的净化术,令这里几百年来仍能保持洁净。
布鲁菲德内心嘲讽,这禁咒的效果多像神殿,远看一尘不染,但当你走近,却发现臭不可闻。
“用庇护术吧,阿穆!”布鲁菲德话毕,和阿穆立在门前,齐声念诵,各自为自己加持了一个庇护。
阿穆明显带着一份警惕的紧张,在翻过一个靠墙边的小衣橱,确认里面是衣服后,他见布鲁菲德点了点头,忙立即把它搬了出去,显然这个“鬼地方”,他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待。
布鲁菲德的戒心明显低多了,因为他觉得,这个地方曾经是他同类留下的痕迹。
他好奇的将物件逐一检查,但大多数都是没什么价值的事物,譬如说一些极为异端的学说书籍,提倡人类应该返祖,取消海运,里面还有系统的理论,布鲁菲德随便翻翻,就扔到垃圾那一边,让阿穆搬运出去,双譬如说一些法术饰物,或许它在几百年前是一件天价物品,但现在,储存其中的魔力早已茫然无存。
翻了半个房间,布鲁菲德尚存的一点紧张也放下了,先前的恐惧完全是他们自己人为创造的,这里存在极为异端的反动,却不存在什么具有杀伤人的死亡诅咒。
不过,阿穆的胆子明显不如布鲁菲德,仍是战战赫赫的进来,将布鲁菲德归纳好的垃圾搬出去,好一会才回来。
某件古老的风衣终于让布鲁菲德发现了第一个“惊喜”,它的夹层装饰得十分隐秘,但经过法考尔金整理学培训的布鲁菲德,没花什么力气就发现了这个古老机关的所在。
一本薄薄的册子从夹层里滑出,布鲁菲德也不敢轻易去接,先施放了一个低级净化,确认它并无携带负面能量,才将它捧起,但叫布鲁菲德失望的是,这本封面无字的书籍里,讲述的竟然是失传了的亡灵魔法,布鲁菲德可没有兴趣在海洋时代里组建一支亡灵军团,随手又将它扔进了垃圾堆里。
但没过多久,他便又回过头,从垃圾堆里捡出那本可能性令所有邪恶魔法师都为之心动的异端作品,放进怀里。
他想,这无关灵魂是否高尚,我仅仅是为未来多作一份准备,或者说,我仅仅想研究邪恶为何邪恶,以便能够在日后更轻易的战胜它。
蔚蓝轨迹 05 第四章
在阿穆又搬了好几次来回后,自我安慰中的布鲁菲德又在一个半米高的铁盒子里发现了隐秘的夹层,里面有一个手掌大的木盒,平凡得就像红土码头上随处可见,用来装廉价饰物的盒子。
布鲁菲德将它捧在手心,端详了一会,才用光明魔法里的分解术去分解那看似承时可能腐朽至烂掉的锁头,令人意外的是,锁头竟丝毫不损。
他又将分解术提高到中级,锁头仍是安然无恙,这终于激起了他的极大兴趣,他想,无疑,这一定是件极为昂贵的异端珍藏!
他将分解术又提高到了高级,还连续使用了七八回,将精神力耗费了大半,那锁头才不情不愿的融掉一角,缓缓跌落。
布鲁菲德屏住了呼吸,双手捧着那木盒,两只姆指轻轻按住了那盒子的边缘,缓缓推开。
叫他失望透顶的是,里面没有射出叫人睁不开眼睛的光华,竟然只有两颗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珠子,黄黄黑黑的,就像孩童喜欢用海边的淤泥做成的泥丸,捏在手上,既没感到光明的力量,也没有感到黑暗的力量,甚至连半丁点魔法气息也没有。
他想,天啊,该不会是某个异端对神殿那群贪婪者的恶作剧吧?还是那异端最疼爱的小儿子回归海神怀抱前最深爱的玩具……
但当布鲁菲德正打算将这盒子扔到一边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了灵光,阿穆不是说,野蛮人的圣物,导师口中罪大恶极的邪物,是三枚宝石吗?莫非,这就是其中两枚?没人说过圣物非得耀眼夺目的!
沉寂下去的心迅速又兴奋起来,布鲁菲德拾起一个异端留下的小铜锤,尝试敲击了那假想中的“宝石”几下,那泥丸丝毫不损,布鲁菲德又加大了力气,依然如此。
布鲁菲德的心情更兴奋了,他想,很好,我生命里所获得的第一件圣物就这么不经意出现了!
不过很快,经过大量实验后,他的心情迅速沉了下去,这两枚圣物,似乎除了砸不坏、天然抵抗魔法外,就没有别的功效,传说中那些手持圣物,便可呼风唤雨,随意施放禁咒的好事,并没有出现。
布鲁菲德到底是个善于安慰自己的人,他将两枚貌不惊人的圣物放进口袋里,内心想,或许它们不是野蛮人的圣物,但一定是奇宝,只是我没发现罢了。
阿穆多次进出,显然看到了布鲁菲德的心思,除了佩服布鲁菲德的“勇气”之外,也没多说什么,甚至导师回来的时候。他还提醒布鲁菲德:“布鲁菲德先生,监督导师回来了!”
这给予布鲁菲德整理仪容的时间,不至于让那位可敬的导师看到他正埋头异端遗物当中贪婪翻找宝贝的画面。
那导师看起来忧心冲冲,这令布鲁菲德猜测,他们离开红土的日子恐怕得进一步提前了。
“没什么异样情况吧?”导师的声音听起来颇是沙哑,似乎不久前和谁吵了一架。
“白色女神庇佑,一切正常!”布鲁菲德虔诚回答。
“那就好……这些就是剩余的罪恶之物了吧?那我们一起搬出去吧!”
“……”
布鲁菲德凝视着火苗的吞吐,心中默默祈祷,假如有一天我的真实思想也被神殿洞察到,就算我也像这些前辈那样死于非命,那在此之前,我的世界观、我的精神学说,也一定要让整个海洋世界知道!
一天后的傍晚,神殿敲响了中心建筑群最顶端,海神雕塑脚步下的巨钟,宏亮的钟声连绵不绝,传播向四方,这正是宣告,红土神殿正式放弃他们待了两千多年的地盘,正式迁移!
整个红土岛屿上的人们,在钟声敲响后的第一分钟,都垂首默哀致敬,今天踏出这片土地后,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返了,或许,他们当中许多 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回到这个沐浴在圣光之下的地方。
在这一刻,布鲁菲德不禁也有点伤感,毕竟在这个地方,他渡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年,这里给予了他丰富的精神学知识,还教他学会了一门神殿以外或许没什么用处的古神殿语……
码头上人头汹涌,为了表现仁爱,神殿安排红土镇上的居民率先登船,婴孩的哭啼和女人们小声的哭泣,取代了往日这里的烦嚣和铜臭。
对于神殿派出多名神甫和祭司前去维护民众离开的秩序,刚刚才平伏心情的布鲁菲德不禁又腹诽了一下,如果真有仁爱,那么何必要留下民众来担当神殿的搬运,直至现在才让人家离开?
仿佛是海神感受到了这里的离愁,这一带的海域上竟下起了暴雨,这令登船的速度进一步减缓,甚至有人滑出了登船的跳板,扑通的跌落水中,狼狈非常。
雨声主吆喝声又成了码头的新主流,布鲁菲德等跟在后面的学员倒是方便得很,肩膀上的包裹里就有雨衣,往身上一披,就远目眺望,兼有点麻木不仁的目睹着登船过程的进行,在这漫长的过程里,远方偶尔传来的炮火声和那浓烟火光,也未能刺激速度的提升。
布鲁菲德探手撩拨着雨衣上的积水,对身旁的阿穆评价道:“眼前的一切,令我想起了神学院的入学过程!”
这无疑在讽刺着神殿那慢得惊人的办事效率,阿穆只能勉强一笑,最近布鲁菲德说话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他嘴唇动了动,但劝告布鲁菲德的话却始终未能说出来。
反倒是跟在身后的一个胖子接道:“不,比起那时,我觉得我们神殿每一天都在进步,尤其最近!”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无疑更重,甚至有点放肆了,但却迎来了身后一片轻轻的附和笑声,布鲁菲德回头一看,怪不得,那是海术系的高学员,他们已经随时都可在神学院毕业的时候了,偏偏遇上了战争,这帮人无疑是怨气最大的。
很快,布鲁菲德的目光便越过了那胖子,在他身后不远处,恰恰是蕾尼,她碰上布鲁菲德的目光,淡然笑了笑,便移往了别处,她的家族早已往北面迁移了,却没有带上她,仅仅以一句“神殿未来的成员,必须跟随神殿的脚步,将神殿放在第一位”就将她遗弃在此,她心中的孤苦,可想而知。
其实不单她,在场很多学员都是如此,家族历来重视你,那是因为你是神殿的未来成员,现在家族不能让你同行,同样因为你是神殿的学员!就算神殿失去了红土,他们仍是海洋里最大的宗教势力,绝不能因为你的个人安危,而对伟大的神殿有丝毫得罪。
想到这些,布鲁菲德不由得又想起了菲纳小姐,他们的家庭虽是暴发户,但比起那些老牌贵族,在危难时就显得有情有义多了,可见普遍情况下,声望财富和情义是成反比的,声望越高、财富越多,情义往往就越淡薄。
雨势更大了,随着队列的往前推移,终于轮到布鲁菲德他们上船了。
民用大型帆船,平时运输货物的大型船舰,现在战时就用来运人了,这种船的特点是,驾御困难,缓慢但安全,在海上比较颠簸,遇上风浪时更甚,布鲁菲德他们这班的学员,现在就待在其中一艘这种民用大型帆船之中。
甲板下一层,灯光昏暗,空气混浊,每一格仓库里都密密麻麻坐满了人,船只每一次颠沛,都可以令他们肩膀相撞。
坐在布鲁菲德附近的一个学员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里上一转货物是不是运送丫岛的咸鱼啊,味道好难闻啊!”
他身旁的同伴低声应了句:“不仅如此,货物里应该还夹杂了几箱过期的蔬菜罐头,才能产生这样混合型的臭味!”
这句类似大海贱民间粗俗型的俏皮话,顿时惹来他们那片小空间里一阵轻轻的笑声,类似的苦中作乐,在这上百艘的民用大型帆船中,随处可见。
神殿平常严谨的规则,此时放松了许多,负责监督的导师们就算听到这些,也只苦笑摇摇头,不再苛责了。
布鲁菲德因为有特洛克的关照,分到的位置是仓库的尽头,那里有一局窗户,空气相对较好,还可以看到外面连绵不绝的暴雨,以及其余一同逃难的帆船,它们密集分布,一直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坐在他斜对面一个胖子竟然睡着了,还打起了响亮呼噜,令布鲁菲德很是佩服,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他还能酣然入睡,证明了无论顺境、逆境,乐观总无处不在。
坐在身旁的是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人,他是神殿的礼仪官,算不上正规的神职人员,没资格住到甲板上层里的房间,只能和布鲁菲德他们待在一起了。
他先前大概淋了雨,不时打几个哆嗦,也只能为自己加持一两个最低级的祝福术和庇护术,作用不大,不过可能已是他能力的极限。
布鲁菲德观察了一阵,确定这人并没有扭曲的自尊,也实在需要自己帮助时,才偷偷向他施放了一个高级治疗术,将他的风寒驱散。
那中年人浑身为之一振,肩膀颤粟了几下,立有感应,目光左右一掠,已锁定在布鲁菲德身上,眼睛一亮,感激的点点头,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布鲁菲德回以一笑,低声道:“路途漫长,大叔保重。”
中年人低声应道:“你就是布鲁菲德吧,我听上面那些祭司大人们提起过你,嘿嘿,没想到他们还是小瞧你了!刚才那一下,就算是红土大祭司,也未必如你!”
面对这样隆重的夸奖,布鲁菲微微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四周,不秒人都在窃窃私语,并没有谁在关注他们,眉头才稍稍舒展。
那中年人又道:“我精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长期待在外殿,目睹过无数次精神仪式,这点眼光还是有的!谢谢你,能在回归海神怀抱前舒坦一点,总是好的……嗯,我叫沃伊,向你致上敬意!”
布鲁菲德见沃伊在座位上微微躬身,忙也原位躬身回了一礼,低声道:“沃伊大叔,你说回归海神的怀抱,未免太过悲观了吧?我们不正是在迁移往安全的地点之中吗?”
“那是最上面那几位大老爷,才正迁移往安全的地点,我们,都成了海盗和野蛮人追击的诱饵了!”沃伊冷冷一笑,摇头说道,或许他内心早已积压满无穷的愤怒,此事一开口,已无神殿习惯的口吻,全是世俗的味道了。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高了,不禁又重新把声音压下:“布鲁菲德,你发现了吗?炮火声完全停止了!”
关于这点,布鲁菲德早已发现,他本来还揣测这是因为雨势太大,野蛮人暂时停止了追击了。
沃伊嘴角边逸出了嘲讽:“那是因为本来掩护我们撤退的海军,现在改为掩护那些大老爷离去了,如今,我们这些普通的神殿人员,还有红土镇的五万多居民,已全无武力保护,完全暴露在海盗和野蛮人的炮火下,看吧,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我们了!到时,上面的老爷可以选择成为俘虏,或者死亡,而我们,只能选择后者!海盗们可没打算浪费这么多粮食……”
听着听着,布鲁菲德的面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无疑惑道:“沃伊大叔,你如何知道这些呢?”
沃伊应道:“过去两天,我的工作是负责在正殿里点算需要运输的物品,然后我发现,特别贵重的物品,全是特别摆放到一边,尤其金银器皿,硬货币。重点是,他们禁止普通工人接触,全是由神殿高层嫡系有成员来搬运……这群眼睛长在头顶的先生们,竟然肯亲自担当起搬运?我心里就起了疑心,找机会偷偷跟出去一次,便发现,货品竟然搬去了红土镇另一个贵族专用的小码头,那里已有海军坐镇了……注意享受的大老爷们,竟然放弃在货舱里放置供他们享受的奢侈品、红酒、饮料,而亲自携带金银和贵重物,这可以令人联想到许多……所以,我有理由推测,那几位代理主教和祭司他们的船,是从那个贵族小码头离去的,甚至离开的时间,比我们要提前,呵,现在,大概已分道扬镳……”
布鲁菲德的脸色更难看了,假如沃伊并没有说谎,那代理祭司那群道貌岸然的混蛋,极可能已经背弃了神殿和民众,带着大部分财富,自个先行逃跑了,而他们这几万人,都成为了掩护他们撤退的工具!
他深吸两口气,才问:“沃伊大叔,这事关重大,哪怕只是一丁点疑点,你为何不早点对上面报告呢?”
沃伊苦笑道:“布鲁菲德,你觉得,当时我应该向谁报告呢?”
布鲁菲德为之一窒,是的,说不定所有的神殿高层都从贵族码头逃走,沃伊根本搞不清上面的神殿官员,谁才值得信任,如果冒然检举,他尚未够资格同流合污,那恐怕只有被灭口这个下场了。
“如果我仅仅一人,也会冒险揭发这些大老爷的丑恶嘴脸,大不了赔上这条命就是,但我还有族人,他们已经北迁了……就算检举成功,假如这群大老爷有哪个日后能翻身,我的族人恐怕就没有一个能活下去了……”沃伊喃喃的向布鲁菲德倾诉着自己的苦衷,或者说是努力安慰着自己良心的不安。
布鲁菲德已经没兴趣再听这些了,他站了起来,沉声道:“我要立即向特洛克祭司报告此事!”
沃伊抬起了头,神色颇是复杂,欲言又止。
布鲁菲德冲他点头道:“我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神秘人发现的,与你无关!”
特洛克和布鲁菲德是在同一条船,他的房间就在顶层,布鲁菲德的求见没受到什么阻挠。经过接近两年的时间,神殿里的人大多都知道,特洛克和布鲁菲德的关系颇是暧昧,布鲁菲德得以破例进入神学院,正是特洛克的推荐。
当布鲁菲德走进特洛克的房间,祭司大人正光着膀子在健身,汗水令他的肌肉看起来闪闪发亮。
对于特洛克阁下类似的出格行为,布鲁菲德已经是见惯不怪了,他微微一躬身,便直入正题道:“特洛克祭司,布鲁菲德向你问好!我怀疑,我们成为诱饵了,只为掩护代理祭司他们离去!”
“哦?”就算面对这样石破天惊的话语,特洛克的动作也仅仅稍稍一窒,接着又继续将手中的黄铜哑铃有规律的平举,粗喘着气道:“何以见得?”
布鲁菲德将沃伊的话迅速复述了一遍,但隐去了沃伊的名字。
特洛克仅把话听了大半,动作已缓了下来,取过毛巾,朝脍上猛的一抹,将头探到窗外,迎着雨点就往上吼:“比利,挥旗至前方,询问代理祭司和代事主教他们的情况!挥旗至后方,询问海军的跟进情况!”
了望台方向立即响亮的应诺了一声。
彩色旗帜在暴雨中挥舞,在疾风之中,迅速将信号传递出去。
上百艘大型帆船,资讯来回得两分钟左右,特洛克回过头,沉吟道:“代理祭司他们的船都是贵族码头出发,这个我是知道的,他们担心贵重的神器如果出现在公众码头,会引来骚乱,甚至,迁移时他们打算走在最前面,这些,我尚能理解……但,他们如果一开始就打着无耻的主意……”
“哼哼,尼姆和巴斯倒不像有好坏么大胆子的人,不过,竟然连半瓶饮料也不搬上他们的座驾,那实在可疑……莫非是海军那边的点子,那帮无赖最近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大了……”特洛克来回踱了几步,自言自语的喃喃几句,面色也渐渐沉重,尼姆、巴斯这两个名字出现得最多,这分别是代理主教、代理祭司的名字。
而了望台那边,却迟迟未见回覆。
终于,隆隆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大副领着负责旗语的那名旗手亲自跑了下来,致礼后立即急声道:“大人,尼姆阁下他们的船,还有殿后的海军,都……都暂时失去了踪影!初步疑为失踪,需要停船搜索吗……”
“混帐!”特洛克打断了他们,劈里啪啦骂出一堆大海贱民也未必骂出口的顶级脏话。
布鲁菲德的心已不断下沉,自嘲的想,现在是否应该开始思考,等会如何向海盗求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