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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朱雀》》

城门将破,历经700余载的大殷王朝在最后的风雨中摇摇将坠,檑木撞击轰鸣的声音如同沉重的车轮辗碎最后的屏障,守城的将士望着城外旌旗密布喊声震天的攻城者,已经再提不起半点的力气抵抗,对于普通的士兵,若在性命和权利的更换上作选择的话,通常都会选择前者,对于所谓的忠贞报国,或许只是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吧……

黑云压城,在阴云笼罩下的深宫,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高大的祭坛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杏黄旗、焰光旗、聚仙旗、宝色旗等法旗并插于香案之上,无风自动,须发皆白的大祭司灰袍拖地长跪于天井香案前,面向祭坛,双目紧闭,嘴里跳出一串又一串混沌不清的字符,仿佛囊进了天地的玄机一样,密布的阴云随着那串串字符一层层的聚集,黑沉沉的压在那高大的祭坛上空。

伴大殷王朝起,这个祭坛已经屹立了700余载,风雨不动,熊熊的烈火哪怕在狂风骤雨下,也由随朝祭司法力护佑而从未灭过,此刻,祭坛的烈火得殷王朝最高大祭司法力催动,更不受到丝毫的影响,一团跳动的火焰宛若有生命一样,慢慢腾起于祭坛之上,渐凝渐聚,反有种腾空而起的气势,跳跃的火苗里,隐隐有清鸣划空而出。

老祭司双目低垂,跪地不动,握于胸口的双手渐渐展开,一团闪着青芒的雾体在掌心转动,缓缓脱手而出,宛如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却在大祭司咒语的催促下直奔祭坛上那跳跃的火焰而去,法案上的令旗急速的抖动,那团跳跃的火焰似乎也有所感觉,跳跃的愈加鲜活。

“师兄,你如此逆天而行,恐受天谴!”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城门攻破的轰鸣声尚未穿过深宫,这声音竟如同撕破了压抑的空气一样传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大祭司听到声音双眉猛皱,一直闭着的眼睛徒然睁开,只见脱手而出的那团青雾及近祭坛上跳跃的火焰,却是犹豫不定,竟似有避开之意,眼见刚才那传音之人将近,老祭司大急,双手扣胸,嘴唇紧合,又猛的张开,只一道血雾从口中溅射而出,直喷在那团青雾上。

那青雾仿佛受了血腥刺激一般,再没有片刻的犹豫,一个急转瞬间融进了祭坛上那跳跃的火焰中,不见踪影,反而是那团跳跃的火焰,融了青雾之后,竟脱离了祭坛的束缚,腾空而起,下面立在香案上的各色法旗,齐齐飞起,竟环绕于那腾空而起的火焰周围,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促动一样急速旋转,同时绽出朵朵光华,与那团翻腾跳跃的火焰缠绕纠葛在一起。

“朱雀临世,灵火幻羽,神威如狱,神恩如海……”

此时的老祭司一口血喷出后,嘴角还残留了斑斑血痕,状若疯狂一般,花白的须发随风而散乱,双手高举过头,大声的高喝,“以吾血为媒,以吾命为价,千年的精魄转世吧”双手戟指空中那团跳跃的火焰,遥遥间仿佛有神力相控。

随着一声清利的鸣叫,但见那火焰受大祭司法力催生,竟然羽化成形,幻作一只巨大而华丽的玄鸟,头冠五彩凤缨,眼隼双立而起,眉如角质,金翅鹫尾,凤冠如焰,双翅伸展近**尺,舞动间烈焰如水银般流动缠绕,黑压压的乌云竟然被这玄鸟的烈焰火光硬生生的撕裂开来,再不复之前半点的压抑存在,代之的却是玄鸟现世而来的令人窒息的热浪,老头子依旧是双手过头,眼睛一转不转的望着那玄鸟。

“天命朱雀,殷土茫茫,我大殷王朝数百年基业,便在于这一息之间!”老头子嘴里痴痴的念叨

“师兄,你何必如此,大殷气数全尽,如此逆天而行,只会为祸苍生”此时,祭台上出现一个人,一身白衣,须发浓黑,双目悠远而神光内敛,一派的仙风模样,热浪卷动,而这人却似乎不受半点影响一样,徐步踏向老祭司,此时的老祭司仿佛在那一口鲜血喷出后,已经用尽的全身的力气一样,摇摇晃晃,想向前一步,却一个踉跄摔在祭坛之前,双手无力的垂下来,再不复方才之神状。

空中的那只火焰幻化而成的玄鸟似乎有所察觉,双翅舞动,一声厉鸣划空而出,热浪翻卷而起,那白衣的中年人一惊,抢先一步,想扶起跌掉的老祭司,猛的感觉头顶一阵烈风,衣衫倒卷,身形竟然被倒激而退,白衣人忙手捏法印,十指变换不定,幻出百般道法符印,只见白光徒起,将自己的身形罩住,玄鸟一鸣过后凌空而起,火焰随五彩的羽翎舞动,强烈的光彩照的方圆几十里如浴火中。

白衣人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是天命神物,随意一动就差点卷走自己这百余年的修为。”

这神禽乃是大殷王朝护国灵兽,千年的精魄凝而不动,若这样任由它幻化成真,那不要说自己的百载修味逃脱不掉一劫,便是这方圆千里地苍生恐怕也是难逃厄运。

眼见这玄鸟是越飞越高,要架空而去,而全身的羽翎愈加的华丽,丝丝的火焰随风而舞,白衣人哪还敢再犹豫,脚踏天罡,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铲状物器,在白光笼罩下,咬破手指以鲜血在玉佩上画龙蛇符咒,嘴里念念有词,一道荧荧的光彩从手中渐渐溢出,咄的一声,那件物器脱手飞出,直奔在空中焰舞的朱雀神鸟而去。

那物器速度在瞬间竟达到极致,待火形玄鸟感悟时已来不及,只一道华光破空而出,那个东西竟然直接打在了朱雀的身上。

华光顷刻间笼在玄鸟周身,翻腾的烈焰顿时开始低沉,那玄鸟悲鸣一声,双翅急速的舞动,带动身边围绕的火焰向上旋转凝结化成一道集火柱直通天而起,而玄鸟的身形随着火柱的形成转为朦胧,渐转渐消,顷刻之间越集越烈,紧接着一声轰鸣雷动,但见那火柱冲破白光的束缚,通天而去,转眼化无踪影消失已尽。

白衣人被瞬间的一声轰鸣炸的跌坐在天台上,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紧闭双目,半晌没有动静,而天地随着刚才那一声轰鸣而剧烈的颤抖后,也恢复了平静,渐渐的再没有半点的声响,过了好久,白衣人才缓缓转过神来,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再看老祭司的时候,只见老祭司已经倒毙在祭坛旁边,而几百年屹立不倒的祭坛,也已经龟裂崩塌,不复昔日的巍巍……

“终究还是逃脱了,不愧为千载精魄啊” 白衣人一声叹息,又看了一眼倒闭的老祭祀,暗道:“师兄,以你如此修为,何必一定要逆天行事啊,如此得不偿失,又要沦六道无间之苦,奈何奈何啊”

白衣人起身而立,抬头望着那火柱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而这时诸侯联盟早已经攻破城门,只是受到刚才天台异像的惊吓,都呆立在内宫口,此时见恢复正常,才回过神来,一群铁甲侍卫侍着一华衣王族模样的人拥了进来。

“老师,大事成矣”

临近天台,一王者打扮的人长揖及地,身后黑压压的铁甲侍卫浴血战将都随着齐齐跪在地上。

“殷灭,吾王兴,诸侯兴,天下大兴”

一阵阵浑厚有力的声音穿透了深宫的城墙,洞彻与天地,而天台上的白衣人却仿佛没见到这一切一样,只一直抬眼望天,深深的沉思,衣衫及地,须发微微随风而动,此时乌云随刚才那一声轰鸣散尽,月光挥洒,隐隐尽笼在白衣人的身上,华光斗现,状若天人……一时间令跪在地上的人心升敬畏而低头叩地膜拜。

“天下初定,百事待兴,尔等需精心维治,不得逆谋行事,若有违我命,必复大殷今日之命运,那时候便是我也无法挽救……切记切记……”

这些话说的绵长久远,尾声的时候已经仿佛很遥远一样,待众人再抬头看的时候,天台上已经空荡荡再看不到一个人影,只在虚空中有一阵阵的余音传出,众人又齐齐跪倒一片,齐声高呼“敬领圣尊法旨,谨遵圣尊法旨……”

是年,大**国,划五州大封诸侯列相,赏国土以巩防守,抚百姓以兴国运,赦罪奴以安民心,实施了种种有利的措施,由于百姓饱受奴役战争之苦,忽然有了太平日子,一时间倒也是其乐融融,就这样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过了许多年……。

一 变故

夜色已近,烟水蒙蒙的湖面更泛起了一丝丝的清灵水气,风轻拂而过带动湖中莲叶舞动,伴采莲姑娘泛舟而回的歌声,软软绵棉,当真是一派的旖旎好景象。

这是中部越州嘉莲湖,由满湖的莲花而得名,此时在岸边,一个青袍长须打扮的人正若有所思的望着湖中粼粼光彩,喃喃自语:“又回来了,只花相似,人却不同了。”

说罢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仿佛有解不开的惆怅在心头一样,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哎呀一声,原来采莲的小姑娘在船上嬉闹,一个没留神,竟然落入了水中,接着又是扑通一声,青袍人凝神看过去的时候,原来是相邻一个舟上的年轻人翻身跳入湖里去救那落水的小姑娘,其实这些小姑娘每年在这湖中采莲,又怎能不通水性,此举也是多余了。

青袍人微微一笑,只等着两个人从水中出来,果然不出所料,没到片刻的光景,两个人就重新回到了船上,那个小姑娘经这一阵的折腾,落了个满脸羞涩,站在自己的采莲小舟上只低头弄着衣角,紧张的连个谢字都不知道说。

而那个年轻人却是一脸的无所谓,坐在船板上一边用手拧着衣服的水,一边催促着船家赶快靠岸。

这时候岸边的小树林里忽然探出了一个少年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唯独两个只眼睛明明亮亮,透着一股灵气,在黑漆漆的手里拿着半个馒头,估计是看到了刚才湖里的一幕,蹦蹦跳跳的竟然唱了起来:“南高峰,北高峰,一片湖光烟雾中。郎意浓,妾意浓,相逢九里松。”一派戏弄的样子。

那落水的小姑娘的船本来离的也不远,这小叫化子的声音也是嘹亮,把个小姑娘听的满脸通红又似懂非懂,更是不肯再言语半声。

青袍人本要离开,听到那少年唱的两句,觉得好玩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一看竟然再转不走了。

这少年此刻已经大模大样的做在一棵树下开始嚼他手里那半个馒头,那股子得意的表情就仿佛拿的是王母的蟠桃一样来劲,忽然觉得眼前一暗,只见一个面无表情身穿青袍的人已经站在他的跟前,吓了他一跳,没好气的说道:“你是谁?干嘛跑到我眼皮下!”

青袍人并没言语,只是瞪着眼睛,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他半天,这少年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硬气,可后来被青袍人紧盯着,越来心越虚,急急忙忙的站起来想溜之大吉,那青袍人终于开口说话:“孩子,你可愿意与跟我走?”

“跟你走?为什么要跟你走?”这少年往衣服上抹了抹手上的馒头渣,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在青袍人身上转个不停。自己从小就流落在街头乞讨为生,自然是被打骂惯了的,忽然有人很亲切的叫自己孩子,到是让他心头热了一下,不过马上就警觉的盯着青袍人,生怕他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举动来。

青袍人嘴角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又仔细的看了看这个小叫化的面相,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把少年的手拉过来,将银子放在他的手里,并用手指尖在他的手心划了一个符形。

少年一楞,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只觉得手心一热,一股暖流顺着手心蔓入自己的体内,再张开手心的时候,一道弯弯曲曲的符字在手心一闪而入。

青袍人哈哈一笑,飘步退走,转眼就走出了好远,这少年呆了一呆,忽然想起手里还有半块银子,忙抬头找那青袍人,却发现在自己刚才一楞神的功夫,那人已经远远的只剩下个背影了。他追了两步,却又站住,望着手心愣愣的发了一会呆,忽然发狠的吐了口口水在手里,两个手用力的搓了半天,待张开后,手心上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鬼东西!”少年骂了一句,又想起那半块银子,从兜里掏出来看个看,竟然一甩手丢进了湖水里。自言自语道:“小爷没拿你的钱,小爷也不欠你的……”

这少年把银子扔进了湖里,听了扑通一声,正在得意间,却见迎面有一个公子打扮的人带着一个随从向自己走过来,眼看到了自己跟前,还没等少年反应,就见那公子一笑,

“小哥,先别走”

这个乞丐少年本来是想离开的,又被人叫到这里,不禁在心里暗自晦气,自己一向是自由惯了,没想到今天先是被那青袍老怪一吓,又被眼前这白脸小子喊住,不禁大感倒霉。

这个公子模样的人却未留神,只是看着这个少年,一副邋遢的模样似乎并无稀奇之处,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透着机灵,在眉心的地方,有一个赤红朱痣,到是显的很特别。

那少年走上前来,大剌剌的说道:“大公子可是叫我吗?姓顾的可没这样的富贵朋友啊”语气甚是无理。

那年轻人手摇一把折扇,却也不生气,只是接话道:“你姓顾吗?”少年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你找我不是就为问我姓什么吧,眼看这晚上,可别耽误了我找吃喝”

那公子听了一笑说:“吃喝没问题,今天你就跟我走,保证让你吃个够”

少年一听,先是一楞,接着哈哈大笑起来,那公子本来满脸的笑容,却被这一笑闹的一愣,陪在那公子旁边的从人眉毛拧立了起来,却见那公子摆了摆手,才耐住了性子。

那少年看了看从人的表情,却也不笑了,只是说道:“虽然是好事,可白吃我却是不会的,讨饭讨饭,还是自己张手要来张嘴讨的好啊”说完摇头晃脑,紧了紧腰间的破麻绳,哼着小调的走开了。

“公子,那老鬼一路下来只和这个小花子说过话,其中必有古怪,莫非他就是……”

公子看了看身边说话的仆人,点了点头,只双手一张,不知怎么的,竟跃出一只通体碧绿色的双翅甲虫来,这小虫振着半透明的双翅,在空中转了两圈,便消失在降临的夜色中。

那公子看着那甲虫从自己手中消失,不禁一笑:“以那老鬼一身的修为尚且摆脱不了青蝣,这小花子就更不在话下了”

原来这青蝣就是那碧绿色的甲虫的名字,乃是长青门秘传之物,不仅擅长追踪,且最爱吸食人血,身有剧毒,若是有青蝣王聚集成群,那便是蛮野的凶兽也要避让三分了,所以这青蝣乃是长青门下四宝之一,而这个面带三分苍白的公子则是长青门下七玄之一的林秋风,让人闻风色变的林秋风。

这个少年哪里知道这林秋风是什么人物,只当是个无聊的公子哥没事找开心,这折腾了半天,只想回到自己那个破庙里美美的睡上一觉。

他自幼就没见过父亲,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后来母亲去世后,家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就落得个街头乞讨,虽然如此,可这孩子到也是天生天养,因为鬼怪机灵,又懂得见人脸色,所以在这一带的乞丐圈里也还吃得开,加上人又仗义,虽然是个小乞丐,可对同伴却是出手大方,和那些乞丐小子们当真是有福同享,久而久之居然成了这一带小乞丐的头头。

因为他额头多了一个朱砂痣,颇似画上的二郎神,所以这帮人都叫他顾三郎。

顾三郎哼了小曲,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今天的事情,那个古怪的青袍人,那个阴阳怪气的公子,正在胡思乱想着,忽然眼睛一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三个轻纱遮面的女子,薄薄的衣衫把身体裹成修长的曲线,看得顾三一愣。

只见其中那紫色衣衫的女子,向自己招了招手,却又不言语。

“大美人,你在招呼我?”顾三流落街头,自然是性格顽劣,见那女子向自己招手,自然觉得新奇,不免有了玩闹的心思。

哪知道还未走到那女子跟前,鼻息间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顾三便感觉全身软软的,头立刻昏昏沉沉,眼皮也仿佛睁不开一样,竟再提不起半点的力气,顾三人虽然不大,可毕竟流落街头,听过各种各样的希奇玩意,他心里大急,知道自己中了那女子的手段,可偏偏又是全身无力,两腿一软就要摔倒,被那其中的一个女子拦腰夹住。

顾三勉强提起力气,双手抱住那女子的蛮腰,想要挣扎着起来,那紫衣女子自出生到现在,身体那受过男人的接触,更别说是一个邋遢的乞丐了,身子先是一软,紧接着一阵的面红耳赤,心里顿起恼怒起这乞丐的轻薄来。

其实顾三哪想到这么多,昏昏沉沉间只想抓住什么东西不让自己摔倒,耳边却听见那女子一声娇斥,接着脑袋轰的一下,被那紫衣女子重重的击了一下,便没了知觉。

这三个女子也是了得,当中一个紫色纱衣的女子飞手放出一件红色法幡,这幡迎风而张,透着血红的色彩,随空而起,三个女子拎着顾三飞身而起,落在法幡上,那法幡也只是略微下沉了一下,便向前飞去,顾三双眼沉重,只听得耳边风声,伴着身边女子传出的香风,就再没有了知觉……。

夜沉越州,玉清山处在越州边界,人迹罕见,传说经常有洪蛮的野兽出没,所以便是白天也只有几个胆大的樵夫来,夜里便是半个人影也难寻。

而此时此刻更显怪异,只见黑雾弥漫在玉清山方圆数十里,一股难掩的味道四处散发着,所笼罩之处无论是花草还是野兽,全是生机了无,情景甚是可怖。

却在着个时候,有两道光芒由远而至,自山脚而上,直奔山顶而去,须臾间便过了山腰,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人御剑而来,那男人相貌清瘦,身材修长,而旁边那个女子则相貌温娩,风姿绰约,一派的端庄秀雅,两人联袂凌空,来到玉清山的山顶。

落下的瞬间,那男子把驾御的奇形古剑收回,而那女子,则是透着暖玉光泽的丝绸样的披风。

“师兄,这里黑光萤动,浑浊冲天,不知是何处的妖孽在此行凶”

那男人微微一笑,并未搭言,只是打量着四周,那女子也没再说话,只守在男人身边,不为所动。却在这个时候,在崖边一个角落里,传来一阵风铃般笑声,空中本来丝丝柔柔的雾气仿佛徒然被激起一样,逐渐凝聚成团团的黑雾,向两人裹来。

身在前面的那男子冷哼了一声,双目暴睁,只见两道电光从眼睛里闪射而出,所望之处,阴暗浑浊仿佛不堪一样一扫而空。

那阵风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天都谷华青云电目神剑,果然不同凡响啊”

随声音望去,只见在层层黑雾中走出一人,全身上下都裹在厚厚的黑袍里面,面目也罩着斗篷,身边丝丝绕绕的黑气,仿佛就要溶进去一样,模模糊糊甚为可怖,而后面跟着几个身材玲珑的少女,也是大部分身形笼罩在黑雾当中,看不清轮廓痕迹。

那被称为华青云的人眼光闪动:“阁下何人,为何要让这方圆百里阴雾重重”

那黑衣人哑然一笑,用一阵沙哑的声音说道:“若非如此,怎能请来华青云伉俪的大驾呢!”

华青云怒喝道:“只为如此,就令这方圆百里的牲畜再无生机,阁下道法高深,却做此恶毒之事!”

躲在黑雾中的人沙哑的嘿嘿一笑,突然一道血红浓雾飞出,直奔华青云而来

“嗜血阴魂!”

华青云目光大盛,两道目光霹雳闪电般射出,仿佛夜照神灯一样穿透雾气,直打在那团血气上,那团血气收神光笼罩,势头一顿,仿佛不安一样上下跳动,竟然渐渐转化,幻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来,顿时四周一片鬼哭哀号,阴风阵阵。

华青云双目的神电却丝毫不弱,迎着那血淋淋的人头,硬生生的逼住了这鬼怪前进的势头,斗大的人头完全的被神光笼罩在内,只见那人头在神光里上下翻滚,竟然有被炼化的趋势。

“电目神照果然不俗”那黑雾里的人哑哑的说道。

“为什么不出来,做了这么恶毒的事,难道还怕看吗?”华青云对了那若隐若现的黑雾沉声说道。

那黑雾里的人却不答话,手中一抖,只一片红光破空而出,在半空中抖开,竟是一件血红色法幡,这法幡一出,那本来是幻化而成的虚空的血淋淋人头竟然凝聚了周围的尸气,转化成了实体!在空中张牙而行,就要脱离神光的束缚,电目的神光再不象方才那样通透明亮,仿佛受了这血气的压制,渐渐缩小。

“此等邪恶,天地不容!”华青云面带怒色,暴喝一声,双手虚空一划,只见一把造意奇古的宝剑出现在手里,这把宝剑透着黄色的光芒,华青云右手掌剑,左手暗捏法诀,只见周身都笼罩在黄色的光芒下,无风而动。

一阵低沉奇特的音符从嗓子里缓缓而出,伴着这奇特的音符,那古剑竟嗡嗡做响,忽的一阵龙吟破空而出,只见那宝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化成一条黄芒,宛若神龙一般直射向那张牙污秽的人头,那人头吸食了周遭的尸气,正逐渐的摆脱神光的束缚,却见一道黄光射来,张开狰狞的血嘴一口咬住,宝剑在那魔物口中,竟然再前进不了半分。

黑雾中那人嘶哑的笑道:“天都谷神剑,也不过如此吧!”

华青云恍若未闻一样,双手倒合,脚步踏着一种古怪的步伐,黑暗中忽然回荡起奇异的咒声,如神佛齐唱一样带着莫名的震撼,一捧光华自华青云手中倾泻而出,刹那间笼罩了华青云的周围,而华青云身边那个婉约的妇人,此刻正用一种激动的神情望着他,那是一种骄傲和羡慕的神情。

煌煌九天,五方雷君;借身引之,以助剑威

“太乙奔雷诀!!”黑雾中那人惊道,声音颤抖,竟有了恐惧的味道。

只见天空中黑暗的浓云开始形成旋涡,狂风卷地而起,此时的华青云,双脚离开地面,渐渐的飘起,须发飞扬,全身浮在半空当中,双手向下微微倾斜,状若天神一般,戟指那血淋淋的人头。

而此刻天空中,一道道闪电仿佛受到某种神秘的召唤一样,不时横空划过,渐渐凝结成一条绚丽而刺目的电光,直闪入华青云的体内。

瞬间华青云全身猛暴起刺目的精光,从手指尖射出一道电芒,风雷炸起,击的地面飞沙走石,那血淋淋的人头被电光正正的打中,一声暴响,震的玉清山顶的石头碎裂乱飞,而那魔物再抵挡不住如此大威力的电光,一转眼被穿透化为一捧血水顷刻消失不见,而雾中那个裹在黑袍中的人一声惨叫,一口鲜血自雾气中飞溅而出,显然是受了重伤。

只见那团黑雾剧烈的旋转起来,而原本还可以蒙胧看见那人的身形,此时也再也看不清楚,那身体完全的转成雾状,越转越快,连同身边那几个女子一同裹住,向虚空急射而去。

此时华青云身边的女子却飞身而起,双手一抖,飞出那件透着暖玉色彩的披风,娇喝一声,只见那披风闪着流光迎风而涨,在半空中铺开,直向那团黑雾卷去,幻化成黑雾的人惨哼一声,忽然从黑雾中射出一样东西来,被披风正好卷在里面,势头却为之一阻,借着这一顿的光景,那团黑雾已经逃出了披风吸引,消失在西北方向……。

此时华青云已经落在地面,却是脸色苍白,显然刚才施展太乙奔雷诀已经透支了身体,否则的话也不会容那人化成黑雾逃脱。

只见他落到地面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养息了一阵才转过神来。

只见那女子已经收回了披风,正站在他身边为他护法,华青云微微一笑:“有劳师妹护法了”

“恭喜师兄,练成了太乙奔雷诀”那女子温娩一笑说道。

华青云却是一阵的苦笑:“也是刚刚学成,还不能驾驭熟练啊,不然也不会让那邪人逃脱,可刚才师妹的流云披风怎么也没收住那邪人?”

那女子有些无奈的一指,说:“因为他啊!”

华青云顺着方向一看,原来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躺着一个半大的少年。走近些仔细一看,只见呼吸微弱,面如白纸,没有丝毫的血色,唯独额头却有一点朱砂鲜红,两腮和指尖,隐隐透着青芒,却有一种中毒的迹象。

华青云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好歹毒的手段,竟然用了九针凝神之法,看来只能带回去才有希望医治得好了……”身边的女子点了点头,两人双双祭起法器,抱起那个少年,御空而去。

玉清山顶又重新陷入了寂静的黑暗当中,半晌,在崖边山石后的角落中才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太乙奔雷诀,有点意思……

二 天都

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天都山西起武功,东望骊山,北至渭水,千峰叠翠,景色幽美,素有「仙都」、「洞天之冠」的美称,由于它不仅景色奇美,更因为是当世方正大派天都谷的总观所在,所以被称为天下祖庭。

天都谷年代悠久自前朝就已经开派,开宗祖师传袭三卷天书,五方古剑为镇山神物,借天地之威正斗华之锋芒,千年间一直秉承正道之风范,所以为世人所称赞,至今已俨然是中原第一大派,与锁心殿、清风阁共鼎中原正道。如今天都谷的谷主林破念,为第六代掌门,修习精深,手掌镇山五剑之首古剑射日,乃是处在中原修真巅峰的人物。

华青云则是天都谷第七代弟子,天都谷规定,等闲弟子是不允许下山的,每三十年才有五位弟子可以下山行走,名为磨练,其实是肩负着扫魔立天都之威的重任,所以能下得山来都必是天都谷内杰出的弟子,他则是天都谷近三十年下山的五个弟子之一,因为双眼有神照之力,所以都称做电目神剑。而那个女子,则是他的师妹,也是他的妻子秦柔,同为本次下山的五弟子之一。

这次他和他的妻子来到越州,本是奉了师命寻访一位传闻中的前辈,哪知道进了越州境内,却并未寻到所要找的人,待要离开的时候,却正逢邪人做法,玉清山方圆数十里被黑气弥漫,使得周围了无生机,这才出手立威,却偶然救了一个少年,这少年却是当日那个被人虏走的小乞丐顾三。

顾三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很敞亮的房间里,虽然只有桌椅等简单的摆设,但却收拾的干干净净。

“我这是在哪里啊?”顾三隐约记得自己抱住了一个女子的身体,然后就有了飞的感觉,便再不想不起半点的经过。他抬了抬手,虽然有酸麻无力的感觉,可都还听使唤,正要从床上起来,却忽然听到耳边一声脆脆的声音:“不许动!”

他抬头一看,只见从门口进来一个穿着翠绿衣衫的小姑娘,年龄仿佛比自己要小一些,却长的煞是明艳照人,水汪汪的眼睛带着闪动的长长的睫毛望着自己,红润的小嘴唇却撇到了一旁。

顾三一愣:“你是在跟我说话?”

那小姑娘听他这么一说,嘴撇的更厉害:“当然跟你说话,这屋里还有别人吗?”

“为什么不让我动?”

“你还问?为了救你,我爹爹已经五天没好好休息了,真不知道你那里值得他那么费神!”小姑娘一脸的不乐意。

顾三本来带着笑的脸猛然顿住,他冷冷的望了那小姑娘一眼,说道:“谁要听你的!”双手一支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抬起腿离开床站了起来。

那女孩一楞,长了这么大身边的人都对她百依百顺的,从来没人顶过他,没想到这个乞丐少年竟敢如此顶撞自己,不禁一恼,狠狠的说:“让你别动就别动!”一伸手推在顾三的肩膀上,顾三想躲,那知道这女孩手法竟也快的让人咂舌,只觉得一股力气冲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一个踉跄,顿时觉得两眼金星乱飞,脚底一软,又不知所觉了。

一道潜流很温柔的在体内流转,仿佛在呼唤沉睡的顾三,那种感觉很奇妙,顾三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是一股生生不息的生机在体内流转。

顾三不知道这股潜流是什么,更不知道从何处而来,但身体却很享受这股柔和的潜流,它让自己全身放松而什么都不想做,恍惚间顾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妈妈坐在院子里为自己补着衣服,用微微责备的语气让自己不要再淘气,又仿佛看到妈妈躺在床上拉着自己的小手,眼睛里渗着泪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嘴唇和那枯燥的手抖个不停……

忽然又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紫色衣服的女子,手拿着长长的针**自己的脑袋里……啊的一声,顾三猛然的一声惊叫,醒了过来。

“孩子别怕”一只温暖的手覆在顾三的额头上,把顾三就要弹起的身体轻轻的按了下来,原来在顾三的身边围着几个人,有两个人坐在他身边,正是华青云夫妇,早间那个凶狠的漂亮小姑娘撅着嘴巴站在后面,却是满脸不屑的表情。

顾三受惊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华青云夫妇,华青云此时看他醒了过来,舒了一口气,妻子秦柔却是一派恬静的表情,只用手轻轻的抚摩顾三的额头,那安静的表情仿佛慈母一样,顾三的眼睛渐渐的平静下来,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是梦。

华青云见他平静下来,微微一笑:“别害怕,这是天都谷,我是华青云”

“天都谷!华青云!”顾三的心猛的一跳,自己流落街头,听到不少奇人异事,听别人说起过天都谷的大名,那就仿佛是高高在上要不可及一样,自然也听到华青云的大名,没想到今天坐在自己身边这个人竟然是华青云,而自己竟然在天都谷。

顾三瞪大了眼睛,就仿佛从一个梦里又掉进了另一个梦里,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秦柔一笑,一招手,身后一个壮实的汉子端上来一碗糯米粥,一边送在顾三的手里一边说:“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什么都没吃,先把这碗粥吃掉再说”

“五天!那我……怎么还活着”顾三睁大了眼睛,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力气,说他五天没吃没喝还当真是吓了他一跳。

“当然是我爹用神功钓住了你的命!”那个小姑娘在华青云身后瞪着眼睛说道。

华青云回过头去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爱怜的一笑说:“这是我的女儿华笙”顾三回过神来,望了那小姑娘一眼,却也没多言语,只是接过那碗糯米粥大口的喝起来。

华笙本以为这个小乞丐听到自己是华大侠的女儿,定然要尊敬的给自己施礼的,哪知道他却不理不睬,想起早间他那冷冷的一眼,更觉气恼,一扭身走了出去。

华青云心里虽然有些奇怪这小乞丐的表现,可也知道自己这女儿人性,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吩咐那个壮实的年轻人好好照顾好顾三,等明天休息好再说,便和妻子一起离去了。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个壮实的年轻人甚是憨厚,给顾三收拾好碗筷,见顾三还无睡意,便坐在他旁边和他聊了起来。

顾三这才知道这个看外貌壮实的汉子名叫齐无畏,入得天都谷十余年,有幸拜在华青云的门下为弟子,要知道华青云身为天都谷三十年下山走动的弟子,自然是身份不同,所以能入得他的门下也是一件很自豪的事情,所以齐无畏说到这的时候,脸上显示出一种很得意的神情。

“那华大侠应该在天都谷地位很高了吧?”顾三又好奇的问到,

齐无畏说道:“也不能说高,因为毕竟有掌门谷主,还有四大护谷长老,加上谷主的四个师弟等各位师尊在上面,但在同代弟子当中自是不俗了”

顿了顿接着又说:“师傅这次对你真是特别啊,连续几天未曾好好休息,若非如此,小兄弟可能还要躺在床上昏迷呢”

顾三人虽机灵,却也未想太多,只当救人乃是大侠风范,与是谁无关,所以也无所谓,只是一个劲的东拉西扯,这齐无畏到也是善谈之人,人也热情,两个人一直聊到夜深方才安歇。

到了第二天,吃过了早饭,齐无畏又安排顾三洗澡,给他替换了原来邋遢的衣服,顾三自从娘去世后,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干净利落,先前穿的邋遢,全身污垢看不清面目,如今换洗下来竟也是俊朗的少年,齐无畏昨夜和这少年聊的甚是投机,心里大是喜欢,等顾三穿戴整齐,便让顾三跟在自己身后,去见师傅华青云。

顾三跟在齐无畏的身后穿廊过桥,没想到这天都谷竟是如此大,单是路过的小庭院就层层叠叠,中间又有回廊相连,甬路两边开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草,闪着五彩的光泽,奇异芬芳。

顾三何曾见过这些,自是觉得大为新奇,脑袋左右转动看个不停,脚步却不放松,紧紧的跟着齐无畏,仿佛怕迷了路一样。

齐无畏一边走一边说:“一会就能看见是天玄门,过去了就是天都的灵谷大殿,那是天都谷的正殿,谷主和师傅还有列为师尊在那里见你”

接着又说:“你小子有福气,谷主竟然要亲自见你,要知道谷主他老人家已经静修了百年了,你能见到真是你的福气……”

走了好长一段路,齐无畏一指前面说:“看,那就是天玄门”

顾三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两扇巨大厚重的木门向外敞开,深红的光泽带着凝重与巍巍,门头高悬攒金古字“天玄”,有流云祥瑞,霞光萦绕,丝丝白云如水泻般在脚底流动,透过门望去,一条青玉石阶由天玄门悬空而起,蜿蜒而上,三三两两的白鹤驾着流云而飞过,悠闲而惬意。

顾三随齐无畏上了石路,却恍若隔世一样,这大概就是说的仙境吧?这青玉石阶整齐而上,每一块玉石都碧绿的清澈通透,借着光华折射着柔和的光泽,踏在上面脚心会有一种暖暖的气息透过来,石下云霞蒸蔚隐约有流水叮咚,可望下去却丝毫看不见半点的水流,只千变万化的光彩借着日光返出来,呈现出一种迷离的幻境。

“这石阶下乃是九转灵泉,凝结天地精华,就因为这灵泉,我们谷内才聚集了如此多的灵气,实在是天都谷之生灵万物的源泉啊”顾三听到齐无畏的话,又向下看了看,却依旧是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只传来叮咚水响,顾三心里想到:“不知道这东西喝起来是个什么滋味……”齐无畏看看顾三有些**的表情,以为他在惊讶这九转灵泉的神奇,却哪里知道他是在琢磨能否喝上一口的问题。

沿石阶向上,则是灵谷大殿,大殿由汉白玉铺成,殿顶琉璃五彩,笼罩着祥瑞之气,门前几只梅花鹿悠闲的踏着蹄子,朵朵轻飘的云彩在四周围绕,空中可听到清丽的鹤鸣。而此时,一个中年模样的人正在殿口,齐无畏上前施礼:“请师兄进去通告,说齐无畏把顾三带到”那人也没多说话,只是还了一礼便进了大殿去,不多时候,便出来请两人进去。

顾三随着齐无畏来到大殿里面,只见华青云夫妇垂手而立,由此延伸,两边分别坐着六位年长之人,或苍头白发,或双鬓染霜,却无一人言语,仿佛若有所思的样子,正前方中央端坐一人,穿着深蓝色的衣衫,虽然坐在椅子上,可身形巍巍若青松挺拔,面若紫金灌玉,两道浓眉配着一双炯炯的眼神正看着自己。

顾三顿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忙把腰一挺,也瞪大了眼睛望着前面那个人,只听得那人哈哈一笑,声音竟是爽朗之极,随着这爽朗的一笑,顾三仿佛有种松弛下来的感觉,再看身边的齐无畏早已经跪在地上。

此时华青云说道:“小友,这是我们天都谷谷主,还不快点施礼……”

这个端坐的人正是如今威震中原近百载的天都谷主林破念,一身修为以近天人,全身威势虽然内敛,但别说是一般人,便是入谷的初级弟子仍然受不起他的逼视,华青云所修习的电目神照便是他所创。

方才却见这少年不畏自己的神情,眼见顾三倔强的性格很是喜欢,一摆手说道:“青云不必多言,在这里不必太过拘泥”

又转向顾三问道:“你就是青云救下的那个少年吗?叫什么名字?”

顾三依旧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我姓顾,自小就流落街头,也没有什么名字,小兄弟们看我象画上的二朗神,就叫我顾三”

“那又是如何落到邪人的手里呢?这当中可有什么因由,你碰到了什么人吗?”林破念缓缓的问道,语气间却仿佛想听到什么一样。顾三便把自己如何碰到年轻的公子,后来又被那几个蒙面女子迷到的经过说了一遍,却独独漏去了开始的那个青袍人。

“哦……原来如此,你且走近一下”林破念仿佛漫不经心一样的说道,顾三也不以为意,让上前便上前,迈着步走了好几步,心想最好能凑到跟前看看这大名鼎鼎的天都谷主是个啥样子,等回去后好和那帮小乞丐兄弟们炫耀一下。

哪知道刚走两步,感到一阵微风而来,顿时全身有种懒洋洋的感觉,接着又仿佛被抽空了一样,甚是怪异,这若大的殿堂那里来的如此奇怪的风,顾三猛然想起当初自己被那个紫衣女人迷到的情景,吓了一跳,猛的向后跳去,警觉的向周围望过去,却再没发现其他的异处。

正自诧异间,又听见林破念说道:“既然你本就无家可归,那不如就在这天都谷落脚吧,青云,你救了这孩子,自是与这孩子有些缘分,不如收了他做弟子吧”

顾三一听,心里虽然有些不乐意这什么谷主没经过自己同意就让自己做什么弟子,但毕竟孩子性还重,一想自己若学点什么花样本事,回去也好炫耀一番,几番转动心思,却也就默许了。

此时站在旁边的齐无畏却是大急,连忙一推顾三说:“还不快点谢师尊大恩!”

顾三本没觉得这是多了不起的事情,但看齐无畏一副着急的样子,想这老大哥和自己聊的很是投缘,也没坚持,依旧大剌剌的样子一弯腰算是施了个礼。

林破念却也不为许,又说:“入了天都谷之门,自然该有个正式的名字,今日我见谷内灵泉涌动,颇有生波澜之势,你就取个澜字,叫顾生澜吧!”

顾三自小流落街头被人呼来喝去,忽然有了名字,却大是欢喜,仿佛一下子有了底气一样,这次倒是没用齐无畏提醒,自己大大的拜了礼,心里翻来覆去的念了几遍这名字,觉得还不错。

林破念又与华青云说:“青云回去自当好生教导生澜,且要将谷规一一讲明白,拜师礼节就不在此时做了……今日就此为止吧。”华青云拜了师尊领了尊旨,带着齐无畏顾生澜等离开了灵谷大殿,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谷主,那孩子身上确实有清源灵力护体……”一个面容威重的老者待华青云等人离开后,起身与端坐正前方的林破念说道。

“清源灵力,清源灵力……”林破念喃喃的叨念着,神情却一下子变的有些落寞,仿佛想起了什么,似乎这什么清源灵力要比那玉清山上为祸的黑雾中人还要重要一样,眼神也不在如方才般炯炯,而透着一股的怅然。

“青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是啊,若非清源灵力护住这少年的心脉,又怎能抵住九针凝神和青蝣剧毒的侵蚀……”

林破念又低低的言语道:“生澜,好一个生澜!萧长老,我这名字起的可好?”

那个面容威重的老者叹息了一声:“谷主,你十余年前为此而闭关,如今又为此而出关,难道依你百年修为,竟还不能忘却吗?”

“忘却……林破念闭关十余载,却不过想在星移斗转中让自己忘记啊……只是,还要让我等待多久才可以做到呢?”

一声浓重的叹息,灵谷大殿陷入到一阵黑暗当中,当再度明亮如昔之时,谷主林破念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左右几位长老面容肃宁,这一切仿佛都未发生一样,殿外依旧是祥瑞漫天,白鹤齐鸣……

三 入谷

“生澜,生澜”

跟着华青云夫妇等人出来,顾生澜就一直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一个名字对这个少年来说,竟是如此的重要,仿佛比入了天都谷还要看重十倍,要知道乞丐叫化沿街乞讨求生,衣食无保,不要说名字,便是生存的尊严也是没有的,一般乞丐见了也多是用绰号来称呼,一来二去,这名字竟然成了一种不可求的东西,如今他得了名字,就仿佛得到了与常人并肩齐走的位置,欢喜之情自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

齐无畏走在顾生澜的身边,见到这少年转眼成了自己的师弟,心里也自是喜欢,看顾生澜眉开眼笑的样子,却不知道他是为了有名字而开心,还以为是入了天都谷而开心,笑呵呵的说:“这回你好歹得叫我一声师哥了,小师弟你也是不同一般的弟子,竟然是师尊老人家亲口收下的,还赐了名字,想来必是师尊看小师弟有可取之处啊……”

回到别院,华青云让齐无畏召集了自己这一院内的弟子,华青云虽然名为天都谷出谷弟子,但在谷内身份却也不同一般,又是为人和善,颇有儒雅之风,甚得掌门师尊长老的喜欢,俨然已经是同代弟子当中楚翘人物,所以也是同代当中开别院收弟子最早的一个,门下有十余名弟子,这时候从大到小排列两边。

顾生澜用眼睛溜着看的时候,发觉齐无畏竟然在第三的位置,而最后一个位置,竟然就是那个凶巴巴的丫头华笙。

“原来她竟然排到最后……”顾生澜正想偷笑一下,忽然又想起自己入了门,就该排到她的后面,一想起那副凶狠狠的样子,于是小脑袋一转,又大是惆怅了一番……。

华青云召集了弟子,把顾生澜唤到跟前引见给他们,听到顾生澜是师尊亲口收下的弟子,名字又是师尊所起,这十余名弟子大是羡慕,

华青云又把齐无畏叫过来说:“无畏,这些弟子当中,你与生澜相识最早,又以你的修为在我这些弟子当中颇有成果,以后这段日子,生澜入门的基础就由你来传授。”

又转头对顾生澜说:“修习之前,要先讲天都谷的谷规熟记,入了天都谷,便不同与外面的自由,谷内的规矩待一会无畏会一一告诉你,你要牢牢记得,不可有半点违背,”

顾生澜点头答应,望了望齐无畏,齐无畏自打一见这顾生澜就很是喜欢,如今见师傅让自己给这个入门的小师弟打基础,心里也是喜欢,忙回禀师傅让师傅一个放心,华青云书卷气很足,却也不喜欢在一些繁缛上做文章,又叮嘱了一下这些弟子要好好照顾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弟,便一挥手散了众人。

到了下面,齐无畏刚给顾生澜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华笙就拉着一个人跑了过来。

这女孩虽然在这别院当中是最小的小师妹,但因为是华青云唯一的女儿,又天生的资质出众,修为在谷中后辈中已经出类拔萃,所以这些师兄对她都甚是喜欢,通常都是百依百顺没有半点的违逆,便是华青云也甚是爱这个宝贝女儿,很少有斥责。今天一看自己忽然多了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师弟,华笙心里很是开心,刚才碍于父亲在旁边不便玩闹,待散了众人,就想跑过来看个究竟,正好碰到一个师兄,名叫杨烈,说是师兄,却也比只比这华笙大上一两岁的光景,只是早入谷几年,却也还是个孩子。

这杨烈虽然是个师兄的辈分,却素来愿意和这小师妹在一起,见她匆忙的样子,就忙问华笙要去做什么,华笙见是杨烈,就把他拉着一起来到顾生澜这里。

想想前几天这个混头小子顶撞自己的样子,路上华笙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也要让这小乞丐规矩的叫自己三声师姐才算完事,哪知道进了房间,顾生澜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大模大样的坐在那里跟齐无畏说话,到是齐无畏见华笙来了,笑了笑说:“小师妹来看望咱这新来的小师弟了吗?”

华笙也没答话,眼睛瞟了一下坐着的顾生澜,一副大不满意的表情,齐无畏到是看的真切,心里虽然不知道这小师妹为什么如此不满意这新来的师弟,但也不好多说,毕竟都是小孩子,想想也觉得好笑,便一把拉起顾生澜来说:“还不见过你的小师姐!日后还需要她多多照顾你呢!”

华笙精致的小脸更是抬的老高,再不肯正眼看一下顾生澜,顾生澜被一把拉起,站在华笙的跟前,到是很规矩的鞠了一躬叫了一声师姐,哪知道直起了身却冷冷的说道:“哪个要她照顾!我自会照顾好自己!”

齐无畏听的一愣,心叫不好,再转眼看华笙,果然见华笙先是一呆,转色间已经满脸委屈,眼圈里水汪汪的开始打转,齐无畏忙要打圆场,却见华笙走到顾生澜跟前,水汪汪的眼睛瞪着顾生澜,嘴唇张了几下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猛得一跺脚拧了小蛮腰向外跑了去,杨烈也没想到这小师弟竟会这么说话,用手指了指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一转身追着华笙出去了。

顾生澜等两个人先后跑了出去,忽然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笑了起来,似乎刚才出了一口恶气一般笑的开心,齐无畏瞪着眼睛,望着顾生澜这个奇怪的小师弟,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孩子分明是精灵剔透,却如何要招惹那小师妹,若说小师妹惹人讨厌便也罢了,可偏偏小师妹又是相貌精致眉目如画的。

其实顾生澜也并非是讨厌华笙,只是这孩子自小在街头流浪,受了不少的欺负,所以最是讨厌倚大凌人,每次见到这样的人,总要弄点古怪出来消受一下,今天也不例外,若是华笙笑呵呵的进来,顾生澜定不会如此,可偏偏华笙却是进来正眼也不开自己一眼,让顾生澜又想起沿街乞讨路人白眼相加的情景,便如何受得了,于是便冷话相对。他哪里又会想到自己惹了华笙给自己带来什么结果……。

且说齐无畏又如何会知道顾生澜这些心思,眼见华笙被气跑,却也无可奈何,心里也只能当做是小孩子之间的怄气,虽也奇怪顾生澜刚刚入谷那里来的时间与华笙怄气,但并未放在心上,只依师傅之言把天都谷的谷规一一的说给顾生澜,要顾生澜好生记住。这谷规虽然严厉,但说来却也简单,多数是要求门人要锄强扶弱维护正道,不得乱伤无辜之言,顾生澜却也是机灵,只听了一遍,他就已经默记在胸了,齐无畏见顾生澜转眼就记下,也甚是开心。

顾生澜默完了谷规,转头问齐无畏说:“师兄,师傅让你传授我这规矩和练功的基础,现在这规矩已经说完了,就该到这练功的基础了吧?”

齐无畏呵呵一笑说:“你到是心急,天都谷心法那是无上修为,那能象你说的这样简单,天都谷心法依道法自然为主,天地万物风雨雷电皆可为吾所用,象师傅所用的电目神照,太乙奔雷心法等,都是借天之威,蓄自身之力,修为深远者,胸中自成天地,内孕万法,位于天地之中,行与天地之先,夺天地之威势,取天地之绵长……”

齐无畏滔滔不绝的讲了好半天,满心以为顾生澜已经听的睡着了,那知道抬眼看去,却见顾生澜两眼生光精神十足,齐无畏大是惊讶:“小师弟,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清楚了?”

“啊,听清楚了”

“听明白了?”齐无畏似乎不太相信,又重新的问了一下。

“啊,听明白了”顾生澜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

齐无畏一愣,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对于一个修真之人来说自不是什么深奥的话题,但对于这么一个孩子,却是生涩了很多,哪想到顾生澜竟然听的津津有味,难道这孩子果真不凡?想想当初自己听这些的时候昏昏欲睡的样子,齐无畏顿时老脸一红,仿佛自己比这小师弟还要低一头一样,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便嘱咐顾生澜早点休息,明天要开始功课之类的话就回去休息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刚蒙蒙亮,顾生澜还在迷糊当中,就被齐无畏拉起来,顾生澜满脸的茫然道:“师兄,早饭不用吃这么早吧?”

齐无畏嘿嘿笑道:“这是带你去练功,满脑袋想吃!”

顾生澜一听练功,顿时来了精神,忙问:“现在就开始练功吗?要怎么练呢?”

“着什么急,你会到地方你就知道了!”看顾生澜兴奋的样子,齐无畏心里暗想到底是小孩子,还不知道练功的艰苦,只当是新鲜的事情,又想起这些年自己苦修心法,却连小有所成都谈不上,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想天都谷弟子何止几千,可真正修行入门得进微天玉清的,便去其三四,若是说突破门径,入得厅堂,进军余天上清界,又要去其三四,余者已是寥寥,若说那赤天太清的境界,怕也只有学究天人的谷主得以窥探了吧。

顾生澜却哪里知道齐无畏的这般心思,一派的欣喜模样跟着齐无畏后面,齐无畏也不多话,带着他穿堂过院出了大门径直把他带到了后谷。

这天都谷虽说名为谷,可却是纵横深远,绝非世人所想的狭长空间,单单是这谷内的厅堂殿阁,便已经是层层叠叠勾栏宛转,而齐无畏领着顾生澜来到这个地方,乃是天都谷后山。

这天都鬼斧神工造化神奇,不仅山中孕育了如此一片灵性的奇地,而谷中也多有山峰,虽比不得其谷外石峰的峭拔,但却是包含灵气生得郁郁葱葱幽远宁静,让人不由得赞叹不已。

顾生澜跟着齐无畏来到后山,又走了一段,来到一眼山泉之处,齐无畏笑道:“小师弟,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每天早晨从这里打两桶泉水回去”

顾生澜大愣:“师兄,这就是练功?这不是苦工吗?”

齐无畏笑道:“入了天都谷,就要在这里打上半年的泉水的”

“那半年以后呢?”

“半年后,若你能每天带满两桶泉水的话,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就不用打水了是不是?”顾生澜满怀希望的问道

齐无畏一笑,说道:“离这里五里,有第二眼泉水,你就可以到哪里去打水了……”

顾生澜听的大昏,暗想这天都谷倒是会作买卖,说是收徒弟,这分明便是找了一个不花钱的劳力!心里大是不甘,却也不表现出来,只见齐无畏拿过两个小桶说道:“师弟这段时间就用这两只桶来装水吧,开始时候不可太过勉强”

顾生澜看看那两个桶漆黑的色彩,比寻常的木桶起码要小上四五圈,暗想这有什么好勉强的,不过是这大水太过枯燥好生无聊,比起自己所想的那样相差甚远。

齐无畏眼见顾生澜表情大是不以为然,知道他大不在意这些东西,也不多说,又指了指那泉水说:“这泉水借了这山谷的灵气,虽然不比那天玄玉阶下的九转灵泉,但却也有助于体质的改善,除非是天都谷的人,便是一般的修行之人,便是想喝却也喝不到的……”

顾生澜看看那滴滴答答的山泉,心道:“这等的速度,接上两桶已经要耗费很长时间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喝”也就只当是个笑话来听。

齐无畏交待好了一切,便自行离开了,自留下顾生澜一个人在这里,顾生澜望了望那两个漆黑的小桶,又看看那滴滴答答的泉水,顿觉甚是郁闷,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树下,翘起二郎腿,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养起神来,但觉得空山微风拂面,夹着清新的味道,甚是爽朗,随手又拿过一个草棍钓在嘴上,哼了几句小曲,顿时惬意无限,方才那些不开心也丢到了九霄云外,仿佛这天地之大就只有我一人一般。

直过了好久,顾生澜忽然觉得这肚子骨碌碌叫个不停,才想起自己大早晨跟齐无畏跑到这里,竟是连一口东西也没吃过,这番时辰已过,才觉得出饥饿来,连忙起身去拿那两个小桶去接水,哪知道一提这桶才发觉这古怪出来,这桶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竟然比石头做的还要沉重,且不要说是里面装了水,就单是这空桶已经让顾生澜提的颇为辛苦!

这时候顾生澜才想起师兄临走时候叮嘱自己不要勉强的话,方才知道为什么在这天都谷要把这打水作为首要的修行。

天都心法修行之术,讲究以借天之力御为己用,然而风雨雷电万物皆有灵性,修习精深者,因自身以形成一种护体之气息,自是不用担心反噬,但初级入门的弟子,在修习的时候则首先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所以来到这后山提水便成了修习的入门第一课,一则后山到前殿相距十余里,加上这木桶乃是百年的沉木所制,能提这两桶往返已经是不容易,本身就是一种体力的锻炼,二则这后山相比于前殿,又自有一种灵气在其中,尤其这山涧中滴淌的山泉,虽不比那九转灵泉,却也可以改善人经脉血气,对于修行也是大大的有益的。这些顾生澜自然是不知道,但却也知道了这打水绝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顾生澜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把两桶水接满,然后一步一挪的提着这水往回走,走出去不到十几步,两个小胳膊已经是胀热发酸了,忙把水桶放下让两个胳膊放松一下。

结果就这样走几步一休息,眼见晌午以过,才跟头把式的走回前殿,远远的就望见齐无畏站在那里,看样子正在等他,顾生澜仿佛看见救星一样,一个跟头摔躺在草地上,却是再不愿意动一动了,随着这一摔,桶里那本来就已经不多的水更见可怜。

齐无畏看到顾生澜,也连忙快步走上来,见顾生澜全身上下沾满了草根泥土,手掌也不知道被什么划出了几个口子,显然是这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想想早晨跟自己出去的时候还精神活泼的,如今却累成这个模样,齐无畏也是一阵的心疼,忙弯下腰,把顾生澜背起来,带他往回走。

此时顾生澜趴在这个师兄结实的肩膀上,却是另一番滋味,自打自己稀里糊涂来到这天都谷,便没见过什么人,师傅华青云对自己虽然不冷,却也不亲切,那个小丫头又似乎何自己过不去,其他的人也没见几个,只这齐无畏师兄,仿佛便是自己最亲的人一样疼自己,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感动,又想到自己这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心里又猛的一阵委屈,只是强忍着咬着嘴唇才没让这眼泪流出来,但眼睛里已经是泪汪汪了……

齐无畏虽不知道这些,但自打见到这小师弟,却是没由来的喜欢,眼见这小师弟吃了不少的苦,也是心疼,但毕竟这打水是入门的章法,也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嘴里不住的说:“小师弟,饿了吧,师兄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吃的,都放在你屋里了,等咱回去你就看到了……”却不知顾生澜已经眼泪汪汪的睡在自己的背上了。

黑夜如幕,便是天都谷也在这夜色的笼罩下渐归宁静,各院的灯光都已熄灭,唯独在大殿后的一个小院落里,一灯如旧,里面却非是别人,正是这天都谷主林破念。

此时的天都谷主,正静静的望着那流动的灯光,半晌才说道:“萧长老,那孩子怎么样了?”

“青云已经按照法旨把他收在门下了,应该不会出差,只是不知道那清源灵力会不会再出现了……”,在林破念的身后,那位先前大殿中的萧长老正站在这天都谷主长长的背影里。

林破念听到萧长老的回答,嗯了一声,又过了半晌才说道:“事情还未明朗之前,不可为难那孩子……还有萧长老尽快查出那晚与青云交手的人是谁,自百年来,我谷与锁心殿清风阁共镇中原安宁,罕有邪人出现,听青云的描述,这邪人的手法似乎与当年的邪灵颇有相似之处,一定要查清楚……”

一声悠长的叹息,这盏灯摇晃了一下,也随之熄灭了……。

四 神獒

神州大地,极东为汪洋大海,极南为蛮荒野地,极北为冰雪寒川,极西则为泥沼深渊,只中原为神州富丽之地,多聚灵气钟秀,少有恶毒之物,为正道牢牢占据,以保万千生灵之平安。

在西方沼泽之边,有道深渊,名为云泽,终日黑雾迷蒙,鬼音缭绕,竟仿佛凝结了千古屈死的幽魂怨鬼一样,深不可测,或有古奇恶兽出没,便是中原修道之人,提到这个地方也是大皱眉头,似乎这便是一个死地一样,而不知道正因为这云泽人迹罕至多有怨灵恶兽,却成了邪人的聚集之地。

石壁陡峭,潮湿的台阶沿石而上,每相隔数十米,则有高大的火炬照亮,可即使如此,对于这阴暗的世界,也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伴着飘来荡去的幽冥之音碧绿鬼焰,这火炬反倒更托衬了这高大洞府的阴冷可怖。

随着台阶而去,顶端阔然而开,两边剧烈的火焰在石凹里熊熊燃烧,中间树立起一个巨大的雕像,面目可惧,手按巨剑,背收双翅,两眼却深凹仿佛两盏火焰一样跳跃,远远望去,那两盏如鬼火般跳跃的眼睛仿佛可以吸走灵魂一样,而那些幽冥的声音竟多从这双眼中飘出。这雕像非金非石,借着火光,周身有黑雾在缓缓的流动,就仿佛远古时候已经静静的在这阴暗的世界蛰伏一样,给人以如山般的威压,又透着阵阵的阴冷,让人喘不过气来。

雕像下一个宽大的石椅,在上面坐着一个人,苍白的面庞如同从未见过阳光一样,偏偏双眼却如血般殷红,十指如女人般纤细,而配上长长的指甲,给人以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此时他仿佛卧在那石椅里一样,用一种很舒服的姿势把身体深深的埋在那宽大的石椅里,手向下垂着,摆弄着一串黝黑色的珠子,这串珠子通体闪着幽冥的光泽,借光线照射下,仿佛有物体在珠内流动一般,而一丝丝淡淡的雾气,隐约间从那珠子里不断的溢出,又不断的吸进……

两边分别站着几个衣着古怪的人,此时却是出奇的安静,没人出一点的声音,只向中间看去,有一个人伏在道当中,全身黑衣笼罩,望脸上看去,却是面容枯槁皮肉干瘪,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取了血气一样毫无生机,竟是个死去的人,而从这伏在地上的姿势隐约却可看出这人死前的那种恐惧的挣扎。

过了好半天,那个卧在石椅当中的人才缓缓睁开眼睛,往了往四周的几个人,说道:“出去一次,丢了人不说,还坏了我的事,雾隐无可恕,让他死在大神面前已经是最大的宽待了,各位不必介意”

这阴柔的声音若有若无,隐隐的透着股冰冷的滋味,让人不寒而栗,两边的人维维而应,迟了迟那阴柔的声音又飘出:“太乙奔雷,几百年了,……”隐隐中竟掩饰不住一种渴望,一种发自血液里的狂热的渴望。

时光如梭,一晃顾生澜在天都谷已经过了几个月的光景,这几个月可以说是顾生澜最无趣的日子,每天早晨就是去山泉取水,而近一个月,又添了活,就是帮师兄们劈木做饭,这与自己想象的修仙的日子简直是大相径庭。

不仅如此,自从自己上山跳水开始,那个华笙丫头就开始在半路上等着看他在地上摔的鼻青脸肿的笑话,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经常在一条山路上,都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翠绿色衣服的女孩翘着脚丫坐在树上笑靥如花,而树下则是一个半大的少年满身的泥土灰尘拎着两个木桶呼呼喘气暴跳如雷却又是无可奈何。

虽然顾生澜天生机灵古怪,可自从二气华丫头之后,这小妮子似乎是长了脑筋一样,这段日子无论顾生澜如何的施展手段都是来者不拒,只是每天在顾生澜要经过的路上笑呵呵的看着顾生澜跌倒再爬起,而爬起的结果不过是为了下一次跌倒,让顾生澜大感丢脸,只得咬牙切齿的拎着两桶水摇摆着向前走并琢磨着哪天抓只毛毛虫丢在这丫头的身上……。

私下里顾生澜也问过齐无畏,说华师姐似乎还没有我大,她就不用提水吗?

齐无畏一笑说:“小师妹虽然年龄与你相仿,可生在天都谷,又是天生异质,加上又讨人喜欢,这些师伯师叔早就用灵丹妙药把她给培固起来,哪里还用提水啊!”

顾生澜大是感慨一番,心说怎么看那丫头也看不出天生异质的样子,就更别说讨人喜欢了,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师叔伯的眼睛都长到什么地方去了,可偏偏又是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可以把小桶提的不摔跟头了,齐无畏马上不失时机的换了一号,于是自己又得在这后山的路上摸爬滚打,想想当初自己第一次摔的鼻青脸肿时齐师兄的表情,顾生澜几乎要怀疑那几滴眼泪是装出来的了。

这一日,顾生澜早早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知道华笙一般都是在半午时分才会懒洋洋去看自己的笑话,近些日子,自己已经不再象刚开始那样每天要酸腿疼疲倦欲死了,所以就琢磨着早点起来提前去,省的老让那丫头捡笑话,于是天还漆黑中便颠着脚出了宅院摸上了后山。

出来了才发现,天上竟是个满月,借着月光,顾生澜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山路上到也没觉得怎么害怕,毕竟他自小就流落在街头,所以胆子也比寻常同年的孩子要大,若换了其他的孩子,在这密林叠映里,即使不被这黑暗所吓倒,也被那不时传出的不知名的夜枭声所惊退了。

偏是这顾生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桶哼着小调往山涧泉眼走去,黑沉沉的山路比起白天的路又有不同,即使是已经走了几个月的来回,顾生澜仍是脚底没跟一样跌跌撞撞的,待走到泉眼的地方,身上已经是一身的泥土,不知道跌了多少跟头了。

顾生澜在心里又不禁暗暗的骂起华笙小丫头来,暗想若不是为了躲她,自己又何至于这大半夜的跑出来提水,眼见泉头就在前面,顾生澜加快脚步,盘算着等华丫头起来看自己热闹的时候自己已经躲进被窝里睡大觉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的听到前面一声沉沉的低吼声,顾生澜心头一惊,猛的收住脚步,闪目看过去,借着月光,只见泉眼处竟有一只野兽,身形如虎般的大小,全身的毛丝丝缕缕,长可及地,粗壮的四肢扣在泉眼旁的石头上,正冷冷的看着顾生澜。

顾生澜吓的一身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蹬蹬的倒退了好几步,手也紧紧的握着木桶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似虎非虎,象狮子又没狮子大的野兽。

可这野兽却似乎一点扑向顾生澜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看了看他,对他骤然停步仿佛很满意,又扭过头去伏在泉眼边伸出舌头来喝那泉眼嘀嗒嘀嗒流出来的水,就如同顾生澜不存在一样。

顾生澜死死的盯着这怪兽半晌,待眼睛盯的感觉发酸了,才明白这怪兽丝毫不拿自己放在眼里,也似乎对自己这身肉不感兴趣,他胆子一壮,故意把木桶咚的一声放在地上,想看看这野兽的反应,却看见野兽头也不抬,只是一门心思的伏在那泉眼处吧嗒吧嗒的喝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顾生澜大感有趣,涨着胆子又向前走了几步,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野兽,分明是一只身形较寻常要大的狗,只不知道这狗何以长的如此大,粗壮的四肢宽大的额头,尤其身上长长的毛闪着金黄色,远远看去,竟如狮子一般甚是威风。

顾生澜自小流离失所,靠乞食为生,在一年冬天,一日没有乞到食物,到了晚上蜷缩在破庙里差点被冻死,却是靠一只流浪的狗偎在他身边才暖过来,所以对狗顾生澜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喜欢。

自那以后,他在自己住的破庙里便收留了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如今到了天都谷,还依旧不时的想着那群狗,琢磨什么时候有机会把那群狗弄进天都谷。现在看到如此威风的一条大狗,顾生澜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

他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伸出手想摸摸这金毛巨犬的头,凭着自己的经验,他知道若是眼前这巨犬能让自己摸摸头,就说明它不反感自己了,想想自己能有这样一只威风的大狗,顾生澜几乎都要笑出来,就在顾生澜的手探出去的时候,那只巨犬忽然一声沉吼,巨大的身子猛的立起来,全身的金毛抖动。

顾生澜虽然爱狗,可毕竟没见过如此大的狗,见它猛的起身,吓的啊的一声坐到地上,眼睛直盯盯的看着那威若猛狮的金毛巨犬,心怦怦的跳个不停,暗想自己这条命是狗救出来的,莫非今天就要还回去?

那金毛巨犬见顾生澜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也没有扑上了,只是用闪着黄芒的眼睛看了他好一阵子,慢慢的起身走到他跟前低头用鼻子嗅嗅着嗅嗅那。

顾生澜惊魂初定,犹豫了一下,手慢慢的摸了摸那巨犬的头,那巨犬仿佛是嗅出了顾生澜身上有着自己同类的味道一样,再没有动作,只是低低的哼了两声,似乎有些颇为倨傲的不屑,却也没反抗,用嘴拱了拱顾生澜,摇了摇尾巴。

顾生澜大喜,知道这金毛巨犬接受了自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这金毛巨犬的身形竟与顾生澜的身高相若,一身长长的金毛迎风抖动,说不出的威风。

顾生澜越看越开心,搂住巨犬的脖子把脸贴过去,一阵的亲热,那巨犬似乎有些受不住他的亲热,挣扎了两下,把脸扭到一边去,却终究任顾生澜搂着不动。顾生澜毕竟孩子的性子,在天都谷闷了几个月,猛然间得了这么一只威风的大狗,开心自是不言而喻,双手搂着巨犬的脖子折腾了半天,才恋恋不舍的把手放开。

巨犬站在旁边,用鼻子不停的嗅着顾生澜的身上好半天,咧了咧嘴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腿,扭头向山里走去。

顾生澜大奇,这狗的意思仿佛是要自己跟他走一样,便大着胆子跟在它的后面,这金毛巨犬穿树过丛,在密密层层的树林竟毫不停滞,顾生澜跟在后面一阵,大感吃不消,却又不肯放弃,只累得张着嘴喘粗气。

大狗走了一阵,扭头看了看顾生澜,似乎对这速度很不满意,又回到顾生澜旁边,看着顾生澜,用嘴拉了拉他的衣袖,把身子挨了过去,顾生澜灵机一动,翻身跨到了狗的身上,伏了下来,抱紧了狗的脖子,这大狗身形巨大,竟丝毫不吃力一样,驮着顾生澜在树林里穿跃,只喜的顾生澜欢呼雀跃,在上面大呼小叫,那股得意的心情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这金毛巨犬驮着顾生澜翻林过岩,刚开始的时候他尚能辨别出方向路径,到后来已经是不知林深几许,只觉得树木在飞快的后退,两耳呼呼生风,顾生澜心里暗暗吃惊,才醒悟这巨犬不是寻常山林里的野狗,更加重了他的好奇。

跑了大约个把的时辰,巨犬才收住脚步,在一个树草茂盛的地方停住,顾生澜从狗身上下来,仔细的望了望前面这个地方,隐约发现在树藤蔓罗的后面,似乎有一个山洞,巨犬牵了牵他的袖子,又扭过去身扒开树藤钻进了洞,顾生澜立在洞口,隐约间竟感觉似乎在这洞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召唤着自己一样,他顿了顿,也跟着进了洞。

进了山洞,顾生澜发觉这山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阴暗潮湿,反到是透着一丝丝的暖意,巨犬带着他进了山洞,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不缓不急的迈着步子向里走进去,顾生澜感觉自己身体里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脚步好像克制不住一样越走越快,好像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吸引他一样,而全身的血液也似乎加快了流淌,更让他吃惊的是,额头中央的那个朱砂痣,竟如充血般的隐隐作痛,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他喘了几口气,尽量的平和一下心跳,跟在巨犬的后面走进山洞深处,随着越走越深,山洞也越来越宽阔,顾生澜没想到这山洞里竟有如此之大,初进洞时还可以感觉到有风呼呼的从耳边吹过,而到了深处,竟如与世隔绝一般的寂静,更偶尔有一丝丝的光亮从石壁间上射出来,却不知道这石壁有什么可以发光的东西,让人诧异不已。

在那丝丝光亮照射不到的地方,偶尔传出悉悉苏苏的声音,显然是一些暗生在石洞里的动物被惊觉,而金毛巨犬恍若未闻一样,毫不介意,仍然向前而行。

那些动物似乎对巨犬颇有畏惧,悉悉的声音分别向两边传去,其间也会从暗里传出很沉重的声音,显然是很庞大的移动声音,顾生澜虽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但听着那沉重的声音估计不是一般的野兽,一颗心提到了嗓眼,手紧紧的攥着,巨犬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仿佛开路先锋一样威风凛凛又不紧不慢的在前面走,顾生澜跟在后面,却也没有什么事情。

不知不觉间顾生澜随着巨犬走进谷底,没想到这地方别有洞天,只见这洞底竟有庭院大小,四壁虽有岩石凹凸,却并非凌乱而更显幽奇,在中间有一石台,巍巍悬在洞中,顾生澜大感新奇,放眼过去,全身忽然如雷击一般猛的一颤,只见石台上,竟有一人盘膝跌坐在上。

遥遥可见此人双目微微闭合,仿佛刚刚睡着一样,又如同千百年来就生于此而从未醒过一样,两道白眉长及脸颊,双手十指交结纠缠在一起,似乎在捏着奇怪的手印一般,身上披着红色的袈裟,从这大厅般的洞顶口处,一道华光从上到下整整的罩在这人的全身上,在这华光中,这人显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玉一般的光泽,那华光仿佛会流动一样,银白色的光线映着那血红袈裟丝丝的红色,使石台和石台上的人若隐若现,隐约间若水般的流转。

顾生澜此时全身的血液在急速的流动,他盯盯的望着眼前,一瞬间全身上下如被法术定住了一般再不会动弹,只觉得四肢再没有任何的感觉,周遭的空间如水纹一样忽然塌陷进去,而自己恍惚间如同进到了梦境一般,鼻息间仿佛感觉到有一种异香浮动,而眼前的身披袈裟的人闭合的眼睛竟似乎缓缓睁开,往着他微微的一笑,他一惊,想喊却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就如同一只在网中的鱼一样,越挣扎就越紧,而额头的朱砂痣如充血般异常疼痛,只嗡的一声头仿佛受到重击一样,眼前一黑再没有任何的知觉。

五 转生

“娃娃,你醒过来了……”浑浑噩噩间,顾生澜仿佛听到有一阵浑厚的声音漂漂浮浮传来,辨别不出方向,仿佛很远又似乎离自己很近。

“你是谁?我在哪里?”

“我在你的识海当中……”那阵浑厚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我的识海?那岂不是在我的身体里,你到底是谁?把我怎么了!”顾生澜大急,几乎要喊出来。

“别急娃娃,我自不会伤害到你,只是暂时潜居与你的识海深处……”声音顿了顿,又缓缓继续的说道:“缘由天命,不可逆转,百余年的光景,你我相见自是冥冥中的定数,自现在起,你便是我寂护的唯一传人……”

“什么唯一传人!我可是天都谷的弟子,你到底是谁!”顾生澜听的没头没尾的话大是恼火,却又奈何不得,只得搬出天都谷的名头来。哪知道那声音似乎对天都谷并不理会,顾生澜只觉得一股潜流自头顶而入,流经四肢,归与腹田,顾生澜只觉得血管经脉仿佛要爆裂一样,耳边只听得咄的一声,震的刚刚有些苏醒的意识又重新回归了沉寂。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顾生澜慢慢的睁开眼睛,全身上下微微有些酸疼的感觉,他抬起手揉揉眼睛望四外一看,才发现自己还在山洞当中,而自己正躺在一块岩石上,他起身坐了起来,手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摸,却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往旁边一看,竟是一副骸骨。

顾生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再定神看那副骸骨,只见这骸骨皮肉早已经干枯,看样子已经死去了好多年,而骸骨身上却还罩着一件红色的袈裟,他挠了挠脑袋,只觉得这袈裟看着眼熟,仔细的想了半天,这才想起来这袈裟应该是自己刚刚入洞时候见到的那个跌坐在石台上的人的,可那人明明还是肉身完好的,怎么又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顾生澜大感不解,却又一时找不到答案,眼见骸骨被自己刚才手忙脚乱的一弄已经散落在地上,顾生澜颇有些过意不去,蹲在地上胡乱的挖了一个坑,把零散的骸骨一块块的捡了进去,嘴里念念有词:“小子虽然不知道你是神圣,可让你入土为安,也算大恩,以后可不要半夜吓我……”

“也算是你这娃娃有良心,也不枉我一番苦心”一阵声音忽然传了出来。

顾生澜刚刚准备土填好,猛的听到有人说话,吓的又扑通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四下的张望,却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莫非是自己的错觉,顾生澜摇摇脑袋,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眼睛一瞥又看到那件袈裟,暗想这人肉身都已经化成枯骨,独独这件袈裟却是完好无损,想来定是件好东西,不过自己这辈子估计也做不成和尚,这件袈裟拿了也用不了,还不如物归原主,随着这枯骨一起埋掉的好。

想了想,顾生澜又拿起袈裟,想把它一起埋在坑里,却发现这袈裟入手甚是柔滑,隐隐有一丝丝的凉意透过手心传入体内,顾生澜大是惊奇,把这袈裟拿近了仔细看,只见这袈裟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编织而成,虽然洞里光线黑暗,却依旧能看到一丝丝红白相间的光彩隐现其中。

顾生澜正好奇的翻看着这袈裟的时候,猛然又听到有声音传了出来,而且这次听得是真真切切。

“娃娃好好的收起这袈裟,这是本尊随身的圣物,权做是咱们的见面礼了……”

“你是谁!你怎么从我的身体里发出声音来!”

这次顾生澜听的真切,这声音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准确的说是从自己的心里传出来的,难怪自己找不到人,还以为是错觉,其实这声音也只能自己听到。

那声音呵呵一笑说:“娃娃别害怕,我只是潜居与你神海当中的灵念罢了”

“灵念?”顾生澜嘴里嘀咕着,琢磨着这灵念到底是什么东西?忽然他想起了人们常常提起的鬼魂上身的说法,自己莫非被鬼魂纠缠上了?一想到这顾生澜出了一身的冷汗,刚要张嘴说话,却又听到那声音从心底传出。

“娃娃乱猜!本尊纵横四海,岂是什么狗屁冤魂所能比的!若不是命该困顿与此,你那识海想让我去我还懒的去呢!再说,你那地方又不是光我一个!”

“你进了我的身体还有道理了!小爷凭什么让你进!什么狗屁灵念,说的好听,分明就是鬼魂!”顾生澜听得大是恼火,一时间到也忘了害怕,站起身来叉腰瞪眼大骂了一通,才纷纷不平的停下来。

忽然又想起刚才那什么狗屁灵念说的话,忙又大声问道:“什么叫不光你一个,奶奶的莫非我身体里还有别的鬼魂!”那知道喊了半天,那声音却再没出现,想来是懒的理会顾生澜这泼皮的劲头,猫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睡觉去了。

顾生澜一想到这什么鬼魂在自己的身体里任意驰骋,又是恼火不已,可一时间却又无可奈何,看来这鬼魂自己是拿他没办法,瞅瞅自己的四肢还听自己的使唤,忙拿起袈裟往洞外走去,琢磨着赶紧回去找师傅,不然真的万一自己成了什么只会蹦达的怪物,不但大大的不妙,说不定又要被那个黄毛丫头嘲笑一番。

顾生澜越想越是着急,几乎要跑起来,可这洞仿佛四通八达一样,来时候不觉得怎么样,这时候却再找不到来时候的路了,只急的顾生澜暗暗在心里大呼倒霉,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一个庞然大物来。

顾生澜只觉得眼睛一花,蹬蹬的退了好几步,等站稳了再仔细一看,窜出来的那庞然大物却是带自己进洞的那只金毛巨犬,只见那巨犬朝顾生澜摇了摇尾巴,又把身子挨了过来,顾生澜心中大喜,知道这狗是要带自己出去,忙一翻身上了狗背,这金毛巨犬也真是惊人,背负着顾生澜丝毫没有半点的费力,只在洞中穿梭奔跑,显然是对洞中环境相当的熟悉。

顾生澜趴在狗背上,心里也不知是欢喜还是担心,只觉得两边的石壁向后闪过,过不多时,已经遥遥可以看洞口的光线。待金毛巨犬把顾生澜带到了他平时接泉水的地方,顾生澜从狗背上下来,只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只不过现在是月色当空,顾生澜暗想自己出来的时候正是黑天,看来虽然一阵的折腾,到也没耽误多少的时间,他哪里知道,这一个来回已经是一天的时间,现在已经相隔了一天了,他拍了拍巨犬硕大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虽然你把我带出了洞,不过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让那个什么鬼魂沾上,说来就算是扯平了,现在我要走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了……”

顾生澜是天生喜欢狗,自见了这金毛象狮子一样威风的狗之后,心里那份喜欢是说不出来的,虽然这狗把他带进了那洞,可顾生澜却是没有半点的怨恨,相反一想到自己要回到前山,不知道还能什么时候再见到这么威风的大狗,心里到颇有些舍不得,想把这狗弄回去,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那狗到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坐在地上看着顾生澜,过了半天,顾生澜也没琢磨出个好办法来让狗乖乖的跟自己走,只要又拍了拍狗脑袋,说:“狗兄,我走啦,你要是想我就到这里等我,我总会看到你的”

待说完这话竟有一阵的失落,随手把那袈裟卷成一团藏在身上,转头往回去的路上走。哪知道刚走不多远,只听身后有悉悉数数的声音,扭头一看,竟是那狗自己跟了上来,直高兴的顾生澜一跳多高,转过去一把搂住狗的脖子,亲热的说:“狗兄啊,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个人走,咱哥俩一起回去,以后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以后呢,你就叫阿黄……”

那金毛大狗扭了扭身子,似乎耐不住顾生澜这么亲热,可终是没办法,于是舔了舔顾生澜的手,用蹭了蹭他,顾生澜对这方式再是熟悉不过,知道狗要他骑在身上,于是乐呵呵的翻了上去,骑着大狗往前山走去。

且说天都谷此时却是一片的寂静,顾生澜大摇大摆的骑着阿黄回到前山住处,满以为可以大大的显摆一番,哪知道转来转去却是半个人影也没转到,不禁大是泄气,又奇怪这一帮的师兄都到什么地方去了,思前想后也没琢磨出个原因来,索性也便不想了,便直接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说来也是奇怪,顾生澜回来的时候还是神采奕奕的,可不多时就感到眼皮打架,一股浓浓的睡意涌了上来,倒在床上便昏睡了过去……。

“我这是在哪里啊……”

恍惚间顾生澜仿佛来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四周被层层的雾气笼罩,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在不远处有红光跳跃,顾生澜顺着那红光的方向走去,哪知道明明感觉那闪着红光的地方就在不远的地方,可却走了好久才走到,待走近了那闪着红光的地方,把顾生澜吓了一跳。

“莫非自己在做梦”顾生澜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原来那闪着红光的地方竟然有一团夺目的火焰在半空中微微的跳动,只见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张弛有度,透过火焰,在里面似乎有一个物体蛰伏,而在火焰的外面,有一层青蒙蒙的雾气包在上面,随着火焰的跳动不断的伸缩,又似乎在流动中不断的融合着那团火焰,而周围不断的有一丝丝的气体被火焰吸进去,又吐出来,如此循环往复。顾生澜哪里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直看的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巴傻站在那里。

“娃娃,不可乱动?”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顾生澜回头一看,只见身后有一个老头,见这老头长长的白眉毛垂在两旁,双目微睁身裹袈裟,竟就是日前在那奇怪的洞里看见的那个人,此时这老头却盘膝的坐在一头巨犬身上,虽然不显高大,却也是一派的肃穆安然,再仔细看那巨犬,分明就是自己带回谷中的阿黄。

“我是在哪?阿黄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顾生澜脑袋里一连串的疑问,刚要张嘴,却见那老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拍了拍阿黄,扭头向后走去,顾生澜跟在后面大是不解。

只见阿黄驮着那老头不紧不缓的走着,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就仿佛足不沾地一般,待远远的离开了那只奇怪的火焰,老头才让阿黄站住了脚步,他微微的朝顾生澜一笑,说道:“娃娃别惊慌,此时你所看到我只是一个幻象,而这个地方,乃是你自己的神智之海”

“那现在我是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了?”顾生澜一副不相信的口气,只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在梦中一样。

“正是如此”那长眉的老头表情丝毫不变,仿佛早就知道顾生澜不会相信一样。顾生澜瞪着眼睛看了老头半天,企图看到点什么端倪出来,结果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你又是谁?”

“我是谁,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我如今时日无多,本以为潜居与此可以重塑金身,那知道却碰到了如此强大的精魄……”说到这老头苦笑一声

“若非一时的贪念,又怎会如此,看来是冥冥早已注定,既是大劫已至,也就应该重返轮回之门了,只是不愿这一身的大藏密法随我而去,既然见到了你,想来也该是命中注定你要做我的传法之人了……”

还没等那老头说完,顾生澜连忙摆手说:“什么传法之人,我早就是天都谷的弟子,你都已经跑到我的身体里来了,还想传你的什么邪门法,哪来那么多便宜事!”

老头听完哈哈一笑,说道:“娃娃无知,天都谷在我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当年便是林老儿见了我也要恭恭敬敬,你做了我的传人,那是大大占了便宜!”

“真的假的?”顾生澜满脸的不相信

那老头却也不管这些,只是双手合十说道:“时间无多,我现在所做的各种手印你要一一的记牢,记住,你忘了一个,那就失传了一个”说罢双手十指纠结,叠出一个如花的形状

顾生澜虽然满脸的不相信,可眼睛却被那奇怪的手势所吸引,毕竟还是好奇心重些,只见那老头双手十指纠结在一起不断的变化出各种手势,仿佛蝴蝶采花一样翩翩起舞,让人眼花缭乱,偏是顾生澜天生的聪慧,又似乎对此颇有天分一样,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不断变化的手势,而自己的手指也随着微微的翻动纠结,不知不觉中竟进入到浑然忘我的境界……。

“双手名两羽,双臂为两翼,左手为三昧,右手唤般若,十指既十峰,结五轮密法,为地水火风空……”

随着手指的翻动跳跃,老头的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厚重,仿佛在说给顾生澜听,而此时的顾生澜却是恍若未闻一样,只是手指不断的变幻出各种姿势,有的跟老头的一样,有的又跟老头的不甚相似,竟有种说不出的玄秘神奇……

“娃娃,你身藏千年精魄,命世离奇,必将有大起大落,受尽人世冷落,只望一念为善而不因精魄之诱堕入魔性,我已将百载修为藏与你的体内,唯望无边善法可帮你渡过劫难……”

待顾生澜的神识从两忘的境界中转醒过来的时候,只见那老头的身形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不清,顾生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想去拉那老头,却一把拉了个空,心中不禁一惊。

只听那老头微微笑道:“娃娃,二百余载,我一灵不灭,却全是为了你,望你好自为知,如今本尊即将神散,你还不肯唤我一声师傅吗?”

顾生澜呆呆的望着那老头渐渐模糊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做,嘴角牵动了半天却是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也罢,是我看不穿了,孩子你天生的孤僻,若日后真的无法在中土安生,便往南走吧,十万大山之后是师傅的故乡,那里的人见到神獒如见本尊,会善待与你的……”随着身形渐渐的消散,老头的话变的飘飘渺渺,到最后仿佛成了遥远的回响一样。

顾生澜眼看着老头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到现在才感觉到这老头就仿佛自己最亲的人一样,在临去的时候还在为自己而担心,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了上了,“师傅!”他大声的喊着,向老头消失的地方扑去,却猛的觉得脚下一空,接着头不知道撞在了什么地方,疼的他猛的一睁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而脑袋正碰到了桌脚。

他抬起身站起来,向四周看,发觉房间还是自己的那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变,刚才的那一切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可他自己知道,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而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一些肉眼感觉不到的变化,那是一种内在的气息的变化,他可以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暖暖的流经他的全身,循环往复,或许,这一天,应该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转折。

“师傅”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转过身来,发现神獒阿黄正坐在他的脚边,而阿黄的眼睛,望着他,隐隐约约,竟有泪水流了出来。

六 认剑

自从眼见着那老头从自己的意识当中消失后,顾生澜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出去,每到夜晚来临的时候,他就会盘膝而坐,双手十指不断的翻转变化,结成更种手印。在千变万化的手印中,他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身体在逐渐的飘离这个空间,而到达一种虚无的境界。甚至有时候,他会感到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体的内在变化,在各种手印当中,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与这个空间悄然的连在了一起,从内在到外在,一切都是那么奇妙。

其实顾生澜自己不知道,这千般变化的手印,内视自身,外通万物,乃是《大日金刚经》的精髓所在。而这《大日金刚经》,则是那南方十万大山之后一个神秘宗教的镇教圣典。

这《大日金刚经》上载有两大绝学,一个就是顾生澜所演的金刚法印,另一个叫做五相般若心法。两者合二为一,便可达到即身成佛,法通万物的大境界。只可惜千百年来,能达到这一境界的只有一个叫做莲花生的大师,而也正是这个莲花生大师留下了《大日金刚经》。

在此之后便再没有一人能将两法融通,就是精研其中之一,也成了相当了不起的事情。就象那个教给顾生澜的老头,只因精与手印一门,便已经达到外通万物,以借百用的境界。只可惜尚未能把五相般若心法融在其中,而终究法身灭迹。

顾生澜哪里知道这些,只是感觉每次把千种手印从头到尾的做一次,就会有精神焕发的感觉,全身上下仿佛都注满了力量一样。也正好回来的这几天师傅和同门的师兄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便自己躲在房间里一遍遍的练习。

一直到第七天,华青云才带着齐无畏一群人回到前院。

刚一回来,齐无畏便兴冲冲的来看顾生澜,虽然这个院子里住着十多个师兄,但惟独齐无畏对顾生澜最是亲近。

他来到顾生澜住的房间,一推门,看到顾生澜正盘腿坐在床上,便乐呵呵的说道:“小师弟,师兄回来啦!”

此时顾生澜刚刚把那手印挨个的做了一遍,正在享受那种力量充实的感觉,听到齐无畏说话,忙把眼睛睁开,一跳下了床,拉住齐无畏的手问道:“师兄,这么多天,你们都去哪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齐无畏一把把顾生澜拉到跟前,上一眼下一眼的看了半天,直看得顾生澜全身不自在,才惊讶的说:“小师弟,这才几天不见,你的进展竟然如此之大,看来再不用去提桶担水了!”说完又愣愣的看着顾生澜,嘴里啧啧的惊叹不已。

顾生澜也摸不到头脑,只得唯唯的应声说:“师兄,你还没说你们这些天都去哪了呢!”

齐无畏这才回过神来,说:“小师弟你不知道,再过段日子就是中原三大门派演武的日子,所以这几天师傅师娘把我们带到玄天洞传授心法,希望能在这次的演武中争点光彩出来。”

“演武?”顾生澜听的一阵糊涂,不知道到底这演武是做什么。

齐无畏笑道:“说是演武,其实是斗法还差不多,每五年,三大门派都要派出新一代的杰出弟子进行比试,比试的胜利者,将会得到主持门派所奖励的一件法器。今年刚好是我们天都谷作东主持,而我们天都谷乃是中原领袖,我们这些做弟子自然要加倍努力,不能那让奖励溜到外人的腰包里去……”

“是这样,那应该是很热闹的吧,师兄这次是不是很有希望拿到那个奖励啊?”顾生澜一听这么大的活动,不禁有些向往。

齐无畏听完了苦笑了一下说道:“师兄我已经连续参加了三届,虽然屡有进步,可距离那个第一还是很遥远啊!不过这次师傅亲自指点我,使我一下突破了微天第七层而进入到第九层的境界,想来也能大展一下拳脚了!”说罢又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要知道天都谷心法分为三个阶段,依次为微天玉清、余天上清和赤天太清,而每个阶段又分九层,随着层次的提升,修习的难度也越来越大,而每从一个阶段上升到另一个阶段,更是难上加难。资质普通的弟子,顶多修习到微天玉清的三四层便再无法寸进。

这几年齐无畏便一直停留在微天玉清的第七层而无法突破瓶颈再上一层。所以这次得华青云的指点而一下进军到微天的第九层,虽然虽然还未能进入到余天上清的阶段,但毕竟已经站在了门口,心里那份得意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顾生澜却听得大是失望,说道:“那咱们这院子里不是没希望夺彩头了!”

“也不能这么说,要说有希望的,就只有小师妹一个人”

“什么!”顾生澜不听倒也还好,这一听差点跳起来

“就那个丫头,居然有希望夺彩头!”

“是啊,小师妹真是天生的资质,这次在玄天洞中,竟然一举突破了微天玉清的境界而进入到余天上清,真是让人佩服啊”齐无畏满脸的羡慕流露出来,直看得顾生澜是心惊肉跳。

“要是让这丫头夺了彩头,那还了得!自己以后的日子还不得整天在这丫头的阴影里饱受欺凌”

顾生澜心里暗暗的盘算着,忙说:“师兄啊,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参加啊?好歹我也算是新一代的弟子”

齐无畏听完哈哈大笑,说道:“小师弟,你还差很远呢!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到可以不再提水,恩,该禀明师傅,让你认一把剑了”

“什么是认剑?”顾生澜一脸的不解

齐无畏刚要做解释,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院子里一阵的吵闹,连忙拉着顾生澜出来看个究竟。

只见在院子里,那十来个弟子此时正远远的围着一个什么东西指手画脚说个不停,齐无畏大是奇怪,和顾生澜凑到跟前,原来在院子中间,正懒洋洋的趴着一只金毛的大狗,顾生澜一看正是自己的阿黄。

这阿黄自从和顾生澜回来,便四处的溜达,而顾生澜这些天忙与在屋子里练习那些手印,也没太管束阿黄,他知道这狗不同与普通的生灵,很有灵性,所以即使看不见它也没怎么担心。

今天阿黄不知道从哪溜达完回来,躺在院子里,正好被回来的弟子们看到,显然他们没见过这么大,又这么威风的狗,一时间都觉得很是希奇。

顾生澜来到阿黄的跟前,抱住它的脖子,得意的跟齐无畏说:“师兄,这是我提水时候带回来的,威风吧!”

又调头跟阿黄说:“老兄,这些都是我的师兄,以后咱都是一家人”

阿黄抬头舔了舔顾生澜的手,算是对顾生澜说的话有个交代,又懒洋洋的趴在那里,似乎对周围的人并不怎么热情。

齐无畏被顾生澜的样子逗笑,心里暗暗称奇,要知道山川万物都有灵性,这大狗分明不同与寻常,居然可以跟顾生澜如此亲热,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此时华青云与妻子秦柔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华青云皱了皱眉跟秦柔说:“你可认出这巨犬的来历”

秦柔摇了摇头,又想了想说道:“据传在极寒之地,产有一种狗,身壮如牛,凶狠无敌,名为獒,看样子说的好象就是它,只是这狗似乎并没有说的那样凶狠,只是比平常狗大而已,或许并非是那传言中的獒犬吧……”

华青云点了点头,以他的见识,也看不出这金毛大狗的来历,只是看顾生澜和这狗颇为亲昵,也就不再计较了。反正天都谷上承天地灵气,自有一些奇珍异物,想来能出现这样大的狗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一顿,又跟秦柔说道:“你看澜儿这孩子,才只是几天的工夫,就脱胎换骨一样,比起那些提桶提个五六年的徒弟,资质要强上百倍啊!”

秦柔一笑,说道:“要是依我看啊,澜儿的资质在你这些徒弟里面,怕只在笙儿之下了,这次你又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华青云微微一笑,又想起自己的女儿华笙,也颇有些得意。

且说华笙自从出了玄天洞,便在天都谷四处的闲逛,这些天在洞里修习天都心法不见天日,自然是闷的一塌糊涂。所以一出来便跑到师叔师伯那里玩。

这次洞中修真,华笙的突破最大,一举登窥了天都心法的第二阶段,虽然上了第二阶段以后,每一层就更难修炼,但以华笙的资质,以后只要勤加修炼,修为顶不会弱与他父亲华青云的。

本来她准备在师叔师伯面前要炫耀一番的,结果连跑了几个地方都没见到人,原来这些师叔师伯也如她父亲一样带着一干的弟子修真去了。弄的她不禁有些意兴阑珊,回到自己这边的宅院。

刚一进门,正好看到顾生澜和几个师兄在那里围着阿黄热闹,华笙本就是孩子的性子,一见这么威风的狗自然也是说不出的喜欢,忙凑到近前,上上下下仔细了半天,问齐无畏说:“师兄,哪里来的这么威风的大狗啊?”

齐无畏笑着指着顾生澜说:“这是小师弟带回来的,还给起个名字,叫阿黄”

“阿黄?这么土气的名字!”华笙撅了撅嘴,又掉过头来喜滋滋的看着那大狗,越看越是喜欢,手便凑上去要摸摸那长长金毛。

哪知道阿黄本来还懒洋洋的趴在地上,却呼的一下站起来,它本来就比平常的狗要大,此时一站起来,更是惊人,直吓的华笙啊的一声跳开了好远。

这一动也把其他的几个师兄吓了一跳,以为这大狗要去咬小师妹,连声吆喝,阿黄却看也没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迈着懒洋洋的步子向门口走去,临走的时候还和顾生澜摇了摇尾巴。直逗得顾生澜是哈哈大笑,却把一干师兄弄了个大红脸,好不尴尬。

华笙这一惊又一个闹,也弄的满脸通红。恼怒的说:“什么破狗!”说完了恶狠狠的瞪了眼顾生澜,一跺脚跑回了房间。

正这个时候,华青云和秦柔一起走了过来,这几个徒弟连忙站在两边,对师傅施礼。

齐无畏走到华青云跟前说道:“师傅,小师弟这几天也已经破了玄关,在正式修习心法的之前,是不是该进行认剑大礼啊?”

华青云来到顾生澜的跟前,拉起顾生澜的手,将真气渡进顾生澜的体内察看,半晌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进展很快,看来我要禀告师尊,为澜儿进行认剑大礼。”

原来天都谷弟子突破了玄关之后,还不能正式修炼天都心法,而要进行一个仪式,就是从天都谷中上万柄剑中找到一柄属于自己的剑,这不仅仅是人对剑的认同,更是剑本身对认剑人的认同。

天都谷成名近千载,隐为中原正统第一派,盛名岂是随便得来,就说这剑,在天都谷内便藏了上万把,以天都钟秀之灵气,配上物产精华,每一把剑都不是凡品,而自从剑破庐出世的那一天,便有了自己的灵性,所以只有能得到天都藏剑的认同,才是正式成为天都的弟子。

且说第二天,华青云带着众弟子通过天玄门,来到灵谷大殿旁的一座内殿拜见师尊。顾生澜虽然是第二次经过这里,但依旧被这里奇异眩目的景象所陶醉。

天都谷主林破念此时虽已出关,但这种初级弟子认剑的仪式本不需要他劳神,可还是吩咐华青云把顾生澜带进这个名叫清虚的内殿,要看看这个自己给起的名字的孩子,可见对顾生澜颇有些不同,这也让华青云心里暗暗的欣喜,毕竟顾生澜是自己的徒弟,能得师尊如此重视与他脸上也有光彩。

许久未见,林破念依旧是深蓝色的长袍,头挽紫金羽冠,与上次的威严相比,这次多了一些飘飘出尘的感觉。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他望了顾生澜半晌,微微一笑说:“后生可畏,能在短短几日内突破玄关者,在天都谷内也是寥寥了,不错不错”

扭过头对右下垂手的一位灰衣老者说:“有劳师弟,带青云他们去天都铸仙洞,进行认剑大礼……”言罢双眼合闭。

天都谷内有四大禁地,这四大禁地藏有天都自建立以来的所有机密,乃是天都的根基所在,所以在建谷时,天都谷祖师便在这里设下了禁界幻阵,以防外人窥视,日后经过历代谷主的演习完善,这四方幻阵已名列当今十大法阵之首,传言这四方幻阵还有更为神奇之处,但到底是什么,却也不得而知。不仅如此,天都谷特设四大护谷长老,分别守护在这四处禁地,可以说是风雨不透。

这铸仙洞便是其中之一,这里不仅有天都谷的万柄藏剑,更有天都镇谷之五把上方古剑,只是寻常弟子虽然在这里进行认剑大礼,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看见过这五把古剑的模样。

那位老者带着华青云和众弟子来到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这地方又不比灵谷大殿,与顾生澜平时去的地方也大不相同,只见一层一层的云雾裹在周围,时而舒展,时而又仿佛受到什么力量驱使一样挤成一团一团,顾生澜跟在华青云后面,心里暗暗想:“什么认剑,弄的如此麻烦,这地方什么都看不清楚,那个什么洞在哪呢?”

正自疑惑的时候,只见华青云向那老者深施一礼说:“有劳师叔了”

那老者点了点头,双手合拢,又缓缓张开,只见一点一星的光亮不断的从这老者手中腾空而出,仿佛焰火一样,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可后来越聚越多,那一点点的光亮竟凝结成片,在半空中翻腾跳跃,灰衣老者此时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遥遥点向那半空中的光亮,只见那已经成片小亮点随着这一指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太极阴阳的图案,那阴阳两极不断的旋转,从半空中射出一道光芒来。

只听得轰的一声,在那光芒照射的地方,出来了一个洞口,洞口上面有两个弯曲的古字:铸仙,而两扇石门已经随着那一声轰响打开,隐约间,有金戈之音从里面传出来。

“澜儿,随你太师叔进去,师傅和师兄们在外面等你”华青云把顾生澜拉过来说道

“师傅不进去吗?”顾生澜望着那黑漆漆的山洞,不禁想起自己前几天进去的那个山洞,颇有些害怕。

华青云一笑说:“有你太师叔在,不会有事情的,只要你能从里面拿出一把剑来,就可以了”

顾生澜听华青云这样说,想想也觉得似乎不是什么难事,便随着那老者进了山洞。随着两个人在洞口消失,两扇石门又缓缓的合上了。

进了山洞,顾生澜才发现这山洞竟比自己先前在后山见到的那个要大上不知道多少倍,洞内的石壁每隔十余米就镶嵌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明珠,使他可以看到洞中的一切。

只见在这洞的石壁上,插着数不清楚的剑,每一把都深深的埋在石壁当中,只露出各式各样不同造型的剑柄,或弯如泓月,或古若班驳,或闪闪发亮,或黯然无光。

“孩子,从这里走过去,你就会知道哪把剑是属于你的”那老者拍了拍顾生澜的额头,便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再没有任何言语。就仿佛这一切再与他无关。

顾生澜听了太师叔的话,便迈着步向前走去。可是走了一会,也没见石壁上的那些剑有什么反应。

“真是莫名奇妙,这算什么鸟认剑!”顾生澜心里暗暗的说道,又想起师傅说只要带出一把剑就算完成任务了,便抓住身边一个造型比较奇特的剑柄,想把剑拔出来,哪知道这剑就如同生在这石壁当中一样,顾生澜拔了半天,竟然是丝毫不动。

顾生澜好生的气馁,回头看看那太师叔,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的举动,便又向里面走去。

又走了多远,猛然间,顾生澜觉得自己额头的朱砂红痣忽然一疼,竟然如针刺的一般,顾生澜啊的一声,疼的一咧嘴,忙用手捂住脑门,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嗡的一声,一声剑鸣从洞深处传了出来……。

七 红莲

天都谷开派祖师,本名丘玄一,是因四处游历之时,偶然间发现了天都谷,他一眼就看出了天都谷乃是极具天地精华之地,乃是天下山水之祖,便定居与此。

丘玄一本就是道德高深之人,在此谷居住后,更是修为大进,本欲将飞升而去,却是凡心一动,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收了一对孤儿为徒弟,并传给了他们三卷天书,五把神剑。

这对孤儿本也是天资卓越,得到这三卷天书后,闭关五十年终得大成,破关后开天都谷一派,广收门徒,立师傅丘玄一为祖师,并约定哥哥一系最突出者,为谷内护法之人,弟弟一系最突出者,为天都谷主。这才逐渐有了今日的中原第一大派。而那三卷天书,五把神剑也就成了天都谷的镇谷之圣典和神器。

当年丘玄一铸造这五把神剑的时候,依据金木水火土五行而采集材料,耗尽数年方才锻造而成。这五把神剑分别为:射日、回春、冰魄、红莲、破煞。

传言丘玄一当年法力高深可一身化五,分别持这五柄神剑,状如天人。而自此以后,天都谷历代谷主,便再无此大神通。便是当年丘玄一收养的那对孤儿,也只能达到一身化二的程度。虽然是这样,但由于这五把神兵都有夺天地造化的威力,就是一柄也可藐视天下了。

当今的谷主林破念便是凭着神剑战兵稳居中原第一人这个位置的。

也正因为这样,而今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五把神剑的样子,即使是天都谷的弟子,知其者也是少之又少。

顾生澜在铸仙洞中进行认剑大礼,可在洞中走了一会也没见有什么反应,只以为自己与这天都的藏剑再没什么缘分,那知道正在徘徊的时候,忽然觉得额头朱砂痣如针刺般一疼,接着听到一声剑鸣从洞深处传了出来。

顾生澜听得真真切切,忙寻着声音跑过去,只见在铸仙洞深处,竟有一个大水池。

借着洞壁明珠的光芒,只见那水池里的水色暗红,水池的边上立着四根粗壮的石柱,分别有四跟大铁索栓在石柱上面,而四根铁索的另一端,则淹没在水池中,仿佛水池中有什么物体被铁索捆绑一样。

顾生澜又望了望四面的石壁,却再没看见一把剑插在石壁上,莫非那剑鸣的声音是从这水池里传出来?

他正在诧异的时候,那水池里的水却起了变化,开始缓慢的涌动,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水池的中央形成了一个水窝,此时再看那暗红色的水,颇有一些怪异。

顾生澜眼睛紧盯着那水池中间的旋涡,只听见有喀啦喀啦的声音从池底传了出来,仿佛是什么东西在磨擦石壁的声音,难听的要命。

那四条铁索随着这声音猛的绷紧,同时金光大盛,而那四根石柱也同时绽出一道道光芒,在光芒中石柱上有一个个道法符号若隐若现。

顾生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愣愣的看着那这一切,却在这个时候,又一声剑鸣传了出来,这一次顾生澜听的仔细,正是从眼前这个水池中传出来。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声剑鸣清扬震耳,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威势,随着这一声剑鸣,铸仙洞中上万把宝剑竟然都微微的颤抖起来,虽然插在石壁中,可随着那振动,依旧可以听到嗡嗡的声音。

一时间,只听得铸仙洞中万剑齐鸣,金戈之音回响在洞中,撕碎了洞中的沉寂。但见水池中暗红色的水流旋转越来越急,中间那个旋涡越来越深,而四条铁索已经绷的笔直一样,虽然猛然间一道红光破水而出。

顾生澜傻站在那里,被激起的水流泼了一脸,等再仔细看的时候,只见一把暗红色的长剑悬在半空中,而四条铁索,如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剑身上,散着条条金光。

那把剑通体深红,借着光线,仿佛有血在剑身上流动一样,就如同人的脉络一样,透着怪异。此时它悬在半空当中,却仿佛在用力挣脱束缚一样,不断的用剑身磨着那四条铁索,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生澜只觉得血脉都随着这剑跳出水池而加速了流动,身体就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不由自主的向水池走去,双手微微的发抖,额头的朱砂痣此时已经殷红,仿佛滴血一样,而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眼睛呆呆的盯着那把剑,一步步的向水池走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一双手猛的按住了他的肩膀,顾生澜只觉得耳朵边有一个声音如春雷绽开一样,他忽然一醒,只见与他一起进洞的太师叔正站在他的旁边。

“别动!”此时这老者双手放在前胸,十指弹跳不止,每弹跳一次,就有一道金光射在那铁索上,一闪既逝,那四条铁索本来在那把血剑的挣扎下,光彩已经渐渐暗淡,此时又仿佛有生力军加入一般,金光大盛,再一次把那悬在半空中的剑身紧紧的束缚住。

顾生澜低头看了看脚底,发现自己的一脚已经踏进了那水池,忙缩了回来,想想刚才发生了,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又抬头看看那半空中血红色的剑,知道这一定与它有关。

那剑在半空中,本来已经快要挣脱铁索的捆绑,却又因为那老者的法力而再次被束缚住,颇有些不耐,剑身竟在半空中旋转起来,带动着身上的四条铁索,仿佛要把它扯断一样。

只是那老者不断的催发法力,一道道金光不断的射进铁索之中,那铁索也变的似乎能伸缩一样,即便那血剑如何拉扯,却是再也没有半点的松开。

血剑在半空中逐渐的失去了活力,拉扯的频率也开始放慢,并发出呜呜的声音,犹如哀求一样。只是那老者却是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如泥胎一样,手指不断的给铁索加注法力。

顾生澜看着那半空中的剑,心里开始难过起来,就如同在那半空中被捆绑起来的不是剑,而是他自己一样,听到那呜呜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就仿佛哭泣一样无助。

“太师叔……”顾生澜看着身边的老者,刚要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说什么,这个太师叔都不会听到。

又抬头看了看那把剑,此时已经渐渐的停止了挣扎,在半空中颤抖不已,他咬了咬牙,刚才缩回去的脚又悄悄的踏进了水池……。

“孽障,你要做什么!”那老者正在专心施法当中,猛然发现水池当中多了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顾生澜,不禁大吃一惊,连忙怒喝一声,想把顾生澜叫住。

哪知道不叫还好,一听到这声音,顾生澜竟加快了速度,这水池水色暗红,原不知道深浅,等顾生澜走进去才知道原来也并不深。

眼见那把剑就在不远的头上悬着,顾生澜猛的向前一扑,双手抓住了两条铁索,入手时那两条铁索竟如火炭一样炙热,直疼的顾生澜一咧嘴。而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受到吸引一样,从手掌心随着两条铁索向那把剑流去。

顾生澜本来是想把那铁索拉断,哪知道一握住就再使不出半分的力气,顿时大惊失色,又见从手心处流出一丝丝的血液,顺着铁索被吸进剑身,更有些慌张。却又挣扎不掉,只得咬紧牙关,苦苦的煎熬。

那把剑本已经在四条铁索的束缚下,没有了最开始时候的势头,此时却顺着那四条铁索,把顾生澜的血液吸进剑身,登时红光大盛,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剑身又重新拉扯起那四条铁索。

“孽障!”顾生澜只看见一道刺目的红光从眼前暴起,而身后是太师叔的一声怒喝,接着吊着自己的两条铁索断为四截,把自己重重的摔在水池中,便再没了知觉……。

华青云与自己的弟子守在铸仙洞口,等待顾生澜出来。因为师叔随顾生澜进了洞,所以布在外面的禁界阵法又重新恢复,就是华青云也不敢乱动,更不要说知道洞中的情况了。

不过既然有师叔跟在顾生澜的身边,他到也不担心,以顾生澜的资质,从里面认一把好剑,这在华青云的心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过了许久,这两个人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跟随而来的齐无畏有些着急,便问华青云说:“师傅,小师弟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有你太师叔在,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华青云说道,心里也有些焦急,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感觉手中的宝剑竟然开始微微的颤抖。

华青云这把宝剑名为无锋,因为华青云饱读诗书,就把剑取了这个名字,意为止戈。

此时见自己的剑微微颤抖,华青云也是大奇。

要知道这把剑虽不能列进神器当中,但也绝非凡品,何况随着华青云这些年修为日渐精深,此剑更受熏染,早已超越刚刚出世时候的程度,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魂魄精气。

那又是什么会让它颤抖呢?华青云右手按住剑柄,再看周围的几个徒弟,只见各个脸色均有慌张的神色,显然也是与自己的情况一般无二。

“莫非澜儿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华青云心里暗暗的思忖,以他的见识,猜想里面一定是有一把上品藏剑被顾生澜得到,不然不会如此,而且这把藏剑的威力可能还要胜过自己的这把无锋。

他正在胡乱的猜想着,忽然一道华光从半空而来,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师尊,天都谷主林破念,后面三人正是自己的三个师叔。

“师尊怎么会来?”华青云迎上前去拜见师尊。

却见林破念满脸沉寂,而那三个师叔神情却颇为焦急,不知道是为什么。

林破念双手一挥之间,一道太极图案便破空而起,只是这个又比方才师叔的要大的多,且一挥而就。

在那道太极光芒的照射下,笼罩在铸仙洞口的层层云雾再次散开,洞口石门重新打开。林破念一声未出,率先走进了山洞,三个长老跟在后面。

华青云从没见过师尊这样,隐约间他感觉里面一定出了大事,因此没等师尊吩咐,也跟在后面进了铸仙洞。他一脚踏进了洞口,便被里面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原来插在石壁上的万柄藏剑,此时竟然全都散落在地上,而剑尖整齐的指对着铸仙洞的深处,仿佛在进行着朝拜的仪式一样,神秘莫测。

“万剑朝宗!”

华青云几乎要喊出来,在年轻时他就听师尊说过,每把剑从出世的那一天开始,便有了自己的灵性,只是寻常人察觉不出来,而一旦有比自己威力要强的宝剑出现,剑本身就会势弱。而让这万把藏剑都臣服朝拜,那会是怎样的一把神剑啊!

华青云手心此时已经微微的出了汗珠,林破念此时已经是眉头紧锁,迈步向仙洞深处走去,其他三位长老显然也被这情景所震惊,呆愣了一下,旋而眉头皱成了川字。

五人脚步稍做停留,便又向前走去,一直走到洞尽头,这一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

只见在洞底水池上方,一把宝剑闪着夺目的红光,不停的旋转,两条闪着金光的锁链缠在剑柄之上,一道鲜红细长的血丝不断的从水池里延着铁索被宝剑吸进剑身,而同时又有一道血丝从另一条铁索反流回水池,如此循环往复,血液每进入宝剑一次,那把剑的红光就大盛一分,相对应的两条铁索的金光则黯淡一分。

随着红剑不停的旋转,那两条铁索逐渐的变细,并由剑柄向上蔓延到剑身之上,那把剑就仿佛要把这两条铁索融进自己的剑身一样,情景甚是奇异。

随着谷主林破念进来的那三位长老,齐步走上前去,刚要施展法力,却听见林破念低低的说道:“别动,古剑以成大器,阻止已经是枉然,劳而无功,先找到曲师弟再说!”

三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位长老正是先前那位萧长老,他犹豫了一下,来到林破念跟前说道:“谷主,此剑来的甚邪,若任由它成型,必为不世的凶器啊!”

“凶器……”林破念苦笑一声,看了看萧长老

又看看那把正在不断吸收血气的宝剑说道:“凶器,你知道这是什么剑?这是我天都谷千年来镇谷五剑之红莲!”

“红莲!”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华青云听得心猛的一跳,自从入了天都谷,今天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传说中的镇谷神剑。心里顿时一阵的激动,只是想不明白这镇谷的神剑怎么会放进铸仙洞中。

即使是贵为天都谷长老级别的人物,萧长老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把红莲剑,只是与华青云不同的是,他还知道这把红莲剑一些不为人所知道的秘密。

他瞪着眼睛望着那半空中散发着红光的宝剑,欲言又止,因为他知道这把红莲剑的出世,对天都谷意味着什么。

此时他看了看林破念,只见这位天都谷主此时目光炯炯,却看不透心里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的红莲宝剑又发生了变化,只见那两条铁索已经完全融进了剑身,而随着铁索的消失,只见水池中的水哗的一声分裂开来,从水池中竟然浮出一个人来。

大家仔细一看,这人竟然就是来铸仙洞认剑的顾生澜。只是此时的他仿佛没有半点知觉一样,想来那两条血线也是从他身体内被吸出来的。

在两条细弱的金光的牵引下,顾生澜的身体脱离了水池,渐渐的悬到了半空中,来到宝剑红莲的旁边,紧接着红莲宝剑一声长鸣,只见啪的一下,顾生澜的双手竟然仿佛受到什么催使一样,神奇的握住了红莲剑柄。

红莲在被顾生澜握住的一刹那,红光猛然间绽开,充斥了整个洞中,直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接着红光褪去,只是剑刃上下仿佛有血脉在流动一样,而那两条铁索,完全的融在了上面,形成两条金色的纹路。

众人眼看着顾生澜把神剑红莲握在手中,心里都感到不可思议。而此时的顾生澜的身体,没有了方才的引力,又开始渐渐的下坠,扑通的一声,带着宝剑又重新掉进了水里。

这时候大家才惊觉过来,林破念微微点了点头,三位长老齐步来到水池边,把顾生澜从水池里拉出来。

只见他脸色苍白,半点的血色都没有,估计是刚才被红莲吸去了太多的血气的缘故,双眼也是紧紧的闭着,只有微弱的呼吸传出来,却早已经是人世不醒。

红莲剑就在他的手中,此刻却是握的紧紧的,就如同生来就已经血肉相连一样。

萧长老看了看,转头对林破念说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林破念点了点头,又皱眉说道:“曲师弟去哪里了?怎么不见曲师弟的人。”

原来先前带顾生澜进洞的长老姓曲,乃是林破念最小的师弟,专掌铸仙洞的大小事宜。但凡是天都的晚辈弟子,都是由他带进洞进行认剑的。

经过方才的一场变故,几位长老才发觉曲长老没有出现,心里不禁打了一个结。

萧长老在此职位最高,掌管天都谷刑律一职,平时素来与曲师弟交好,他让华青云把 顾生澜接过去,迈步向水池后走过去。

刚走了几步,忽然一声惊呼:“曲师弟!”

众人听到声音,连忙走过去,只见在水池边的石柱旁,正斜躺着一个人,正是天都谷四大长老之一的曲天复……。

八 暗涌

极西之地云泽,历来为修真者所头疼,这里终年泥沼深潭,毒雾弥漫,而且在这泥沼毒雾中,又不知道深藏着多少的凶兽灵异,所以常年没有人来往,就是一草一木也难得一见。

今天却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在云泽的边缘地带,竟然围聚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只见这些人衣着相当的怪异,或麻衣披肩,或黑纱罩面,手里或者背后都带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从手杖到金环,无一不有,即使是宝剑,也都是形式怪异而不依常类。

这些人三两成群的散落在云泽边境的角落里,有的在低低的言语,有的又沉默无声。虽是如此,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敢一脚踏进云泽之地,只是不时的抬头向那云雾迷茫的深处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此时,只见一道青光由远处而来,随着一阵嗡嗡的声音,一只巨大的飞虫落在地上,这飞虫通体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背上扣着椭圆的甲壳,两只小眼睛深埋在头的两边,一根长长的嘴吧如同吸吮的管子一样探出老远,让人看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在落地的同时,六只与身体相比有些细长却挂满了绒毛的长脚从身体两边探了出来,两只半通明的翅膀则收进了甲壳当中,再看不到半点的踪影。

那些本已经先来一步的人看到这只如甲壳虫一样的大飞虫,都站了起来,隐约中只听见有些人小声的说道:“是长青门的蝣王”

只见从那蝣王稳稳当当落到地面上,六只脚微微弯曲,从那椭圆的甲壳上飘下一人,这人一身的长衫打扮,手里摇着一把书生扇,看上去倒有些普通人的模样,惟独是这张脸,却是惨白的吓人,而两只眼袋,又透着青荧荧的色彩,目光中不时的闪过一丝的阴戾。

“秋风兄,一向可好啊?”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来,这个年轻人一身的大红罗袍,很是匝眼。

那个被称做秋风兄的人满脸笑容,一拱手说道:“慕白兄依旧是红袍加身,风采不减啊!”

两人走到近前,满脸堆笑,似乎交情颇为深厚,只是有眼尖的人看见一道红光与青气分别从两人身上一闪而出。那红袍的人脸色瞬间变了一变。再看对方,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暗暗一凛。

原来这人是长青门座下七玄之首林秋风,而那个红袍的年轻人则是蚀骨教三公子之一的司马慕白。

这些年正道大兴,天都谷盘踞中原,锁心殿遥占三洲,清风阁坐镇边陲,三大门派成犄角之势把中原牢牢的控在手心。

而长青门,蚀骨教虽然当年名盛一时,却因修习心法过于歹毒而被列进了邪道,五百年前魔道一战,几乎所有的魔门弟子都几乎丧生,与中原再没有半点的立足之地,这两个门派自然也不例外。

这百多年来,正道势头依旧不减,但魔门也开始死灰复燃,只是不敢贸然进军中原,而居住在那边荒蛮野之地,悄悄的聚集力量,以图复兴。

林秋风与司马慕白在魔门年轻一代弟子当中,颇为出众,被称做魔门四公子,而司马慕白位居与林秋风之下,一直有所不甘。

今天两人在云泽相遇,暗中一试,司马慕白才知道盛名其下,确实不虚。

林秋风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心里也是大大的警觉,自己刚才那一手“三元炼神”,乃是长青门镇山绝技之一,虽然自己未尽全力,但是看到司马慕白只是脸色变了三变就恢复正常,修为之精练可见一斑。

两人各揣心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互相问候,真称得上嘘寒问暖甚是亲近。

正这个时候,林秋风眼睛余光扫到一人,这人远离人群,背手站在云泽的入口处,对这边的事情恍若未见一样。

林秋风认识此人,正是魔门四公子之首的卫公子。

此人来历神秘,即便是以长青门如今的能力,也摸不到半点的底细,只知道此人出现之时,带着当年魔门总教教主烈云的令牌。由此辈份突显尊贵。

虽然如今魔门总教早已经随着当年一战而灰飞湮灭,但教主烈云的余威却在,那一战若不是最后烈云教主在总坛之上一人独剑面对正道三大圣尊,恐怕什么长青门,蚀骨教就在修真界被正道完全的抹去了。

因而即使是如今魔门分裂成三教四门各自为政,但对于当年的掌教烈云,却甚是崇敬。因而,卫公子带着烈云的令牌一出,顿时魔门震动,甚至有人说卫公子乃是当年烈云的唯一传人,而今要再统魔门,中图大兴。

只是这卫公子对此却是隐讳不答,但他一身的修为,却是让三教四门不得不叹服。

可以说在这魔门四公子当中,只有这卫公子远远的要超过其他三人好多。

偏偏此人漂泊无际,桀骜不逊,性格又是喜怒无常,即便是魔门中的弟子,见了他也要绕靠走路,生怕他一时恼火而惹无端之祸。

司马慕白顺着林秋风的眼神看了看,笑道:“卫公子已经来了好久,只是谁也不敢过去搭腔”

林秋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自问虽然名列四公子之内,可一见到这个卫公子依旧有种胆寒的感觉,想想还是少和他说话最好。

这时,忽然人群一阵的骚动,林秋风望云泽中望去,只见在那浓薄无常的雾气中,飞出一道血红色的怪兽,如同一片血红色的云彩一样向这边飘过来。

随着这怪兽的到来,空气中本来已经有些腐臭的味道顿时加重了许多,并多了血腥的味道,让人生出呕吐的感觉来。而林秋风带来的那只青绿色蝣王,本来一直很安静的趴在那里,此时也开始骚动起来,仿佛有某种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力量正在靠近而生出不安分的感觉。

林秋风反手拍了拍蝣王,让蝣王安静下来。再看那只从云泽里飞出来的血红色的怪兽,已经落在众人的跟前,原来是一只身型庞大的蝙蝠,显然这只蝙蝠跟自己的蝣王一样,是被人驯养召唤的。

从蝙蝠身上下来一人,只见这人全身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雾气,隐隐约约如同鬼魄一样,一开口声音更是难听,不但尖利刺耳,而且冰冷的可怕,听得人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有劳各位久等,老祖有请各位即时进见……”

昔日的魔教,随着烈云的消失而四分五裂,分裂成许多个旁支,之后又经过近三百年,这些旁支或者被正道所灭,或者被其他较强大的旁支所吞合,逐渐才形成了今天三教四门的局势。而这三教四门中,又独以炼鬼教势力最大。

当初魔教,便是以炼鬼,血影,蚀骨为三大支柱,魔道一战时,血影神魔一支本是力量最为强大,却被天都谷几乎灭尽,虽然经过几百年的休养生息,但因为心法遗失的太多,而导致如今三教四门中,以血影为最弱。

炼鬼教却是力量保存最好的,又因这些年炼鬼教出了一个奇才鬼冥做教主,使得炼鬼教声势大盛。

这些年炼鬼教远离中原,深藏在云泽深渊中,虽然势力最大,却是弟子走动的最少。 谁知道这次鬼冥却一改低调的作风,传信给三教四门,要一起商讨大事。

三教四门虽是各自为政,但碍与鬼冥本人和炼鬼教的威势,还是各自派了人前来,以示尊重,只是魔门历来便是互相轻轧,这次虽然不知道鬼冥要商讨什么,但来的时候还是各揣心事。

林秋风与司马慕白搭伴走在一起,虽然自己为长青门楚翘,但对云泽这个地方依旧是很陌生,几百年来,恐怕也只有炼鬼一门才能盘踞与此地,毕竟这里阴霾的环境对于炼鬼的修行很有利。

这云泽深渊此时就如同阴曹地府一般,不时的又一声声的哀鸣传出来,绿惨惨的冥火偶尔从众人身边飘过,如卫公子这样的人物也是皱了皱眉头,可见此处阴气之重。修为稍弱的人,已经放出了自己的兵器护体来抵抗这透骨蚀魂的气息。

一时间各种法器闪了光芒,配着这阴森森的绿光,到也有些罕见。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跟在那血蝙蝠的后面,生怕走错了一步就进了死亡的深渊。

延着石阶,众人来到一处地方,前面的血蝙蝠一闪就消失在了这黑暗当中,紧接着砰的一声,石阶两边的石墙上亮出幽幽的火光。顺着火光向上走,只见在正中央,有一个庞大的石椅,在椅子上面,半卧着一个人,正是炼鬼教当今的教主鬼冥。

林秋风等人走上前来,拜了一礼,鬼冥苍白的脸上露了一丝笑意,转眼间又恢复的冰冷,依旧是半卧的姿势,显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扫了扫了来人,又闭上眼睛,半晌,才用透着阴郁的声音说道:“圣教崩裂至今,以五百年了……”说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众人听得有些奇怪,不知道鬼冥何以要提起这个,只得闷着头继续听。

鬼冥看了看众人,又继续说道:“这五百年,我们圣教时刻不敢忘记大轮圣王,韬光养晦,如今,也是时候该露露头了”

林秋风听得心里一震,隐约中捕捉到鬼冥这话中的含义,鬼冥却似乎看出了什么,细长冰冷的眼睛看着林秋风说道:“你是长青门的林秋风吧,老门主可还好?”

林秋风忙迈上一步说道:“老师这些年身体愈见的不好了,若不是惦记着中兴圣教,可能早有撒手离去了。”

鬼冥哦了一声,说道:“老门主可是我教中资格最老的人了,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啊,将来我教振兴还要依靠他老人家主持大局呢”

林秋风不敢应声,想不出这话里的含义来,只得含糊的拜谢,就退了回去。

鬼冥又看了看在旁边站着的司马慕白,说道:“二十几年前曾见过蚀骨童子一面,如今想来他该把蚀骨大法练到第十一重了吧?”

司马慕白听的却是一冷,自己刚来的时候,师傅正好出关,突破了第十一重境界,这鬼冥竟仿佛早在二十几年前就预料到一样,真是可怕之极。

忙回答道:“师傅玄关未破,正为此而伤神呢?”

鬼冥微微一笑,说道:“那一定是他花在女人身上的时间太多了”

众人听见这句话,心里暗暗发笑,原来蚀骨教主阴童子当年因修炼心法而走火入魔,不得不依靠采女子阴气而平衡体内的心火,因而虽然他一身修为已近魔门颠峰,可却也落了个笑柄。

司马慕白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显然早把这不当做一回事了。他微微一笑,也不做回应。

鬼冥却也不以为仵,眼睛又飘到了站在众人之外的卫公子,咦了一声,似乎很有些惊讶。

又用眼睛打量了半天,才说道:“可喜可贺啊,卫公子比上次来见本教,修为更有精进啊,真是我圣教的后起栋梁”

卫公子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答,一身的桀骜可见一斑。

鬼冥似乎早已经知道卫公子的脾气一样,也不计较,又挨个的问候了几个人,最后顿了顿,长长的叹息一声说道:“血影教竟没有来人吗?想当年圣教顶梁如今竟然衰落至此……”言语间颇有些惋惜。

林秋风说道:“晚辈临出门的时候,师傅交代过,但凡为圣教之事,我长青门必不落后。”

后面的一些旁支门系,听到林秋风这样说,也都随声附和,反正有三教四门的打头阵,这空头吆喝还是要争的。

鬼冥听罢,把在场的人扫了一遍,微微一笑……

此时的天都谷,却是阴云笼罩,虽然依旧是鹤飞鹿鸣,草茸树绿,可全谷上下却少了一丝的生气。

顾生澜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齐无畏站在他旁边,他想从床起来,可却是全身没有半点的力气,就仿佛被抽空一样。

齐无畏看顾生澜醒过来,忙一把按回到床上,说道:“小师弟,你可醒过来了。”

顾生澜只感觉胸口闷闷的,手脚也没有力气,一点不听使唤,只得有气无力的说:“师兄,我怎么又躺在床上了?”

说着话眼睛一瞥,发现齐无畏面带担忧之色,大是不解,说道:“师兄,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不舒服?”

齐无畏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你先别乱动,把自己养好再说”说罢看了看顾生澜,嘴角动了动,转身走了出去,神情颇有些古怪。

顾生澜从没见过师兄这样的表情,那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很有些陌生,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也摸不到头脑,只是觉得全身上下乏力,脑袋昏沉沉的。

不一会,齐无畏端了米粥过来,顾生澜喝完之后,又倒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就这样,一连七日,齐无畏每天除了过来给顾生澜送吃的,多一句的话也不说,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表情也很古怪。

顾生澜本无大碍,这几天又是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到了第八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齐无畏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反倒是眉宇间隐隐有担忧之色。而这些天除了师兄,就再没看过其他的人,顾生澜的心里疑问是越来越大,隐约的仿佛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天顾生澜在自己的房间里活动,听到门外有脚步的声音,忙走到门口,开门一看,果然又是师兄齐无畏过来,顾生澜着说:“师兄,今天这么早啊?”

齐无畏看了看顾生澜,说道:“师弟,师尊要见你”

顾生澜虽然年龄不大,心思却相当缜密,一听师尊要见自己,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突,暗想这些天除了师兄,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而自己刚好,师尊就要见自己,这里面肯定有事情。

齐无畏盯着顾生澜,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师弟,你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顾生澜一愣,抬头看着齐无畏说道:“师兄,发生什么了?”

齐无畏见顾生澜的表情相当的疑惑,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师尊此时正在灵谷殿等你呢,去了你就知道了。”

灵谷大殿乃天都正殿,这千年来,多少兴衰抉择之策都是从这里商量出来的,所以若无大事,极少开殿。即便是顾生澜入谷以来,也只是去过一次。

这次听说要在灵谷大殿内见自己,顾生澜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得随着齐师兄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顾生澜才发现,在门口还占着四个天都弟子。这四个人见顾生澜从房间里走出来,面色一紧,更有一个人手不自主的握住了剑柄。

顾生澜大是惊讶,望着齐无畏说道:“师兄,这是要干什么?”

齐无畏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要多问,一切见到师尊再说”又和那四个弟子施了一礼,便带头向灵谷大殿走去。

天都谷内,一片的寂静,顾生澜随着齐无畏往灵谷大殿走去,一路上偶尔见到几个同门的师兄,远远的看见他走过来,都闪在一旁,就仿佛见到瘟神煞星一样,即便是齐无畏,也没有象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只是闷着头在前面走。

顾生澜低着头跟在后面,心里却不停的盘算着,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和自己最亲热的师兄都如同陌生人一样,而这身后的几个人,就如同押解犯人一样。

可想了半天,却是茫茫然没有半点的头绪,只记得自己随着太师叔进了铸仙洞,仿佛看到一把奇怪的剑,后面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如同被凭空抹去一样。

几个人穿廊过林,远远的已见天玄大门敞开。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在高耸巍立的门前,大约有十几个天都弟子,分做两排站在旁边。

这十几个弟子都是蓝衣高冠,手持宝剑,表情如临大敌一般。

顾生澜来到门前,停住脚步,在门口站立一人,正是华青云,忙喊了一声师傅。

华青云看了看顾生澜,点了点头,没有半点言语。手一摆,示意齐无畏等在外面,便扭头向正殿走去。

顾生澜刚要跟师傅走,猛的觉得肩膀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却是师兄齐无畏,只见齐无畏嘴角抽动了几下,仿佛有什么要和自己说。

“师兄,怎么了?”顾生澜问道

齐无畏犹豫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手把顾生澜拉过来,抱在怀里,然后一推,让顾生澜赶紧跟师傅进去。

顾生澜从来没见过师兄这样,暗暗里仿佛感觉到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扭过头来,只见华青云双手背后,正在天玄门内看着他,便笑了笑,跟齐无畏说:“师兄,你不跟我进去吗?”

齐无畏勉强笑了笑说:“师尊要见的是你,有师傅带你进去就可以了,师兄在这等你……”

顾生澜点了点头,转身向天玄门走去。

九 受囚

天都谷四周环山,整个谷就如同窝在中央一样,虽然是这样,天都谷并没有因此而潮湿闷热,反倒是终年清朗袭人,因为在谷中,有一道龙泉地脉,泉水吸天地灵气,在地脉中流经九次,每一次都剔除自身的尘气,等到涌出地面的时候,已经是浓若石乳,清若馨香,整个山谷的花草走兽,受起灵气的熏染,也都大受益处。

当年丘玄一游历此处,也被谷中的灵气所吸引,更惊讶与那道灵泉的奇异。所以才常居住与此,也才有了日后盘踞中原的三大正道之一天都一门。

日后又经历代谷主不断的完善,把整个天都分成四大禁地,三大殿堂和六峰别院,使得天都谷成为修行者的胜地。而这灵谷大殿,整体悬与那九转灵泉之上,终年有灵泉叮咚之音,乃是整个天都谷中的福地。`远远望过去,整个大殿在半空中云雾缭绕,几乎如同仙境一般。

顾生澜却没有半点的心情来欣赏这景色,他随着师傅走进大殿,只见大殿上两边,由下垂手排列,分别是六峰别院的院主,四大长老,在正中央坐着一人,正是谷主林破念。此时的林破念双目炯炯,面沉若水。

顾生澜上前叩拜了师尊,半晌,林破念才沉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顾生澜摇了摇头,他昏睡了这么多天,哪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从种种的迹象看出来谷内出了大事,而且这事似乎与自己有关,但仍然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林破念见他一脸的茫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曲师弟比我晚入天都,虽然平时少言寡语,可我这个做师兄却知道他性格的宽厚,铸仙洞在他手里也从没有任何的闪失,而今却因为你,让曲师弟命悬一线,至今生死难料,你可知道这事情的严重。”

顾生澜听的目瞪口呆,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带自己进洞认剑的曲长老竟然因为自己差点没了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最下面的华青云此时也是把心提到嗓子眼上,当时他跟着谷主和几位长老进了铸仙洞,先是看到古剑红莲把顾生澜从水中吸出来,紧跟着又看到师叔曲长老躺在旁边已经是奄奄一息。

这连番的事情不单是自己,就是谷主林破念也不能完全把缘由想明白,但大家至少都肯定一点,就是曲长老受伤一定是与自己这个小弟子顾生澜有关。

华青云本是文儒一样性格的人,平时对顾生澜虽然少有言辞,但心里还是十分喜爱的,毕竟这孩子天资不凡,将来成就也不可揣度。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心里比谁都着急。

见师傅这样说,华青云也顾不得许多,忙走了出来,叩了一礼,说道:“师尊,生澜这孩子虽然已过了玄关,但修为可以说是浅薄的几乎没有,曲师叔一身修为就是当世也罕有敌手,这孩子怎么能伤得了师叔,请师尊明鉴啊……”

林破念摆了摆手,说道:“青云先不要说话,我这里自有道理,今天把这孩子叫来,就是要问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华青云忙转头对顾生澜说:“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师尊”

顾生澜虽然年龄不大,可并没有因为这事而慌张,这时候听师傅这样说,就把自己记得的大概描述了一遍,从自己跟着曲长老进洞,一直说道自己看到那把红色的剑从水池中浮出来。独独略去了自己去抓剑的细节。

林破念眉头紧锁,沉声不语,而下面的几位长老和六峰的院主也是多有不解,只是这件事情里面曲折颇多,显然涉及到天都谷中的一些隐秘,所以在林破念没说话之前,谁也不好先表态。

过了好半天,林破念才缓缓的抬起头,说道:“无论怎么样,曲长老是因你而伤,如今曲长老七魄受损,肉身虽在但神识却已经游离,这罪过你是脱不掉干系的”

他看了看身旁的萧长老,说道:“将顾生澜囚与石林,五年内不得踏出石林一步!”

华青云在下面一听,大惊失色,急步走到前面叩倒在地上,说道:“师尊!”

还没等华青云把话说完,林破念一摆手,说道:“我知道这惩罚对这孩子未免严厉了些,可若不这样,让我如何面对曲长老!”

华青云无奈,只得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顾生澜。

顾生澜天性倔强,虽然偶尔有些顽皮世故的地方,但骨子里从不喜欢低头。刚才听到谷主让自己五年不得出石林,心里虽然很是不服,去一直把腰挺的直直不出一声,此时见师傅为自己一叩三拜,顾生澜心里大是不忍,上前一步说道:“自己做事自己来担,师傅不用求他,澜儿自小就吃惯了苦头,这算得了什么!”

华青云怒道:“口无遮拦,还不赶紧给师尊请罪!”

顾生澜虽然是满脸的委屈,却把腰挺的直直的,不肯再弯一下,直让华青云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林破念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顿了顿说道:“萧长老,把顾生澜,连同那把剑,一起送进石林吧!”

这句话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要知道红莲乃天都镇谷神器,就是长老级别的轻易也碰不到,如今竟然就这么轻易的交给一个正在受罚的弟子,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六峰院主位在长老之下,此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雾云峰的院主杨青书乃是曲长老亲传的弟子,师傅因为眼前这个小子而生死难料,本来就是一肚子的郁闷,又听说谷主要他把红莲剑也带进石林,更觉得难以容忍。

红莲剑不比普通的宝剑,作为天都镇谷的神剑,拥有者的身份自然也是大不一样。

杨青书从座上站起来,说道:“师尊,神剑是我天都的根本阿,事关重大,还望师尊三思。”说罢深深的望了一眼顾生澜。

华青云排六峰院主之尾,然而由于是林破念亲传,身份自是与其他几人不同,此时听杨青书这么说,大是不满意,站起来说道:“历来宝剑一经认主,便无法再改变,红莲乃上古神兵,更是如此,难道师兄可以改变这事实吗?”

杨青书语气一转,说道:“虽是如此,但顾生澜是受过之人,怎可携带我谷神兵,若生外心,又如何处置?此子来历本就蹊跷,尚未查实就惹出这么大的祸端,依我看这处罚已经是宽厚了!”

华青云本是儒雅之人,平时极少动气,此时听杨青书这样说,不免怒从心起,说道:“师兄到是说说看,澜儿怎么就蹊跷了?莫不是对我有所怀疑!”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起争执,林破念脸色一沉,摆手说道:“不要说了,红莲已经认主,任是谁也无法更改了,且让他带剑与石林中经霜历雨吧,天意如此,如何可逆转!”

说罢又看了看萧长老,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去。

杨青书无奈之下,转身看了看华青云,说道:“隐云峰果然大是不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可以化祸为福!”说完冷哼了一声,甩袖走出灵谷大殿。

一时间整个大殿的人面面相窥,谁也没想到这事情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大家都沉默无语,大殿里陷入了沉寂……

天都谷内有四大禁地,分别是铸仙洞,双月轩,金丹司和琉璃境,这四大禁地分别由四位护谷长老看护,其中铸仙洞以藏剑专用,双月轩以藏书专用,金丹司以炼药专用,琉璃境为谷主闭关专用,而在这石林又不同与四大禁地,则是专为惩罚弟子而用。

这石林异境不同与天都谷中其他地方,这里终年风雨侵蚀,草木难生,由于阴云凄迷,所以这里白天黑夜很难以分辨,相比与天都谷的景色,这里就如同荒漠一般,因此但凡违反了谷规的弟子,都要在这里受风雨的打磨削损。

待众人散尽,顾生澜随师傅回到隐云峰告别师娘和师兄一干人。

他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东西,其实他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找了半天,只翻到了那件袈裟,这袈裟被他拿回来以后,便放到了床下,并没有太在意,如今才发现,这整个房子,却只有这袈裟是他自己的。

顾生澜想了想,便把袈裟裹在了衣服里面。就算是收拾完了。

来到外面,见师傅等人都在外面等他。虽然顾生澜在这里时间不长,却也和大家相处的融洽。因而大家一想到顾生澜小小年纪就要到石林去饱受风雨,都不太舒服。

顾生澜此时却是表情坦然,还如平常一样和大家说笑,仿佛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

秦柔把顾生澜拉过来,摸摸他的头说道:“孩子,五年转眼就到,到时候师娘和你师傅去接你。”

顾生澜笑了笑,拉着师娘的手说:“师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当初我做小乞丐的时候还不如现在呢”直听得秦柔心里一酸。

他又回头看看师傅和几位师兄,笑了笑说:“今年三大门派演武这个热闹我是看不到了,几位师兄先替我打头阵,等五年后我出来,再和师兄们一起夺个头牌!”

齐无畏最是疼这个小师弟,眼看着小师弟心里难过,又碍于师傅师娘都在,不好多说,只是把顾生澜拉过来仔细的看看,便不再言语。

顾生澜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却没有发现华笙的影子,暗暗的苦笑一下,一定是自己把这个小师姐得罪的太多了,所以人家连送都不想送他了,也罢,反正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便也没有所谓。想到这里,wωw奇Qisuu書com网顾生澜心情又开朗起来。

待告别的众人,顾生澜随萧长老往石林异境走去……风卷草木,一路顾生澜沉默无言,回想自己这些日子,几乎如同在梦中一样,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苦楚。

远远的,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默默的看着萧长老带着顾生澜走过去,只可惜谁也没有在意到。那明亮的眼睛随着顾生澜渐行渐远,娇好的身形在风中微立,任凭风卷起发梢飘散,此时此刻,成了唯美的一副画……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顾生澜来到石林已经一个月。

到了这些,顾生澜才知道这里为什么要叫做石林,或许是受风雨的侵蚀,这里的石头全部呈现一种尖峭,如同一棵棵光秃秃的树木,毫无生机的矗立在那里。风雨没日没夜的下,偶尔有歇风息雨的日子,已经是难得的好天气。可即便是这样的好天气,也是会弥漫着阴沉沉的雾气,一眼望不到边。

很难想象出在天都谷这样钟秀灵气的地方居然会有这样的景象,若不是亲眼见到,顾生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在石林的周围,布有法阵结界,等闲人是想进也是进不来,而里面的人,更是出不去。在石林里面,有许多石头搭建的房子,以供受罚的弟子使用,而由于常年受风雨的侵蚀浸泡,这些石头房子上布满了青苔绿藓,显然已经是年代久远。

顾生澜进来以后找了一个看上去稍微舒服点的房子,事实上这些天里,顾生澜根本没看到一个人,这里就仿佛一个孤独的世界一样,只有他一个人。如今伴随他的,只有那把红莲宝剑和那件裹在身上的袈裟。

红莲剑造型奇古,并不显得宽大的剑身上,有一些奇怪的符号,令顾生澜感到奇怪的是,每当自己握住这把剑的时候,在剑身上就会隐隐约约的出现一丝丝红色,就如同血液在流动一样,同时也会有两条细长的金线在剑身上若隐若现。

石林里暗无天日,阴冷无比,顾生澜却似乎没有太多的感觉,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暖暖的,并不受这阴冷环境的影响,那件袈裟似乎有奇异之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作成的,竟然风雨不侵。

而且那红莲剑,只要一握住,就会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剑身涌入顾生澜的身体,这中间一点的阻隔都没有,就如同那把剑本来就是身体中的一部分一样。

这让顾生澜很是惊奇,也就索性手不离宝剑身不离袈裟,就连睡觉的时候,也都是如此。

他自己还不知道,那袈裟乃是密宗至宝,名叫金襕袈裟,是历代的密宗法王的传世之物,有大藏佛法祥和之气,寻常的水火,又如何的侵得了。

而红莲剑由于吸饮了他的血液,早已经与他合为一体。

宝剑认主,本身就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与炼器不同的是,只有在认剑人完全符合宝剑的时候,才会得到宝剑的响应。这里面不仅仅是受资质,体质的限制,更包括人自身的属性。

红莲剑本是一把戾气很重的剑,自祖师丘玄一仙去后便再无人能控制,所以才把它禁锢在铸仙洞焚剑池中。

有谁能想到,这几百年来,五把镇谷神剑之一的红莲竟然是在焚剑池中度过。

当时在洞中,谷主林破念修为已近天人,一眼就看出红莲与顾生澜之间血脉往来,不禁暗暗吃惊,要知道这种认剑的方式,乃是九死一生,若不是顾生澜手中的两条金索形成了循环,顾生澜全身的血液定会被红莲剑吸干。

这红莲剑几百年来在焚剑池中煎熬,不但没有磨去杀气,反倒吸收了池中其他被焚残剑的气息,使得戾气更重,如今得以解脱,岂是寻常人所能抵挡的,即便是曲长老,也险些丢了性命。

所幸的是顾生澜却在不知不觉中被红莲剑所认同,林破念知道红莲剑别人再无法驾御,红莲自开山祖师后便无人可认,如今终于有弟子能认下了红莲,虽然尚且不知道红莲为什么能因顾生澜而醒过来,但林破念还是希望能借红莲之力振天都之威的,所以才让顾生澜带剑入石林,否则的话,这把上古奇兵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到了顾生澜的手里。

顾生澜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只是每天抱着剑就觉得很安心,想当年即便是天都祖师丘玄一,也未能如这般与红莲血脉相连,如今却被顾生澜一个人独独占有,实在是冥冥中的天意,只是这天意是福是祸,却不得而知道了。

这些日子在石林里,每天不但有风雨的苦楚,更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把顾生澜差点闷出个鸟来。幸好的是每天还有天都的弟子进到石林来送饭,于是这个几乎成了顾生澜最期盼的时刻。

只是送饭的人不仅每天更换,来到石林里更是一句话也不说,仿佛生下来就是聋哑一般,任凭顾生澜如何的取闹,依旧无动于衷,到是一次一个人进来送饭,被顾生澜戏弄的忍不可忍,结果抬手就是一记掌雷,直炸得顾生澜眼花缭乱两耳轰鸣,至此再不管乱折腾了。却又凭添了几多的烦恼。

他本是个爱动的性子,哪里受得住这般的苦闷,索性每天便跑到石房子外面拿着红莲在风雨中乱舞乱砍一通,等舞的气喘吁吁方才罢休。

这一日,顾生澜坐在石房子里胡思乱想,想到自己本来有个慈爱的母亲却很早的就离开了自己,从此自己四处乞讨受尽白眼,本以为到了天都可以有所好转,那知道刚入不久又被关在这里受罚,一时间苦闷难当,便又抓起红莲跑到了外面。

石林中本来就是阴雨绵绵,顾生澜站在雨里,望着头顶上如同锅盖一样乌黑的天,更觉得胸口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指向那阴沉沉的天,大声的喊叫起来。

此时,顾生澜如同洪荒猛兽一样,一声接一声的厉吼从身体里迸发出来,随着顾生澜歇斯底里的喊叫,红莲剑光彩大盛,在剑身上那若隐若现的血色此时如同脉络一样在剑身上流转。

顾生澜只觉得全身的心血受到红莲的引动而反涌,双眼已经布满了红红的血丝,全身上下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由白转红,尤其是额前朱砂,殷红欲滴,整个人仿佛浴血而出一样。

红莲从破庐而出时,就是一把戾力颇重的古剑,即便是当年以丘玄一之修为也不能完全的化去。若不是这样,它也不会以吸顾生澜的血气而重生。

在平时,顾生澜心平气和下并无没有太多的影响,而此时由于积累的许久的压抑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激发了红莲自身的戾气。

随着红莲剑血光大盛,竟然带着顾生澜脱离了地面,顾生澜的表情也逐渐由愤怒转成了痛苦难耐,筋脉绷紧,全身的血气仿佛要爆裂开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从顾生澜的身上的袈裟上绽开,逐渐的把顾生澜的全身笼罩了进来,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字在光芒里不停的跳动,时大时小,隐隐约约,竟似乎有一声声的梵音传出,平静而祥和。

这道金光若有无边的法力一样,在这道金光的包裹里,顾生澜表情逐渐的平静了下来,再没有了那种狰狞痛苦的表情,全身的猩红血色,也渐渐的褪去,红莲剑随着顾生澜的平静也仿佛渐渐的失去了依助,红光黯淡了下来。

而顾生澜,却在这道金光的笼罩下悬浮在了半空当中,此时他如同入定一般在半空中反转起伏,仿佛受到了莫明力量的牵引,最后以坐禅的姿势而定,双目闭合|Qī|shu|ωang|,双手由合什而起,不停的纠结弹动,变幻出各种手印,时而不动若山,时而威若金刚。

金光在顾生澜的全身上下不停的流转着,如同金佛临世一般,而那把红莲剑,则悬立在他的旁边。

一时间微微的红光配合着金光在半空中缠绕流动,顾生澜在其中好无知觉一般,两只手叠出的手印仿佛蕴含着一种神奇的力量一样,此时的石林,早已经无风无雨,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而在顾生澜的周围,有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旋涡被红莲从地面上吸出来,又随着金光的流转逐渐的卷进顾生澜的身体里。

两大法器,就如同在叫劲一样,一个在释放着能量,一个在包容着能量,而最后,又都被顾生澜所吸收。

此时此景,当真让人匪夷所思。。

十 演武

中原神州,千年来就是魔道并存,在最初的阶段,两者只是由与修炼方法的不同而有所分歧,对于天道的追求方法本就不尽相同,所以两方面尚且能并存,但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演变,魔门由于弟子良莠不齐而渐渐的脱离了最初的轨道,为了提升修炼的速度,一些人专攻阴鬼、噬血、炼魂这些为人所冷齿的修炼方法,为祸世人。由此引出了魔道之争,形成了魔道相争的局面。

随着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五百年前,两方在九狱司一战,魔门溃败,教主烈云下落不明,整个魔门退离神州,由此正道大兴。而当年魔道之战的主力天都谷、锁心殿和清风阁,则成为了正道据守中原的三大砥柱。

由此延续,已经几百年了,这三大门派虽同为正道顶梁,但修真方法仍有不同,为了交流心得,也让弟子们得到锻炼,每隔一段时间,三方就要派出本门弟子聚集在一起进行切磋,名为演武,渐渐的这个演武固定了下来,而每一次演武大会,则成了修真者的盛会。

就在顾生澜在石林饱受风雨之苦的时候,天都谷则迎来了这一届的演武大会。

这次大会的地点设在天都谷的天云峰别院。

天都六峰,分别为:天云、流云、定云、雾云、赤云、隐云。每一峰都立有别院,称之为六峰别院,其中又以天云峰别院为最大,门徒众多,院主马青池是谷主林破念的大弟子,在这六位院主当中,修为最深,为人平时又是稳重谨慎,少有锋芒,素来被天都上下所推崇,已经隐有下一代谷主的势头。

这次把演武大会设在了天云峰,其寓意也颇值得揣摩。

此时的天云峰,按照四方阵势设下四座石台,用做演武之用,按照惯例,三大门派的弟子以淘汰的方式来进行比试,而最终的胜者将会得到天都谷主传下的一件法宝。

其实法宝的诱惑固然是大,但每一个参加者所看重的,更是自己门派的荣辱。

这一日,天都谷内风歇云舒,六位院主带着门下的弟子早早的来到天云峰,排来阵势迎接锁心殿与清风阁两方的到来。

华青云与妻子秦柔带着弟子来到天云峰,只见在看台上师尊林破念早已坐在正首,下面是三位长老,忙上前参拜。

林破念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语。

华青云按照惯例坐在下首,一抬头正好看见雾云峰主杨青书坐在对面,刚要点头示意,却见杨青书把头扭到了一边。

显然他还在恼火当日在灵谷大殿的事情,华青云心里苦笑一下,也是无可奈何。

坐在旁边的流云峰院主曾青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仅有些好笑杨青书的气度,拍了拍华青云说道:“师弟,这次演武门下可有夺魁的希望?”

华青云知道这位曾院主向来不拘小节,说话也是不藏心计,便笑了笑说:“师兄你别来笑我了,六峰当中以我那个隐云峰弟子最少,而五位师兄的修为又比我高,教导弟子都是别有心得,这夺魁哪能轮到我这山头”

曾青水嘿嘿一笑,说道:“别的我不知道,不过他可是憋住一口气要争个头魁呢!”说着用嘴朝杨青书的位置上努了努嘴。

华青云平时虽然一派的正式,如今见师兄这个表情,心里也忍不住好笑。

对面的杨青书把头扭到一边,却似乎察觉到对面这两个人在说自己,又把头扭过来,看着华青云与曾青水,气鼓鼓的哼了一声。

曾青水却是一脸的正经,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低低的对华青云说道:“我那乖侄女可是天资聪慧,修为是日益精尽啊!”

还没待华青云回话,曾青水的脖子已经绕上了一双软绵绵的小手,却是华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到了看台上。

华笙在天都素来得宠,即便是谷主林破念对这个小丫头也是另眼看待,更不要说这个一向嘻嘻哈哈的曾青水,他见华笙抱住自己的脖子,便笑眯眯的说道:“乖侄女,又来缠着你师伯的金丹吃啊?”

原来曾青水在天都谷,师从与金丹司的鲁去病长老,素来以炼制金丹为名。当年一炉丹药即便是林破念也颇为赞赏。

华笙这小丫头没事的时候就乐意往流云峰溜达,害的曾青水带着几葫芦丹药到处躲藏,更让他气愤的是,自己的儿子曾凡竟然帮着华笙这小丫头,只把一个堂堂的天都别院之主弄的大呼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虽是这样说,但曾青水对这个小侄女,还是特别看待的,华笙修为精近,与这位会炼药的师伯是分不开的。

且说华笙抱着曾青水的脖子,调皮的皱了皱鼻子,说道:“不好,师伯今天身上没宝贝,不然怎么一身的苦药味儿……”

华青云在旁边,说道:“没大没小,还不快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华笙听父亲说自己,伸了伸舌头,嘻嘻一笑离开了看台,只留下曾青水一脸的无奈。

不多时候,只见西南方向异象突生,有道道的华光,直奔天云峰而来,初看时还只是隐隐约约不甚分明,转眼间这华光由小转大,只见一行人御剑而来。

这行人约有十余人,都是青衣长衫,木簪束发,为首一位老者,个子极为高大,骨骼清奇,长须飘飘,带着这十来个人由远而至落在天云峰顶,

华青云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是从清风阁而来,而为首的那位老者,正是清风阁现任阁主的师兄,传功长老智木大师。

清风阁在三大门派当中,历史最为古老,得传于五族战乱时期的木族。

时间追溯到蛮荒时代,金木水火土五大部落在中原逐鹿,木族力弱,当时已经有了溃败的势头,木族的领袖青帝知道难以挽回别灭亡的命运,为了保存本族一脉,便秘密的遣离了本族中一部分最优秀的族人,远离中原。

后来五大部落纷争迭起,土族的黄帝统一了其他四大部落,木族渐渐的没落消亡,惟独当年这一支人,保存住了木族本族的血统。在中原之外悄悄的经营,只到千年前,这族人辅助大祁灭殷,才得以回到中原立足,建立清风阁。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清风阁是如今这中原中的另一血脉,他们沿袭着最古老的传统,信奉古老的木神,不与外族通婚,与所有门派最大的不同就是,整个清风阁,全部都是木族子弟。

华青云,曾青水等六峰的院主从看台上下来,迎接清风阁的到来,马青池走在最前面,来到智木大师的前面施礼说道:“长老长途远来,辛苦了,师尊正在看台上等候。”

智木在清风阁身为传功,一身的修为自是了得,这次奉阁主之命率本族十二名弟子来参加演武大会。

此时见天都谷六峰的院主出来相迎,两面都是旧相识,也没多说话,只是稍微寒暄一下,便随人上了看台。

在看台上,早已经预留出座位。林破念此时见智木走过来,微微笑道:“智木长老一向可好,这许多年不见,长老依旧是神采奕奕,修为更有突破啊,实在是我中原神州的福气!”

智木深施一礼,说道:“圣尊过誉了,临来之时,端木阁主特嘱咐要问候圣尊,因为端木阁主凡事缠身,不能亲来,望圣尊见谅”

天都谷因为在中原为正道之领袖,因而历来的谷主,都被称做圣尊,以示身份的尊贵。

林破念摆摆手笑道:“端木阁主礼过了”

智木大师又与天都的萧长老鲁长老等几人问好,便坐了下来,此时三大门派,只差锁心殿一门。

锁心殿有别与两大门派的是,只收女弟子,整个锁心殿,便是由女修真组成。

虽然每一门派都有女修真,如华青云的妻子秦柔,但象锁心殿这样以女修真组成,而且能一军突起,并列中原三大门之中,也是异数。

由于锁心殿的女弟子多有清丽之容貌,所以每一次演武大会,锁心殿都会成为亮点。即便不能夺魁,但彩头依旧不比其他门派少。

因而虽然每一次演武,锁心都是姗姗来迟,却没有人兴起问罪之意。

林破念在看台首席上巍然而坐,不时的与智木大师说些不干痛痒的话,以便打发时间等待锁心殿的弟子,可奇怪的左等右等,却迟迟的没见到动静。

各位长老坐在下面,表面上虽然不着痕迹,心里却开始有些奇怪了,以锁心殿到这里的距离,按道理来讲就是迟,也该到了。而如今已经等了近一个多时辰,却仍然没有踪影,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了。

天云峰院主马青池素来沉稳谨慎,此时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这次演武大会由自己来主持,若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是脱不出干系的。

他抬头看了看师尊,只见林破念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象刚才那样轻松了,他想了想,走下了看台,一招手唤过了四名弟子,暗中说了几句,那四个弟子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马青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回到了看台之上,此时林破念与智木早已停止了交谈,见马青池回来,林破念问道:“锁心殿迟迟未来,可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马青池垂手站在旁边,说道:“师尊放心,弟子已经派人出去巡看,各位长老再稍做等待,不时便应该会有结果。”

林破念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智木大师看了看,微微一笑,说道:“也不用着急,锁心殿虽是女弟子众多,但也不是宜于之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众人点头称是,也不便多言语。

智木又接着说道:“圣尊,上一次聚会,天都带去的香凝雾茶可是一绝啊,若不是惦记着这个,我老头子这次也不会争着要带队来这啊,圣尊可别小气啊!”

林破念听罢笑道:“天都的香凝怎么敢和清风山的听雨相比,既然木长老说了,我怎么能小气,青池啊,为各位长老备茶”

马青池笑着说:“木长老放心,这次青池早以命弟子晨前采茶,等长老动身的时候给长老带上”

智木哈哈大笑,说道:“马院主的心意周到,老头子就手贪了”

大家听得心里暗暗好笑,都知道智木平生素好此道,只是没想到居然到了张嘴讨要的程度。又见马青池如此,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不禁佩服他的心思缜细。

不多时,已经有天云这边的小弟子为各位长老端上了香茗,要知道煮茶一道,需要足够的火候,越是好茶越是如此,这么快就可以把茶奉上来,可见马青池早就命弟子在做准备了。

天都谷奇珍甚多,一草一木无不包含天地的灵气,这香凝雾茶也是如此,它生与九转灵泉旁,由于受灵泉之水的熏染,树叶鲜翠欲滴,叶上水雾朦胧,散发出幽幽的清香,乃是天都谷独有之物。

这茶水一端上来,顿时在看台上弥漫出一股子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智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物件,这小物件表面上盘根错节,仔细看原来是一个木质的小茶壶,只是这小茶壶显然不是寻常之物,在壶身上凹进一块,有一个小人端坐在里面,这小人栩栩如生,仿佛有生命一般,整个茶壶透着微微的古黄色光泽。

茶壶多为紫砂烧制而成,这种木质的茶壶大家还是头一次见到,都觉得很是新奇。

只见智木小心翼翼的把茶壶打开,把端上来的茶水连同茶叶一起倒进了,又轻轻的盖好,顿时只见在茶壶周围生出一缕缕的光芒,缠绕在壶身之上,而在壶嘴的地方,飘出丝丝的水雾,满鼻的馨香。

智木把鼻子对着壶嘴,深深的吸了一下,双眼微闭,显然是陶醉其中。而那个壶身上的小人,仿佛受了壶中香凝茶的吸引一般,竟改变了姿势,表情也似乎与先前大不一样。

在坐的长老有认识这个小茶壶的,知道这茶壶是清风阁四宝之一,名叫木神茶壶,整个茶壶由精木雕制而成,最神奇之处在于那个壶身上的小人,据说乃是千年的木魄,被雕刻人以大手法镇伏与壶身之上。

这木魄经历千年之劫,神通可见一斑,如今与茶壶融为一体,使其一跃成为清风镇山之宝,只是自从被智木大师携带后,从来没见其威力,到是多用在了喝茶这上面。

林破念却是见怪不怪,自然悠得的品着香茗,到是曾青水的眼睛,不时的飘到那小茶壶身上,也不知道再想着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只见天云院主马青池匆匆的走上看台来,双手不知道握着什么东西,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林破念见此情景,问道:“青池,是不是有锁心殿的消息了?”

马青池点了点头,说道:“弟子巡查,发现了摄云鸟”说罢双手展开,只见从手中飞出一只兰羽的小鸟。

这小鸟身体纤细,双翅修长,两只眼睛却是完全不符合身体一样,奇大无比,正是锁心殿的摄云鸟。

原来,锁心殿所在的地方,有一种奇怪的小鸟,叫摄云鸟,这种小鸟不但机巧灵敏, 而且双眼能留住所看到的景象,所以,锁心殿一直用这种小鸟来作为传递信息的工具。

林破念左手向前托起,那只小鸟如同受到力量的拉引一样径直的落在了他的手心。

只见林破念把这只小鸟移要眼前,在小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副景象,几个白衣素发的女子正在与一群衣着怪异的人斗法,后面一个年龄颇大的女子正盘膝而坐,似乎是受了重创。

林破念看罢,双眉拧成了一团,又把这只小鸟交给了智木长老等其他在坐的几人。

大家看后都是低头不语,显然对这情景有些始料不及。

林破念看了看马青池,只见马青池垂手而立,显然在等自己的决定,便一摆手说道:“此次演武暂缓,各院弟子回归本院,六峰院主,三位长老陪智木大师到灵谷殿一见”

说罢,率先离座,不再理会众人,独自飘然而去。

马青池与其他几个院主连忙下了看台,让本院的弟子先回到各自的地方等候,几位长老则陪着智木往灵谷大殿而去。

一时间天都的弟子都有些不知所措,只见师长面沉若水,也不敢问,连忙回去,私下里却是小声的嘀咕,可都猜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让演武大会停止。

大家心里隐约中,都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历经了几百年太平的中原神州,此时似乎正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所笼罩着,再难预料凶吉。

十一 空林

修真正道中,锁心殿可以说是一只奇葩,这不仅仅是因为它全部由女子组成,更为难得的是,锁心殿的开山祖师凌云仙子以过人的智慧,别出心境,创出一条不同与道不同与佛的求天之路。

中原修真界三大门派,天都谷依据道法自然为根本,清风阁则遵循木族代代传下的古老秘籍为基础,惟独锁心殿一门,不依常法,讲究一心通明,万般通灵。锁心殿门下的弟子不为凡俗世情所缠,不为红尘情爱所惑,禁守一心如明镜可鉴日月,是以为锁心的由来。

每个弟子都是从襁褓之时便被选入门,终身再不受外界沾染,即便是有带发弟子入世修行,却也只为增加磨砺心性。和天都谷每三十年才有五名弟子出谷的规定相比,锁心更为严格,每一代只有一名弟子下山,以培养下一代的殿主。

所以只有在每一次演武大会上,才可以看到锁心殿众多女弟子的芳容。

哪知道这一次演武大会,锁心殿派来的弟子竟然中途遭劫,这实在是出乎大家的意料,要知道中原神州自魔道一战后,已经平静了几百年,在这几百年里,只见正道的弟子往来神州,三大门派也是各自发展毫无冲突,即便是有邪门之人偶然出现,也不敢惹事生非,惟恐遭到正道修真的追杀,更不要说去捻锁心殿这个虎须。

这无疑是等于在向中原的正道修真宣战。

此时的灵谷大殿,一片沉寂,几位正道修真的巨擎都是默然不语,一时间大家都想不出到底是何方的神圣敢做出如此大逆之事。

林破念与正中端坐,蓝衫及地,头挽琉璃冠,面沉若水沉思无声。

马青池见此情景,面带愧色的起身说道:“弟子有负师尊的重托,此事我天云一院上下弟子定要查个清楚!”

林破念摆了摆手,用眼睛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清风阁智木长老,说道:“不知大师对此有什么看法?”

智木在这次清风阁来者中身份最高,他的态度自然也就代表了清风阁的态度,他沉吟了一会,说道:“此时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老头子看方才那一景象,似乎锁心殿的道友并非全军覆没,此时我等该遣出弟子搭救才是!”

林破念点了点头,说道:“青池,你天云一院理该担此重责!”

马青池忙点头应诺,林破念又看了看华青云和杨青书,说道:“青云青书,你们是这三十年天都外出行走的弟子,隐云雾云两院也该出力!”

接着,又看了看水云峰的庄青烟,说道:“此事应该尽快告知锁心殿,青烟是女弟子,此事便由你去办了,青水啊,你陪同青烟前往,途中以便照应!”

“另外,定云一院带流云水云两院弟子负巡谷重任,青树可明白?”

定云峰的院主周青树接了法旨,率先而去。

林破念微微的叹息了一下,看了看右边的萧长老,说道:“师弟,这次又要辛苦你了,这些人能把锁心弟子伏击在中途,修为定然不低,只是这些的小辈我还是不放心!”

萧破雪的身份在天都谷仅次于林破念,在外几乎已经可以代替林破念说话,此时把他派出,可见谷主林破念对此事的重视。

萧长老掌管天都刑罚,素来是少言无语,不然也不会落给“金面”的绰号。他点了点头,便带着三峰的院主离开。

其余的人也都随安排而去。整个灵谷大殿,只剩下了清风阁的智木几个人。

智木刚才看林破念一一安排,事无巨细,心里暗暗的惊讶,这之前相当长的时间就传闻天都谷主闭关不出,几乎要放手而去,而今看来还是不实啊。

他肃了肃表情,起身施礼说道:“圣尊,智木也该尽早把这事情通知本阁主,以便协助尽同道之力!”`

林破念起身道了个谢字,又让金丹司的鲁去病和双月轩的虚无子两位长老相送。

待大殿重新恢复了宁静,林破念自己一个人坐在上面,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的说道:“师兄,浩劫将至,你若是我,又该怎么样啊……”

说罢双眼望着大殿里那些早已经没有人的座位,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就在天都谷上下弟子严阵以待的时候,石林当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日顾生澜愤懑难当,跑到大雨里拿着红莲剑乱舞一通,结果引动了红莲自身的戾气,要不是那件袈裟在关键时候法光大盛,顾生澜就要落个全身血脉爆裂而亡的下场了。

那件袈裟本就是一件密宗的至宝,被历代的法王随身而披,其蕴涵的法力自然是不可想象,红莲虽然是上古神器,但毕竟还尚未完全的解封,这样顾生澜的一条小命才得以保住。

更加上那位神秘的老者在顾生澜的神识当中倒灌了毕生的修为,所以这一劫非但没要了顾生澜的命,反到是让他收益颇多。

要知道两个神物当时角力,被红莲从周围吸出的灵气全都一股脑的灌进了顾生澜的体内,石林虽然与天都谷不同,但天地万物各有灵气,这些灵气平时潜与人的周围,并不能被察觉到,也正是因为这样,它才尤其难得。

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若不是顾生澜在无意识当中受金褴袈裟和暗藏在体内的潜流催动,结出金刚手印,也不能把这些灵气据为己有,金刚手印本就是以身通万物的修炼心法,因而那些被红莲激起的灵气才透过那千般的手印被顾生澜纳进体内。

那一刻,那手印就如同打通了外界与顾生澜自身一样,成为了两者之间的桥梁,使那一个个旋涡一般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顾生澜的体内。

寻常人若是吸收了这么多的灵气,必然是全身暴涨而亡,惟独这顾生澜,却如同贪婪的孩子一样惟恐露掉一丝一毫,只把这周围的灵气吸个精光,方才罢休。

就这样,顾生澜自己也不知道昏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周围一片的混沌,而自己就如同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一样,蜷缩在母体中,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自出生到现在,他从未感觉到这样的安静,在这片混沌当中,他就是那个还没有降临世界的孩子,唯一要做的,只是不断的汲取着来自母体的营养,让自己迅速的成长。

只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他并不能感觉到这一切,而此时此刻,那种成长的感觉却是如此的清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的睁开眼睛,进入眼睛的却是与以往大不一样的另一番景象。石头还是石头,可在顾生澜的眼睛里,那石纹竟是如此的清晰,那如发丝一般的纹路如有生命一般在每一块石头上鲜活的蜿蜒。泥土还是泥土,可在顾生澜的眼睛里,那厚厚的泥土里面饱含着勃勃的生机,而每一粒泥沙就是一个自我的世界,都有生命在跳跃。

顾生澜被眼睛里所看到的东西吓了一跳,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又努力的瞪大了再看,所能看到的依旧是如此一般无二。

此时的石林,居然是无风也无雨,虽然天空中依然是一片阴沉,但在空气里,却多了一丝的新鲜,顾生澜自从来到石林当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好天气,他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的抻了一个懒腰,全身上下舒服几乎要让他喊出去,却在这个时候,听到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声音钻进耳朵。

他低头一看,又吓了一跳,原来是身上的衣服在刚才自己一个懒腰的作用下,几乎全都涨裂了,有的已经成布条挂在了身上,而裤子此时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大裤衩了。

顾生澜大是惊讶,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长高了好多,再看自己的胳膊也明显比以前要粗壮了,此时他的身材,已经与一个成人再没有什么分别了。

幸好身上还有那件袈裟裹在身上,顾生澜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这样的情形他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再看看自己的全身衣衫褴褛,隐隐约约的还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几乎与乞丐一样。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看来自己这辈子就是做乞丐的命了。

他又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抓起不知怎么落在地上的那把红莲剑,自言自语的说道:“你本来应该在天都谷里供着,现在却落到我这个乞丐的手里,是不是也该大叹倒霉啊!”

红莲的剑身上光芒一闪一灭,如同在与顾生澜传递着某种神秘的信息一样。顾生澜从来没有见过红莲这样,一时间觉得很是新奇,眼睛不动的盯着红莲,好象要看出个究竟来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格格的笑声。

若是在平时,顾生澜到也不觉得怎么样,可自己入石林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影,此时猛然听见有笑声,直吓得全身一个激灵,猛的一跃从地上站起,手里拿着剑瞪大眼睛向身后看去。

一小姑娘正站在他的身后,而那阵笑声,原来是从那个小姑娘嘴里发出来的,顾生澜看清楚了情况,才吁了一口气出来。

这时又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小姑娘,只见这小姑娘如玉雕琢一样,晶莹的脸蛋微微透着可爱的粉红,鼻子若调皮一样稍稍的翘起,两个眼睛如同宝石镶嵌一样亮晶晶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再加上额头前的那一抹刘海,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来。

顾生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姑娘,直觉得自己从心底有一种想把小姑娘抱在怀里的感觉,脚便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哪知道这一下,却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这小姑娘刚才看见顾生澜一个人坐在地上,姿势很是古怪,才忍不住笑出声来,如今顾生澜转过身站起来,她才觉得有些害怕。

只见眼前这人全身上下衣服破碎,头发长长的披散着,而下颏黑黑的胡子好久都没刮过一样,就仿佛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怪物,此时见这怪物眼盯盯的看着自己,又朝自己走过来,心里不禁有些发虚,呀的一声向后跑去,顾生澜正在迷糊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一闪,只见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那个小姑娘好象见到了救星一样,一下子躲到了那个人的身后。

顾生澜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的看冒出来的这个人。

这人的打扮却有些奇怪,一身的青色袍子把全身裹的严实,生怕见到一点风一样,一张脸上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的生机,惟独两眼透出深深的光彩。

那小姑娘躲在这人的身后,显然对他很是依赖。

那人也是对这小姑娘颇为疼爱,回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声说道:“琪琪别怕”说罢转头瞪了一眼顾生澜,显然是在怪他吓到了小姑娘。

此时顾生澜心里却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一样。他皱着眉头,眼睛不错的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不停的回想。

猛的顾生澜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青袍人说:“你,你不是那个……”

那人手轻轻的摆了一下,只是点了点头,显然已经猜到了顾生澜要说的话。

那个叫琪琪的小姑娘从青袍人身后调皮的探出头来,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觉得这两个人的表情很奇怪。便好奇的问道:“伯伯,你们俩个以前认识吗?”

那人爱怜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说:“躲在后面说话成什么样子,快出来”

琪琪被这么一说,小脸一红,从后面走了出来,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顾生澜,好象这脸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本来顾生澜正吃惊眼前这个青袍人的出现,如今被小姑娘一看,倒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青袍人也不以为许,拉着琪琪的小手,走到顾生澜的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

琪琪听到说顾生澜不错,扬起小脸奇怪的看着青袍人说:“伯伯,这个人那么丑,哪里不错啊?”

顾生澜一听,脸上一热,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说也奇怪,依照他的脾气,若是平时听到这样的话,肯定是不加理会的,如今听从这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却丝毫不起反感的心思,反到是更觉得小姑娘的天真。

青袍人对琪琪的话也不责怪,他看了看顾生澜,便拉着琪琪的小手向石林中走去。顾生澜这才想起来,石林虽然没有列入天都四大禁地,但也不是随便人就可以出入的。忙横在青袍人前面,眼睛一转,说道:“还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呢,那天的事我还没道谢呢”

那青袍人看了看顾生澜,木然的表情动了一动,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顾生澜心想这人倒也信得过自己,若是自己趁他不在的时候把天都谷的人叫来,他不就麻烦了,可转念一想人家以诚相待,自己怎么好小人,眼见自己又拦不住这青袍人,左右思想,却也是一时间没有什么好办法。便索性跺了跺脚,摆出一副决然的表情,说道:“这地方甚是凶险,还好我在这里待了许多日子,对这里比较熟悉,前辈要去什么地方,还是小子在前面做个探路的吧”说罢又笑嘻嘻的看着那个小姑娘琪琪,心想自己跟着他们,总好过眼看着他们从自己眼皮底下过去,也算是对天都谷有个交代了。

那青袍人听罢略略一想,本待要拒绝顾生澜的时候,却看琪琪摇了摇自己的手,说道:“伯伯,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吧。”

自从把小姑娘带在身边,青袍人从没有逆过她,如今见她一副期待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说道:“本不该带你去,也罢,咱们两次相见,也是有缘分,走吧”

顾生澜心里一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说道:“小子也是为前辈着想嘛,不然谁愿意受这罪啊”

那青袍人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却是琪琪听到自己的要求得到满足,脸上乐滋滋的,冲着顾生澜做个鬼脸,说道:“猪哥哥,你得谢谢琪琪呢!”

顾生澜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有人叫他,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装作没听见。

琪琪却是相当的聪明伶俐,她眨着大眼睛看了看顾生澜,笑呵呵的说:“你看你一身的邋遢,琪琪只好这么叫了嘛”说罢又嘟起小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搞的顾生澜反到觉得是自己的不对,只好又满脸堆笑。

就这样,三个人在石林里穿梭迂行。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顾生澜走在前面,可越走越是不认路,到后来反是那青袍人带着他们走,对石林这个怪地方,他竟是比顾生澜要熟悉百倍。

其实顾生澜来这里才不过短短数日,虽然是生**动,可左走右做不过是周围的一些有限的地方,哪想到如今跟着这青袍人走,所路过的地方竟是越来越陌生。

而眼前的景色也大大不一样,原本那一片片被雨水侵蚀的石山,早就消失不见,所代替的则是仿佛冰凝结而成的溶柱,形状千奇百怪,而耳边早已经没有了风声,只听得水落在地上发出的滴答声,并伴着一阵阵微弱的回音。

顾生澜此时才醒悟过来,自己竟已经来到了地下,石林本是难分昼夜,又加上青袍人左带右领的,顾生澜一直也没注意到这周围的变化。

他心里大是紧张,不知道这青袍人到底要做什么,不禁握紧了手里的红莲,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一个柔柔的声音,说道:“猪哥哥,你害怕吗?”接着一个软软的小手塞进了自己的手心。

这地下的洞中虽缺少光线,但听声音,顾生澜知道是琪琪那个小姑娘,不禁对她又添了好感,暗想这小姑娘才这般的年龄竟懂得体察人心,真是难得。想到这不由得握了握那小手。

忽然只见一道光亮闪出来,顾生澜眼睛徒然一刺,再睁开看的时候,原来是那个青袍人手中不知道多出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在青袍人手中放出光亮来,想来是青袍人听到方才琪琪的话,拿出来给两个人照亮用的。

只听见那青袍人说道:“再走片刻就要到了……”这声音在地洞中发出一阵阵的回音,虽然不大,却让人莫名的感到一丝的空荡与失落。

顾生澜被琪琪拉着手,一步步的向前走去,借着那一闪一闪的亮光,一直走进洞的深处,此时即便是顾生澜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经走出了囚困自己的地方,只留下那一片空无人烟的石林。

十二 溶棺

天都谷本是一个奇异的地方,顾生澜自从来到这里,便碰到种种奇遇,而这似乎也仅仅是天都谷神秘的一部分。象石林,顾生澜若不是被囚禁在里面,是绝对想不出天都谷那葱葱郁郁的景色下竟然也会有这样寸草不生的地方。再拿现在来说,若不是顾生澜走到这,是做梦也不会梦到这石林当中还有这样一个去处。

这个洞仿佛与外世隔绝一样,不见半点的光亮,或远或近的地方不时的传出滴答滴答的水声,而在脚下,又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音。

待那青袍人掌起一点光芒的时候,顾生澜才借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原来就在旁边,有一道溪水蜿蜒的流过,根本看不到这水从什么地方来,又要流到什么地方去。

周围的时候都被一种冰一样的东西包裹在里面,那东西在光线下呈现出乳白色的光泽,顾生澜悄悄的用手摸了一下,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冰手,而且入手有滑腻的感觉。

这些东西包裹着石头,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形状,有的呈锥形倒挂,有的如泉涌凝固,顾生澜大是新奇,再看琪琪,却发现这小姑娘似乎对这一切相当的熟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神态来,使得顾生澜的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

刚开始走的时候还觉得很不好走,而越往里,脚下的石路似乎越宽,同时水声也越来越大。等跟着青袍人走到尽头收住脚步的时候。眼前的情景直看得顾生澜目瞪口呆。

只见一条瀑布悬空而出,这瀑布就仿佛上连九天一样,一股股强大水流从上而下击打在洞底深处,又向外流淌,顾生澜这才知道刚才所见到那一条条水溪原来是由这条瀑布而来。

这里也不象方才那样狭窄,宽大的石壁把这里围绕成一个巨大的桶状,而光线此时也明朗起来,借此可以看到那瀑布的水竟是如此的透彻晶莹。

更让顾生澜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那瀑布的正下放,竟然立着一个巨大的冰块,那冰块在瀑布底下丝毫不受半点水流冲击的影响,一股股水流冲击下来,砸在冰块上,又分做无数条水流向下而去。

此时,那青袍人呼吸竟然有些加快,他张开双手,那个闪闪发亮的东西从手中冉冉升起,顾生澜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颗浑圆的珠子,这珠子此刻脱离了青袍人的掌心,在半空中开始缓缓的转动,每转动一次,光芒就盛一分,等到最后已经看不清那珠子的形状,只见在半空中一团光芒闪耀,照得整个洞中光彩异常。

那飞流而下的瀑布击打在冰块上溅起的水雾借着那光芒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情景煞是好看。

顾生澜见那些一层层光彩分呈的水雾,觉得很是好看,忙叫琪琪一起看,哪知道手却拉了个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琪琪的小手早就从放开了。

他忙再来看这两个人,只见青袍人和琪琪正目不转睛的向前看着,顺着两人的眼光,顾生澜猛的发现,在那巨大的冰块里,竟然封着一个女人。

顾生澜吃惊的一捂嘴巴,以为是自己看花了,再向前挪了几步仔细看,果然,在那冰块中有一个女子安然的躺在里面,准确的说是封冻在里面。

这洞里虽然有光线,但依旧不甚明朗,如今借着青袍人放出的那个珠子的光芒,顾生澜才看清楚,只见冰块中的那个女子,竟然长的是绝然的美丽,虽然此刻在冰块中,但却丝毫没有掩盖住那令人窒息的容貌,眉目如画卷一样的柔情,身材修长,一身的白色衣裙即便是在冰中也是轻若飞扬,使得整个人就如同仙子一样正在凌空飞舞。

只是此刻那女子却是两眼微闭,面色也是说不尽的苍白,仿佛疲倦之极沉沉的睡过去一样。

顾生澜看的心砰砰直跳,这时他才知道,那冰块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冰棺,用来封殓这个女子的,而青袍人来这里的目的,显然也是这个女子。

他仔细的看着那个女子,心里暗暗的奇怪,不知道这样美丽的女子,为什么会被装进这样的一个冰棺里,又被放到这样一个不被人发觉的地方。

可转念一想,又想不通那个青袍人是如何知道的,他偷眼看看青袍人,只见此时那青袍人正站在瀑布旁边,那水流不时的溅落在他的身上,可却是恍若未见,只是痴痴的看着那具冰棺中的美女。

顾生澜隐隐约约的猜到这青袍人与那冰棺中的美女一定有些不寻常的关系,正在胡乱的猜想的时候,忽然琪琪从旁边依了过来,小手紧紧的拉着自己的胳膊。

只见琪琪满脸的紧张,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青袍人,那软软的小手此时拉着顾生澜也变的有些发凉。

顾生澜感到很奇怪,刚才进来的时候小姑娘还是笑呵呵的,怎么一到了这里就变的这么紧张。

却在这个时候,只看见那青袍人一声长啸,这啸声如野兽嚎叫一般,透着穿透耳膜般的凄厉,随着这一声长啸,青袍人一跃而起,直奔那瀑布而去,在半空中,只见青袍人双手高高举起,如变戏法一样手中多了一样圆月般的弯刀,那弯刀刀身上下透着乌黑的光泽,此时被青袍人拿在手中,顿时暴涨出强烈的光芒来,一看就不是凡品俗物。

青袍人此时身体在半空中悬浮,双手握刀柄大喝一声,那把弯刀脱手而出,只见一道半弧形状的黑芒直奔那冰棺而去。

顾生澜在下面看的清楚,顿时明白了青袍人的意图,是要用这把弯刀把那个巨大的冰棺给劈开。

那把乌黑的弯刀在青袍人的催动下,迅速化一团黑芒,眼看就看劈在那冰棺之上,忽然听见一声嗡嗡的声音,只见那瀑布的水流此时竟然逆转而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那清凌凌的水组成的阴阳两极不停的转动,情景煞是壮观,随着水越聚越多,那巨大的太极反转而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挡在了冰棺的前面。显然,在这道冰棺的周围,被人布下了法阵,以阻挡有人来侵犯。

那道弯刀旋转射出的黑芒本来势不可挡,此时却受到那巨大的水体太极的阻挡,那水流在巨大的太极中来回的游动,带动两条阴阳鱼旋转,随着那缓慢的旋转,那太极从中央竟然出现一个旋涡。

那个旋涡开始的时候还很小,后来竟然是越来越大,产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来。

黑芒在半空中本已经暴涨了数倍,此时却被那旋涡产生的吸力逐渐的吞噬,那巨大的太极此时就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样,不一会的功夫,黑芒已经被它吞了将近一半。

顾生澜站在地面上,他还头一次看到如此的阵势,不禁被这强大的力量所震撼,正张个嘴巴看的发呆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个抓着自己的小手在发抖,低头有看,只见此时琪琪已经脸色发白,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好象是受到这般大阵势的惊吓一样。直看得顾生澜有些心疼。

他也没多想,忙把小姑娘拉进自己的怀里,此时琪琪再没说顾生澜全身邋遢,乖乖的偎在顾生澜的怀里面,好象一只小绵羊一样。顾生澜半拥着琪琪娇小的身体,心里竟生出一丝怪怪的感觉,自己却也说不清楚。

此时悬在半空中的青袍人,见那把乌黑的弯刀就要被吸进旋涡当中,冷哼了一声,双手虚空一抓,只见两个火红的珠子出现在手心里,青袍人嘴里喃喃自语,随着一震,那两个火红的珠子急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直奔那太极而来。直直的打在两条阴阳鱼的法眼当中。

那两条水流形成的阴阳鱼本来正在不停的旋转,忽然被这两个珠子打到法眼上,如同蛇被命中了七寸一样,顿时凝滞不动,那两个珠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太极中红光大盛,那巨大的太极失去了动力,如同没有了生命一般,哗的一下破碎成千万道水流。

青袍人见那巨大的太极化为乌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双手一招,收回了那两个火红的珠子,那乌黑的弯刀此时脱去了旋涡的吸引,光芒再起,青袍人正要驱使弯刀劈棺。那知道水面又出现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水面此时竟如沸腾一样,来回的翻动,紧跟着又出现一个旋涡,只是这旋涡比那水体太极的还要大,随着转动越来越快,这股旋涡竟然拔地而起,平升数长,形成一个粗大的水柱,这水柱在空中弯曲转动,如同怪物一般,伴着一声长吟,水柱中竟然伸出了一个巨大的龙头。

那龙头由水流凝成,却如同真的一样,显然是受法阵力量的驱使,只见这个龙头拖动下面长长的水柱,连天而起,拖动长长的身体在半空中盘旋蜿蜒,片刻之间便发现了弯刀的黑芒,立刻张开巨口,一条湍急的水流含着无比的冲力从那巨口中激射而出,直向那把弯刀而来。

那青袍人似乎没有料到这法阵如此的厉害,一个不留神失了控制,那把弯刀被水龙喷出的水柱打的向后节节败退。等青袍人回过神来,那把弯刀已经退到了近前。

眼看着就要功败垂成,青袍人暴怒一声,单手握住弯刀,左手五指曲伸,只听得一阵阵的炸雷声音传出,只见从青袍人的手中一道道电光不断的闪出,那一个个雷球从手中飞出,炸在水龙的龙头之上。

那龙头本来已经张开巨口,准备把弯刀连着青袍人一起吞下去,哪知道青袍人竟可掌心发雷。虽然这龙是由周围的法阵催动而形成,不是真正的龙,但也宛如有生命一般,被一个个火雷炸在身上,仿佛吃痛一般,巨大龙头在半空中来回扭动。

那青袍人见掌心神雷奏效,不敢再做耽搁,双手握刀,身体腾跃而起,直奔龙头而去。

那把弯刀在他的手中神芒大振,只见一道黑光如闪电一样直接劈在那龙头之上,硬生生的把那巨大的龙头劈断。

龙头在半空中被切断之后,法力再没有任何效果,瞬间化成了一大泼水,砰的砸在了地上,那水柱凝成的龙身此时也如同失去了生命一样,再不复方才的威势。

如此威力的法阵,竟被青袍人强行破开。

青袍人挟着一刀斩龙之威,不做丝毫停留,手握弯刀,全身弹射而出,直直的一刀劈在了那巨大的冰棺之上。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震个顾生澜两个耳朵差点就要裂开,忙用双手捂住了琪琪的耳朵,两个眼睛此时却受到震动,已经是金花乱射。

过了好半晌,顾生澜的两个耳朵才渐渐的恢复了听觉,只听见周围的石壁不时的有哗哗的声音传出来,显然是那一声巨响把石壁上的碎石震的松动落在地上,他伸了伸舌头,暗叫好厉害啊,再低头看看怀里的琪琪。

只见小姑娘两个大眼睛紧紧的闭着,两只小手也紧紧的捂在他的手上面,估计是受了这巨大的声音震慑,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顾生澜心里一笑,看此时的琪琪更是透着可爱,他轻轻的把手从琪琪的小手里抽出来,琪琪这才把紧闭的眼睛慢慢的睁开,看顾生澜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小脸也是一红,忙又紧紧的闭上。

这一来不要紧,却把顾生澜看得心里猛跳,只觉得怀里这个小姑娘煞是动人,望着那玉琢一样的小脸不由得有些痴了。

他哪里知道此时琪琪已经在心里把他骂了几个来回了,小姑娘虽然天性顽皮,可自从懂事开始,就只接触过那青袍人,此时躲在顾生澜的怀里,心里已经有些发乱,那知道又被他死死的看着,更觉得心里砰砰的如小鹿乱撞一样,只觉得睁眼睛也不是,闭眼睛也不是,当真是又羞又有些恼,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呆子发的哪门子愣啊。

顾生澜却那里知道小姑娘的这般心思,只觉得此时琪琪真是非同寻常的娇柔美丽。

正在两个人抱着迥然的心情浑然忘我的时候,猛的听见一声怒叫,把两个人齐齐震醒,忙站起身向声音处看,入眼处只见那青袍人此时木然的脸纠结成痛苦的表情,两眼猩红,手里拿着半截弯刀正向他们走过来。

原来青袍人一刀不但没有劈开,反把那乌黑的弯刀给硬生生的崩断了,可见那冰棺的坚硬完全达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

顾生澜望着那青袍人的表情,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不好的预兆,眼见这青袍人表情反复,显然已经有些失常,再看琪琪此时两眼已经充满了恐惧。

顾生澜摸了摸缠在背后的红莲古剑,暗暗提着警觉,暗想若是这青袍人此刻上来,不知道自己这点能耐能不能顶住。

这青袍人为了能劈开这个冰棺,已经准备了数年,满以为这把乌金的弯刀再加上自己的修为可以完全的劈开冰棺,哪知道还是功败与此,想到自己这几十年的苦心尽付东流,一时间心血反涌,道心失了平衡。

修真之人本讲求一心清净,聚精敛神,此时的青袍人因受到刺激,已经跟走火入魔没什么区别了。

此时顾生澜与琪琪两个人站在一起,映入到青袍人脑海里的却是另外两个人摇曳生暖意的情景,接着,一副一副的往事如回放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闪现,那些被自己压在心里的痛苦往事如今又让他重新亲临。

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那没有半点颜色的脸上此时已经充满了骇人的血色,全身开始微微的发抖。

顾生澜见状,心里大凛,也不知道这青袍人为什么会这样,只听见琪琪颤巍巍的说:“伯伯要疯了!”

顾生澜不明白这话是怎么回事,只见青袍人此时表情吓人,涨满了血色,好象恶魔一样,却是真的如同疯了一样。

那青袍人站在离他们十几步的地方,咬牙切齿,猛的把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琪琪,怒瞪着,嘴里说道:“救不出来她,还要你何用!”说罢提着那小半截弯刀一步一步向琪琪走过来。

此时琪琪的小脸已经骇的苍白,嘴唇微微的发抖,可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顾生澜虽然不知道在青袍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可那句话却是听的真真切切,见那青袍人如同凶神一样直奔着琪琪过来,可琪琪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心里大急,暗想平时一副机灵的样子,怎么到这时候就傻掉了,眼见那青袍人距离琪琪已经几步之遥,忙斜跨一步挡在琪琪的前面。

青袍人此时失了心智,要杀琪琪,哪知道顾生澜竟会挡在前面,入魔的心智更是发怒,狂声说道:“人命由我不由你,便是你也一起陪葬!”说罢又用低柔的声音说道:“阿云,这些年你寂寞吗?待我先把这两个小鬼送去陪你,等我办完那最后一件事,也会来陪你的,你等着我……”听的人心里一阵发寒。

这时,忽然见顾生澜指着自己的背后,眼睛也瞪的大大的,直盯盯的看自己的背后,仿佛自己的背后出现什么东西一样。

青袍人恶狠狠的说道:“你在看什么!”

顾生澜的表情仿佛吞了半个鸡蛋一样,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个女人出来了!”

十三 脱兔

天都谷石林异境,本是一个奇特的地方,而那个溶洞,更是天都秘而不宣的一个地方,在洞中顾生澜所见的那个神秘的女子,暗藏了这许多年来的一场恩愁情爱的纠葛,只是对于那场纠葛来讲,所知之人寥寥无几,所以对于天都谷来说,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更不知道那巨大的冰棺与冰棺中的美女。

只是这青袍人却是这寥寥无几当中的一个,冰棺中的女子简直就如同他的生命一般,这些年,若不是用这个来作为精神上的寄托,恐怕青袍人早就决尘世而去了。

也正是这样,才会受不了失败的打击,一时间道心再无生起杀性。

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顾生澜指着自己的后面说那个女子出来了,心头一震,忙回头张望,可自己的身后什么也没有,青袍人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又仔细看那冰棺,只见那女子依旧在冰棺如沉睡一般美丽。

青袍人自少年便有大成,被师门所倚重,当然是眼高与顶,哪知道命中相注定,碰到了这冰棺中的美女,从此以后情迷其中不能自拔,以至于这么多年,仍然要破棺救人,这其中的痴情之深可见一斑。

如今他听顾生澜的话回头找人,虽然没看到半个影子,可目光一接触到那美女,顿时又变的温柔起来,声音中竟有些许的担心,说道:“阿云,这么多年,你还是那样美丽,可我却是老了,怕是你更看不上了吧”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么多年,你想过我多少呢,恐怕还是想着那个人多些吧,可我却是每日每夜的都在想着你,现在,你该知道是谁真的对你好了吧……”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耳边听到扑通扑通的两声响,一下子把青袍人从沉醉中惊醒,转头一看,眼前却失了顾生澜和琪琪这两个人。

原来顾生澜刚才眼看青袍人起了杀机,急中生智编了个谎话说那女人出来了。

他自小就在街头当乞丐,说起谎话来自然是信手拈来活灵活现,果然那青袍人信以为真,转过去看个究竟。

趁这个机会,顾生澜一把拉住琪琪,往那瀑布下的深潭跳下去,也是青袍人对那个叫阿云的女子一往情深,此时又失了心智,不然也不会上这个当。

此时青袍人见两个人跳到水潭之中,望着水潭中被激起一圈圈涟漪,愣了一下,不但没有暴跳如雷,反到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说道:“小子无知,如果这样便能遁去的话,那我这百多年的修为都要喂狗了!”

说罢,把那半截的弯刀别在腰上,双手在虚空中一划,竟然也划出一个太极的图案来,接着向前推去,只见那太极在空中直奔水潭而来,与水面接触的顷刻,一股大力猛的爆发出来,直炸的水潭激起丈高的水浪。

那青袍人推出太极,也不逗留,转身又深情的看了看那冰棺,说道:“阿云,先把这两个小鬼送去陪你,待我办完事,便也回来与你再不分开”言罢飘然离去……

且说顾生澜算计着两个人即使想跑也是跑不过那青袍人,唯一之下只好拉着琪琪跳进深潭,那知道刚一落水就马上发现不妥,只见琪琪转眼之间全身发青,这才想起这水里定然是异常的冰冷,但是那巨大的冰棺放出的冷气就够受。

一急之下连忙把琪琪抱在身上,用那件袈裟把两个人裹上,所幸琪琪还小,不然的话这袈裟也是不够大,即便是这样,顾生澜仍感到一股冰冷从裸露在外面的身体里透过来。

他怕琪琪支撑不住,又用嘴吻上了琪琪的小嘴,此时琪琪的小嘴竟是冷的让人发抖,顾生澜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的接触到异性,可却是半点的旖旎风光都没有,虽然有那件金褴袈裟的保护,可神智早就被冷水冻的不再清醒。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水潭之上,那太极全由青袍人法力凝结,如炸雷一般,冰冷的潭水受到冲击暴起丈高,在水潭中的两人本已被冻的命悬一线,此刻再受此撞击,就如同被一个巨大的巴掌直接拍在身上一样,顿时再没有任何的气息。

空荡荡的溶洞中不断的回响着刚才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只是在这不断的回响当中,夹杂着一丝丝细微的咔咔声,若不是仔细辨别根本听不出来,随着撞击声渐渐的弱小,到最后整个溶洞中只有这细微的声音在一点点的扩散,就如同涓细的小溪汇成奔腾的江河一样,到最后已经是震耳的咔咔声,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声响猛的爆发出来,只见瀑布下那巨大的冰棺,此时竟然碎成了无数个冰块。

青袍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在他走了之后,那冰棺居然会自行破碎。

其实这冰棺乃是寒地冰魄凝结而成的,虽然坚硬非常,但在青袍人一刀之威的作用下,已经产生了细小的裂纹,只不过当时青袍人神智不清没有发现,后来青袍人划出的太极,撞击水潭发出声响,在溶洞中来回的震荡,产生了不可察觉的力量,使本来就已经有了裂纹的冰棺,彻底的破碎。

这样的结果是青袍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冰棺破碎,那冰棺中封冻的女子此时却是完好无恙,还是如常态一样立在那里,只是由于此时没有了冰棺的寄托,这女子如悬在瀑布下一样,在无数水流的冲击下,情景显的有些诡异。

过了半晌,从那女人口中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那叹息仿佛疲惫之极,接着女子的眼睛缓缓的睁开,这双眼睛竟然是天蓝的色彩,如同异类一样。

她看了看脚下的碎冰,又慢慢的打量着这个溶洞,如月的弯眉微微的蹙着,显然是在思考着一些事情,任凭瀑布从上而下倾泻却是毫无知觉,那水流把她丝纱一样的白衣淋透,贴在她的身上,曼妙的身材一览无余。

最后她的眼睛盯在了水潭之上,显然是发现了水潭里有些不寻常,她微微的蹙眉,双手一招,举手之间甚是优雅,可动作却是迟缓,仿佛举千斤之物一般沉重。

随着她的动作,水潭本已经平静的水面又重新的涌动起来,不一会,只见一个一人多高的冰块浮出水面。那女子双手不停,遥遥控制着那个冰块离开水面,落到水潭旁边。

那女子虽然把冰块弄了出来,却累的微微有些喘息了,本已经苍白的脸上更是如白纸一样,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表情却有些哀伤,接着那曼妙的身体凌空飞起,如月宫仙子一般飘然而动离开了瀑布,轻轻的落到那冰块旁边

她眨了蓝色的眼睛,望着那冰块,那冰块晶莹剔透,只见在里面,有两个人互相拥抱着蜷缩在里面,透过那层冰可以清楚的看到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颇高,却是满脸的痛苦,似乎在一瞬间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而那个女子显然还是个小姑娘,眉目清丽,甚是美丽可爱。此时被那男子拥在怀里,两人的嘴吻在一起,表情也较那男子自然,从姿势上看,应该是那男子用身体护住了小姑娘。

在两个人的身上,共同缠裹着一件袈裟,那件袈裟在冰块中仍不时的有光芒闪出来,而在那男子的背后,还用破布裹着一把宝剑。

那女子深深的看着那冰块中的情景,似乎被冰中男子那保护小姑娘的决然而感动,脸庞不知不觉中滑下了一颗泪珠,她又看看那把剑,又不由得一笑,轻轻的说道:“想不到天都谷的弟子竟然也有如此多情的……”

再转过去仔细的看那个小姑娘,禁不住眼睛异彩连连,咯咯一笑,自言自语道:“天命,这便是天命啊……”说罢双手一挥,只见一道圆月的光华随手而出,顿时空气中出现了一股迫人的热气,直奔着那冰块而去,顷刻间便将那冰块消失殆尽。

此时冰中的两个人还保持着那拥吻的姿势,那个白衣的女子望着从冰块中脱离出来的小姑娘,微微一笑,接着一道光华从那白衣的女子全身绽放出来,瞬间把整个溶洞照的如白昼,刺的人张不开眼睛,待光芒散尽,那白衣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有地上那两个人,如在冰中一样蜷缩拥抱的躺在溶化的冰水里,唯一不同的是,两人那痛苦的表情似乎已经开始有些舒展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生澜渐渐的有了知觉,在他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不强烈但却异常柔和的气息在来回的游动,随着这道气息,他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心,那股气息在他的身体缓缓的游动,而所到之处,那几乎已经凝固的血液又开始渐渐的恢复了生机。

他昏沉沉的躺在地上,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但周身上下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冷,此时竟然是暖暖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甚至不想睁开眼睛,就那么懒洋洋的躺着。

又过了多少时候,那股气息越走越是微弱,显然已经是疲倦之极,到了最后顾生澜再感觉不到那气息在体内走动的感觉,可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他张了张嘴巴,又动了动小手指,虽然缓慢,却已经可以动了。

而此时他也开始清醒起来,下意识中缓缓的睁开眼睛,只见周围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耳边还能听见那哗哗的流水声,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原来还是那个溶洞啊……”他暗暗的想到,若不是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他就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地府了。

他动了动身体,却感觉到在怀里似乎有什么缠住他的身体,准确的说该是抱住他的身体,他低下头一看,只见在怀里,那个叫琪琪的小姑娘,正努力的张开手臂把自己抱住。

顾生澜心里一暖,此时的琪琪两眼闭着,似乎在沉睡当中,显见是疲惫之极,可脸色却是微微的有一些的红晕。看来琪琪是早他就醒过来了。

随着顾生澜身体一动,琪琪也醒了过来,她睁着还带着困倦的大眼睛有些迷惑的看着,忽然瞧见顾生澜已经醒过来,两个大眼睛顿时有了神采,开心的说道:“猪哥哥,你好啦!”

两人虽然刚见面不长时间,却是一同经历了生死的历劫,彼此之间早就没了那陌生的感觉。

顾生澜看看她,又看看四周,挠了挠脑袋说道:“咱们怎么在这啊,我们不是一起跳进水里了嘛,怎么又跑到上面来了?”

琪琪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还没醒,全身冰冷的,我以为你都醒不过来了……”

顾生澜听着心里却是有些惊讶,暗想琪琪这小姑娘居然能先自己醒过来,而且看现在似乎也无大碍,当真是有些稀奇,又转念一想,估计是自己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吧,所以受伤该比她重,想来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了。

琪琪嘟着小嘴,接着又往下说:“我怎么招呼你也没反应,就只好抱着你,看能不能把你给暖过来,这里黑乎乎的,我自己就觉得好害怕!”说到最后的时候,琪琪已经带了哭声,显然是这一次受了太大的惊吓了。

顾生澜在旁边听着,不由得心里生出感激来,自己没醒的时候估计跟死人也差不多,这个小姑娘竟然能抱着死人一般的自己,也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来,可见心地的善良。

见琪琪此时已经哭了出来,顾生澜忙又把琪琪抱在怀里面,好声的安慰说:“不怕,我没事,咱现在就出去,再不来这鬼地方了!”

说罢就要站起来,那知道刚一起身,顿时头一阵的眩晕,眼睛一片金花,若不是琪琪一把拉住,险些摔在地上。

顾生澜苦笑一下,知道自己先受寒气侵入,后又受剧烈的攻击,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若此时想如正常一样走动却是千难万难了,他看了看琪琪,说道:“琪琪啊,你还记得来时候的路吗?”

琪琪忽闪着大眼睛,也没回答记得还是不记得,只是看着他。

顾生澜又接着说:“我现在走不动,看来要休息一阵子,要是还记得路的话,琪琪就先走出去,这里是天都谷,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琪琪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的说道:“猪哥哥要丢下琪琪一个人不管吗?琪琪已经没有了伯伯,现在就只好跟着你了,若你不要我,我就直接去死掉好了!”

说罢一赌气坐在地上,小手不停的摆弄着衣角,如同受了好大的委屈一样,看的顾生澜无可奈何,他心里却也知道这小姑娘不想抛开他一个人走,可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这里连点吃的都没有,那水怕是也不能喝的,这样下去,两个人不是要一起死在这里。

可看如今这情形,怕是说不动这小姑娘,顾生澜只得坐下来,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顾生澜虽然天生的机灵聪明,可此时左想右想,却也是一筹莫展。他看琪琪显然是没有先走的意思,只得望四周看,寻找能吃的东西,结果能看到的,只有那些乳白色的溶柱,看来在这地方想找吃的似乎是不可能了。

琪琪见顾生澜不再提分开的话,又变的有些开心,她坐在顾生澜的旁边,看着顾生澜深思的样子,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顾生澜用眼睛看看她,没好声的说道:“再过一会,你就得和我一起饿死在这里,还有什么好开心的!”

琪琪却是一脸的不在乎,说道:“当初若没有伯伯,我早就饿死了,如今能和猪哥哥在一起,死也开心啦!”

一番话直听得顾生澜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虽然是这样,可心里总归还是有些甜丝丝的。

他装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那咱俩个就在着等着吧”说罢往后一倒,又躺在地上,实际上这一会已经让他有些脱力的感觉了,自己躺下只不过是想掩盖一下罢了,省得再让小姑娘担心。

琪琪此时却是乖的很,恩了一声,也倒在了顾生澜的旁边,两个手臂不由自主的搭在顾生澜的身上,满脸享受的样子,似乎一点不为以后的事情担心。

顾生澜此时头又开始昏昏沉沉的,暗想若是自己身体里那股气息再出现的话,说不定也能恢复过来。想到这索性抛开一切,把全身放开进入睡眠。

只是那股神秘的气息却如同消失了一样,一直到顾生澜醒过来也没有再出现,顾生澜也不明白这股气息是什么,但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依旧是酸软无力,不由得有些气馁。再转头看琪琪,却发现在睡在自己旁边的琪琪此时竟然没了人影,禁不住心里一震。

他连忙向四周张望,可却是连半个人都没看到,暗想这小姑娘莫不是被什么东西给弄走了,可转念一想自己虽然睡的沉,但还不至于连弄走个人这么大的动静都听不到,想来琪琪这小姑娘是自己悄悄离开的。

想到这顾生澜心里顿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虽然他嘴上说让琪琪走,可心里却还是很矛盾的,毕竟顾生澜还是个大孩子,如今这小姑娘背着自己偷偷的走了,顾生澜有种被丢弃的感觉。

他苦笑一下,闭上眼睛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自己注定就是个被抛弃的命啊……”嘴里说着,心里却是一阵的酸楚,一时间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

却在这个时候,耳边听到一阵急快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嗒嗒的非常快,好象被追赶一样,顾生澜忙睁开眼睛望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只见一个人影从远处跑过来,直奔自己。

等走到近前,借着微微的光线,顾生澜才发现竟是琪琪,只见此时琪琪额头上渗着细细的汗珠,小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是跑的太快了。

顾生澜忙问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你”

琪琪却不回答,来到顾生澜的身边爬下来,把顾生澜的头扶起来。顾生澜大是不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发……发生什么事情了”由于着急,后半截气力已是跟不上了。

琪琪全不理会他的话,却把他的头扶好,又看了看顾生澜,脸却没由来的一红,接着把嘴唇吻了过来。

顾生澜心里猛的一阵急速的跳动,之前在水里虽然两人已经有过一次,但那毕竟是迫不得已,那知道如今琪琪竟然主动这样。

那软软带着湿润的嘴唇轻轻的吻在了顾生澜的嘴唇上,接着香舌微吐,灵活的撬开了顾生澜的嘴唇,还没等顾生澜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股异香随着香舌流入他的嘴里。

那股异香的液体在顾生澜的口中圆润细腻,一瞬间便滑进了他的嗓子进入了他的身体。

顾生澜目瞪口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琪琪把那口东西送进顾生澜的嘴里后,又把他轻轻的放下,满脸通红的站起来,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更不敢看顾生澜一眼,就那么低着头不说话。

顾生澜却清楚的感觉到随着那股液体进入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气力竟然又开始一点点的凝聚了,慢慢的,消失在自己体内的那股神秘的气息仿佛受了这液体的滋润一般,又出现并开始缓缓的游动。

他这才明白琪琪离开自己原来是为了找这个东西,而估计是身边又没有能盛的东西,情急之下只好用小嘴含着一路的跑回来。想明白这些,顾生澜大是感动,没想到这个女孩竟会如此一心的对自己。

再看琪琪,只见她正红着脸不知道做什么好,两个小手又不自觉的摆弄着自己的衣服,这副模样在顾生澜的眼睛里,竟觉得比那天都谷所有的景色还要美丽。

一时间看得顾生澜有些痴了。

半晌,琪琪也没听到顾生澜说话,心里又有些不安,她偷眼看看,只见顾生澜正傻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又是一阵的快跳。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的说:“那个,喝了这个石乳,你就能快点好起来了……”

顾生澜听了琪琪的话,才转过神来,暗想原来刚才自己喝的那东西是石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想来一定是好东西,却不知道琪琪从哪里得来的,只是此时也无法细想,他动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开始有些恢复,便让琪琪把自己扶着坐起来。

琪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顾生澜扶起来,自己又靠在顾生澜的背后,怕顾生澜坐不稳当。

等自己坐好,顾生澜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双手努力的抬起来合在一起,摆出了金刚手印的起手姿势。

虽然自己进了天都谷,但心法却是一点也没有得到传授,反而是这金刚手印,却是颇为熟练,眼见自己有些力气,顾生澜便演起了这金刚手印,希望能借着这手印的神秘力量让自己恢复。

起始的时候,顾生澜还是相当的吃力,双手每做一个手印来,都要停顿好半天,而额头脸上,也是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可每结出一个手印来,顾生澜就会觉得自己体内那一丝气息壮大一分,逐渐的,随着时间的延长,顾生澜双手的动作渐渐了快了起来,中间的间隔慢慢的变断,到最后已经是双手如飞蝶落花,让人眼花缭乱。

其实这手印依旧需要佛法来引导,只是这佛法深奥难解,那个神秘老者短短的时间无法传给顾生澜,但却在他的体内留下了自己百年来修炼成的一股力量,所以每次顾生澜结出手印,就会自然而然的引动这股力量。

佛法浩荡无边,这股力量乃是那神秘老者百年的修为,岂能等同儿戏。只是之前因为延续顾生澜的生机而疲惫,所以到顾生澜醒的时候已经难以察觉了,可刚才受琪琪带来的那个石乳的滋润已经有所恢复,又受顾生澜结印的牵动,自然大不一样。

这股力量仿佛蕴涵着无边的生机一样,每走过顾生澜体内一处地方,顾生澜都感觉到一种舒畅。到后来已经是全身上下说不出的受用。

他大喝一声,双手结真言无畏手印,平地而起,一捧金光脱手而出,在洞中一闪而消逝,等顾生澜重新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与平常没有什么差别了。

本来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思了,如今却是大难不死,顾生澜心里一阵的畅快,他动了动手脚,丝毫没有不适的地方,又转过头去看琪琪。

只见此时琪琪正躲在一块石头后面,顾生澜忙走过去看她,发现琪琪此时的脸色竟然有些苍白,两个手抱住膝盖,有些微微的抖。

顾生澜一下慌了手脚,不知道琪琪刚才还精神十足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也不顾得许多了,忙把琪琪抱起来,焦急的问:“怎么了?是不是累病了?”

琪琪摇了摇头,有些无力的说道:“没有,只是刚才看你做那些动作,心里忽然有些害怕……”

顾生澜又用额头贴在琪琪的额头上,发觉一切都还正常,这才放下了心,琪琪却似乎有些受不住这亲昵的动作,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把头深埋在顾生澜的怀里,不敢出声。

顾生澜此时见琪琪没什么事情,心情大好,说道:“来吧,咱一起出去!”说罢,带着琪琪往来时的路走去。

这时琪琪又抬起头,低低的说道:“猪哥哥,琪琪以后就再不离开你了……”

顾生澜听见这话,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如男人一般了,他把琪琪轻轻的放下,郑重的说道:“以后,我走到哪里,就把琪琪带到哪里!”

琪琪用力的点了点头,忽然漂亮的小脸调皮的一笑,说道:“琪琪刚才跑的好厉害,走不动了……”说罢满怀期待的看着顾生澜。

顾生澜看着琪琪的大眼睛,忍不住哈哈大笑,弯下腰说道:“鬼丫头,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说罢把琪琪背在身上。

小姑娘顿时得意洋洋起来,满脸开心的趴在顾生澜的背上,把脸紧紧的贴在顾生澜宽宽的肩膀上,却早已经忘记了顾生澜脏兮兮的样子,还调皮的往顾生澜的耳朵里吹气。

顾生澜笑着背起她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那柔软的一吻,该是他新生命的开始吧。

十四 前夜

日月轮换,周而复始,当太阳摇摇晃晃落下山头,黑幕降临的时候,天都谷又一批巡谷弟子换上了班。

自从锁心殿弟子途中受袭击之后,天都谷谷主林破念调遣众人前去营救,同时严命留守的弟子昼夜巡逻不得有半点的松懈。要知道天都谷占地广大,若不是弟子众多,还真是应付不来,即便是这样,大部分弟子还都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连续几天下来,在这紧张的气氛下,也都是各个满脸的沉重。

几位长老级别的人物早已经回到各自的所在,毕竟在天都谷中,他们所看管的地方更为重要,所以巡查之责便落在了留下来的定云院主周青树身上。

天都谷六位院主,可以说是性格迥异,单从华青云与曾青水就可以看出来,这两个人一个书生气颇重,另一个却是诙谐多些,这虽然与师承有关,但在修真一道清心无欲的同时能保持本性也是难得的。

周青树与其他几个人相比较,性格却是较为平实,喜好不多,做事情却是步步为营,稳稳当当,因而资质虽然不比其他五位院主,但修为却是一点也不差。

此时他率着定云、流云、水云的几个弟子,在各峰之间御剑而行,由于其他几院的人都被谷主派出去,所剩下的只是一些修为低级的小弟子,所以这巡山的范围又无形中扩大了许多。

周青树踏着自己的玄水剑飞在前面,眼睛却是不错神的查看着各个角落,生怕有一点的闪失。

看了几个别院之后,周青树又带人来到隐云别院,此时隐云别院在黑幕的笼罩下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与其他别院不同,由于隐云别院弟子最少,所以这次已经是倾巢而出,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周青树在别院的上头御剑飞了一周,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异样,便收了玄水,落在地面上,准备和几个弟子在这里休息一下。其实对于这次变故,周青树觉得师尊有些看重了,魔道相争早已经平息了几百年了,即便是如今魔教死灰复燃,又如何能撼动中原这三大砥柱。

他徐步走进隐云别院,其他的几个弟子也都随着收了各自的宝剑跟在后面,天都谷辈分等级森严,因而即便是面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师叔,流云水云的弟子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周青树对隐云还是相当熟悉的,毕竟自己与华青云关系不错,私下里往来也算频繁了,他望着此时静悄悄的隐云院,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暗想华青云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书生气太重,看不上的弟子是一个不要,别的院主门下都是弟子过百,而他这里却是大大小小算上不过十余个,难免力量单薄,最近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小弟子,结果又惹出那么大的麻烦,想来真是让人有些苦恼。

走到这里,周青树才想起,石林那边的看守白天跟自己说关在石林里的那个孩子找不到了,自己也没太在意,石林异境乃是天都的一个怪地方,连自己都说不清楚那里面到底有多大,想来是这孩子耐不住寂寞,到处乱跑了,所以也没追查,如今才觉得毕竟这孩子是华师弟的徒弟,若是出了差错自己有些交代不过去。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暗想待天一亮便过去询问一下石林的看守,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看来这两日是自己太紧张了,其实想想似乎也没有必要,天都谷岂是寻常地方能比的,更何况还有师尊坐镇,看来是自己有些多余了。

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正要打算带几个弟子回去,忽然觉得空气中有些不对,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到,此时院子里竟然隐约中有一丝的血腥味道,顿时心生警觉,连忙把几个弟子招在身旁,暗想难道邪门真的如此大胆,敢跑过来拈天都谷这个虎须。

正在这个时候,只见从隐云别院暗处忽然腾空而出一片血红色的东西,随着这东西的出现,空气中那血腥的味道顿时变的浓重起来,若是普通人闻了,几乎都要做呕。

那东西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便紧紧的盯住了下面的几个人。周青树定睛仔细一看,借着月色,只见在半空中的,是一只巨大的蝙蝠,这蝙蝠通身血红,长长的嘴巴如锥子一样向前探出,两只大蝠翼连体伸展,竟达几丈开外,如此巨大的蝙蝠周青树还是头一次看到,心里不禁暗暗有些责怪自己的疏忽大意。

那只巨大的蝙蝠在半空中忽闪着翅膀,似乎一点不畏惧下面的人,周青树性格本是稳重,此时见这蝙蝠显然乃是魔门喂养的邪物,暗想既然它在这里,那必然后面还有人在暗暗的控制。

看来师尊所料一点不差啊,周青树不敢再大意,双手罡风一震,顿时一道电光闪出,直奔空中那蝙蝠而来。

那蝙蝠显然没有想到下面的人居然敢率先发难,只见那到电光如灵蛇一般急射而出,打在那蝙蝠的身上,虽然蝙蝠不畏惧这电光,但毫无准备之下依然有些吃疼,这畜生一声尖叫,两只大蝠翼一忽闪,猛的向周青树扑过来。

周青树冷哼一声,沉声喝道:“畜生胆敢!”双臂膀一抖,背在后面的玄水剑随着这一动,脱鞘而出,他这把玄水剑由水精炼制而成,主阴性,虽然在六位院主当中这把剑并不居前,但仍不可小窥,此时玄水剑在周青树的控制下凌空飞起,整个剑身通体晶莹,在周围流动出若水一样的光华。

周青树手捏指诀,口中念念有词,以法力催动玄水直接刺向那巨大的蝙蝠,那只蝙蝠似乎也感觉到这把剑的不同,眼看着一道白光直奔自己而来,一张嘴,一股浓浓的血雾从口中喷了出来,那血雾在空中却是凝而不散,把玄水剑笼罩在其中。

玄水本为阴性,此时在那团血雾的笼罩下,仿佛被千万缕血丝粘缠住一样,似乎有些纠缠不清。

周青树原本以为这畜生只不过是皮糙肉厚罢了,哪知道居然有如此能耐,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邪物,不禁有些惊讶,但毕竟身为六大院主之一,若是连这只大蝙蝠都降不了的话,未免有些说笑。

身为剑道修真之人,持剑人与剑有潜在的灵性的维持,此时玄水陷在那团血雾当中,周青树也似乎有一种被全身侵蚀的感觉,也不知道这蝙蝠吸食了多少人的鲜血,才到了今天这般的程度。这样的畜生,即便不是在天都谷,被自己看见,也一定要斩杀,不然的话必然为祸众生。

此时他巍然不动,双手上下反转,指诀变换不停,最后两手交在一起,重叠向外推出,一道华光自掌心斗射而出,直接罩在了那蝙蝠的身体上。

原来这蝙蝠让周青树动了怒气,运起斗真玄灵秘法,要硬生生的炼化了这个畜生。

“天地同生,玄清三一,炼化九道,还形太真……”

随着一串串略有些混沌又神秘难解的咒语,周青树掌心射出的光华如水银倾泻一般,玄水剑此时也是光芒大涨,剑芒暴出,那团血雾已是再也无法纠缠住了。

那只大吸血蝙蝠已是略有灵性了,此时被水银般的光华笼罩住全身,周身上下一阵阵灼热,顿时感觉到不妙,连忙忽闪着蝠翼向上飞,想逃出这光化的笼罩,却不知道这斗真玄灵秘法乃是天都谷炼魔神咒,一但被这道光华罩中,是再也脱不去的。

神光如附在蝙蝠的骨头上一样,任凭蝙蝠如何的折腾,仍然飞不出它的笼罩,在这神光当中,蝙蝠的身型已经渐渐的开始缩小。此时蝙蝠在半空中来回的打转,不时的传出一声声的哀叫,而玄水剑也脱离了血雾的纠缠,一道剑芒暴涨数倍,直接穿透了蝙蝠的身体。

眨眼的功夫,这只吸血蝙蝠就化成的一捧血水。

周青树收了玄水剑,气定神闲,身边的几个弟子却是满脸的羡慕,对于天都的弟子来说,极少有经历过大场面的,而能见到六大院主出手,更是难得,难免有些神往。

周青树心里却是暗暗有些不安,这么大的蝙蝠,绝对不会无端的就出现在天都谷,而此时被自己炼杀,竟然无人反应,这绝对不正常,他看看身后的弟子,沉声说道:“你们速通知其他地方,要小心戒备,今天晚上恐怕要有事端”说罢放出玄水,踏剑直奔灵谷大殿而去。

自从把各院弟子派出去之后,林破念就一直居中不离灵谷大殿,要知道灵谷大殿乃是天都谷的中枢标志,若这地方有任何不妥,天都谷必然陷入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几位长老都回到自己的地方,天都谷成立千年,所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那四大禁地若没有长老级别的看管,林破念心里实在放不下。

此时灵谷大殿一片光明,林破念端坐在正中,沉思不已,方才他的神识察觉到几股异常的力量波动,其中有一股最让他心神不安,那波动的方向来自石林。

做为谷主,只有他才知道石林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所以那股波动让他颇为不安,若是在平时,他必然要亲身前去查看,可如今天都谷显然面临着一场劫难,即便是自己已近天人的修为已经看不明朗,更不要说还有其他那几股不可小窥的力量,所以他不敢擅自离开,只得寄希望与石林中那层层的法阵,若不出意外,应可无恙。

且说周青树御剑而行,远远的已经看到灵谷大殿,如悬在半空中一样,巍峨高耸,周青树不安的心思此时才有些平静下来。

他来到灵谷殿前,收了玄水剑,只听见里面林破念说道:“是青树来了吧?”

周青树恭敬的来到殿内,只见一片光明中,林破念端坐正中,周青树应声说道:“师尊,弟子方才巡查之时,发现了异常的事情”

林破念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出声,这让周青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印象当中,自己这位师伯一向是雷厉风行的,向今晚这样既已察觉异常而没有任何举动的,相当少见。

过了片刻,只听见林破念低声说道:“天道自然,一切依常法而行,草木枯荣乃天理,然邪不侵正,却是不变定规!”

周青树一愣,不明白师尊怎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却见林破念振衣而起,徐步走了下来,来到周青树的跟前,说道:“青树,随本尊接远来之客!”

此时的林破念一袭长袍蓝衫,在周青树的眼睛里,竟有种寂寞的感觉,虽然不知道师尊要迎接的是谁,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客人吧,他跟在后面,知道今天晚上,或许该是天都谷一个不平凡的夜晚吧。

在另一面的顾生澜,如今却是头疼不已,原来他背着琪琪,想走出这溶洞,那知道这溶洞竟然如同迷宫一样,随着那青袍人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到,等自己走的时候,才发觉这里面就如同一个地下宫殿一样,走不了多远,就会有几个出口出现在眼前,让顾生澜头疼不已,不禁有些暗暗后悔,在进来的时候留下什么记号就好了。

他摇了摇在自己肩膀上的琪琪,问道:“你不是记得这出口吗?我们现在该怎么走?”

那知道琪琪此时也是一脸的茫然,自己以前和青袍人只来过一次,虽然有点记忆,但如今被顾生澜急走一通,早已经没了方向,哪里还能指出什么路来,不禁有些埋怨的说道:“你这样没头没脑的走,我哪还能记得是怎么走了……”

顾生澜听得心里不禁有些苦笑,暗想我要不是这样急走,要是被你看到那冰棺里的女人没了,不是要把你吓死。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那个瀑布下的冰棺消失了,而那个冰棺中的美丽女子也如同在空气中蒸发一样不见踪影。他隐约能猜到或许冰棺中的女人并没有死,但在冰棺中显然已经好多年了,这样说来,那女人岂不是如同幽灵一般。

顾生澜天生的胆大,他自己到也没觉得怎么样,但在还没想通怎么回事之前,他知道这绝不能让琪琪知道,不然又要把这小姑娘吓到了,所以才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哪知道不但没走出去,反到又被困到这里面了。

这溶洞就仿佛路路相通一样,而且要命的是除了那神奇的瀑布之外,每一处地方,都差不太多,几乎辨别不出自己走没走过,顾生澜此时都怀疑脚底下这个地方自己是不是已经走过了,要是那样的话,那自己不是在这溶洞里来回的转圈了。

他摇了摇脑袋,把琪琪从后背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苦恼,琪琪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拉了拉顾生澜的胳膊,小声的说道:“是我不好,光顾着高兴了,结果忘了看路”

顾生澜虽然心里着急,可也不能怪琪琪,更何况自己也没记得该怎么走,他无奈的捡起旁边的一块石头,摆弄着说道:“看来我们要把走过的地方做个记号了,不然就得在这鬼地方转上一辈子了。”

琪琪此时听了这话,心里却暗暗的开心,暗想要是一辈子,那也好啊,虽然这人脏了些,可却是对自己真的好,想到这脑袋里又浮现出在水中这个男人用力抱着自己的情景,脸上没由来的又是一红。

顾生澜哪里注意到这些,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希奇古怪的溶石,心里不停的盘算着该怎么走出去。琪琪在旁边也不出声,自顾自的想着心事,随手摸起一块碎石,扔了出去。

忽然顾生澜啊了一声,把琪琪吓了一跳,只见顾生澜瞪着眼睛好象中了魔一样,顿时有些慌了,忙拉住顾生澜的手说:“猪哥哥,你怎么了?”

顾生澜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过了好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我真是笨啊,怎么才想到呢!”然后一下把琪琪抱起来。

琪琪没有防备被他一抱,顿时满脸通红,连忙挣扎着说道:“你怎么了这是?”

顾生澜被琪琪一挣扎,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忙把琪琪放下,却满脸笑意的说道:“我想出怎么走出去了!”说罢用手指了指那哗哗流着的水。

琪琪看了看一直流淌着的水,才想起这阵子乱转,就一直听到这流水的声音,可出口跟这水有什么关系啊?

顾生澜得意的说道:“无论它如何的流淌,总要流出地面的……”刚说到这里,琪琪猛的跳起来,说道:“只要我们跟着这流水走,就一定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顾生澜笑着点了点头,对琪琪的反应很是满意。

“那我们就赶快走吧!”这次琪琪到没有让顾生澜再背她。顾生澜点了点头,便开始和琪琪顺着那流水的方向摸索着前进。

也不知道那条瀑布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给这溶洞中的河流提供的充足的水源。这条地下河流蜿蜒延伸,竟如同没有尽头一样。

两个人顺着这河流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中间有遇见岔口的时候,顾生澜便选择水流宽的河道走。

随着越走越远,水流也愈加的湍急,已经由刚开始那安静的流淌变成急流涌动,此时已经再没有路给两人走了,无奈之下两个人只好又故技重施,用袈裟把两个人缠住,两个人就那么紧紧的拉着手随水而走。

所幸的是这水再没有瀑布深潭下那股冰冷,可时间长了,依旧让两个人吃不消。就在两个人体力将要透支而精疲力竭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缕阳光。

这条地下的河水随着出口的急速收缩而汹涌湍急,此时两个人已经再没有任何的力量来挣扎,只是听天由命,在这条河里如浮草一样飘飘荡荡,竟真的如顾生澜所说的那样出了那个神秘的溶洞。

其实这也是顾生澜两个人侥幸,试想地下的河道何只千万,又见过几个流出地面的,只不过这溶洞地势奇异,两个人才得以重见天日。想来也是这两个人命不当绝,只是这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在溶洞之外,竟是另一番景象。

十五 拒犯(上)

天地轰鸣,一个个炸雷如火球一样从天而降,闪电如火蛇在漆黑的天空中撕开一条条裂缝,又转眼消失,紧接着瓢泼一般的雨点从天空中撒开,把整个天都谷都笼罩在雨雾迷茫当中。

天都谷此时已经难见如仙家境地一样的景象,在暴雨雷电的肆虐下,那些平时悠闲漫步的灵兽似乎感觉到危险的来临而躲的不知去向,只有那葱葱郁郁的草木在这风雨中依旧挺立。

天玄门在风雨中,早已经无声的打开,那厚重的门上积累着近千年的风霜,即便是敞开着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作为天都谷的象征,灵谷大殿在这般风雨雷电的肆虐下却是毫色不减,一层一层的祥瑞之气不断的从灵谷大殿溢出来,穿透那摧城一般压下来的黑云。在飘摇的风雨中,此时的灵谷大殿几如一盏明灯一样,悬在半空中,明灯不灭,则天都千年之威严不灭。

青青的玉石在雨水的冲刷下越见的晶莹,那长长的路面此时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在这场大雨更添了一点神秘的色彩。

周青树仰脸看了看天空,这场大雨似乎正预示着天都即将到来的风波,只是此时偌大的天都谷,却只有自己陪在师尊的旁边。

他又看了看此时的师尊,一袭的深蓝色道袍披在身上,不动如山般站在灵谷殿前,双眼炯炯,从身上散发出青红相间的光芒完全把这暴雨隔开,只是衣摆随着风微微的抚动。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仔细的看师尊,周青树都有一种心血翻腾的感觉,那仿佛是一种膜拜的虔诚,即便自己位居六大院主之一,对于这位师尊,依旧是敬若天人。

雷声依旧翻动,但却已没有初时的猛烈,林破念此时站在灵谷大殿的前面,神识却已漫开在天都谷中,察觉到那几股陌生的力量已经离灵谷越来越近了,虽然如此,林破念却松了一口气,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已用密法告之其他几位长老,不到不得以之时,绝不可以擅离禁地。

此次事变绝非偶然,他也是不得已之下才这样安排,毕竟在天都谷禁地当中,都封存着事关天都兴衰的镇谷之隐秘,若是禁地遭破,那自己将成天都的罪人。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坐守灵谷大殿,以备不测。

冥冥中,他似乎能察觉到一股可变的力量,可即便是以他的修为,却依旧是看不出这股力量是利还是害。

看来一切只得依天命而为了,林破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自己的心境早已修的如平湖一样光明可鉴,如太极阴阳一般和谐平衡,可今天晚上,却是没由来的莫明急噪不安,难道就是为了那自己看不清楚的变数吗?

林破念在风雨中意念一动,把眼睛缓缓张开,只见黑压压的云彩直压在天都谷的上空,此时在那雷声风声中,却出现了一丝丝异样的声音,那声音飘飘荡荡,浮浮沉沉,如冤魂哀泣一般,初时还是偶尔的几声,不一会的功夫,这声音竟然连成一片,顿时在灵谷大殿周围,响起一片哀号之声,如同有无数冤鬼在周围哭叫一样,似愤怒、似幽怨、似无助、似凄凉,使偌大的天都在这片诡异的声音中,几乎成了地狱。

随着这一声声哀号,气温骤然变的冰冷刺骨,随即又无端腾出星星点点的绿火,这绿火闪着荧荧的诡异光芒,丝毫不受大雨的影响,在灵谷大殿周围缓慢的跳动,仿佛厉鬼化成的冥火一样,又如同地狱中出现的一对对鬼眼,在黑暗中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鬼火越积越多,有的竟是蠢蠢欲动,想飘进灵谷大殿中,周青树双手不由得按在玄水之上,看着身前的师尊,只等师尊一点头便要出杀手。他在六位院主当中素来是性格厚实少动,极少有如今天这样跃跃欲试的情况。

林破念却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般,任凭这鬼影绰绰,此时灵谷大殿却砰然绽出一道金光来,也不知道在灵谷殿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此时受这诡异之气的激发,竟自行而动。

那道金光从灵谷大殿直射而出,在半空中蔓延扩散,将整个大殿笼罩在其中,此时在灵谷大殿周围跳动的那绿色的鬼火,忽然受到这道金光的照射,顿时溃散消失。

那道金光仿佛有无形的威慑一样,原本游离在远处的鬼火此时也急急的遁去,惟恐被这金光罩住。

周青树见状,紧紧握住玄水的双手慢慢的松开。却在这个时候,林破念忽然向前踏出一步,一道悠长的声音从口中传出,那声音忽如山涧流水,忽如林中百雀,忽如晨暮钟鼓,一时间宛转而上,即使是空中那滚滚的雷鸣也不能掩盖其半分。

原本在黑暗中那冤魂厉鬼的哀号此时被这声长啸硬生生的撕裂,就如同原本是一块完整的黑布被一把雪亮的长剑划开一样,随着这声长啸,灵谷大殿中的那道金光也受其影响,光华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夺目,使得整个灵谷大殿如同九天的仙阙一般散发着无穷的宝色。

原本几如鬼蜮一般的空气顿时化为无形,压在灵谷大殿上空那层层的乌云也被这暴涨的穿透,再不负初始时的压抑。

周青树心里一阵的震动,刚才师尊发出的声音分明就是天都谷中最基本的太清长啸,本是用与吐气纳声而练,却没想到在师尊这里竟可达到如此的境界,甚至要超过那荡邪驱魔的佛门梵音。看来大通之道可达细微,此时周青树不禁暗暗庆幸自己能站在师尊的旁边目睹这一切。

林破念一声长啸声落,沉声说道:“天都谷林破念在此侯别门修真!”

只听见在黑暗之处忽然有人嘿嘿笑道:“老鬼,早说了你这套装神弄鬼的把势在人家道长面前不好用,怎么样,如今碰了一鼻子灰吧!”

这声音如孩童一般,却是充满了嘲笑之意味,似乎对某人颇为不屑。接着又有一个声音传出,口气中礼貌之极,说道:“有请童子先行了”显然对方才那嘲笑一点不在意。

林破念听见这声音,却是不慌不忙,高声传道:“莫不是蚀骨的阴童子吗?既然来了便出来吧!”

这话音还没有落定,一道红光已经从半空中闪出,瞬间落到地面,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袍子的人四平八稳的站在了青玉石径之上,这人身材矮小,几如孩童一般,一把白胡子飘下来,配上那一身的大红袍子让人觉得很是滑稽,脸上五官也是和娃娃相类,惟独那双眼睛却透着阴冷的邪恶,一望便知非是善类。

随着这人的出现,后面隐隐约约中出现一团黑雾,那团黑雾聚在空中缓缓飘落下来,待黑雾渐渐淡去,出现一个脸色异常苍白的人来,年轻似在中年,面目却是秀气的接近妖异,一串乌黑的珠子在手中来回的捻动。

林破念身子一震,瞳孔收缩,冷然说道:“阴童子!”

那个大红袍子侏儒身材的人嘿嘿笑道:“道友一别百年,可还安好?”

后面那个面色苍白的人也随着微微一笑,跟着施了一礼,似对林破念相当尊敬,又如多年好友一样

林破念面色沉冷无语,心里却是有些凛然,阴童子与百年前曾与他在沧浪河边斗法,被他以九星神雷大法重创,没想到今日一见,不但修为尽在,反而更有突破。

而跟在阴童子后面那个人,更引起了林破念的戒心,以林破念的修为,竟然半点看不破此人的道行,修行魔功所带来的那股气息在此人身上完全感觉不到。

这不禁让林破念吃了一惊,如此心神内敛的修为只在当年魔教不世奇才烈云身上才见过,如今竟又有人能修炼到如此境界。

他看了看身边的周青树,不禁有些责怪自己托大,看来天都谷千年威名今晚要系与他一人肩膀之上了。

虽是如此,林破念以近天人的修为,却也不足惧怕,他踏前一步,一身蓝色道袍此时随风舞动,从身上散发出的青红两芒已经转成青红黄三色相间,在宝光法色笼罩下,林破念周围数步之间已经再无一物。

他冷然说道:“既是驾临天都谷,本主便尽地主之谊,想来童子对百年前那场切磋尤有余味吧!”

阴童子暗暗咬牙切齿,若不是当年林破念九雷轰去了自己近半数的修为,何至于要自己苦修数年!

他嘿嘿的阴笑道:“道友威风更胜当年,当真让老朽宽慰,且让老朽再来与道友续续前缘!”说话间,红袍蓬然涨满,一股腥臭之风从袍中弥漫而出。

如名所至,蚀骨教以炼毒为首,对于修真之人来说,若是身中蚀骨之毒,便如同有了附在身上食肉的蛆一样,谷神受侵而靡,精府受染而闭,当真是生死不能。

这阴童子乃蚀骨教主,全身已经修有百年妖毒,更是不可小窥。

那一股股的腥臭味道从红袍中溢出,在空气中渐渐化成有形之体,随着越来越浓,竟然凝聚成一团乌黑的雾气,这雾气上下张开,直接向林破念裹去。

虽然有三道法光护体,林破念却依旧面色凝重,他口中低低的念道:“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身有光明……”双手上下反转,只见一道金光从手中张开,形成一个太极图案,横在林破念身前,缓缓向前移动,这金色的太极夺目耀眼,阴童子释放出的那团黑雾在这金光的笼罩下,顿时再难前进。

阴童子眼看自己毒攻无效,两袖一抖,只见两道黑水从袖口激出,这两道黑水宛如两条无头的毒蛇一样,一出来便缠在了金光太极之上。

毒雾侵体,黑水附神,正是蚀骨教的密传之法。

那金光太极乃是林破念神咒催动而成,本是无形之光,此时有形的黑水缠上,如同被镶了道黑边一样。

林破念位尊天都之主,一身的修为自然非同一般,此时全身如同燃烧出白色火炎一样,光华大盛,再看林破念的身体已经若实若虚,难以分辨清楚。

那白色的光华铺天而出,竟比那金光更强,直接把两道黑水扼住,只是那两道黑水也不势弱,在白华金光中依旧来回缠动,一时间难见分晓。

阴童子身后的那面色苍白之人乃是炼鬼教主鬼冥,此时他微微一笑,说道:“道友神功,鬼冥手痒了!”

那串乌黑的珠子在他的手中越来捻动的越快,一缕缕青气从珠子里不断的飞出,紧接着,先前那冤魂哀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可以明白的看出来,那一声声厉鸣都是从那珠子里传出来。

也不知道那珠子中吞噬了多少个厉鬼魂魄,只是越出越多,那些魂魄全都是修真之人,在这珠子中不得百受炼煎不得轮回,比死去之时怨气更重,早已没有了神识,此时被释放出来,直扑生人而来,直欲把魂魄侵占进去才得罢休。

周青树在旁边早已经是暗暗着急,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为师尊分担压力,哪知道师尊完全就没让自己出手。此时见对面两个人竟然一起做法,便抽出玄水,怒喝道:“邪人如此无理,当真以为天都谷无人了吗!本院主便让你知道天都如何道法无边!”

只见玄水如一泓清光飞在半空中当,直奔那鬼冥而去。鬼冥却是毫不慌张,笑道:“天都谷果然多的是好剑”

那些鬼冥释放出的冤魂飘在半空中,此时受了什么召唤一样,如同无数个触手一样,齐齐的掉头,抓住了玄水。玄水剑虽然不是凡物,可竟然斩不去这些冤魂,被这些冤魂缠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要知道炼鬼一道本是低劣,即便是一个九炼的鬼魄在道法仙剑面前也是形同虚设,只是这鬼冥从珠子里放出的冤魂竟然丝毫不畏惧玄水的华芒,让周青树吃了一惊。

却在这个时候,只见林破念身体已经再无实体,完全转成一道白炎人形,冉冉升在空中,在那道耀眼的光芒里,林破念悠长的声音缓缓的传出来。

“九转顺行,腾身紫微,看我玄天心镜!”

这低沉的口咒如含着神秘的韵律一般,随着一字一字的节拍,一件物体从灵谷大殿中飘然飞出。

此时的林破念左手高高举起,如同古老的膜拜一般,那早已经化做光华的身体在空中漂浮横卧,从灵谷大殿中飞出的那件物体稳稳的落在了那高举的手中。

只见一面造型奇古的八棱铜镜出现在半空当中,在林破念手中缓缓流转,那面铜镜班驳的边缘上篆刻着祥瑞咒语,显得意境古拙,随着林破念把它召唤出来,毫光斗射而出。

这道精光仿佛蕴涵了道家无边法力,不知道藏纳了多少天地之间的神力,此时无论是那阴童子放出的那黑水毒雾还是鬼冥唤出的厉鬼冤魂,在这到斗华精光的照射下,竟然丝毫没有半点的反抗,顿时溃败无形。

林破念幻化做光影悬在半空中,借着玄天心镜的那无可比拟的威势,如上仙临世一样,让人不由得想倒地跪拜。

“玄天心镜!”

阴童子和鬼冥齐声呼道,登时脸色异常的难看,两人无论如何没想到林破念竟唤出了只在传说中却从没有人见过的道家至宝玄天心镜,让自己所有的计划全盘落空。

在这道精光的照射下,即便是阴童子的修为,周身上下都感觉到在剧烈的灼烧,再这样下去,恐怕连灵神都要受损,更不要说讨到什么便宜了。这件传说中道家至宝的威力,果然是难以匹敌。

阴童子修炼这百余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当年的境界,实属相当不易,此时一见势头不对,顿时起了遁逃的心思,早就忘了身后的炼鬼教主鬼冥的死活。

此时在空中的林破念哪肯就此罢手,手中玄天心镜一转,镜心正正对准了阴童子,阴童子顿时感觉到,在天灵之上一股灼热之力如同针刺一样直接穿透自己的身体,扎在自己的神灵之上,立刻惨叫一声,身体向后仰过去。

这时候从阴童子头顶忽然飞出一点光斑,这光斑闪到外面,由虚化实,竟变做一条斑斓的小蛇,这条小蛇色彩鲜艳异常,速度异常的迅速,从阴童子的头顶飞出来之后,闪电般脱出玄天心镜的笼罩,飞到了半空中,迎风而长,眨眼间已经变成了一条数丈长的毒蟒。

这条巨大的毒蟒两眼如照夜之灯,几人合抱粗细的腰身上那五彩的斑斓不住的随着蟒身扭动,邪恶异常,在毒蟒的头顶上,一个巨大的毒冠突突而动,让人看的几欲昏死。

随着这条毒蟒窜出身体,阴童子的身体扑通的倒在地上,再没有任何的反应。

十六 拒犯(下)

蚀骨教有一种古老的修神之法,他们在入门之时便选择一种毒物,用密法放入自己的身体之中,随着修炼的时间越长,这毒物在修炼者的体内会渐渐与灵神合二为一,成为修炼者身中有体的主导。

所有的蚀骨教徒,毕生都在修炼体内的毒物,而修行的越高,体内这毒物的威力也就越大,虽然是这样,但这些蚀骨弟子却轻易不将毒物示人,因为一旦这毒物受损,那灵神便再无法归位了。

如今阴童子却是有苦自知,在方才玄天心镜如针刺般照射下,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完全被禁锢在镜心当中,若不脱逃的话,唯一的结局只会是被心镜将魂魄纳入炼化消失。

无奈之下只好放出身体之内的毒神,以求做反戈一击,此时他不由得对鬼冥咬牙切齿,若不是受了鬼冥的鼓动,此时他可能还在自己的逍遥窝里安享自在呢。

再看阴童子体内的毒神被释放出来,化成巨体毒蟒,以尾巴支地,长长的身子直入空中,巨大的头颅在半空当中摇摇晃晃,夜灯一样的两只怪眼恶狠狠的看着手持神镜的林破念。

林破念心里也是暗暗吃惊,虽然他早就知道蚀骨教以身养物来修炼,却未曾想到阴童子竟然会放出如此巨大的毒蟒,这条巨大的毒蟒几乎以如上古恶兽一般,不知道阴童子这辈子吃了多少的毒物来饲养这东西。

他把玄天心镜一转,镜光照在毒蟒之上,冷声喝道:“如此邪物,不是残食了多少天地生灵,本主今天若不收拾了你这怪物,如何对得起那死去的生灵!”

周青树此时也从震惊中醒过来,刚才连连目睹了师尊玄光神镜的威力,又突见如此巨大的毒蟒,一时间即便以他天都院主之力,也是相当的震惊。

此时听到师尊的话,如沉雷在耳边响起,才徒然回过神来,不仅有些惭愧,心想自己修为还是浅薄,否则又如何能被这等异物镇住。

他御剑玄水,飞到师尊旁边,准备与师尊共同收服这个邪物,要知道这毒蟒乃是阴童子体内毒神化成,收了此物,无疑是等于斩杀了阴童子这魔门余孽巨枭,这在无形当中又振了天都谷正道第一的位置,所以无论如何,今日是不会纵他归山的。

鬼冥此时的脸上却透出一种诡异来,他眼见刚才玄天心镜将阴童子禁锢却不施以援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早就料到阴童子体内毒神必定是威力无比,却也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厉害的程度,若不是这次他极力把这老家伙鼓动出来,加以时日,阴童子必是魔门第一了。

眼见阴童子的毒神在空中逞强示威,鬼冥将手中黑珠收起,从怀中取出一根约两尺来长的手杖,这手杖似玉制成,通体上下闪着荧荧的幽绿光泽,在手杖的顶端,做成人头骨形状,空洞的眼眶与暴凸的下颚几乎与真的头骨相当,只是少了那种枯骨的惨白而多了那自来的绿色光泽。

鬼冥把这根手杖拿在手中,口中低低的念着咒语,在鬼冥的催动下,那根手杖绿光大涨,从那头骨的眼眶中疯狂的飘出残绿的烟雾,随着越来越多,那烟雾竟然聚集成了一个高大的骷髅出来。

这高大的骷髅与阴童子毒神化做的巨蟒相比,虽没有那般大,但全身闪着绿色,手持一把枯骨剑,从口中不断的呼出黑黑的雾气,脚步虽然缓慢但却是异常的有力,显然是被那手杖禁锢在其中的冤魂炼做而成,只是那通身的绿色,与寻常的骷髅相比,大是不同,而那呼出的黑雾,也大有门道。

周青树将玄水剑御起,直奔那骷髅而去,这次他屡屡受挫,心里自是有些不舒服,素日身为六院主之一,在天都谷中自是身份尊贵,没想到今夜却是半点的力气也尽不上,难免心里急噪。

此时玄水在空中化过一道轨迹,直劈在骷髅的身上,那骷髅本是行动迟缓,也不做躲避,似乎对玄水丝毫不放在眼里,只见玄水硬硬的从空中劈在那骨头上,溅得火花乱飞,等玄水在飞起时,看那个骷髅竟然是丝毫无损。

玄水本是天都铸仙洞中藏剑,乃是寒水玄铁炼造而成,自从被周青树认剑之后,从来没有离身,周青树一向对此剑爱护有加,而此剑也是屡屡斩魔卫道,从没有让周青树失望,如今竟然连一个骷髅都伤不了,当真让周青树大吃一惊。

也不知道鬼冥手中那根绿杖到底是何物,竟然可以释放出如此厉害的鬼物来。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刹那之间,却使得林破念唤出玄天心镜的威势弱下一大截。

那条盘旋而上的毒蟒,似乎也是毫不畏惧那玄天心镜的光芒,在那精光的照射下,步步不让,向前移动,口中不时的吐出长大的蛇信,似乎要将林破念吞在腹中方才罢休。

此时林破念早已将玄天心镜祭出,那盘古镜在空中急速转动,所射出的光芒也是越来越强,终于那巨大毒蟒的动作缓了一缓,似乎对那降魔的精光终有忌惮。

林破念缓了一下神,暗道玄天心镜乃是上古奇宝,被天都谷祖师发现收服,并代代相传,含道家无边威力,虽是此等邪物,想来也是不足为惧吧。

正在这个时候,那条巨大的毒蟒忽然张开血盆大口,随着两颗如尖刀一样的毒牙露出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毒蟒口中而出,那股旋涡一般的力量正对玄天心镜,这毒蟒竟要把这道家的至宝吸进腹中。

林破念万万没料到这阴童子体内毒神化做的邪物竟然威力如此,连忙要收回玄天心镜,却是为时以晚,那玄天心镜在林破念的催动下本在空中急速转动大放法力,此时收那旋涡一样的力量吸引,无法停滞,一下子就被那毒蟒吸进了腹中。

毒蟒一招得手,腰身此时在半空中微微扭动,颇有些得意洋洋。

在下面的鬼冥见此状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天都谷道友,想来技止矣!”

此时周青树放出的玄水剑,与那骷髅缠斗不休,却也是一时之间奈何不得,那骷髅周身上下不惧神剑劈砍,反到是从骷髅口中呼出的那一团团黑雾,竟然有侵蚀心神的作用,倒把周青树弄的手忙脚乱。

林破念眼看道家珍宝玄天心镜落进毒蟒腹中,却是面色如水,他落在地面之上,先前为了催动玄天心镜而幻化做光影的身体已经变成实形,他冷冷的看着那条巨大的毒蟒和在一旁鬼冥,说道:“我天都千载威名,岂是你们所能动摇得了的!”

他表情此时变的无比肃穆,沉然说道:“天都谷第六代不肖弟子林破念,斗胆借祖师神剑,以镇邪魔驱世浑浊,还我天都太平神州清宁”

说罢,双手负天而举,须发皆张,目光威射,一袭深蓝道袍鼓动而起。

鬼冥一愣,他不知道此时林破念为何要做出这般样子,但心里却涌出一股不祥来,似乎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随着林破念的举动而迫近。

这股力量的巨大鬼冥从来没有见到过,即便是他在这股即将到来的能量面前也要微微做抖。

此时风忽然停止了,而天空中黑云在迅速的翻滚,隐隐约约从天边传出一声又一声的闷雷,似乎距离这里有千万里之遥远,却又仿佛近在人的耳朵边上,空气也凝滞住了一般,压抑的气息让所有在场的人几乎要窒息。

除了,此时双手高举过头,须发皆张,状若天人的林破念。

忽然一道刺眼的闪电从空中猛的划过,鬼冥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阵轰鸣的声音,再看此时那若悬在半空中的灵谷大殿,轰隆做响,竟然向两边裂开。

偌大的灵谷大殿本是天都谷最雄壮的建筑物,素来是天都谷威严的象征,此时竟然在一种神秘的力量作用下,自行分开,这样的情景,即便是身为天都谷六大院主之一的周青树也从未见过,只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随着灵谷大殿的裂开,一阵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声音之中似金戈般蕴藏着无穷的杀机,又如同蛰伏以久而忽然苏醒的猛兽充满了饥渴。

林破念表情越来越沉重,双手却是巍然不动,空中已经有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划过,而那天边的闷雷此时也随着灵谷大殿的裂开而滚滚而来。

忽然有如烈日般的光芒从灵谷大殿裂口出跳跃而出,那就如同是清晨海边天际腾空而出的朝阳一般,射出万道光芒,刹那照亮了整个天空。

即便是乌云翻腾,闪电蜿蜒,闷雷滚滚,在这万道光芒的映射下,全都失去了应有的颜色。

“古剑射日!!!”

周青树此时才觉醒到,这万道霞光正是天都谷五方古剑之射日所释放出来的。虽然早知师尊手掌古剑射日,但自从自己入天都谷至今,却从来没有见过一次。

没想到今天晚上,师尊竟然召唤出这镇谷的神兵,周青树不由得心血澎湃,竟然有伏首而拜的冲动。

在这万道霞光,一把造意古拙的宝剑从灵谷大殿冉冉升出,又稳稳的落在林破念那负天高举的双手之上。

古剑射日

事实上,除了天都谷历代谷主,从没有人完全的见过那五把上古神兵。因为从没有任何一场争端可以让天都谷五把古剑一起临世。

即便是五百年前那场道魔之争,所出现的也不过其中两把神兵。另外来说,除了千年前天都谷的祖师丘玄一,天都谷也再没有人能同时驾御这五把古剑。

剑有剑灵,上古神兵更是如此。

此时那把玄水已经回到周青树的手里,剑尖微微的颤抖,似乎在向古剑射日朝礼。

林破念此时如同手握朝阳一般,全身散发出摄人的霞光,在这霞光中,古剑射日那篆刻着神秘纹路的剑身上渗透出层层的杀机,在这万道霞光的笼罩中,带给人的非但不是沐浴的和煦,反是一阵一阵的冰冷。

无论是那如洪荒猛兽一般的毒蟒,还是如地狱冥殿出来的骷髅,此时在这万道的霞光中,竟都有些微微的颤抖,这层层的杀机,即便是这些非常类的异物,也感到来自莫名的恐惧。

鬼冥此时全身冰冷,虽然他早就知道天都谷镇谷神兵的传闻,却始终是不以为然,毕竟对于修真之人来说,这些都是假借之物。

今夜待他看到射日之后,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把古剑所蕴藏的力量,尚未发动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而更为可怖的是此时持剑在手的林破念,以如天人一般无二,也正是有如此的修为才可驾御这上古的神兵。

他手中又悄悄的拿出那串乌黑的珠子,看来此行若还能有所收获,便全要依靠这串珠子了。

林破念持射日在手,在那霞光的笼罩中,再次腾空而起,这千万道光芒若阳光般顿时将天都谷上空映照的晴若白日。

在半空中,林破念缓慢的调转射日,将那宽大的剑芒直对身立在对面的那巨大的毒蟒。

此时的毒蟒在这如破晓般霞光的照射下,早有些慌乱,在如此威力的神兵下,即便是毕竟是那洪荒的古兽,也要遁逃,更不要说它只是阴童子体内毒神所幻化而成的。

“天地玄宗,役使雷霆,内有霹雳,金光速现……”

在林破念神咒的驱动下,古剑射日脱出双手,宽厚的剑身变成一把无比巨大的金色长剑,横亘在天际苍穹之上,即便是以毒蟒那巨大的身体,竟也有所不如。

面对如此之威,毒蟒已经开始怯阵,粗大的腰身向后扭动,却见射日光芒闪烁,只听兹兹的声音传出来,那把巨大的金剑划破长空,带着一道厉芒向毒蟒刺去。

一团黑雾浓血在半空中徒然蓬开。

那巨大的毒蟒被古剑射日直穿而过,夹裹着那万道的光芒在粗大蟒身中如一根根利针透出,顿时将那毒蟒的身体穿透的如筛子一样。

元神俱损,幻化成蟒蛇形态的毒神在空中迸开,瞬间化成了一团血雾。

鬼冥在下面脸色数变,终于一跺脚,瞬间遁形而去,消失在灵谷大殿之前。

而那个召唤出来的高大骷髅,此时失去了法力的支持,也消散成灰。

一场苦斗,终于完结,周青树站在地上,脑袋里依旧是方才射日那一击的情景,那种势不可挡的肃杀囊括了天地的威力,这才是天都谷千年来威严不倒的真正原因吧。

林破念眼见鬼冥幻化遁去,却没有再做追击,他缓缓收起古剑射日,那巨大的剑身此时落在他的手中,又变做了初现时候的模样,只是杀机却是一样的未曾少过一分一毫,镇谷之剑,却有如此的厚重杀机,难怪直到最后,林破念才把它唤出来。

他持剑落到地面之上,从脚下拾起那面玄天心镜,这神镜方才被那巨蟒吞噬,如今巨蟒被射日所破,才又得到解脱。

林破念把它拿在手中,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今晚一战,宝镜受污,我成了天都谷负罪之人了……”

“师尊,我……”

周青树走到师尊进前,张嘴刚要说话,被林破念摆手打住,他沉声说道:“这两个人乃魔教巨枭,即便不敌,罪过也不在你!”

说罢又看了看手中的玄天心镜,沉默半晌,说道:“玄天心镜乃是我祖师一手传下来的,此战受污气侵蚀,宝光受损,想来也是冥冥中的定数了,待取得灵泉之水重鉴光华吧!”

“自射日一出,在天都谷的邪魔已经尽数退去,料想几位长老那里应该是平安无事,天都谷千载基业得以不损,也是万幸”

林破念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魔门此次,虽然是谋而后动,但应该是小探路径罢了,五百年了,看来中原又将风雨飘摇了”

周青树听着,不由得问道:“师尊,无论如何,有我天都与其他两大门派,势必将魔门清除!”

林破念摇了摇头,说道:“天道循环,中间的变数又有多少呢!我累了,你回去吧……”

说罢不理周青树,一人飘然走进灵谷大殿。

此时的灵谷大殿,随着林破念走进去,又悄然的重新合拢,完好无损,一如曾经的威严耸立,在半空中散出无尽的祥瑞之气。

周青树看着这一切,心里却不明白师尊最后那句话的含义,他摇了摇头,踏起玄水剑向天都谷其他地方查去,毕竟,这一晚受到进犯不只有灵谷大殿一处。

灵谷大殿之中,林破念一人端坐在在上,默然沉思,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进入到自己的感应之中。

这么多年,这股熟悉的气息依旧让他可以感到亲切,就仿佛自己迟迟还未踏出虚空的一步,只为等待这气息的人。

“终于让我等到了……”

林破念长身而起,身形一动,顺着那气息所来的方向飘然追去,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灵谷大殿。

十七 疑难

自当年魔道一战,天都谷这里保持几百年的安静,终于在昨夜一场斗法中消失无踪。这一夜中,以灵谷大殿和、双月轩和金丹司为主天都谷重地,纷纷受到魔门的袭击。

斗法整整延续了一夜,令人吃惊的人,虽然林破念早有预料一般把天都谷几大长老分守到双月轩等几处重地,但却并未如想象那样将这股侵犯力量轻松击退,反倒一时间进入胶着状态,相持不下,只等到林破念唤出镇谷神兵射日霞照苍穹之时,这几处力量自知不敌,才悄然推去。

虽然这一场魔道斗法来的突然,却依旧可说是五百年前魔道之争的延续,只不过即便是林破念也没有想到,在这几百年中,整个魔门不仅是死灰复燃,而且也快速的壮大,若不是他一人独据灵谷大殿,恐怕结果将大是不同。

此一战两方虽然各有死伤,但却是天都谷居多,这几百年的平静,使得天都谷年轻一代的弟子在修真一途上进展缓慢,结果吃了不少亏。

即便如此,这一战也让魔门见识了那镇谷神兵不可抗拒的威力,使得天都谷千年正道第一的位置依旧稳若磐石,尤其是灵谷殿前一战,林破念孤剑破去了魔门巨枭阴童子,可见道门之中仍然无人能居其左。

只是一战之后,天都谷主林破念竟然悄然离开,再无踪影,即便是几大长老也是不得而知,这样的情形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此时魔门虽退,但却不知道何时就再攻上来,这让几位长老大感头疼,无奈之下,只得派遣弟子传信与远在万千里之遥的萧破雪长老,毕竟这些年萧长老已是天都谷除谷主外,位置最尊的人。

只是他们没想到,此时远在万千里之外的萧长老,也如他们一样头疼不已。

这次受林破念之命,萧长老带着马青池华青云及两院的弟子去营救锁心殿的弟子。

离开了天都谷,一行人便御剑而飞,要知道来去千万里之遥,即便是御剑而行,也要来回几日。

按照萧长老的计划,只要找到锁心殿弟子受袭的位置,便可以加以援手,虽然不知道袭击的人是何方神圣,但萧长老却并不十分担心,这种心情源于对自己修为的自信,在天都谷,萧长老自信除了谷主林破念,绝对没有人可以与自己比拟。

虽是如此,萧长老依旧带着三大别院的弟子谨慎而行,本以为手中有摄云鸟的帮助,应该很快就能确定出锁心殿弟子受袭的地点,哪知道一行人飞行了多时,竟然是一无所获。

萧长老不得不将人分头散开,在这大概的位置铺开寻找,要知道对于修真之人来讲,御剑而行是很消耗驾御者心神之力的,这两天往来寻找,修为高者还好一些,一些稍微低一些的弟子已经是疲惫不堪。

只是这情况不比平常,从摄云鸟眼睛里看到的景象,锁心的弟子明显受到重创,不知道可以支撑几日,所以只得频繁遣出弟子寻找。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即使是这么细致的寻找,却依旧是半点痕迹都找不到,眼见着一拨一拨弟子从远处回来,萧长老不禁大是疑惑,那摄云鸟中所映下的位置明明就是这个位置,可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萧长老无奈之下,只好做成决定,由自己带着弟子再做最后一次寻找,若仍然毫无线索,便回到天都谷再做打算。

修为高深之人,神识可以察觉到周围细微力量的变动,萧长老身居天都谷四大长老之首,自然也有此神通。

这一众人御剑而行,与以往不同,这次只在树林间穿绕而行,此位置距离天都谷相当遥远,在这不知名的山中,树木茂盛,各种生物在此山中自由生长,显示着生命力的旺盛。

由于是最后一次寻找,所以与以往相比,这次走的距离也是要远,此时萧长老带着弟子已经远走出事先所定下的范围。

天色以近黄昏,萧长老忽然感觉到有一丝的不妥,这里草木如此茂盛,可竟然一只野兽都没有见过,他看看身边的华青云,正要询问,猛然蔓开的神识中察觉到一股异样的力量在微微的颤动。

这股力量在初始相当的细微,即便是萧长老都几乎以为是错觉所导致,然后眼前的景象变化却让他大吃一惊。

随着日沉西山,那些原本葱郁的树木忽然开始萎缩,一转眼之间青绿的树叶已经开始枯黄,仿佛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深秋季节一般。

随着树木渐渐的萎缩,从地上慢慢的爬出一种奇怪的植物,这植物初时拱破地面,才只是小小的嫩芽,可破土而出之后,竟然开始疯狂的成长。转眼的功夫已经有灌木丛般高大,而那些高大的树木此时却越来越枯黄,有些树木已经只剩余一根枯黄的树干,若不是亲眼见到,绝对不会相信那枯黄的树干在一个时辰之前还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天云隐云雾云三大别院的弟子此时已经被眼前的变化所惊呆,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竟然可以让这些原本充满生命力的植物瞬间枯萎。

太阳悄然的落了下去,此时连那一抹的金边也消失殆尽,而那葱葱郁郁的树林此时随着阳光也完全的没有了踪迹。

萧长老连同马青池华青云杨青书几个人,此时已经感觉到一股从没有见过的力量在迅速的成长壮大。

再看那些破土而出的奇怪植物,此时已经疯狂的抽枝生叶,高高的挺立在那些原本草木葱郁的地方。

随着夜色降临,这奇怪的植物不知道在什么力量下,竟然可以如此迅速的生长,有的已经可以用参天来形容了。

它们没有正常植物那种绿色,取代的是一种淡淡的粉红颜色,随着生长的越来越高,那粗壮的枝杈上蔓出无数藤条出来,就如同一根跟触手一般,静静的趴在那枝杈之上,而那藤条上,奇+shu$网收集整理又长出无数个待放的花苞,只是这花苞竟是出奇的大,远远望过去,几如一个个准备张开的嘴巴。

萧长老带众人落在地面上,抬头看看周围这些奇怪的植物,即便以他的见识,竟然也猜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此时所能察觉到的那股力量却是相当的巨大,充斥在这奇怪的植物之间,仿佛就是受了这力量的驱动,才有了这些奇怪植物的出现。

萧长老此时有些后悔,若是拉着清风阁智长老,该能辨别出这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此时却是无法多想,估计锁心殿的弟子也是夜晚御剑飞行,感觉到这里不对,进山查看时受了伏击。

此时一干人走在这奇怪的植物群中,当真有些心神不宁。

华笙跟在父亲的后面,扬着脸看着这些奇怪的植物,一时间到也不害怕,她悄悄的拉住父亲,说道:“这些怪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华青云皱了皱眉头,此时萧长老不发话,谁也不敢擅做举动。

忽然听得扑的一声,他抬头一看,只见高悬在头顶的花苞竟然自动绽放开,那粉红色的大花苞此时绽放开,竟然也是无比的妖艳。

紧跟着,那些趴在藤条上的奇大花苞一个个都绽放而开,那粉红色的大花摇曳摆动,好不诡异。

萧长老双目带着寒光,看着这些不知名的妖物,不自觉间鼻息钻进一丝奇异的味道,这味道带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他猛然变色,喝道:“禁息,这是尸香!”

虽然不知道这植物到底是什么,但以他的见识,一嗅便感觉到方才那味道是一股尸体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通常情况下,尸体腐败之后所散发的都是一股腐臭的味道,但在一种情况下却是完全相反,那就是尸体被植物所吸收,再经过转化,就会变成一股奇特的味道,这股奇特的味道被人闻到便会丧失心志幻象重生,若是修真之人,既是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随着萧长老一声长喝,众人方才醒悟过来,连忙屏息凝神,可后面的有两个弟子,却已经是目光迷离,显然已经被这尸香所惑。

萧长老摇了摇头,手起掌落,将两人震倒在地。他在天都谷素来以金面相称,此时之决断当真让人有些生畏。

那两人本已吸进了尸香之毒,刚要发作便被萧长老震的假死过去,到也是清净。

此时萧长老解决了这两个人之后,从怀中拿出一物,却是一个光华可鉴的玉印。只见他口中默念法咒,随着咄的一声,那个通体晶莹的玉印腾空飞起,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玉印上射下来,将这些人罩在其中。

待一切做好,萧破雪长老才松了一口气,在这道光芒中,尸香毒味是侵蚀不进来的。他又看了看众人,除了那两个,其他人尚都还好。

此时再看外面,空气已经完全被尸香之气染成了粉红色,除了这道玉印光芒笼罩的范围外,其他的地方一片雾气蒙蒙,就如同那桃花的瘴气一般,只不过这要比那瘴气邪恶的多。

在这种情况下,尸体被植物所吸食,那伴随的三魂六魄,也同时附在了这植物之上,永不得超生轮回。

萧破雪长老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粗壮的植物,心里暗暗惊讶,不知道这些植物要吸食多少生灵的尸体,才会达到今日这样的程度。

转头看看马青池与华青云等三个院主,众人当中,在自己之外,当属这三位院主修为最高,可此时看这三人脸色也是百计莫施,不知道该如何的破去这尸香的包围。

萧破雪长老说道:“我的三光净身印尚可支持到明日破晓,只是如此邪物,既然被我等遇见,便要铲除,否则不知道又要为祸多少生灵,想来之前锁心的道友也该是一时不慎中了此毒!”

马青池点了点头,说道:“师叔说的是,只是不知道如此邪恶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遍地开花,莫非是有人刻意为之,师弟是如何看的?”

华青云一直沉默无语,此时听马青池问到自己,说道:“我中原正道,如论及对这草木的了解,恐怕谁都不及一个门派……”说罢嘴唇动了动,似乎颇有些为难的话。

萧破雪长老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青云你怀疑清风阁与此事有关,但料想该不会如此,清风阁尊为中原三大门派之一,自有其道理,不会有此行径。”

华青云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多疑,无论从何角度来讲,清风阁都没有必要做出如此事情来。只是想不明白如此多的邪恶植物,到底从什么地方来。

杨青书也是沉默无言,只眼望着周围的一切。

夜色愈深,此时万籁空寂,在这如死一般的山中,天都谷众弟子唯一能做的,除了皱眉沉思,便是凝神而坐,丝毫没有大的举动。

在半空中那枚玉印,此时散发的柔和光芒依旧不减,这让大家稍稍有些安心,暗想只要挨过这一夜,明日便要做法大展手脚将这里重归正常。

正在想的时候,忽然起了变化。

只见那些缠附在枝杈上的藤条,此时竟然自己动了起来,那些藤条看似纤细,可却是异常的坚韧,托着那奇大无比的花朵舒展伸动,竟然向众人卷过来。

萧长老沉声说道:“大家小心,这些邪物身上都附着无数的冤魂,注意不要被它碰到”说罢已经仗剑在手,毫光一闪,看去了一个已经爬到光晕边缘的藤条。那被砍断的藤条猛的向后一缩,似乎吃疼一样。

“血!这东西竟然有血!”

华笙指着那藤条被砍断的地方,大家一看,只见有一汩鲜红的液体从那地方流出来,竟如人血一般无二!

“看来每一棵植物下面都有一个尸体在供养”萧破雪长老望望周围这密密麻麻的丛林说道。

天都谷的弟子不由得一阵心惊,暗想若是果真如萧长老所说,这里的植物何只千万,那眼前这一切和地狱有何分别。

此时那些藤条仿佛忽然找到了目标一样,忽然都齐齐的对准了众人,竟如有灵性一般,相互的缠绕,转眼的功夫,那一根根纤细的藤条就拧成了粗壮的藤腕。

萧长老此时已经不敢再做拖延,他沉然说道:“青池青云青书照顾好众弟子,待我回来!”说罢飞身而起。

他知道若是等这些妖物纠结成器,那即便是自己能出去,那身边那些修为稍弱的弟子定要埋在这里。他身为天都谷执法长老,怎可容得下这样的事情发生。

此时那空中的玉印光芒在周围粉红尸香的侵蚀下已经有些转弱,萧长老腾在半空中,由外息转为内息,完全不用口鼻来呼吸,手中一把清泓若水般的长剑直指苍穹,口中朗声念道:“煌煌九天,三界侍卫,役使真火,助剑神灵”

正是天都谷九天真火诀。

天地万物生生相辅相克,对于这不知名的妖物,只有引真火才可炼化其中那无数的怨魂。

随着萧长老口念真诀,乌黑的天边翻起了一团团红光,如同火烧半边天一样,那一团团红光不断的凝聚,瞬间形成一片火海一般的气体,向下而来,顺着萧长老那柄清泓的长剑,如线一般进入剑身。

刹那间,那把清泓若水的长剑通体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原本死一般的空气登时掀起一阵阵的热浪。

萧破雪长老姿势不变,只等天空中那火一般的气体完全引进剑身,便要放出这九天的真火。

哪知道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传出一阵桀桀的笑声,这笑声如夜枭一样难听刺耳,随着这笑声,一道黑芒闪电般飞出,直奔萧破雪而来。

萧长老借九天真火,正在紧要关头,哪里能防备这一偷袭,也不知道那黑芒是何物体,竟是如此迅速,瞬间如利针一般刺进他的前心。

在玉印笼罩下的天都弟子齐声惊叫,谁也没想到在暗处竟然有人突然发难,再想阻挡时已是太晚。

华青云一声怒喝,仗剑而起,双眼猛开,顿时两道神光从眼睛里射出来。

只是周围一片尸香毒气,即便是电目神照,却也再找不到那偷袭者的踪影。

再看此时的萧破雪,身体悬在半空中已经是摇摇欲坠,手中长剑已经有些拿捏不住了,形势相当危机。

华青云连忙转身来到萧长老身边,与同来马青池一左一右扶住师叔。

萧破雪长老面色一点血色都没有,却隐隐约约有一道黑气窜出,在华青云与马青池的扶助下,才稳住了身体,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中如有万钧之力一样,缓缓将手中长剑的剑尖指向身下那片充满诡异的森林。

只见一道火蛇从那把长剑中急窜而出,那火焰中透着淡淡的紫色,接触到那高大的植物之后,急速蔓延,顷刻间形成一片火海。

此时空气中那粉红色的尸香毒气已经完全被这三昧的火焰所吞噬,天都谷的弟子连忙踏剑飞到半空中。

萧长老释放出这道真火之后,却是再也坚持不住,身体开始发抖,也不知道那黑芒中是什么东西,竟是厉害如此。

下面那些邪恶的植物在这片火海中如生灵一般扭曲,伴着那长长的腾条抽搐拧动,从火海中传出一阵一阵哀哭的声音,仿佛此时在火海中的是活生生的人在挣扎求助一样,让人不忍再听,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足足两个时辰,那满山的植物才燃烧殆尽。漫山遍野此时竟是毫无一物,那些邪物在真火的炼化下全化成了青灰。

华青云与马青池早已背负着萧长老往天都谷赶去,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留下杨青书和一些弟子为这山中那无数的冤魂做道场法事,以免这地方再有遗漏的冤魂凝结成戾气危害生灵。

任谁也想不到,此次所谓营救,竟是这般的收场。

就在众弟子忙于做善后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人在远处悄悄的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高大的身材上罩着一袭青袍,两条立眉下那双阴鹫一般的眼睛此时烁烁闪着精光。

“天都谷,噩梦才刚刚开始吧……”伴着一阵的冷笑,那人消失在夜幕当中。

十八 往事

顾生澜苏醒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躺在琪琪的怀里,两人自从一见面,就似乎再也无法分开,只是这次顾生澜又比琪琪晚苏醒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心里不禁有些生气,暗想自己好赖不济,也是一个男子汉,可每次却要在人家姑娘的怀里才醒过来,当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发觉这次比前一次要好上很多,毕竟全身上下还都听自己的使唤,他看了看琪琪,忽然发觉琪琪身上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变化,那种变化就如同是一块顽石渐渐露出美玉一样。可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那美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顾生澜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的看了看琪琪,只见小姑娘正笑滋滋的看着他,仿佛知道他早就会醒过来一样,不禁嫩脸一红,连忙用手捂住嘴,干咳了几下。

琪琪却被他这无端的一个举动逗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顾生澜才发觉,自己那种感觉原来是因为此时的琪琪相比与最初认识,多了一丝妩媚之情。

此时这一笑,当真是笑靥若花含露欲滴,直把顾生澜看得傻呆呆的不知道怎么好了,一张脸上却是不由自主的更红了起来。

半晌,琪琪才止住了笑意,又恢复那副小姑娘的模样,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顾生澜,说道:“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顾生澜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和琪琪两人顺水漂流,如今也不知道是漂到了什么地方,只见不远处一条河流正缓慢的流动,想必这就是从那溶洞流出来的河流吧。

他又想四周看看,发觉自己完全不认识这地方,看来应该是被这河流带出了天都谷吧,他又摸了摸背后,幸好红莲仍然在他的身上。

既然不认识路,那就先离开这里再说吧,顾生澜本是天生一副无所谓的性子,这个时候更是毫不在意,他站起身,发觉自己这次的状况当真要比前一次好得多,心里不由得一阵轻松,暂时也忘了自己还是个天都谷的弟子,只是耸了耸肩膀,说道:“就向前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吃的”

琪琪一副开心的表情,说道:“还真的有些饿了”说罢软软的小手又拉住了顾生澜。

顾生澜似乎已经习惯如此,他拉着琪琪向前走去,准备找些能吃的东西先喂饱了这个小精灵再说。

只是此处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两人走了好半天,也没见到什么东西,眼见前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顾生澜挠了挠头,苦恼的说道:“不知道这个季节还有没有竹笋可以找到啊!”

琪琪也不在乎,只要跟着顾生澜似乎就已经满足了,哪还管顾生澜到哪里去找东西吃。

顾生澜看看琪琪,知道从她身上也问不出什么好的想法,便做主拉着琪琪走进了竹林。

走进去才发现,这片竹林相当的大,高大的竹子与矮小的竹竿参差不齐,一眼望过去,入目中只是一片片的绿色竹海,狭长的竹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音律一般自然好听,一根根粗壮的竹子在这风中微微的摆动,似乎又在合着那沙沙的声音,置身其中,顿时觉得一派的清新凉爽。

顾生澜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是破碎不堪,全靠那件袈裟裹系着才没露体,此时在这竹林中被风一吹,当真是前前后后一派的春光,把顾生澜弄的好不尴尬。

琪琪却是全不在意,小手拉着顾生澜前后的摇动,就如同踏青一般的开心。

只是顾生澜左右张望,却是连个竹笋芽都没找到,不仅暗暗恼火,心想自己真是命运波折,好不容易出了那鬼地方,莫非又要饿死在着竹林当中,看来万不得已只能干嚼竹子叶了,想到这,顾生澜心里暗暗的发苦。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在前面不远处,竟似有人说话,虽然竹林中沙沙做响,却似掩盖不住这说话的声音。

顾生澜心中一喜,暗想若是有人,就可以讨要点吃的过来了,说到底,这要饭还是他的老本行啊。

他拉着琪琪的手,刚要往前走,忽然感觉琪琪的小手一紧,他扭头一看,只见琪琪的脸上此时全是紧张,不由得有些惊讶,刚要张嘴说话,却见琪琪把小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顾生澜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知道琪琪不会无端如此,连忙和琪琪蹑手蹑脚伏在一块茂密的竹子后。

竹林沙沙,在层层叠叠的竹叶间隙间望过去,可以看见两个人正面对面的席地而坐。

顾生澜用眼睛仔细的一看,不禁心里一阵的猛跳,只见此时坐在竹林中的两个人,自己都是熟悉不过,一个便是与自己有过两次之缘又险些把自己杀掉的那个青袍人,而坐在青袍人对面的,竟然会是道门第一人,天都谷的谷主林破念。

任是想破脑袋,顾生澜也想不出这两个人怎么会坐到一起,此时席地坐在竹林中,看样子就仿佛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他看了看身边的琪琪,暗想难怪琪琪方才如此紧张,估计是想起在溶洞中那个青袍人如发狂般要杀人的样子了,虽然他猜不出琪琪与那青袍人的关系,但想来也未必有多亲近。

此时琪琪伏在顾生澜身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此时却充满了忧伤一样的色彩,小嘴也是紧紧的抿着,有些呆呆的看着远处这两个人。

顾生澜只当是琪琪看到青袍人便想起了溶洞里那伤心一景,心想女孩到底是触景生情,自己便没有什么感觉,若不是这两个老家伙,自己何至于要吃这么多的苦头。

他正在想的时候,忽然琪琪的身子微微一动,竟似要出去一样,吓的顾生澜一把按住她的手,瞪着眼睛看着琪琪,头却频频的晃动。

琪琪此时如同变做一个人一样,表情充满的悲戚和愤怒,顾生澜从没见过琪琪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这时候又不敢出声询问,只得拼命的按住琪琪的手,对着琪琪又是瞪眼睛又是陪笑脸,当真是不知所措。

琪琪本来想用力的挣脱出去,却看到顾生澜如此焦急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忍心,只得摇了摇头,让顾生澜放心,那愤怒的表情也松弛下来,又恢复了初时的模样。

顾生澜见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暗想还是早早的离开的好,不然被那老头子发现我跑出了石林,又不知道要怎么惩罚我了。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厚重的声音缓缓从那边传出

“你们两个既然来了就过来吧!”

顾生澜听的清楚,这说话的正是天都谷的谷主林破念,心里不由得大是懊恼,怪自己不够机灵,分明刚才一看到是这两个人就该溜之大吉。这到好,自己好不容易出了石林, 怕是又得回去重新忍受了。

他一推琪琪,眼睛挑了一下,暗示自己出去,让琪琪先溜,在他的感觉里,总是觉得琪琪该由自己保护一样。

只是没想到琪琪不但没有后退一步,反到拉上顾生澜的手,直把顾生澜弄的一阵恼火,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待走近这两个人,顾生澜才大吃一惊,只见眼前的师尊林破念,竟仿佛一下子老了数十年一样,须发已经白了半数,而一丝丝浅浅的皱纹此时也在那张原本威严的脸上横行。

此时的林破念,哪里还象威风凛凛的道门第一人,反倒如同一个年尽花甲的普通老人。

再看那个青袍人,那张原本就死气沉沉的脸上现在更是难看,若不是那眼睛还在闪动,几乎就如同一个垂死的老人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生澜瞪着眼睛看着两个人,嘴巴却是张的大大的说不出话来。

林破念似乎早就知道是顾生澜两个人,表情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更用心的打量着他旁边的琪琪,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彩来。

那青袍人此时见两个人走过来,抚手笑道:“刚才老夫还为一时失控所愧疚,如今见小哥安然无恙,当真是慰我老怀!”

顾生澜一时间也弄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只得来个装聋作哑,默不出声。

林破念微微一笑,说道:“难得师兄此时竟是心神清明”

青袍人神色一黯,说道:“大期将至,这百多年来空守痴心,到头来才知万事原本虚无,却是累得师弟要陪愚兄跨那艰难万辛的一步,实在过意不去。”

顾生澜听到这里,心里更是吃惊,没想到这青袍的怪人竟然是谷主林破念的师兄,怎么自己在天都谷就从来没听说过呢,此时再看两人表情,都是一片的详和,显然不是在做假,禁不住用疑问的眼光望着这两人。

青袍人似乎看出顾生澜的疑惑来,笑着对林破念说道:“师弟,那段往事是否该与这孩子说上一说”

林破念肃然说道:“以临虚之门,说与不说,又有何妨,既是师兄尤有余念,当尽了之”

青袍人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说出来的事情千万般沉重一样,才缓缓的说出那段久远的一段往事。

在天都谷上一代之中,共有六个人同师修道,除却如今的四位长老,便要算上林破念与这青袍人。

当时的青袍人是天都谷第五代谷主紫虚真人的大弟子,天资过人,年纪轻轻便已将进赤天太清的最高境界,这在天都谷历代弟子当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而当时的林破念,位在青袍人之后,虽没有青袍人那样天资过人,但却凭借超与常人的坚韧性格,几乎不弱与师兄,因此这两人并称为天都双子。

两人关系素来亲密,青袍人由于资质过人,因而常把一些心得传给林破念,使得林破念在修真之路上几乎没有歧途。

若是一切都正常的话,天都谷第六代谷主的位置,那必属青袍人无疑。

当时紫虚真人,一直以有这样两个弟子而骄傲,自觉得天都基业必在这两人手中更放异彩。

只不过天命无常,一切冥冥中似乎早以注定。

在一年演武当中,青袍人失手以玄雷真诀击死了清风阁一名弟子,紫虚真人认定身上杀气过重,结果将他罚进石林,希望能借石林奇异自然之力让他领悟到万物是浩瀚与自身的细微。

没想到,这却成了紫虚真人最大的失误。

在石林中的青袍人左右乱走,竟然闯进了天都谷九天洞,在九天洞中看到了一个改变了他一辈子的人,一个封冻在冰棺中的绝世美女。

青袍人自一眼起便深深的被这冰棺中的女子所迷住,再也不能自拔,只是以他的心智,尚知这女子必然不是等闲之人,否则绝对不会以此法来隔世,而自己毫不知情。

在周围,他看到那布下的重重大阵,知道非是等闲,所以也没敢擅自乱动,只是每天都要守在那冰棺的旁边,痴痴的看着……

青袍人讲到这里,眼睛里又闪出一种迷茫,似乎那痴醉的甜蜜又重新的涌上记忆中。

这一切都被林破念看在眼里,心里暗道不好,知道师兄一辈子痴情与此,如今心魔再起,若不及时制止,必将陷入万劫魔狱,忙运心法,一个咄字脱口而出。

青袍人此时完全沉醉在当年那等待的痴情当中,表情也不由自主的带着一丝丝的笑容,那笑容出现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显得诡异非常。

忽然听见耳边一声沉雷般的声音,顿时心神一震,清醒过来,不禁苦笑一声,说道:“多谢师弟相护!”

林破念沉然说道:“往事俱矣,师兄若看不透彻,便是我也帮不了你!”

青袍人点了点,把手一挥,断然说道:“万象生幻,此一去再无假真性,唯我所愿!”

林破念点了点头,默然无语

青袍人又招了招手,唤顾生澜来到身边。

顾生澜全没想到这青袍人竟然有如此来历,只是看此时那决然的表情,似乎不会将那段往事说完了,但隐约已经猜到后面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青袍人也并非是可恶之人,试想若非是真心,又如何能守一个冰棺每天傻看。

想起冰棺,顾生澜忽然一震,记得自己苏醒的时候,那冰棺中的女子早已消失不见,当时还以为是被这青袍人救走,如今看来完全与自己想的不同,既然不同,那女子又到了哪里?

此时纵然是顾生澜天生聪明,此时也是百无头绪,一片混乱。又见青袍人招手让自己过去,便愣愣的来到青袍人的身边。

青袍人示意顾生澜附耳过来,然后低低的说道:“我下面说的这段话,你要一字不差的牢牢记在心里!你可能做到?”

顾生澜虽然此时脑袋混乱,但见青袍人面色冷峻,知道不可当儿戏,忙收拾心神,点了点头。

青袍人见顾生澜如此,脸色才稍缓,便运密传之法一字一句将要说的话清晰的敲进了顾生澜的脑海里。

青袍人一身修为原本强与林破念,只是当初痴迷与那冰棺中的美女才入了歧途,但这百年多又为破解那冰棺法阵而煞费苦心,修为却也未落下很多,此时说话刻意不让旁人听见,即便是林破念也是无法。

顾生澜待听到这话,才明白为什么青袍人要他收敛心神,此时从青袍人传出的密语竟然生涩难懂,即便是他记忆过人,也是穷尽心力方才能记得。随着青袍人说的话,顾生澜的表情一变再变,待到最后,他如同受了什么震动一样,不可置信的看着青袍人,青袍人却是神情坦然,向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青袍人密传完毕,这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此时脸色已经疲惫不堪,显然是耗尽了心神。

他扭过头来看看一直站在旁边的琪琪,眼睛里充满了爱怜,向微微的一笑。

琪琪站在原地,却没有挪动半步,嘴里却轻轻的叫了一声伯伯。

青袍人一笑,才面向林破念说道:“师弟,你我相交一场,自此别过,日后望师弟风采更盛”

林破念一愣,说道:“师兄何出此言?”

青袍人哈哈大笑,说道:“我一生有三不悔,一是不悔入天都修真;二是不悔进石林迷途;三便是不悔救了这孩子!冥冥中自有定数,我却为这定数之间投了一点变数!”

突然间一道红光扑天而起,将青袍卷在其中,在一蓬血光中,青袍人被斩为两段。

林破念正在思索青袍人所说的话,突生变故,不由得大惊失色,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琪琪也被眼前的情景惊的目瞪口呆,只见顾生澜提这一把血淋淋的宝剑站在青袍人的身边。

谁也想不到,竟然是一直站在青袍人身边的顾生澜,一剑将青袍人尸解两段。

此时顾生澜面色铁青,一剑将青袍人杀死,却是看也不看,急身来到琪琪身边,一把拉住琪琪的手,转身带着她向竹林跑去。

琪琪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惊呆,此时被顾生澜拉着,哪里还能跑的利索,踉踉跄跄几步就摔倒在地上。

顾生澜刚要拉琪琪起来,忽然人影一动,抬头一看,只见正是林破念到背双手,站在两人面前,将去路拦住。

此时的林破念,虽然如花甲的老人一般,但冷然的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谁能想到尊为天都谷主的林破念,竟会有如此冰冷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顾生澜,如同看待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看了半晌,才冷冷的说道:“若还想活的话,就说出来……”

顾生澜拉起摔在地上的琪琪,向前跨出一步,怒视着林破念,一步不让的说道:“我此刻说出来,我此刻便死,当我是傻子吗?”

林破念听罢哑然而笑,说道:“想我贵为天都谷主,竟然与你这顽劣说条件,当真是有些可笑了,也罢,你不想活,那你与这小姑娘便一起死去吧!”

顾生澜听到这,不但没有半点的慌张,反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破念也不问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顾生澜,在他的眼睛里,此时顾生澜与琪琪不过是他掌心的玩物罢了,要生便生,要死便死,哪里还在意他此时笑与不笑。

正在这个时候,顾生澜忽然腾身而起,在空中大喝一声:“临!”同时双手反转纠缠,顿时间一个奇大的手印从天而降,直向林破念击来。正是那神秘老者传授给他的金刚手印施无畏印

在林破念的记忆里,顾生澜几乎是半点修为都没有的,虽然入了天都谷,也不过是提提水,因而即便是提着红莲古剑也不过是小孩的把戏而已。哪知道突然之间,竟然使出密宗佛印,当真是大吃一惊。

那奇大无比的手印,从天而降,金光闪动,一击之下竟然有无比的威势。林破念想破脑袋也没料到顾生澜竟有如此奇招,仓促间一个太极光芒的图象随气机而起,迎住那无畏手印。

两法相撞,顿时在空气中掀起一股强大的气流,卷的林破念须发张扬而飞。

林破念更是吃惊,刚才虽然是他仓促迎击,但以他的修为,即便是如今疲惫之时,法力也是非同小可,可这一击之下,顾生澜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此时的林破念杀机更起,暗想此时若不杀了此子,日后必成大患,即便是失去了自己想要的,也是再所不惜了……

十九 破茧

沧海桑田,人事变幻,芸芸众生中,总有许多事情是无法预料到的,就如此刻,任谁也想不到尊为道门第一人的林破念会对一个后生小辈大大出手,而林破念自己也绝对想不到,这个拜在自己门下的后生小辈竟然会用出大佛密宗真言手印。

神州境地的大祁统治者,由于受道门各派支持而推翻前殷王朝,因而建国后大肆弘扬道家,所以此时已经是道门大兴,而佛门禅道,早在魔道一战之前,就已经远离中原,另寻弘扬之地,即便有些门派仍以佛法为主,但其势力已经是微乎其微,而其所信奉的佛法,也已经远远的落入下乘,再难寻佛法真谛。

此时顾生澜竟然使出佛门真言和密宗金刚手印,当真让林破念大吃一惊,他任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出在道门正宗天都谷的弟子是如何学会这大手印的,不禁更加的懊恼。

顾生澜此时身在空中,双手变幻交迭,一个施无畏印用出后,那手指更不停留,日精摩尼手印、宝钵手印、宝剑手印、金刚杵手印,一个个手印含着莫大的法力,金光闪闪从空中而下,几乎将林破念当成了那阴世的魔神一样而力图降伏。

林破念不由得怒火燃烧,以他道门第一的身份,修为与顾生澜相比几乎是天地之差,可偏偏由于自己之前与青袍人斗法,全身已是疲惫,加上潜意识当中总想把顾生澜留下活口,因而突然之下,一时之间竟是拿顾生澜无可奈何。

原本黯然无色的金褴袈裟也绽射出一层流动的金光,在袈裟上有一个个**出现,如雨后莲花在风中摇曳一般若隐若现,生出道道光晕,将顾生澜笼罩在普渡金光当中。

临空之上,道道金光中的顾生澜,此时竟再难分辨到底是人还是那真佛降世,纵然是几十里外,依旧可见那团金光在空中巍然而端坐,给人心里一种莫名的震撼,生出倒地跪拜的冲动。

这样的景象,即便是顾生澜自己也是料想不到的。

此时在他的体内,一道气流游走在他的全身各处,带动了一股股的能量汇集在一起,如同海纳百川一般,而那些手印此时含纳了这些能量,威力变得异常巨大。

而每发出一个手印后,周遭的能量又在手印的牵引下被吸进顾生澜的体内,这各中的玄妙,当真让人匪夷所思。

每发出一个手印,顾生澜都临空暴喝一声,挟着扑天而来的威势,带着巨大的气流冲击的林破念须发漫天飞扬,双手不得不频繁的挽出一个个太极,来抵挡这金刚手印的威力。

佛法宏大,漫无边际。

林破念此时面色铁青,知道这样下去,必定陷入噩梦一般的境地。

他将一个太极推出后,双手一翻,顿时八道白光脱手而出,这八道白光迎风而展,竟是八门法旗,这八门法旗如丝如绸,在上面密密麻麻绣着蜿蜒古篆的法字,此时脱手而出,顿时那些法字闪出眩目的光彩。

八门法旗同时发力,按照八卦方向来回的转动,将林破念围绕在当中。

林破念在八门法旗的护体下,双手手指合并,指尖不停的颤抖,那法旗此时所发出的光芒,宛如有生命般竟一缕一缕的流进林破念的身体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光华进入到他的体内,林破念的身体竟然开始暴涨。此时再看林破念,脚踏地面,身体几乎要与悬在半空中的顾生澜齐高。

那法旗也是越来转动越快,不知道这小小的法旗中到底蕴涵了多少的能量,将林破念如充气一般长高数倍。顾生澜身在半空中,也没想到居然会生出这样的变化。他发出的手印此时打在林破念身上,溅射出道道金花,如同砸在钢铁之上一样,却是丝毫奈何不了林破念了。

这到底是道法还是邪术!

若非亲眼所见,顾生澜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向法相尊严的林破念此时竟如凶神一样站在自己面前,心里不禁疑惑重重,可手中法印却依旧是源源不断的砸在林破念那如同充气一样的身体上。

琪琪早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本来是受到刚才的惊吓,才一时间不知所措,此时眼看顾生澜与林破念斗法,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不知道刚才顾生澜为何一剑砍死了青袍人,但此时见两人斗的激烈,依旧不自主的偏向顾生澜。

小姑娘站在远远的地方焦急的看着两人在金光中来来往往,暗想终究还是顾哥哥赢了的好,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从来不会伤害到自己,溶洞中的情景历历在目一样让琪琪忘不掉,只是眼看着顾生澜此时在林破念的威压下已经相形见绌,不由得越来越着急……

如今的林破念,已经完全脱离了金刚手印的束缚,那八门法旗此时已经完全停止了转动,在半空中围绕在林破念的身旁不住的抖动,林破念睁开眼睛,一股浓烈的杀机从眼睛里迸射出来,便如同当日古剑射日破空而出时那般的让人不寒而栗。

他口中念念不停,随着一句句枯涩难明的字句跳出来,双手戟指顾生澜,八门法旗齐齐掉过方向,转而对着顾生澜,随着林破念手指一动,那小小的法旗如离弦的箭一般电射顾生澜,分别向着他的四肢、心室而来。

顾生澜此时临空而悬,眼见八道白光扑面而来,却是躲也躲避不过去,心里猛的一跳,紧接着四肢传来一阵如针刺一般的疼痛,只见四门法旗如同四个钉子一般竟然在空中把顾生澜的四肢死死的钉住,所幸其他部位在那袈裟的护照下得保无恙。

那钉在四肢上的法旗,此刻仿佛受到血液的催动,幡然抖动,光华大起,将顾生澜呈大字型挂在半空当中。

也不知道这旗到底是何种法器,顾生澜只觉得四肢源源不断的有一股股的灼烧感袭来,全身的血液此时仿佛要被它烧干一样,痛苦不堪。

林破念此时如巨灵一样站在地上,眼看着法旗将顾生澜钉在空中,双手虚空一抓,只见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光华耀眼的气剑,那白色的剑完全由气劲凝成,剑芒在他的手中吞吐不已,嘶嘶做响,如同沙漠中吐信的毒蛇一样。

“灵宝无量光,定神青莲花,急宣灵宝旨,九幽诛罪魂!”

那把气剑含着充盈的白光,直指向顾生澜,显见林破念已经抛开生擒顾生澜的念头而杀机四起,想一剑要了顾生澜的命。

随着他口中的低吟,那把白光气剑脱手而出,向顾生澜的心口而来,顾生澜此时已经被四门法旗虚空钉住,想躲避已经是千难万难,他看着那夺目的气剑划破空气,向自己射过来,心里却一片清明,看来此剑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能支撑到这时候已经是奇迹,终究是躲不过命啊。

直到现在,顾生澜依旧觉得如在梦中一般,从小乞丐到天都谷的弟子,又浑浑噩噩的犯下大错被关进石林,本以为可以在石林中安静一些,却又误打误撞与青袍人进了溶洞,与琪琪生死共进,好不容易出了溶洞,又变成如今这样,当真一切如在梦中一般。

顾生澜本对生死看的极淡,只是此番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是浮出琪琪那软软的一吻和羞红的小脸,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徒然从心底涌出来,此时此刻,顾生澜才忽然醒悟到,那个明媚动人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他要生存下去的理由了。

可我能如何!

我此时此刻又能如何!

气剑的剑芒已经灼到他的眼睛,顾生澜的心里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徒然涌动而起,那愤怒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一样,迸发出炽热烧天的火焰,鬼神也躲避不已。

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四肢剧烈的扭动着,五官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模样。

人若亡我,我便与人争;天若亡我,我便与天亡

顾生澜两眼猩红,全身上下血脉突起,如老树虬根一般布满了皮肤,额头朱砂红痣殷红欲滴,仿佛随时都要渗出鲜血来一样。

“啊!!!”

一声厉叫从顾生澜早已大大张开的嘴里突然发出来,这声音如同受囚的野兽一般充满了撕裂的愤怒。

随着这一声嚎叫,额头间那颗朱砂红痣忽然射出一片血红的光芒,将顾生澜完全笼罩在其中,那血红的光芒仿佛充盈着鲜血一般粘粘稠稠,此时顾生澜在其中就如同一个母体中即将破腹的胎儿一般不断的挣扎,不断的扯动,而那血红的光芒随着顾生澜的动作不断的伸缩,不断的蠕动……

这番景象,当真诡异至极。

那把闪着白光的气剑,本将要刺进顾生澜的身体,此时突生变化,那血红的光芒仿佛有难以穿透的韧劲儿一样,竟逐渐的把那气剑弹出去。

在那如同蛋壳一样的血红光芒中,那把充斥着能量的气剑此时竟然毫无作为,再难做寸进!

林破念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此时见顾生澜在血光中包裹,如同被罩在厚厚的能量体当中,即便是自己法力催动的剑气,也难以奏效,一时间也是有些**。

忽然听得啪的一声巨响,林破念猛然间胸口如受巨石轰击一样,顿时腾腾的倒退数步,脸色一下变的苍白没有血色,再抬头看血光中的顾生澜,此时竟把那四门法旗一起震落。

那四门法旗本来是受林破念灵宝真诀的催动下钉住顾生澜的经脉之上,即便是气剑伤不到顾生澜,但那四门法旗依旧可以将顾生澜体内精血干涸,魂魄锁死。

没想到顾生澜体内血气涌动的如此厉害,居然冲开了法旗锁住的经脉而将法旗震出体外。

受法旗的影响,林破念此时如受反噬一样,顿时受了不轻的伤。

顾生澜的五官此时完全的扭曲,表情痛苦之极,那颗朱砂红痣在他的额头上若心脏一样微微的不停伸缩,血红色的纹路随着他不断的挣扎,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那细细的线条如同精心刺绣在上面的印记一样让人乍舌。

忽然一声长鸣,从那血光中传出来,通彻云霄。

一道耀眼的光芒穿透血光,迸射出来,那如同残阳血照一样的光彩再也包裹不住顾生澜那挣扎的身体,而忽然的褪去。

待再看此时的顾生澜,全身上下布满那殷红的血线,那条条血线在他的身上宛若有生命一样游动,仔细看过去,那些血线绘成的竟是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

那朱雀的纹路随着血线的游动不断变换成各种姿势,时而怒张,时而盘旋,时而傲视,时而鹤立,在顾生澜的身体上伸展不已。

所有的红光此时都已经变成了那朱雀的散发出的光彩,此时的顾生澜缓缓睁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手中已经不知不觉间多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那宽大的护手上雕琢着久远的纹路,如图腾一样透着难以言表的神秘,正是古剑红莲。

这红莲剑与那朱雀的纹身仿佛有着某种联系一样,在剑身有两条金线缓缓闪动,整个剑身在红芒中若通明一样,竟仿佛人体一样有血脉在走动。

顾生澜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长发垂肩,双眸似乎完全看不到了林破念的存在,只深深的望着神兵红莲,如同情人一样满含着浓浓的情意。

身上那朱雀的图纹也仿佛感应到红莲的存在而欢呼雀跃一样展翅振动不已。

林破念此时已经稳住身形,脸色的苍白一闪而逝,取而代之是阴晴不定的表情,他冷冷的望着身在半空中的顾生澜,阴沉的说道:“果然是不世的妖物,以为如此便可以逃脱天地的束缚吗?”

顾生澜抬起头来,看看此时依旧高大的林破念,深深的眸子若含着无底的空间一样让人望不到边际。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仿佛纳尽了人世间的疲惫,又如同沉睡的千百年一样。

天空依旧湛蓝,脚下的竹叶在风中依旧沙沙做响,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而一切又在他血色红光中显的格格不入,就如同是一间本已经摆满了崭新陈设的房间一样忽然多出了一个斑驳的铜器。

那种感觉玄而又玄,是那么的突然又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他忽然笑了一笑,本已经相当俊郎的面容随着这一笑更添了神秘的气息,长发也在这一笑间而轻轻飞扬,说不尽的妖艳洒脱,额头间的朱砂红痣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相比之下,一向仙风道骨的林破念此时顿显有些狼狈。

林破念只觉得这一笑摄人魂魄一样,即便以自己几百年早已修的古井无波的道心此时竟也微微生出涟漪。

他连忙收敛心神,冷冷的看着顾生澜说道:“千年的妖物,此时竟还要兴风作浪,当神州大地无人可管吗?”

而今如同换做一人的顾生澜却对林破念的话置若罔闻,他只是用那双深深的眸子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可这如画般安静的天地在他那双深眸里却如同尘土一样丝毫激不起他半点的留恋,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仿佛疲惫之极一样,正要收回目光,却看见了在远处站着的琪琪。

这个如玉琢般的女孩顿时如同磁石一样吸引了这双深眸,他定定的看着琪琪,在双眸中的那股漠然渐渐的褪却,一股温柔的目光闪现出来,如同夜归的人远远望见归处的灯火一般,充满了期待,充满了迫切,也充满了不安。

琪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姑娘一直焦急的看着顾生澜与林破念斗法,紧紧攥着的小手已经全是汗水,刚才看到林破念祭起气剑要穿透顾生澜的时候,她几乎要冲上去用身体来阻挡,可又瞬间被眼前的变化所惊呆了。

此时她完全辨别不出这个人就是那个背着她抱着她护着她的顾生澜,虽然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那气息却是完全不一样,惟独那双深眸中所射出来的柔情却如当初一般让她感觉到温暖。

如在暖日中的她也用那双如宝石一样的眼睛回视着眼前的这个人,只觉得即便怎么样,这个人与自己并不陌生,那双眸子的后面依旧是那个把自己初吻夺去的人。

“你也来了吗?这么多年,是不是让你等的好辛苦?”

那双深眸的主人轻声的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与愧疚。

琪琪张了张嘴,若在梦中一样,不回答,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就那么闭着眼睛,没有人会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女孩在想些什么,更没有人会知道为什么那双深眸的主人问这句话的含义。

琪琪自己也不知道……

朱雀的纹路此时已经渐渐的安静下来,仿佛受到了琪琪那宁静的表情熏染一样,由最初的骚动变成了沉寂,而人,却如同从沉睡中醒来一样。

眸子的主人,顾生澜转过头来看着林破念,一声长笑,清彻无比,竹林仿佛受到震动一样,顿时哗哗的摇动不已,随着那笑声落下了一地的竹叶。

眼前高大的林破念,此时在他的眼睛里,就如同渺小的尘物一般丝毫不让他有半点的重视。

待那清鸣般的笑声渐渐在空中消失后,他才缓缓的说道:“你,有能力阻挡我的去路吗?”

二十 重魄(上)

悠悠千载,风雨不倒的天都谷如今陷入了莫明的困顿当中,自被魔门中人攻击后,天都谷内再没有了往日安静祥和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

幸好当夜有天都谷主林破念坐镇,才稳住形势,然而就在人人都以为天都谷必然要大举兴师铲除魔教余孽的时候,天都谷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各院的弟子加紧了巡山守查。

偌大的天都谷在外面看来依旧是翠郁葱葱,然而在内部,却是一片的死寂。

在隐云峰一间庭院当中,有几个人焦急的站在外面,正是天都谷几位院主,只见这几位院主平时肃然的表情透露出掩盖不住的紧张,个别的人还不时的向屋子里张望,似乎等待的颇为难捱。

而房间中,不时闪动出异样的光彩来,显然是有人在里面施法,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让这几大院主如此等待。

过了许久,房间中光彩才渐渐的暗淡下去。

门吱的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老者,正是天都谷四大长老之中的鲁去病与虚无子,只是两人面容却是有些苍白,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渗着细细的汗珠。

几位院主早已经等的焦急万分,此时一见两位长老走出来,连忙围上前去。

走在前面的虚无子长老摆了摆手,说道:“萧师兄应该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若想恢复,怕是还要等谷主亲自出手啊!”鲁去病跟着点了点头

自那一晚受魔门攻击后,天都谷如神般的人物林破念也随着消失不见,再寻不到踪影,这使得天都谷顿失所依。毕竟长期以来天都谷各大长老都是各司其位,深居而简出。

无奈之下只得传信与千万里之遥的天都谷第二主事萧破雪长老,哪知道等回来的竟然是身受重伤的萧破雪,这让整个天都谷微微有些窘迫,原本要兴师灭魔的想法也不得不搁浅。

萧长老的伤势相当严重,胸口的创伤到还在其次,到是那渗入他体内的毒,使几位长老束手无策,那股毒力仿佛有生命一样,在萧破雪的体内不断的蔓延,使得六识已经被侵蚀受损。

即便以鲁去病这样的金丹大师,也只能依靠药力将那股邪恶的毒力暂时控制,同时虚无子每隔几个时辰,就要以太虚之法来为萧长老吸毒,以控制毒力在他的神志内壮大。

此时虚无子与鲁去病回到他的金丹司,两人进了炼药房,都是满脸的疲惫,又充满了担忧。

虚无子看了看一向以炼丹为名的鲁长老,说道:“对萧师兄的伤势,鲁师兄可想出对策来”

鲁去病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说道:“若有对策,何必等到现在,这毒好厉害,在萧师兄的体内如针刺一般难以控制。”

虚无子看着鲁去病疲惫的面容,也是没有半点办法,每次他施展太虚之法为萧长老拔毒的时候,手掌都如针扎一样,即便是有备而来,依旧是要吐纳好久才能平和。所以对鲁去病的说法深以为然。

鲁去病望着窗外,顿了顿,又继续的说道:“若我猜的不错,这毒必是南蛮洪荒之地而来,看来如今神州再不太平了,连南蛮之地都有人渗进来,情况堪忧啊!”

虚无子与鲁去病在天都谷中,都是专司一职,尽管修为高深,但由于主修一法,所以相比与林破念与萧破雪,尤有不如,相距甚多。

此时虚无子听到鲁去病的话,半晌无言,他知道鲁去病此时与他想的一定是同一件事情,就是天都谷如神般存在的林破念,到底去了哪里?

若林破念再不回来,怕是自己与鲁去病也无法控制住那古怪的毒力蔓延了……。

他们不会想到,尊为道门第一的林破念,此时也是苦不堪言。

林破念无法知道他离开天都谷之后发生的事情,但他却清楚能感觉到眼前顾生澜体内所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

位尊为道门第一人,林破念早已跨进了赤天太清境界,日养魂而魄纳月,可是却在那虚空中的一步前滞留不前,本以为这次可以青袍人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没想到一个顾生澜的出现完全打破了自己的计划。

事实上当初就是因为从顾生澜身上感觉到了师兄青袍人的清源灵力,林破念才将顾生澜收留下来,以期能寻到青袍人的蛛丝马迹。

林破念也早就看出来顾生澜额头间那个红痣并不是真正的朱砂红痣,而是世间罕有的血魂印记。有这种印记的人,身体内都藏匿着自己上一世的精魄,只不过这精魄是以沉睡的方式存在,若一旦印记被打开,那这个人将身藏双魂,具有双重的性格。

以林破念的道门神法,哪会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的想法里,即便顾生澜真的印记解封而变成一个怪物,也绝对逃不过他神法的炼化。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顾生澜身体内,竟然蕴藏的是如此强大的精魄,而且这个前世的精魄并非以人的形式存在,此时从顾生澜布满全身的纹路上看,这前世的精魄赫然是一只神鸟朱雀。

眼前的顾生澜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孩子般的模样,在那四散飞扬的长发下,那眼睛中藏纳着摄人的妖艳。

在那裸露的身体中,散发出一层一层迫人的能量气息,随时一触而动。

若是此时古剑射日在手,林破念也并非无力将顾生澜制伏,只是如今不在天都谷,而又与青袍人斗法斗的筋疲力尽。

权衡左右,这位道门第一人终于生出了遁走的心思,他暗暗有些悔恨自己一时失错,竟然将古剑红莲交到他的手里,怕是以后要收住顾生澜更是不容易了。

只是此时已经没办法再做犹豫了,眼见顾生澜身体之中朱雀魂魄散发出强大气息,此时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想有所收获似乎是不太容易了,林破念脸色铁青,又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顾生澜,顿了顿脚,身体在半空之中幻化成水波纹迹,不再做任何耽搁,转眼消失不见。

身在空中的顾生澜目送着林破念遁去,却是半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待到确认林破念真的已经远离,顾生澜猛的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不要紧,身体猛的一沉,呼的从半空中折了下来。

这一变化让琪琪大吃一惊,也管不得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连忙跑过去看顾生澜有没有受伤。

只见顾生澜此时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却早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威势与神采。

琪琪把顾生澜的扶住,倚在身上,又是摇晃又是喊叫,顾生澜却是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直把琪琪急的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哭了半晌,琪琪才慢慢的止住哭声,她又用小手探了探顾生澜的鼻息,这一探不要紧,顾生澜此时竟然已经是气息全无了。

琪琪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又放声的大哭出来,一时间雨打梨花,好不辛酸,只觉得天地之间,最疼自己的人却都没有了。

她抱着顾生澜,眼泪如珍珠般一串串的落下来,看着顾生澜沉寂无息的表情,只觉得此时就如同抱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样,而自己一撒手,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当初背我一次,我如今便抱你一世”琪琪看着怀里的顾生澜,喃喃的念着。

就这样,小姑娘痴痴的抱着顾生澜,在竹林中就那么一直坐着。

日落西山,竹林中斑驳的阳光渐渐褪去,取代的是弯月洒下来的清华,在竹林中随着竹叶的摆动而点点摇曳,照在琪琪的身上,又飘飘的移到了顾生澜的身上。

琪琪早已停止了哭泣,两个宝石般闪亮的眼睛此时红肿而黯淡,一直到现在,她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怀里的顾生澜,而脑袋里,一遍一遍的闪过从相遇到如今的种种,嘴角或微微一翘的笑一下,或微微向前的嘟一下,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此情此景,让人看的颇为心碎。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竹林密处传来一阵的沙沙声音,本来竹林当中竹叶随风摇晃,声音一直是络绎不绝,只是这声音却是大不相同,显然是拨开竹枝所发出的声音,且声音越来越近。

琪琪浑然不觉一样,依旧抱着顾生澜不为所动。

那声音不多时便来到了琪琪的近前,只见从竹林深出走出一只如狮如虎一样大小的动物,借着斑驳月光,那动物全身金黄色的长毛,粗壮的四肢牢牢的扣在地上,高大的鼻梁下带着宽厚的嘴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琪琪这才惊觉过来,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野兽,琪琪却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

“吃掉我也好,反正他已经去了,这样我就又可以陪他在一起了”琪琪心里想着,表情一片的安静。

那野兽却似乎并不急着吃掉眼前这两个人,它移动着粗壮的四肢慢慢来到琪琪旁边,仿佛生怕吓跑了这美味一样,眼睛看了看琪琪,便转向了全无气息的顾生澜,嗓子里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嚎叫。

琪琪这才看清这个高大的野兽,竟然是一只狗,她长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狗,那一身的金色长毛如披风一样在这大狗的身上微微的抖动,煞是威风。

只是琪琪见这大狗似乎对自己不感兴趣,而只是盯着怀里的顾生澜,不禁又有些紧张。

那大狗一双狗眼盯着顾生澜,半晌没有动作,这反到让琪琪心里慌张,不知道这大狗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这时那大狗忽然低下头,把嘴巴探到琪琪的手旁边,琪琪心里一紧,忙把眼睛闭上,暗想这便要开始吃我了吗?希望能把这大狗喂饱,那样它就不会动怀里的他了。

忽然从手背处传来一阵麻痒且湿湿的感觉,琪琪心里又是一紧,心道这狗毛病到是不少,吃之前还要舔干净吗?

哪知道等了半天,再没有半点的反应,琪琪不禁奇怪,慢慢的把眼睛睁开,发现那只大狗此时竟然坐在了自己旁边,丝毫没有要吃掉自己的意思。

这让琪琪大感不解,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这大狗也看出自己的可怜而不忍心吃掉自己了?

她尝试着挪了挪身体,这时候才发觉全身上下已经麻木的几乎无法动弹。那只大狗看着她,如同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样,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脸,湿湿的却又热热的。

琪琪心里那股的委屈和难过瞬间又涌了上来,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流了出来。泪水一滴滴的从脸颊滑下去,落在怀中顾生澜的嘴角边,又在顾生澜的嘴角边划出一条难以分辨出的泪痕……。

就这样,两个人,一只大狗,在竹林中安静的坐着,直到晨辉又重新洒进竹林,一丝一丝的晨曦的水气萦绕在竹林中,使得晨间的竹林如此的安静。

忽然琪琪的怀里一动,琪琪以为是自己麻木的神经产生的错觉,可连着又是一动,这一动的感觉那么实在,那么清晰,琪琪的心猛的一跳,再看怀中的顾生澜,一夜全无气息的他此时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里透着疲惫,可却充满了笑意望着自己,这笑容那么熟悉那么亲近。

琪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张大了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可眼前顾生澜的笑意却愈加的浓,耳边忽然想起了那仿佛离别了几世的声音,

“傻丫头,怎么不说话啊?”

这声音如晨曦的清钟一样字字敲在琪琪的心里,将琪琪从惊讶中唤了回来,这时候,琪琪才真的相信,顾生澜真的醒过来了。

此时琪琪的心里一阵一阵的喜悦,却不知道如何来表达出来,忽然眼前一黑,只见那只大狗竟然凑到了跟前,用那热呼呼的舌头舔着顾生澜的脸。

“阿黄!”苏醒过来的顾生澜一眼便认出来眼前这是大狗正是当日被自己带回天都的神獒。

自从他被关进石林异境,阿黄也就随着消失不知所踪,本身在石林异境中顾生澜还惦记着这只大狗,后悔没有让人照顾它,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顾生澜真是喜不自禁。

忽然耳边听得一阵哭声,用眼睛一看,只见琪琪此时竟然又哭了出来,娇柔的脸上此时早已经是泪痕斑斑,两只大眼睛也是红肿的如桃子一样,显然不知道已经哭过多少次了。

顾生澜心里一疼,忙从阿黄舌头的袭击中挣扎出来,反过来把琪琪抱住,说道:“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情嘛”

“谁……谁……谁说是……因为你哭了……”琪琪抽噎着,几乎说不出连贯的话来。

顾生澜看着琪琪那精致的脸上此时苍白没有血色,与那红肿的眼睛成了鲜明的对比,心里充满了爱怜,抬手为琪琪抹去滚落下来的眼泪。

琪琪猛的举起手来,用尽力气一样的打向顾生澜。

“你凭什么就这样对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雨点般的拳头打在顾生澜的身上,顾生澜猛的用力把琪琪抱在怀里,琪琪在他的怀里抽噎着,眼泪流个不停。

“我欠你的吗?要为你流这么多的眼泪……”

好半天,琪琪才渐渐的恢复了平静,她依在顾生澜的怀里,喃喃的说道。

顾生澜抚摩着琪琪的头发,眼睛里却闪动着一丝的担忧,此时此刻,他是他自己,可下一刻,还会是他自己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自己如死般的一夜当中,在顾生澜的神识之海里,却发生着谁也想不到惊险。

之前与林破念斗法,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的时候,在识海中忽然涌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随着他额头那朱砂红痣的消失,体内的另一个精魄破封而出。

顾生澜自己也不知道在他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存在,只觉得这个精魄爆发之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不断的吸引他,使他无力抗拒,而眼睛里一片黑暗,也不知道穿梭了多久,待他双眼重新能看到东西的时候,发觉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周围一片的空旷,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团团物体在不停的流动,却看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顾生澜只觉得这个地方似乎自己以前来过,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被那个神秘的老者唤到过这个地方,那个老者说这里是他的神海,莫非,我在自己的身体里?

顾生澜大吃一惊,上一次是在那神秘老者呼唤下才被动的走进自己的神海的,可这次竟然被那巨大的旋涡之力吸了进来,我在这里,那我的身体,又是谁在控制?

他糊里糊涂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

忽然在眼前一道红光闪动,只见一团火红色的物体飞到自己的眼前,盘旋而下,落在自己的面前。

这团物体看上去并不大,可通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股的热量,周围那一团团游动的物体,便是这一股股的热量凝结而成的。

“若这是在我的身体里,那这团东西又是什么?”顾生澜猛然想起当日那神秘老者出现时候的情况,暗自诧异不已

待这东西落到自己眼前,顾生澜仔细看,才发现那团火红色物体外还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雾气。

这时,顾生澜才记得当初那个神秘老者潜伏在自己神识之海中,自己曾经就见过这个东西,只是这东西当初是悬而不动的,并未曾如现在这样四处的游动,并不断的散发能量。

记得当初那老者曾经警告自己不要惊醒这东西,却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释放出如此连绵不绝的能量来。

顾生澜正看着这东西在自己眼前跳跃,忽然发现那团物体竟然开始不断的伸缩,就仿佛要突破那曾青雾的包裹一样,而隐约间,从里面竟可以看出一只浴火的小鸟在振动翅膀。

这不禁让顾生澜看个更是奇怪,他正盯着那团东西,想瞧出个究竟来,哪知道那团物体蓬然间竟然涨大数倍,原本还超不过圆球般大小的体积无形中膨胀得几乎如顾生澜一般大小。

顾生澜不知所措,只眼睁睁的看着这东西,只见那东西如有生命一般伸缩,外面那层青雾在这徒然增大的体积下,已经变成薄薄的一层,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已经看不出来。

那火红的物体悬在顾生澜的眼前,摇摇摆摆竟向顾生澜扑过来。

此时顾生澜忽然发觉自己竟是丝毫动弹不得,就如同被法术定住一样,张大了嘴巴,可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眼见着那团火红的物体就要把他卷在其中,忽然远处一道金光暴起。

在这看不清分明的世界里,这道金光如破晓的朝阳一般直刺人眼,顿时将那团火红的物体缠绕住。

这道金光如同裹粽子一般丝丝的缠绕在那团火红物体的外面,并渐渐的收缩,那团物体本已经涨大数倍,此时忽然被这金光捆住,哪肯罢休,顿时挣扎不定。

顾生澜只觉得仿佛一阵阵的金星闪动,那道金光虽然单薄,却是极有韧性,在那团物体的挣扎下,竟是丝毫不肯放松。

顾生澜此时在这两股力量的争斗下头痛欲裂,身体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再没有半点的抵抗能力,顿时再没有半点的反应……

二十一 重魄(下)

月沉日升,琪琪依在顾生澜的怀里,早已经睡了过去,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却还挂着泪珠,显得分外的娇柔。

顾生澜一动不动的抱着她,任由她沉沉的睡过去,他知道这个女孩实在是太疲惫了,而这一切,本不该由这个女孩来承受的。

他看着琪琪那全是泪痕的脸,此时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这么长时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琪琪才如此的安心,只是那一双小手,却是紧紧的抱着顾生澜的胳膊,生怕顾生澜会跑掉一样。

顾生澜如今,已经能隐隐约约的猜到一个大概,在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存在。就是那团火红色的物体,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知道在前一刻,若不是那道金光突然迸发出来,压制住了那团物体,此时自己早已经变了另外一个人。

只是变的会不会是人,他自己也不知道。

顾生澜苦笑一下,暗想自己到底是祥瑞到了什么程度,竟然能碰到如此奇怪的事情。

那道金光想来该是神秘老者留在他身体当中的一道潜力吧,若不是这道包含着莫大佛法的金光,估计自己的主神早已经被禁锢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忽然对那个神秘的老者充满了想念,若是那老者还在自己身体里,该会对这些事情给自己一个答案吧。

如今让自己到哪里去寻找答案呢?

天都谷是不能再回去了,此时怕是天都谷早已经把自己列为邪魔一类,青袍人也被自己一剑砍死了,即便是知道也没有可能说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了青袍人附在耳边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如此的生涩坳口,但显然是事关重大,难道这些话与自己有关……

顾生澜精神一振,脑袋里不断的回忆起之前青袍人要自己记住的那些话

“天地无常,而道法常在;夫以乾道轻清而在上,地以坤道重浊而在下,元气则运行乎中而不息;如先虚无而后妙有,先无极而后有太极……”

一字一符,如烙在顾生澜的脑海中一般,此时历历在目,虽然字句之间生涩难明,但却仿佛含纳了无限的玄机让顾生澜大生兴趣,只觉得若能明白了这些东西,就可以通晓万物一样。

那一段一段的话在顾生澜的脑子里反转浮动,不知不觉中竟想的痴了,那些含纳了无上玄机的字句如同迷雾中忽然绽开的一点亮色,把顾生澜所有的心思完全的吸引在了其中……

他不知道,青袍人耳语给他的这些话,乃是天都谷祖师留下三卷天书之一,其中所含藏的道法精髓,有无上的神通。

所以如今的天都谷主林破念才煞费苦心的想从青袍人身上得到这些。

当年青袍人为情所困,被师门视为大逆而清出天都谷。却不料想青袍人因为身份的非同寻常,对天都谷所知甚多,竟将天都谷藏与琉璃境的三卷天书盗走一部。

天都谷主紫虚真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手教出的弟子竟然敢做出如此叛逆之事,自觉愧对天都谷,便将谷主位置传给了林破念,自己亲自出谷寻找这个逆徒,自那日起再渺无音讯。

林破念接掌天都谷之后,承接历代天都谷传下的厚重基础,丝毫不落天都谷的威名,多年苦修已使得他有道门第一人之称,但自从突破了赤天太清境界之后,就无法再向前一跨出一步。

所以,这一卷遗失的密卷天书,已经成了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自此每一个出谷的弟子,在卫道之外,都有一个隐秘的使命,就是寻找青袍人的下落。

当日若不是青袍人在越洲出现,华青云夫妇也不会救出顾生澜。

只是林破念万没想到,青袍人竟然在他面前自求兵解,而自己苦心寻找多少年的天书,到最后竟落到了顾生澜的手里。

天理循环,没有人能知道青袍人投在顾生澜身上的这个棋子会生出多少的变化,青袍人不知道,顾生澜自己也不知道……

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碌碌红尘,其实又有多少人真的能抛开这有形之神,而放眼那虚无之后的开阔。

即便如林破念如此修为,也未曾能勘破那繁华之后的尘埃,此时也在为那即将到手却又失去的所求而恼怒。

天都谷大殿之上,六位院主三位长老,此时齐齐落在下方,看着林破念端坐在大殿之颠,若有千般烦恼一样紧锁眉头。

事实上此时天都谷的几位主事人,已经从近几日连连不断的事端中,隐约察觉到有暗暗涌动的力量在试图颠覆早已经均衡了神州中原力量。

只是如今更令他们感到不安的,却是一直如神般虎踞中原的林破念,此时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威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释怀的愤懑和疑虑。

身居在林破念的旁边,几个人同时可以感觉到从林破念身上散发出的一股股令人窒息的气浪,这对于早已经踏进赤天太清境界的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除非,这个人身上发生了难以抑止的情况。

“咳……咳咳……”

一阵的咳声打破了这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沉闷,只见面色苍白的萧破雪长老,微微动了动身。

自林破念回来后,立即以净心甘香神法为萧长老医治,尽管此时萧长老仍在恢复当中,但相比与之前的脆弱,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知道此时林破念必然是因为难以言诉的事情,但相比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萧长老显然认为后者才是最重要,也是最急与解决的。

单是南荒巫术的出现这一件事情,就足以让中原震撼了。

林破念听到萧长老的咳声,才缓缓从沉思中醒过来,他看了看身边的众人,说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大家有何看法?”

随着话音一出,那股迫人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面对一个已经踏进赤天境界之人的威压,谁都不会好过,即便是尊为长老级别的人物。

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那苍白的脸上隐约出了一丝的血色。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南荒巫术自大**立后就被驱逐出神州,此次竟然重新出现,这里面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了看众人,才沉沉的说道:“必是那十万大山的封印,此时已经有了缝隙”

众人听了,身体微微的一震,他们知道,这缝隙意味着什么。

千年前,大祁将殷王朝推翻,但仍然有一部分殷王朝的残余力量存活了下来,他们为了躲避大祁的追杀,远遁到了南荒之地。

之后大祁屡次派军,想在这片蛮荒之地将殷王朝彻底绞杀,却屡次失败,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有古老的巫力和神秘的教派所护佑,即便是修真者,也是无果而归。

无奈之下,大祁护国圣尊,只得召集当时修真界的强者,以莫大的法力,将南荒通往中原的唯一一条路,完全的封印,以防止南荒殷王朝力量卷土重来。

这唯一的通路,就在那十万大山之中。

而镇在十万大山之外的,则是当今中原三大砥柱之一的锁心殿。

若是这封印出现了缝隙,那一个后果是在十万大山之后的力量,再不会受到压制可以长驱直入进入中原,而一个潜在的可能则是,身为中原三大砥柱之一的锁心殿,出了问题。

而无论哪一个成为了事实,都会给中原神州带了无可想象的灾难。

虽然萧长老从目前的迹象来做出这样的推断,不无道理,但事关重大,其余几人并没表态,只等待林破念的答复。

林破念沉吟半晌,看了看在下面站立的曾青水和庄青烟,说道:“你们两个这次去锁心殿,可有什么发现?”

庄青烟在天都谷六位院主当中,素来有智仙子之称,她思索了一下说道:“此次去锁心殿,见到了锁心殿主华月仙子,只是华月仙子显然已知道了弟子落难的事情,以遣出门人查寻此事的真凶,从表面上看,整个锁心殿上上下下并无异样可寻。”

曾青水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林破念说道:“锁心殿与我天都谷共守神州,向来疾恶如仇,若说自己出现了问题,想来还不至于,只是无论怎么样,一定要查出这事情的原由,或许,我们该可从那突袭天都谷的人查起……”

他顿了顿,用眼睛看了看正垂手站着的华青云,那眼神似有意却又有些不定,华青云心里微微有些不安,似乎感觉到师尊接下来要说的会与自己有关。

果然,林破念声音一转,沉沉说道:“天都谷自创始,历来不畏邪恶,铲魔卫道,隐云院弟子顾生澜已落魔道,如今我以天都谷第六代谷主之名,将其逐出师门,若日后相遇,我门下弟子需全力追杀!”

这几句话如雷一样震在华青云心头,他不知道师尊怎么突然提到顾生澜来,又何以突然将他驱逐出谷。

不单单是华青云,其他在殿中的几人听到这话,也是有些糊涂,惟独萧长老,却是面色沉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一样。

华青云说道“师尊,顾生澜之前已经受罚,被师尊压进石林异境,怎么又逐出天都了?”

林破念站起身,看了看众人疑惑不解的表情,转身飘然而去。在大殿中久久回荡着林破念离去时留下的一句话,

“顾生澜早已经逃离了石林异境……”

众人面面相视,又转而低头不语,此时在他们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又无法说出来。

灵谷大殿外,依旧祥云朵朵,却没有人会知道这份安静还会持续多久……

山风阵阵,草木摇曳做响,一条长长的石径蜿蜒前伸,却看不到这石径的尽头是在哪里,在那铺路的碎石缝隙间,布满了青青的苔藓,显示着这条路已经寂寞了好久。

而此时,却传来沙沙的走路声,那声音似急却缓,如踏着某种特定的音律一般,在这树叶摇曳声中,显得不突兀却又明显。

两个身影随着这奇特的脚步声渐渐出现在了石径的一端,这两人身材相仿,不同的是一前一后,前者举手之间透着无形的威压,而后者却在言语中透着淡漠。

这两人正是天都谷的谷主林破念和四大长老之首的萧破雪。

“师兄,此时事逢突变,你真要再进琉璃境吗?”萧破雪一步一步,丝毫不差的踏着林破念的脚印。

林破念身形微微一顿,几乎要与后面的萧破雪贴上,又缓缓的踏出一步,说道:“此时神州暗涌不竭,将遭大变,天都谷必然首当其冲,此时若再不进,怕是就再没有时间进了……”

萧破雪的嘴角不自觉的动了一动,默然无语,这些年来,他一直随在林破念的身边,早已经习惯了如影子一样的存在。

在他的眼睛里,林破念便如天都谷的定海神石一样不可动摇,只是此时,从身前这高大的身影当中,他却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

“师弟,我入琉璃境之后,天都谷一切都有劳你了,天都谷位居神州之首,若大变将临,天都谷必然先有变动,师弟一定要等我出来……”

萧破雪点了点头,他知道此时,天都谷万般重任,已经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但却无法选择。

不知不觉间,林破念的脚步已经明显的缓慢下来,石径也蜿蜒消失在了前方。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肃穆的萧破雪,说道:“若当真没有选择,便请出古剑冰魄吧……”

萧破雪身体猛然一震,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林破念,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林破念微微一笑,说道:“我天都谷如今已能有两人手掌祖师古剑,实在是件可喜的事情啊……”说罢,又向前踏出一步,只是这一步如踏进虚空一样,那半只脚,随着一动之间,竟然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萧破雪却仿佛没有察觉一样,一动不动,眼睛里透出复杂的神色,只这一刻起,他知道,随着林破念这一句话,自己再也不是眼前这位师兄的影子了。

试想一下可掌天都谷镇谷神器的人,又怎么能只是一个人的影子呢……

林破念面带微笑,却不再理会身后的萧破雪,只身形徐徐向前踏进,一步,又一步,那石径尽头仿佛是一个虚无的空间一样,一点一点将林破念的身体淹没,消失在萧破雪的眼前。

萧破雪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又望了望石径的尽头,其实自己与这尽头,只差了一步……方才林破念的话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耳边,萧破雪没由来的又是一震,他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只是他匆匆的离开,却没有听到林破念踏进琉璃境时低低的一句话

“重魄之体,朱雀之魂,你好生让我期待啊!”

二十二 追杀

离开了琉璃境,萧长老本打算回到自己的庭院,但方才林破念的话却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苦笑了一下,抬步向曲无复长老的地方走去。

自从铸仙洞中曲长老被红莲所伤,魂魄俱损,虽然谷主林破念做道法来修魂,但至今仍为痊愈,每天不得不在法阵中来维生。

萧长老来到一个偏僻安静的地方,丛林树木在这里并不显得很茂盛,但却是错落有秩,在枝叶的遮盖,在深处有一个看上去相当厚重的铁门。

铁门前,两个门人正表情严肃,持剑而立。

见是萧长老,这两个门人连忙施礼,萧长老点了点头,随着吱吱的刺耳声音,那扇厚重的铁门向内敞开。

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闪身走了进去,随之铁门又夹着刺耳的声音自动关闭。

这房间四面无窗,但却是光亮之极,这所有的光亮都是从房间中间一个法阵中传出来。

只见四排法旗自中心蔓延开,烁烁发光,在阵中心太极之上,端坐一人,正是当日受伤的曲无复长老。

此时曲长老双腿盘膝而坐,坐五心朝天之势,双目深闭,如同沉睡一样,而头顶之上,只见一枚青铜色的物体正悬在半空中,这物体如同铜钱一样,中间有四方孔洞,而在边沿闪动着各种细微的法咒,射出一道古青色的光芒,将曲长老罩在其中。

萧长老叹了口气,时隔多日,曲长老的生力虽然恢复良好,但却不知道他要在这法阵中沉睡多久,而醒来,又能不能如常一样,这都是未知。

他又检查了一下法阵的布置,确认一切正常之后,转身离开了这房间,即便是以他“金面”之称,也实在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师弟受这般的折磨。

“顾生澜……顾生澜……”他暗暗的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又转身向隐云别院而去。

他知道,作为天都谷司刑法之长老,此时他该遣人去这个天都谷的逆徒收法,而这件事情,理该由隐云别院来承担。

此刻在他的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有股冲动,他不知道这股冲动的原由何在,或许就是因为林破念踏进琉璃境之前的那一句话吧。

天都谷历来只有谷主才能掌控镇山神兵,虽然自己早已经认了冰魄之剑,但却从来没让外人知道,没想到今天谷主居然允许自己使用,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萧破雪一阵的烦躁,索性不去想他,但那个默认的谷规却一直挥之不去。

“唯天都谷历代谷主方可使用镇谷神兵!”

只是他此时却似乎忽略了,如今还有一人也使用了天都谷的神兵,那便是被列为天都谷的弃徒——顾生澜。

一灯如旧,当整个黑暗再次笼罩在天都谷的时候,隐云别院此时如死一般的沉寂。在这黑暗当中,不知有几人彻夜难眠。

秦柔叹了口气,来到华青云的身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此时华青云的感受,对于华青云来讲,是绝对无法接受自己选择的弟子成为逆徒的。

多年的修行并没有淡漠华青云对忠信一词的认知,反而更加的深刻,修真之前所读的经书早已经在他的身边画出了无数个方框,他不愿意走出去,更不愿意他选择的弟子走出去。

秦柔双手落在华青云的肩膀上,轻轻的说道:“该休息了,既然师尊已经宣告出来,那想必是有原因的,也是断然没有改变的”

华青云抚摩着秦柔的手,说道:“虽是如此,但我却始终是想不明白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师尊在灵谷大殿之上也并没有告之弟子全力追杀,为什么忽然间萧长老要如此?”

秦柔看着华青云,知道自己的丈夫本就是忠厚之人,若任由他钻牛角尖怕是怎么也想不出来。

她微微一笑,说道:“萧长老在谷中司刑罚一职,这个决定由他来公告出来也属正常,而你是顾……是那个逆子的师傅,由你来将他伏法也是正常啊!”

华青云点了点头,眼前不禁有浮现出顾生澜那双机灵明亮的眼睛,

“可惜了这孩子的资质啊!”他叹息了一声,反手灭去了身边的灯光。

此时躺在床上的齐无畏,也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顾生澜当日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样子,那么孩子气,那么的让人心疼。

他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逆徒,他甚至连天都谷的心法都还没有修炼一层,怎么有能力成为逆徒。

“小师弟啊,你到底惹出了多大的漏子啊,让圣尊如此动怒!”

一想到等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自己就要随师傅去追杀这个与自己最亲近的小师弟,齐无畏的胸口就闷的如同压块石头一样。

齐无畏不知道,在另一个房间里,还有同样的一个人也如他一样的感觉,甚至,比他还要重。

这个人,便是华笙。

此刻她静静的坐在床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窗外,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那个敢于顶撞自己的毛头小子,也就在那顶撞的一刻,在她的心里,埋下的,不仅仅是恼怒,还有一丝的好奇,和一丝的渴望。只是当时的她并没有察觉。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才慢慢的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

当她乐呵呵笑眯眯的看着这个男孩提着水桶在山涧小路上一次次摔的鼻青脸肿的时候,没有人会知道,在这笑眯眯的后面,是一种若微风拂过花瓣般的喜欢。

她喜欢从顾生澜身上透出那种倔强和固执,每每看到他一次次的爬起来的时候,那种不服输的气势就浓浓的散出来。

“只是他从来都不会知道吧……”

静静的房间里,华笙俏丽的脸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花,一如当日在风中眼望顾生澜远去石林般的伤心。

世间唯情最难堪,有人一辈子都不能明白这其中的意味,有人早早的明了却迷失在其中而无法自拔。

从古老的化蝶的激荡到久远的七夕的绵长,其实真正能看破的又有几人,而生命的脆弱,又如何能负担起这般的沉重。

次日清晨,华青云率隐云弟子早早的别过萧长老,踏上了寻觅顾生澜的路。

虽然天都谷历来谷规每三十年方可有五名弟子下山,但在特定情况下大批弟子出谷并不在此谷规约束当中。

平时天都谷弟子难得出谷,偶尔出谷都是兴奋不已,只是这一次却是不同,甚至有的弟子在暗暗的念叨,希望这次无果而返,让顾生澜有多远跑多远。

可顾生澜身无道法,又能跑得了多远呢……

西方云梦深渊,依旧一派的荒凉,那无边的沼泽之地中,潜伏着无数的邪恶生灵,它们互相吞噬又互相依靠,来维持着对这片死亡之地的统治。

此刻炼魂大殿之上,阴风阵阵,鬼气袭人,一声声的哀号从那无底的深渊中传出来,又消失,那一点点的鬼火如同千万怨鬼的眼睛,飘荡在大殿的周围,一闪即逝,又在不远处出现。

炼魂大殿正中那巨大的神像,此时此刻,周身散发出有若实质的光晕,那双深凹若无底虚空的眼睛竟然有两团绿火跳跃不已,一阵阵气息宛如丝缕一般从那双如无底洞的眼睛飘然散出,又转眼间被神像前一个奇异的东西所吸收进去。

神像的两边,雁形站着两行人,一个个表情冷漠,齐齐的望着神像前那个奇异的东西。

那是一个如蛋卵般的东西,却不知要大上多少倍,在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血丝和粘稠的不知名液体。

随着神像眼睛中溢出一丝丝气息,那个蛋卵一般的东西不停的收缩,又涨大,仿佛心脏在不断的跳跃一样。

鬼冥站在这个东西前面,嘴里不断的念着咒语,随着这咒语越来越急,那两排人的表情徒然猛烈的抽动到了一起,痛苦之极,就如同这咒语在吸食他们的身体一样。

忽然整个炼魂大殿光线一暗,陷入到无尽的黑暗当中。原本阴冷的大殿此时充满了各种诡异的声音,如同无数冤魂厉鬼在嚎叫。

那巨大的神像身上那有若实质的光晕猛的发出无穷的光芒,从那两只眼睛里直射出两道惨绿的光芒来,照在那个蛋卵一样的东西上。

那蛋卵一般的东西随着鬼冥的咒语早已经急促的跳动不安,此时被这两道光芒射在身上,顿时如同激发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一样。

铺天的血光炸开,将原本已经黑暗的炼魂大殿陷入一片血红当中,随着这漫天的血光,巨大神像的光芒渐渐褪去,又转化成一座冰冷的雕像再没有半点的反应。

借着着血光,只见一个人已经从那蛋一样的东西中破卵而出。正是当日被林破念射日斩杀的阴童子。

此时的阴童子,面孔如当初一样象极了未长大的孩子,只是眼睛却透出阴冷的光芒,全身上下却流淌下粘稠的液体,在血光中如同一个恶魔一样。

鬼冥面无表情,丝毫不为眼前所动,那串乌黑的珠子此时已经缓缓离开了那双妖异的双手,一缕黑芒从珠子中飘逸而出,直向阴童子的额头而来,一闪而入消失不见。

阴童子那双阴冷宛如毒蛇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四周的一切,最后落在了鬼冥的身上。

鬼冥微微一笑,将那串乌黑的手珠召回来,接着手一挥,顿时光亮渐起,整个炼魂大殿又重新恢复如常。

“恭喜童子又重塑肉身!”

鬼冥面带笑容,对着这个蛋卵爬出来的魔道巨枭拱了拱手。

“礼该谢谢鬼冥教主才对!”阴童子面无表情,用那尖利的嗓子不冷不热的说道,似乎对自己重新拥有了肉体并不欢喜。

鬼冥也不以为仵,他缓步走到自己那个宽大的椅子上,舒服的斜卧在里面,又不断的捻动着手里那串乌黑的珠子。

此时从殿外上来十来个人,将方才站在神像两边的那些人拖出殿外。

短短的光景,那两排人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干尸,骨肉筋脉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一样,只是那五官变形的扭动在一起,显示出那一瞬间无以伦比的痛苦。

正是这些人的血肉,重新塑造了阴童子这个新身体。

此时鬼冥卧在那宽大的椅子中,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重生的阴童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阴童子一双宛如毒蛇的眼睛也是一丝不让的看着鬼冥,时间就在这两个魔门巨枭的对视中一点点的流失。

终于阴童子长叹了一声,那双阴冷的眼睛转为无奈,说道:“若不是你当初以摄魂珠摄住我的魂魄,恐怕阴童子这个名字就要烟消云散了,可你在我体内种下的炼魂之火,又是何故!”

鬼冥长笑一声,说道:“我圣教分裂至今,还没有重返中原,都因为我们三教四门各自为战,若我们能合在一起,便有足够的力量来对付中原那些所谓的正道修真……”

阴童子此时已经恢复了初时的模样,他冷冷一笑摆手打断了鬼冥的话,说道:“我老人家活了这么多年,这些个大道理就不要与我讲了,难不成你能挡住天都谷那老儿的一剑!”

鬼冥对阴童子的话也不在意,他笑一笑,说道:“天都谷那把神剑确实厉害啊”

说到这,他的眼睛里不禁又闪出当晚林破念那一剑的惊天动地,语气不由得顿了一顿,才又接着说道:“只是那一把剑到底能阻挡住多少人却也还不知道,更何况,我还找到了离魂剑……”

阴童子闻言瞳孔猛的收缩,如锐针一般望向鬼冥。

离魂剑,对于魔门来说,几乎是一个传说,因为这把剑,代表着一个人,就是当年纵横无敌的魔教一代天骄烈云。

魔门弟子向来松散,即便是同是魔门中人,相互残杀之事也是时有发生,所以才被正道牢牢的压制。

直到烈云这个名字,横空而出,才一举扭转了局势。

当年这个如彗星般崛起的人物凭一己之力统一当时魔门各个派系,归入到魔教,而自己尊为魔教之主。使得魔门势力大增,几乎要盛与当时的正道。

那是魔门最鼎盛的时期,至今仍被同道之人所向往。

也正是烈云,在五百年前魔道之战中,凭一剑独挡中原三大强者,使得正道对魔教一网打尽的念头落空。

若没有烈云,便不会有而今的三教四门。

在魔门中人的眼睛里,这个名字,几乎就是魔神的代表。

而当年烈云一人统领魔教独挡三大强者时用的,就是这把离魂剑!

阴童子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内心的惊讶,用微微有些发抖的声音说道:“离魂剑!你居然找到了离魂剑!那……”

这个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即便以阴童子这样的身份,此时竟然也说不下去话了。

也或许,他是无法从嘴里说出那个如魔神一样的人的名字

鬼冥神情一黯,说道:“我只找到了剑,却无法找到圣主的下落……”

“这怎么可能!若剑在,人怎么会不在!”

阴童子忽然如同失控一样,原本尖利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已经完全不象是个人在说话。

鬼冥还是摇了摇头,丝毫不为阴童子所动。

阴童子急速的喘息着,显然是当日元神大伤,此时即使重新拥有了肉身,可依旧没有恢复。

他眼睛毒毒的看着鬼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看离魂剑!”

鬼冥依旧是摇了摇头

“离魂剑主灵仍在沉睡当中,但剑身的威力太过庞大,即便是我也不敢靠近,何况是你这刚刚长成的身体”

阴童子怒视着鬼冥,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半晌才慢慢松开,他知道鬼冥说的是实情,此时自己的魂魄还未能完全融合在这个身体中,更何况当时在射日的威力下,自己的魂魄几乎是烟消云散,幸好有炼鬼教的至宝摄魂珠强行收住自己的一点魂魄。如今若再出一点意外,恐怕谁也救不了自己了。

阴童子看着鬼冥,说道:“以我如今这样的情形,你还能用我作些什么?”

鬼冥双眼一亮,妖异的表情此时忽然充满的期待,缓缓说道:“我知道,只有一样东西可以唤醒沉睡中的离魂剑,那就是圆月之轮,我要你帮我找到圆月之轮!”

二十三 相伴

就在天都谷隐云别院在寻找顾生澜的下落的时候,他正悠然的和琪琪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那日等琪琪睡醒了以后,顾生澜便带着琪琪和阿黄离开了竹林,在山下终于寻觅到了人家,解决了衣服的问题。

此时的顾生澜,终于可以不用那件袈裟来遮羞盖丑了。

两人此时走在山路上,顾生澜看着身边的琪琪,不由得心情大好,而琪琪,也是一脸的开心,不时的跑到路边摘上一两朵不知名的野花,似乎离开了天都谷,便再无忧无虑了一样。

只是神獒阿黄,慢嗒嗒的跟在后面,似乎对两个人的亲密颇为不满。

就这样两人一狗边走边停,白天的时候走路,夜晚的时候便露宿而睡,反正身边有这样一只神獒,也不用畏惧野兽的攻击。事实上阿黄不去攻击它们以属万幸,那些野兽哪里还敢靠近。

慢慢的路上见到的人多了起来,原来两人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了天都谷的范围,而来到了城镇。

顾生澜一见到这人来人往的地方,顿时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他自小便是在越洲生活,对于这种城镇要比琪琪熟悉的多。

琪琪显然是对于到哪里去都无所谓,只要跟在顾生澜的身边就是满足,唯一不方便的是阿黄,这巨獒本是神兽,何时接触过如此之多的凡夫俗子,由于它过于乍眼,走到哪里都摆脱不掉那惊诧和畏惧的眼神,一时之间是相当的恼怒,几乎要调头而去。

幸好顾生澜好生安慰,又有琪琪这可爱的女孩小手的爱抚,才不再发威,但对于那些好奇的目光,依旧是哼哼做势,弄的顾生澜苦笑不已。

“看来自己真的已经远离这种地方了……”

顾生澜暗暗的想到,且不说自己是从天都谷逃出来的,就是自己身上那股不知何时就得爆发的力量,已经注定自己不再与这些寻常人一样。

他看了看身边的琪琪,这个美丽的女孩显然再不准备离开自己,原本打算带着她重新回到普通的世界当中,可目前看,似乎是不可能了。

他暗暗的叹了口气。

琪琪却依旧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只是眨着漂亮的大眼睛不停的张望着周围的一切,那些衣着,那些摊买,显然对她来说都是新奇不已。

忽然她发现一个摊子上有一个亮晶晶的头饰,顿时被吸引住,那是一个如月亮一般的小东西,可以戴在头发上面,很是漂亮。

顾生澜注意着琪琪的眼神,按照他的经验来讲,那个东西肯定是价值不菲,更不要说他如今身上是分文皆无。

“看来又要抄起老本行了”顾生澜正琢磨施展个什么妙手空空的手法来满足一下琪琪,哪知道琪琪竟先他向那个摊子走过去。

“这个……这个东西可以给我吗?”一个娇柔的声音对摊主说。

那摊主正没精打采的坐在那里,听到这话不由的有些恼火,抬起头刚要说话,忽然一呆,愣在了那里。

只见一个万般娇美的女孩正站在他的眼前,手里拿着他那件最精致的饰品,眼睛里流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

摊主一刹那间如同被雷击到一般,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说道:“当……当然可以!这里的东西,只要你喜欢,都可以拿去!”

那女孩闻言甜甜的一笑,顿时若鲜花绽开翠玉含露一样,那摊主再遭雷击,已经是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女孩小心翼翼的把那件月亮一样的饰品放在掌心,转过身就那么托着掌心,如同托着珍宝一样离去。

临走之前,不忘回头又冲摊主笑了一笑,娇柔的说了声谢谢。

可怜的摊主屡遭雷击,满脑子里充满了女孩那一笑再笑的样子,早已经忘了女孩拿走的是自己摊位上最精致的东西。

旁边买水果的阿三看到这一切,大是惊讶,小声的跟他老婆说道:“这小气鬼今天转性了,居然把那宝贝白送给了人家……”

那摊主呆呆的看着女孩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又无精打采的坐了下来,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发傻……。

夜色降临,一切喧哗重新归于安静。

顾生澜在小河边燃起一堆篝火,又从小河里抓起几条小鱼来,琪琪则在旁边摆弄着她今天的胜利果实,漂亮的脸上充满了得意和开心。

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顾生澜到现在还觉得奇怪,不明白那个摊主怎么莫名其妙就把东西给了琪琪。

他看着琪琪摆弄着那小东西的样子,心里暗暗说道:“还真是一个小妖精啊!”

“顾哥哥,你帮我带上吧!”

琪琪坐到顾生澜的身边,把那个宝贝一样的东西放到顾生澜手里。

那个小东西是一个月亮一样的发饰,细处看做工还是很精细的,顾生澜把它拿在手里,挽过琪琪乌黑的秀发,轻轻的把它别在上面。

借着皎洁的月光,此时的琪琪竟是分外的美丽,那小小的发饰下,乌黑的长发散出少女独有的气息。

顾生澜心里忽然一荡,这些天来,琪琪竟然长的越发的漂亮了,少去了一些小女孩的模样,而多了一些少女的娇媚,变化之快即便是顾生澜也有点吃惊。

琪琪带上了那个发饰,轻轻的靠在顾生澜的肩膀上,说道:“顾哥哥,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伯伯让你把他……”

顾生澜苦笑一下,说道:“当时他在耳边对我说要我杀了他的时候,我自己也不相信啊!”

“其实伯伯一直都很苦,他从来都不笑,可是我知道他很疼我……”

顾生澜的眼睛里又浮现出那个一身青袍的人,若不是这个人,自己到现在可能还是个街头的小乞丐,回想起当日他在耳边对自己说话时表情的决然,顾生澜至今仍不能忘。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而杀的,又是一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这是上天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事情吗?顾生澜想不明白。

“顾哥哥,其实伯伯有一个地方的,我认得路,我们可以先到那里住下的……”

“哦?”琪琪这句话到是一下把顾生澜从沉思中拉出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苦于没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样到处漫无目的的走毕竟不是办法,且不管天都谷那边是什么样,怕是琪琪这样跟自己到处流浪也吃不消。

顾生澜顿时来了精神,刚要问琪琪这个地方在哪里,忽然间听见一阵呜呜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直趴在旁边的阿黄此时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的低吼,平时半睁半闭的眼睛此时也如两盏夜灯一样,紧盯着树林处。

顾生澜知道阿黄不是寻常家犬,能让它如临大敌一般,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也顾不上细问琪琪了,连忙站起身,拉着琪琪来到阿黄的身边。

阿黄此时四只如刀一般的爪子紧紧的扣在地面上,全身绷紧,似乎随时都要跃出去扑咬一样。

就在这时,只是树林里沙沙的传来脚步声,人影一闪,从树林里走出了一个白衣人。

只见这人身材颇高,略有些消瘦的脸上挂着疲惫,惟独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冷酷,让人看的心里有些发寒。

这人一脚踏出树林,眼睛先是落在阿黄身上,眼睛顿时满是惊讶,随后又看到了站在阿黄旁边的顾生澜和琪琪,表情更是惊讶。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两个人,半晌才微微一笑,说道:“此等时刻,打扰两位的清修了,实在是抱歉。”

阿黄本来已经全身绷紧,几乎要扑上去,待这人走出来以后,忽然似乎失去了目标一样,不禁让它大惑不解。

它两只眼睛充满了疑惑,走到白衣人的跟前,又围着他转了两圈,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顿时没了兴趣,转身又跑到一边重新恢复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顾生澜原以为会出现什么猛兽,已经握紧了红莲剑,哪知道走出来的却是一个人,顿时也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仍觉得有些奇怪,暗想起阿黄刚才的古怪,又看看眼前这个人,心里不禁暗暗提防。

那白衣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一样,他徐步来到那堆篝火旁边,又仔细的看看趴在不远处的阿黄,长嘘了一口气,笑道:“好大一条狗啊,我还以为走夜路遇见猛兽了呢!”说话间,手不自觉的摸了摸额头,如同刚受了场惊吓一样。

顾生澜拉着琪琪,也来到篝火旁边,看了一眼白衣人,随处坐了下来,说道:“这是我养的,样子长的大了些,可不会乱伤人的,老兄放心就是了!”

白衣人点了点头,看着阿黄啧啧称奇不已。

顾生澜也不在意,他拢了拢篝火,爱怜的看看琪琪,说道:“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琪琪乖顺的点了点头,象个小猫一样把头枕在顾生澜的腿上,睡了过去。

顾生澜抚摩着琪琪那光滑的长发,眼睛望着那篝火又陷入到沉思当中,似乎完全忽略了白衣人的存在。

白衣人已经把目光从阿黄的身上转移开,又落在象小猫一般蜷缩在顾生澜怀里的琪琪,不禁有些惊叹这个女孩的美丽,似乎老天的眷顾都集中到了这个女孩一个人身上。

顾生澜拨弄了两下火堆,忽然抬起头,对那白衣人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兄面带疲惫,怕是几夜都没有合眼了吧!”

白衣人摇了摇头,说道:“只不过是被一些东西纠缠的烦心罢了,其他也没有什么……”

“不知道老兄怎么称呼呢?”

“卫,看模样我该比小兄弟年长几岁,你便叫我卫大哥就好”白衣人一点也不客气,到是一副很坦然的样子。

“那我就称呼卫大哥了!我姓顾”

白衣人点了点头,说道:“小兄弟面带奇相啊,想来不是一般人。”

顾生澜呵呵的一笑,说道:“都是赶夜的人,什么寻常不寻常的!”

“携伴美眷,奇兽看护,身带神剑,这哪里会是一般的赶夜人呢……”

顾生澜心里微微一惊,暗想此人眼睛好毒啊,自己一直把红莲掩在身后,哪知道还是被他看到了。

顾生澜表面却是如常一般,随手把红莲拿出来,用剑尖挑动了火里的几块木头,随着火苗蓬的又旺了许多。

“卫大哥看到了,什么神剑,在我手里不过就是挑火的家伙罢了……”

白衣人一笑,说道:“可否借大哥看一下?”

顾生澜随手一转,将剑柄朝向白衣人,说道:“尽管拿去看好了!”

白衣人眼睛微微一闪,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接过红莲。

哪知道入手之间,顿时剑身涌出一股力量来,如火炭一样炽热,白衣人心里一惊,原本消瘦的脸色闪过一抹妖异的红色,随之既去。

不远处的阿黄半睁半闭的眼睛猛的张开,望向这边,喉咙里又传出几声低低的吼叫,似乎察觉到什么。

蜷缩在顾生澜怀里的琪琪似乎被这两声吼叫从睡梦中惊动,皱了皱秀眉,小嘴里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小手却紧紧的抱住了顾生澜。

“乱叫什么!”顾生澜瞪了一眼阿黄,低低的说道

白衣人却恍若未觉这一切,他定定的看着手里这把剑,双眼闪出不可置信的神采来。

过了好半天,白衣人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说道:“顾兄弟好福气,竟然可以得到如此旷世神兵,只是神兵沉睡之间太长,还得等兄弟你来唤醒啊”说罢又将红莲交给了顾生澜。

顾生澜听罢白衣人对红莲的评价,心里好笑,暗想这可是天都谷五把镇谷神剑之一,当然是好东西了,只是不太明白白衣人说红莲沉睡之间太长,还要唤醒。

白衣人待把剑交给顾生澜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额头竟然隐约出现了细细的汗珠。

“好强大的力量啊!”白衣人暗暗想到,他早就察觉出这把剑的不同凡响,但入手的那一瞬间,依旧差点着了道。

从剑身涌出的那股力量夹着灼热的气焰如针一样刺入他的经脉,使得他不得不运起真力抗衡,哪知道瞬间那股力量又消失不见,整把剑宛如无尽的虚空一样,他刚刚运起的真力顿时如脱缰的野马一样被吸了进去。若不是他即使收住,怕是如今全身的修为要被这把剑吸的干干净净了。

看着顾生澜若无其事的拿剑随意的挑动着火苗,白衣人心里暗暗吃惊,只觉得似乎完全看不透这个少年。

“卫大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把剑还在沉睡当中是什么意思……”顾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每一把神兵利器,都含天地的灵气,自破庐而出的那一刻起,便有了自己的灵性,所以,神兵都会选择自己的主人,就象顾兄弟手里这把剑”说到这,白衣人苦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兄弟这把剑也是怪异啊,寻常来讲,只要神兵一旦认了主,其自身的灵性就会自动恢复,只是兄弟手中这把剑不知道为什么,显然已经认同了兄弟,可那剑灵似乎因为某种情况又重新陷入沉眠当中……”

“若说它在沉眠似乎也不妥当,当外人拿起它的时候,它仍然会反抗,这当真是匪夷所思!”

白衣人说了半天,忽然发觉这把剑的古怪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围,不禁苦笑一下,说道:“总之,这把剑是非兄弟莫属了,旁人是碰都碰不得的!”

他哪里知道,红莲之所以能完全认同顾生澜,是因为此时的红莲剑,已经与顾生澜建立了一种奇异的血脉关系。

在铸仙洞的那一日,顾生澜的精血在北海金索的牵引下涌进红莲剑,又夹带着红莲剑自身的气息返回到他的身体内,无形中两者形成了血脉互通的奇特境界,这本身就是一种玄妙的事情。纵是天都谷祖师丘玄一在铸造此剑时也不会料想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不是这样,当日林破念何以会逆天都谷的常理而让一个无名小子拿着镇谷的神器。

白衣人自然更是想不到这样的事情,顾生澜见他说不清楚,也不多问,笑一笑说道:“随它去吧,想必是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的”说罢,低下头看看枕在他腿上的琪琪,女孩似乎真的累了,此时双手抱着顾生澜的腰,睡的沉沉的。

白衣人心里暗暗一赞,若是常人拿到这把剑,必然是想方设法来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来,只是眼前这少年却全不在意这一切,那股随心所欲的性格油然而出,一派的自然。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起这样的神兵吧!”白衣人暗暗的想到。

看着顾生澜那充满了无限爱怜的眼神和琪琪那甜甜的睡意,白衣人忽然一阵的落寞,自己又何尝不是有心之人,只是前途坎坷,即便有心却未必有果。他叹息一声,合上了疲惫的双眼。

篝火渐渐燃尽,而浓夜之色也随着第一缕晨光的出现消失而去,顾生澜睁开眼睛,发现白衣人早已经收拾妥当,站在自己的眼前,微笑的看着他

“卫大哥,你这是……”

“一夜盘聚,已是难得了,只是如今你我怕都是多事之人,待我们把手头的事情料理干净,再来盘叙!”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乌黑的东西塞进顾生澜的手里,说道:“日后兄弟可拿着这东西到九狱司来找我……”

说罢大有深意的看了看琪琪,说道:“兄弟自当珍重,须知一生良伴最难求啊……”

言语中白衣人且行且歌,一袭白衣却在晨曦中如此的夺目,却也是如此的寂寞。

顾生澜呆呆的望着白衣人离去的方向,耳边依旧萦绕着白衣人如狂如痴的话

半世修行半世求,

桥头明月水中流。

莫言魔道殊途路,

一剑一琴酌梦舟。

“我乃魔门九狱卫公子…

二十四 裂缝

十万大山,云雾迷茫。

这层层叠峦的神奇山脉如同蜿蜒起伏的巨龙横亘在神州之南,将那南荒之地与中原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仿佛是冥冥中的天意一样,大山这边是中原一片的繁华若锦,而那边则是前朝的遗民和饮血的荒人。

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唯一能通行的路,只是这十万大山之中的一条通道。这条通道终年雾气弥漫,阴热潮湿,各种有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野兽毒虫常居此处,把这里当成了它们的乐园。

虽然是如此,这也绝对没有挡住那天生彪悍的荒人对中原的脚步,这几百年间,不知道有多少的荒人尝试着走进这条通道,可却从没有人能真正的走出来。

那坚韧的荒人之所以没有从这十万大山之中走出来,皆因为在这十万大山之前,还有一个令彪悍的荒人畏惧的存在。

那就是封在十万大山夹缝上的一道无边法力的封印,和一直据守在十万大山之前的锁心殿。

那个神秘的封印,就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将这条通道牢牢的握在手中,面对这个威力无边的手掌,即便是当年南荒第一大巫师七采,也不得不饮恨收场。

彪悍的南荒人,世世代代都把眼睛投向那十万大山之上,可却从没有人能真正的走出这大山之外。

当年那个集合了所有强者结下的封印,如同宿命一样把荒人的步伐拦在了通道之前,而十万大山之外的锁心殿,就如同这宿命的实行者一样,一夫当关,万夫难开。

这整个的锁心殿是依山而造,前后院落雕栏斗沿,错落有致,片片琉璃在云雾缭绕间偶尔显露出彩色的光晕,加上整个锁心殿都由女弟子组成,经常可以看到素衣的女子踏剑御空而飞沿山而上,几如人间仙子一般。让人不由得不生出仙宫神苑一样的感觉来。

锁心殿据守十万大山已经近千年了,没有人知道当年她们为何要选择看守这里,但如今已经没有人会问当初何以要让这些女修真来担当此等重任,因为在这漫长的岁月当中,锁心殿前面这十万大山,不仅没有出过一丝的差错,而且锁心殿自身,更以玄妙的心法跻身与中原三大门庭之中,

按照锁心殿的惯例,每一代之中,都会有一名锁心的弟子遍历中原,名为修行。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中原修真之人才得以见识锁心殿门人的风采,除此之外,锁心殿弟子都隐在这十万大山之间,难寻踪迹。

正因为这样,使得锁心殿就如同这十万大山一般,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只是此时这个一直蒙着面纱的地方,也隐隐约约有了一丝不安的气氛。

这不安来自与之前那场没有结果的演武盛会,自从十余名弟子在前往天都谷的途中落劫之后,锁心殿的四位护法便力主要出山,要知道近千年来,锁心殿虽然位在三大门庭之中,但几乎是以完全避世的方式存在,素来少有仇家,所以这一次门下弟子受难,使锁心殿愤怒不已。

但让所有人想不通的是,身为锁心殿主的华月仙子,却出奇的没有表态,更命四大护法仙子禁步与锁心殿,没有法令连殿门都不得跨出。

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位素来冷艳的殿主何以如此的退让。

但毕竟法令如山,大家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暗地里想为何殿主要这样做,难道真的视那十余名弟子的性命如尘土吗?更何况还有一位锁心殿长老级别的也遭劫难。

云雾缭绕的锁心殿,随着日落而陷入昏暗当中。

身为锁心殿主的华月仙子此时却是紧蹙双眉苦思不已。

自从她接掌了锁心殿的那一刻起,那千钧之担就时刻的压在她的身上。

锁心殿似乎就是为了这十万大山之间的那条路而存在的,所有的弟子每日每刻都要勤加修习以备不测。虽然在那道缝隙之上,有着前代众强者集毕生之力结下的封印,但华月仙子知道,在这大山的那一面,荒人那充满了猩红色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再窥视着这一端。

早在天都谷两位院主来之前,她就已经得知了自己弟子落难的消息,锁心殿虽比不得天都谷根基的深厚,但若是连自己的弟子遇害都要靠别人来告知的话,那未免要让世人所耻笑了。

只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华月仙子却是至今没有想明白。

这次派出的弟子,虽然都是新进一辈,但也都是实力不俗,能将这些弟子全部灵神毁灭的,绝非等闲的力量。

魔门这几百年来销声匿迹,能积攒出这样的力量,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华月仙子觉得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一是魔门竟然大肆进攻天都谷;另一个就是天都谷弟子在夷山遇险。

这两件事情,使得她有一种感觉,让她觉得这些事情,绝非是魔门余孽作乱那么简单,而背后,应该有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在推波助澜。

若是果真如此的话,那眼前的这些事情,应该只是一个前奏罢了。

也正因为看不透那背后操纵的手,华月仙子才严令锁心殿弟子不得出山,以不动应万动,应该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吧。毕竟锁心基业,得之不易。

华月仙子松了松那紧蹙的双眉,岁月并没有在这女修真清丽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事实上锁心殿的弟子,由于所修炼心法的玄妙,每个人都对衰老有着强大的抵抗能力,更何况是这位身居锁心殿之首的华月仙子。

早在她束发与中原修行的时候,那美艳的面容就不知为多少人所赞叹。只不过锁心殿首要一法,便是紧守一心万念莫侵,使得多少爱慕之人都只能是望洋兴叹。

另一个让华月仙子有所顾忌的是,她发现,那个集合了中原强者的力量结下的封印,历经了近千年的风霜之后,如今竟出现了一丝缝隙。

相比与之前的事情,这才是让华月仙子真正头疼的事情,虽然以目前来讲,即使有了这个缝隙,荒人也不可能有机会踏足中原腹地,但若任由它存在下去的话,这个缝隙一定会逐渐的扩大,最后使封印遁化无形。

到那时候,别说是修真一脉,就是大祁国运,也必然遭到致命的打击。

只是要如何的来弥补上这个缝隙,以目前她的修为来讲,却是无法做到。

当年集合了众强者之力的封印,即便如今,仍有着不可抵御的威力,即便是正道之人,轻易也不敢触碰。

“若可集合天都谷与清风阁的力量,应该足以修复这道缝隙了……”华月仙子沉沉的思索着。

“师傅……”一个声音将华月仙子从思索中唤醒,她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站在她的旁边,正是她的唯一弟子柳青眉,也是这一代锁心殿可出山修行的女弟子,锁心殿的下一代殿主。

华月仙子笑了一笑,柔声说道:“眉儿自历练归来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怎么今日却出来了,难道遇见了什么难解之处吗?”

柳青眉摇了摇头,一双美目看了看师傅,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华月仙子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天生资质,尤其对于本门的心法的领悟,更是出众,如今看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恍然而醒,说道:“一定是因为之前锁心殿发生的事情吧?”

“师傅,弟子知道师傅所以不允许师伯们出山,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只是想不明白……”

华月仙子点了点头,面色一静,平和的说道:“若师傅没有想错的话,这里面一定有颇多的曲折,我锁心殿的弟子在中原之中,一向是行走最少的,与外界罕有沾染,在我还没有看明白之前,实在不想锁心自乱阵脚”

“更何况……”华月仙子看了看自己这唯一的弟子,顿了一顿,说道:“更何况,有一件事情目前要比这个更为严重!”

柳青眉听到师傅的话,吃了一惊,说道:“还有严重的事情?”

华月仙子爱怜的看着自己的爱徒,轻声说道:“若师傅大解而去,将来你就是锁心殿的殿主,所以这事情该与你知道的,我们锁心殿所以守在这十万大山之旁,原因你早就该知道了吧……”

“是为了那十万大山之中的封印”柳青眉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啊,就是为了这个封印,我锁心殿从未离过这十万大山半步,因为这封印关系着中原的兴衰啊,若没有这封印,即便是我锁心殿全殿之力,怕是也挡不住那十万大山之后的荒人。只是,如今这封印,竟然出现了一个缝隙……”

“缝隙!”柳青眉闻言,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情。

“师傅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察看那封印……”华月仙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身为锁心殿主,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亲自去察看那十万大山之中的封印,由于那个封印的力量过于强大,即便是长老级别的人物也无法接近那封印的边缘。而锁心殿有一件五彩霓裳,为殿主代代相传,只有在这件五彩霓裳的保护下,才可以接近那封印。

所以锁心殿主,也就成了唯一能接近那封印的人。

华月仙子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察看封印,却让她发现了异状。

封印本身是一个无形的存在,只有设身其中才可以引发其巨大的威力。

因为道法仁心所在,在结设这个封印的时候,并没有影响到周围的万物,它只是独对与荒人而来。

可华月仙子这一次,却发现了在封印周围,相当大的范围内,已经是寸草不生,更难见一个活物。

做为锁心殿主,华月仙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几乎绝杀一切的死亡的力量。若非有五彩霓裳这锁心至宝的护体,华月仙子都抵御不住那股能量的威力。

自那一刻,她就知道一定是封印出现了缝隙,使得含在其中的巨大威力释放出来。

若不及时补救,那封印必将随着缝隙的加大而破坏,到那时候,第一个要承受的,绝对不是那十万大山之后的荒人,而是一直据守在这封印之旁的锁心殿。

华月仙子把事情说给柳青眉,却又不由自主的陷入到当日的感觉当中,即便是以她锁心殿之主的修为,面对那灭绝一切的威力,都会生出一股绝望出来。

柳青眉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表情,一闪既逝,瞬间已经消失。

华月仙子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爱徒一闪而去的波动,这些天,这件事情一直困扰着她,据守了近千年的锁心殿,她绝对不愿意就这样消亡。

“那师傅打算怎么做……”柳青眉喃喃的问道

华月仙子一愣,自己这个弟子一向多有心智,如今这样全无主意的样子倒是第一次见到,看来这事情对她来说也是突来之波啊,她又想想自己刚发现这事情时候的样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唯一的办法,只有再次集合三大门派之力,将这缝隙重新补救上!”

柳青眉听罢身体猛的一震,失声说道:“不可啊!”

华月仙子闻言一愣,抬头奇怪的看着徒弟,问道:“有何不可?”

柳青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弟子不是说不可补救,只是如今天都谷清风阁都是各掌一门,若是想集合起来,似乎不太容易!”

华月仙子一笑,说道:“这些年虽然我们来往不多,但同为中原的正道,又是事关重大,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青眉闻言心事重重,低头不再说话。

华月仙子看了看她,说道:“这件事情便由你去做吧,天意如此,这也该是你修行中的一部分……”说罢,深深的看了柳青眉一眼,这一眼中却似乎包括了许多的含义。

柳青眉微微一震,低头应允了一声,转身离去。

华月仙子望着爱徒离去那美丽的背影,叹息了一下,轻声说道:“既离不得红尘,又何必要入这红尘……”

夜色浓重

锁心殿青竹亭里,柳青眉孤独一人,站在亭中望着天边那半边的月亮。

此时月光正华,那半抹的月色透过造亭的青竹,洒在柳青眉一袭白衣之上,映出一片银色。

长长的头发如瀑布一样披洒垂肩,却在鬓角之边,有几缕被风轻轻的抚乱,衣衫,也在那风中微微的若蝶舞动……

青竹亭下,是无边的黑暗,柳青眉慢慢的张开双手,仿佛要将这风、这月、这亭都拥进怀里一样,可入怀的,却是隐隐的惆怅。

惆怅,只为那个如癫若狂一样的人……

她依稀还可记得那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全身的衣服早已经是破碎不堪,苍白的脸色几乎没有一点生人的气息,嘴角处却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站在那里如同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可那张脸上,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

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睛里,也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带着微笑的看着她。

那一刻,仿佛该关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柳青眉。

只那一刻,便再也抹不去,哪怕他是从那神秘的地方走出来的人,哪怕他连说也没说一声就悄然离开。

可却依旧还是忘不掉

柳青眉在风中,想起他如孩子一般贪婪呼吸着草木的气息;在月中,想起他如痴人一般把酒而醉醉罢高歌。

柳青眉的脸上忽的一红,若桃花绽开一般,却又猛然黯然失色,这或许注定了就是一个没有可能的结果。

那一刻,或许自己最应该做的,不是拥他在怀中,不是看他在眼中,而只是一剑。

若是这样,便不会有这许多的烦恼

若是这样,便不会有这许多的思念

呛的一声,一声利响撕裂了这所有的宁静

柳青眉缓缓把手中的长剑舞动,一片银光宛如倒泻的银河,直挂长天,山风骤起,卷起那如丝的长发,那纤柔的身体,在华光中如舞动的蝴蝶婉转起舞,又如流水的落花随水而去。

满亭的光华夺去了天边半抹的月色,只舞者却在这光华中黯然神伤,贝齿紧紧的咬着那薄薄的嘴唇,苍白的脸色一如那月色凄美。

只这一刻,再把你记得

不知身在何处的你,可曾感觉到这一夜的美丽为你而舞……

一月如钩,在漫天的星光下,一人独自坐在岩石上,任风迎面而吹,身边散落着七八个早已经空了的酒壶,这人却尤有兴致一般,对月而饮。

忽然啪的一声,这人一愣,再看手中那从未离过身的酒杯,此时竟出现了一个细细的裂纹,那裂纹沿着杯沿裂开,如天边那半个月亮一般,又如那情人的唇印……

这人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酒杯,半晌才苦笑一下,喃喃自语道:“我自南而来,却为这杯中物而醉了……”

二十五 相遇

次日清晨,柳青眉辞别了师傅,为封印缝隙的事情,前往另外两大修真圣地。

一夜之间,柳青眉的面色较之前有些憔悴,可却无损与她脱俗的容貌,反倒在清丽之间更添了一丝的柔弱,使得原本不沾烟火气息的气质此时多了一点的妩媚。

锁心的弟子向来是美丽出众,柳青眉身为华月仙子的唯一传人,更是不凡。

身为锁心殿主的传人,她早已经来往与那尘俗之间多次,看惯了那红尘中的悲欢离合。

只是这一次下山,柳青眉那如古井不波的心境却微起涟漪。虽然早已收拾心情决定忘记那个人,可莫名中,仍然会有隐隐的心疼。

自幼起,柳青眉便被师傅选中,在华月仙子的教诲下修习锁心的玄素心经,而她自己也早早的在同辈中脱颖而出。长期的修行,早已经让她那颗心平静如湖水可鉴。

如今,这种隐隐约约心疼的感觉,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有过。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已经在云雾之中的锁心殿,心里一阵的惆怅若失。

“先去天都谷吧……”柳青眉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前往天都谷,毕竟天都是中原三大门庭第一,谷主林破念又是领袖中原的人物,若是能请动他,那以后的事情都好做了。更何况,自己早就想见见这中原第一人。

柳青眉打定主意,暂时抛开了那烦乱的心情,御剑向天都方向而去。

一路上柳青眉抛开了繁华的城镇,而选择人烟稀少的山间,毕竟她不是第一次下山,对于那些凡尘之间的热闹已经没有什么好奇之心,在她的眼睛里,在这些热闹繁华的表面之后,都隐藏着各种各样的悲欢之事。

对于此时怀有心事的她,宁愿选择罕有人烟的山路,这样可以让她心里多些的平静。

锁心殿与天都谷,相距何只千万里之遥,即便是柳青眉修为深厚,也无法在旦夕之间到达天都谷。

只是一路之上柳青眉不想耽搁,竟是全力而行,原本十余日的路程,她只用了几天的功夫便赶到了天都谷。

她还是孩提之时,华月仙子曾经带她到过天都谷,只是不巧那时候整逢天都谷主林破念外出未归,使得她与这道门第一人擦肩而过。

如今也算是重游故地,一想到将见到这传闻中几如神一般的人物,柳青眉依旧有些兴奋。

即便是她曾经到过天都谷,但如今再次踏进这个道门圣地的时候,仍然被天都谷的景象所叹服。

相比与隐与十万大山之中的锁心殿,天都谷更多的是一种无可比拟的王者气概。

层层的庭院在谷中以自然排列,六大峰之上各有别院林立,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天都谷的象征灵谷大殿。

整个大殿巍峨高立,雕栏的飞檐向八个方向延伸,而硕大的铜铃虽以经过不知几百年的沧桑,却依旧明亮耀眼,在风中发出清脆的铃声。

整个灵谷大殿不知是何人设计建造,远远望过去,如悬在半空之中一样,只一道翠玉的天桥石路通向大殿之门。

云蒸霞蔚之间,有小鹿悠闲的趴在大殿之前,而时不时则有仙鹤飞过,一派的仙家之风。

看着眼前那厚重的天玄之门敞开,柳青眉几乎要怀疑这巨大的木门之后,便是仙界了。

“难怪中原要将天都谷尊为道门第一圣地啊!”踏在那完全由翠玉青石砌成的天桥上,柳青眉暗暗的想到。只是她虽然感叹眼前的这些景色,却在内心中并不见喜欢,似乎觉得这派大气的景象对于一个尊奉道法自然的门派来讲,并不见合适,反到是锁心殿隐与十万大山之间,那股恬静自然更见真性情。

随着天都谷的弟子,柳青眉来到了灵谷大殿之上,只是让她有些失望的是,迎接她的,并不是想见到的天都谷主林破念,而是天都谷四大长老之一的萧破雪。

一袭的深紫色道袍之下,这位萧长老显得有些清瘦,但却是更显仙风道骨。

自从林破念进入琉璃境之后,萧破雪便暂代天都谷的一切事宜,在此之前,他早就已经听说锁心殿本代弟子中所选出的下山弟子是历代最年轻却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今日听说这个弟子来到天都谷,萧破雪破例将灵谷大殿打开迎接,这是对各派掌门才有的待遇,但毕竟柳青眉是锁心殿的出山弟子,也就隐含着将成为下一代锁心殿的殿主,所以萧破雪此举,也不为过。

待柳青眉来到近前,萧破雪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锁心殿最出色的弟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年华月仙子带她来天都谷之时,年龄还小,但资质以是让人称赞不已,那一次便是萧破雪代谷主林破念接待的,这一次再见柳青眉,当日里那个灵慧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如此美丽的女子,而一身的修为也让萧破雪暗暗惊讶。

柳青眉来到萧破雪的跟前,飘然下摆,施以晚辈之礼,萧破雪连忙摆手,笑道:“当日的小姑娘已将是未来的中原领袖,老朽怎么敢受此大礼呢!”

柳青眉微微一笑,依旧大礼拜见,完毕才起身说道:“长老是师傅一样的人,青眉理该如此的”

萧破雪也不再争辩,毕竟他是与华月仙子同一辈之人,又尊为天都谷四大长老之一,受此大礼也不为过。

他又看了看柳青眉,面带微笑的说道:“早就听说锁心殿出了一个最年轻的下山弟子,那时我就想莫不是当年那个缠在华月仙子身边的小姑娘,今日一见当真如此,真是让我这把年纪的人开怀啊!”

柳青眉素闻萧破雪以金面著称,平时少言苟笑,今天一见面,却给人一种长辈的亲切,不由得多了些欢喜。

萧破雪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姑娘为锁心殿下山修行弟子,今日来到天都谷,想来也是有要事而见吧?”

柳青眉面色一静,说道:“弟子这次来,有两件事,一是要代家师感谢之前天都谷对锁心弟子落劫的援手!”

萧破雪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事情不提也罢,援手本是分内之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没想到……”

柳青眉见萧长老收住话,似乎这其中另有事情发生,便用询问的眼光望向萧长老。

萧长老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这次本是以我为首来寻找锁心弟子的下落,只是没想到竟差点全军覆没”接着便把之前在夷山所发生的一切讲给了柳青眉听。

虽然柳青眉早以听过此事,但此时由当事之人讲出来,仍觉得惊心,要知道萧长老身为天都谷四长老之首,修为绝非等闲,没想到竟也遭了那毒人之手。

萧长老长叹一声,说道:“若不是谷主及时赶回,恐怕我至今仍然要躺在床上了,南荒巫人,当真不可小窥啊!”说罢若有深意的看了柳青眉一眼。

“南荒巫人……”柳青眉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这四个字,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陷入了沉思,似乎并没有看见萧长老那若有深意的一眼。

“莫非这事情……”她此时忽然觉得事情远远超过了她所想象的范围,南荒巫人这四个字如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好半天,柳青眉才缓声说道:“萧长老为锁心身犯险地,让青眉更觉得过意不去了……”

萧破雪笑了一笑,似乎不以为意,说道:“天都谷与锁心殿共守中原,理该如此的,只是这事情尚没有个结果,待谷主出关之后,定会给锁心一个交代的!”

“圣尊闭关了!”柳青眉一惊,忙问道

萧破雪奇怪的看了看她,点头说道:“是啊,谷主似乎预料到中原将有大变,所以闭关参悟,以期能应付这变幻莫测的局面啊!”

柳青眉表情一敬,起身再拜,说道:“弟子这次来,是奉师傅之命,来请圣尊援手的”

萧破雪看柳青眉的表情,也察觉到一定有重大的事情,也不再推辞,表情一肃说道: “谷主临闭关之前,将天都谷大小事宜委托与我,姑娘请明言华月仙子所求之事……”

“数日之前,师傅在巡查时候发现,十万大山之间的封印,出现了缝隙!”

“缝隙!”萧破雪闻言脸色一变,身为四大长老之首,他绝对清楚那十万大山之间的封印,更明白这封印若出现了缝隙意味着什么。

柳青眉点了点头,说道:“师傅知道纵然倾锁心之力,也无法对这封印进行补救,所以派弟子来请圣尊出山,齐力还原封印”

萧破雪顿时变的无比凝重,他知道从华月仙子口中传出此事,定然不虚。

他起身站立,对柳青眉说道:“事关重大,我要去后山告与谷主,姑娘在这里等我!”说罢疾步离去。

“难道如师兄所料,当真要出现大变!”萧破雪疾步走在路上,苦苦想个不停,当日那条石径小路依旧如常一样安静的向前延伸,只是萧破雪脚步的节奏却是有些怪异,脸色也是凝重。

等来到石径的尽头,萧破雪才长出了一口气,石径的尽头处一片的虚空,但萧破雪知道,再踏前一步,便是琉璃境了。

天都谷四大禁地,都充满了神秘,而其中的琉璃境,更是禁中之禁,因为这里,除了历代的谷主,其他人绝对不可踏进一步。

在里面,不仅有历代谷主遁逝之前所留下的修真心得,更为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当年天都谷祖师丘玄一破空之前留下的三卷天书!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做为林破念身边之人,他自然有自己的方法来与琉璃境中的林破念沟通。

只是这次无论他如何的呼唤,琉璃境中的林破念都没有半点的反应,仿佛沉睡了一样,又或者消失了一般,这让萧破雪大为意外。

此时萧破雪站在石径的尽头,望着眼前那片虚空,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来,左脚缓缓的抬了起来,半晌,又轻轻的落了下来。终于,那复杂的神情被犹豫所替代。

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绝不可以迈出这一步,或许这辈子都不可以。

只是此时踏入琉璃境的师兄,到底在作什么……

他无法想象,只得望着眼前那片混沌一般的虚空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灵谷大殿之上,气氛有些压抑,萧破雪已经将事情告诉了柳青眉,这让柳青眉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此时萧破雪竟然也无法与林破念联络。

无奈之下她只好先行告辞,萧长老沉然说道:“请转告华月仙子,即便此时谷主无法得知此事,但天都谷必然也竭尽全力,但愿谷主此时早已经料定此事,请锁心殿主宽心!”

柳青眉点了点头,告诉萧长老自己将要去清风阁请清风阁主,萧破雪也是赞同,毕竟同为中原三大门庭,理该如此。

离开天都谷,柳青眉并没有如之前那样着急赶路,而是放慢了速度,之前萧长老提到的夷山的事情,让她联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虽无法肯定,但南荒巫人这四个字,却如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这一日柳青眉如常一样御剑在山间而行,赶向清风阁,眼前这片山路虽然蜿蜒崎岖,可风景却是比其他要异常的好,在阳光下树木那巴掌大的叶子迎风而动,散发出一阵一阵勃勃的生机,偶尔会从低矮的草丛中跳出一只胖墩墩的兔子,机灵的望望四周,又转眼转进了另一片草丛。

柳青眉踏在剑上,长发在风中向后飞扬,她放慢了速度,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忽然一条金光从出现在视野之中。

柳青眉一惊之间,只见那条金光迅速的在蜿蜒的山路之上起伏移动,速度竟是相当的快,转眼已经要超出柳青眉的视野范围。

“这是什么东西?”这一瞬间的功夫,她已经看清楚那是一只全身金毛的动物在急速的奔跑,却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动物。

只见这动物在奔跑之间,全身上下竟然微微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在快速的移动下,这道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相当的耀眼。

柳青眉振剑而动,转向那奇怪的动物奔跑的方向,想看个究竟。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动物奔跑的速度竟然是如此之快,自己御剑而飞的追赶,竟要提到最快的速度才赶得上。一时之间柳青眉的好奇之心更增。

她催动神剑,加速向那动物追去,那动物似乎也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追赶,更是飞快的奔跑。

饶是柳青眉,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赶上了这飞奔的动物,从上向下看,这才发现,这动物竟然是一只金毛巨犬,更让她感到吃惊的是,此时这金毛巨犬身上,竟然还坐了两个人。

此时这两个人也发现了御剑追赶他们的柳青眉,其中一人连拍了那金毛巨犬那硕大的脑袋几下,那金毛巨犬才放慢了速度,却似乎有些不甘心的哼了一哼,似乎对赶上来的柳青眉颇有些不满意。

待停下来,那两人从这金毛巨犬身上下来,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看模样年龄都不甚大,都比柳青眉要小一些。

那男子身材颇高却不魁梧,在肩膀后背着一把用布包裹的东西,从外形看该是一把长剑,面孔之上剑眉朗目,清俊的脸上透出一丝淡淡的忧郁,让人一看就凭添了些许的好感。

而那个女孩较男子要矮上一些,可从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美丽,竟丝毫不弱与一直修习玄素心经的柳青眉。

那是一种动人心魄的妩媚,而不是妖媚。偏偏两颗如宝石般的眼睛流露出的却是甜甜的天真之色,给人以孩子般的错觉。

妩媚之情与那孩子一般的天真,这两种原本是两个极端的反差结合在这女孩的身上,却是如此完美无缺,让人不由得生出形秽的自卑心情来。

即便是柳青眉,看到眼前这两个人,也不由得一呆。

“这两个人从什么地方而来,怎么会是如此的俊美……”柳青眉暗暗的想着。

二十六 问剑(上)

就在柳青眉暗暗惊讶与这两人的出众之时,这一男一女也在仔细的看着柳青眉。

锁心殿本由女子创立,而所修习的心法玄素心经也只对女子,这玄素心经本为修真经典,但长期修炼还有一个特殊的妙处,便是使女子能容颜秀美,长青不去。由于柳青眉自幼修习锁心殿绝学玄素心经,使得柳青眉原本便清丽的容貌更加脱俗,远远的御剑而来,宛如凌波的仙子一样。

“这位姐姐好漂亮……”那个女孩用一种羡慕的口气说道,语气里那份天真让人无法怀疑其真假。

柳青眉听到女孩这样说自己,心里一笑,暗想这女孩的容貌绝不比自己要差,甚至要更胜与自己,可偏偏那种羡慕的神情却是如此之真,当真是心如璞玉一般天性喜爱美丽。

那颇高的男子此时看着柳青眉,却是有些不解的问道:“不知道姐姐这样追赶我们,是否有什么事?”

柳青眉用手指了指此时蹲坐在旁边那只金毛巨犬,说道:“我也是一时好奇,看一条金光闪过,以为是什么东西,这才追过来,却没想到还有两个人……”

那男子做了一个恍然的表情,扭头看了看那巨犬,说道:“这是阿黄”

原来这两人正是顾生澜和琪琪,自从那一天与白衣人分手之后,两个人带着阿黄便向琪琪所说的青袍人的居处而去,只是路途漫长,之前青袍人带琪琪来又是御空而行,琪琪只能凭着记忆一点一点的寻找归路,这样一来大大减慢了两人的速度。

怕琪琪受不住路途的奔波,顾生澜便让琪琪坐在阿黄的身上,在顾生澜的概念当中,虽然阿黄不是寻常的狗,但体力毕竟有限,哪知道阿黄驮着琪琪竟是如无物一样,一天下来丝毫没有疲惫之态。于是顾生澜又尝试着自己也坐在上面,这才发觉阿黄的神威。

这只金毛大狗驮着两个人奔跑起来的速度让顾生澜大是吃惊,那几乎可以用飞来形容。回想起当日遇见阿黄的情景,顾生澜才真的相信阿黄绝非常类。

索性两个人便骑着阿黄上路,这反倒比之前要快上不知多少倍,一时间两个人当真是心情大佳,一路之上惬意不已。

顾生澜哪里知道,阿黄乃是獒中之神,要是轮辈分的话,不知道要比顾生澜高出多少个辈分来。只是被那神秘老者收服才成了他的坐骑。若不是之前那神秘老者将衣钵尽数传于顾生澜,怕是阿黄早就恢复自由之身了。

当年在南荒之时,不知道有多少洪荒蛮兽败在阿黄的利爪之下,而今驮上这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柳青眉看着阿黄,心里暗暗惊讶,以她的眼光,自然不会把阿黄当做寻常狗类来看待,单单是那在奔跑上周身散发出的淡淡光晕,就足以将阿黄列为神兽之列。

山野之间,原本就多有一些珍奇之兽,甚至有的自蛮荒便有了生命,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们都潜匿在人际罕至之地,而过着悠闲的日子,越是年代久远,它们就越不愿被人束缚。

象眼前这只神兽,更是难得,怕是早就有了自己的神通,又如何能甘愿被这两人所驱使。

柳青眉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人,虽然这两人资质相当出众,却是怎么也看不出这两个人谁能有这么大的神通将这神兽收服。

阿黄蹲坐在地上,仍然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在它漫长的生命当中,早就看过了无数的大阵仗了,眼前的这些事情,对它来说丝毫提不起半点的兴趣。

“不知道两位出自哪个山门啊?”柳青眉随意的问道。

顾生澜一愣,对这个随意的问题,他竟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挠了挠脑袋,说道:“我们也没有什么山门”毕竟他如今再不能说自己是天都谷的弟子了。

柳青眉也不在意,中原之间,多有自行修真之人,所以没有山门这也是常见的事情。

琪琪眨着那双天真的眼睛看着柳青眉,好奇的问道:“姐姐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

柳青眉一笑,说道:“我是锁心殿的柳青眉!”

“锁心殿,好古怪的名字啊!” 琪琪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她想了想绽然一笑,说道:“我叫琪琪,我以后可以就叫你姐姐吗?”

“当然可以”柳青眉心下一喜,她自第一眼见到琪琪,就由心里喜欢这个女孩,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主动的要叫自己姐姐,确实有些以外的开心。

“姐姐”琪琪甜甜的叫了一声,跑上去把抱住柳青眉,显然也是十分的开心。

这到让顾生澜又是有些发蒙,这一路上来,他发现似乎琪琪很有人缘,走到哪里都可以讨人喜欢。眼前这个叫柳青眉的女子,显然不是锁心殿里寻常的女子,早在天都谷的时候,齐无畏在与他聊天的时候,对中原三大门庭其余两派都有提到过,也听说过锁心殿历来弟子若非大变,只可有一个弟子出山修行。

看来眼前的柳青眉就是这个弟子了。

等两个人分开,柳青眉问琪琪:“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琪琪嘟了一下嘴,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顾生澜,说道:“这是我的顾哥哥,我们要去我伯伯以前住过的地方,只是有些不认得路了……”说罢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这几天来她已经把顾生澜折腾的够戗,往往在一条路上来回的走几次,若不是有阿黄在,现在怕是早已经疲惫不堪了,想到这琪琪就有点不敢看顾生澜。

柳青眉微微一笑,当年,自己也该有这般小女儿的模样吧!看样子两人之间似乎颇为亲密。

她点点头,说道:“若记得名字的话,姐姐到可以帮你们指明一下”

琪琪想了想,说道:“伯伯也不经常住在那里,所以也很少提到那地方的名字,只偶尔说过一次,记得似乎叫做清风山……”

“哦?”柳青眉到是一怔,没想到这两人要去的地方,竟然是清风山,据她所知,清风山正是清风阁的所在之地,哪里除非本门弟子,外人是不得擅入的。

“你的伯伯是清风阁的人?”

琪琪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柳青眉转头,正想问问顾生澜,却发现顾生澜跑到阿黄的旁边正在用心的理着那长长的金毛,似乎对两人说的话并不在心。

她无奈的笑一下,知道再问下去多有不妥了,便对琪琪说道:“正好姐姐也要去清风山,这样你们两个就跟在姐姐的旁边吧!”

琪琪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她转头冲顾生澜伸了伸舌头,模样煞是可爱。

顾生澜这次到是明白,他一拍阿黄的脑袋,说道:“走吧,伙计,又要劳累你啦!”

阿黄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来到琪琪跟前,要琪琪先坐到上面,顾生澜表情万般无奈,拿阿黄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到把在旁边的柳青眉逗的一笑。

她看了看顾生澜背后的用布包裹的东西,说道:“你身后背的该是剑吧?为什么不御剑飞行呢?”

顾生澜嫩脸一红,说道:“背的是剑不错,可我不懂怎么御剑……”

柳青眉一笑,说道:“我锁心殿的心法虽然不适合男子,但对于御剑一道,却是与其他门派没有什么差别,其实作为御剑者来讲,手中的剑与其他修真者不同,它本身就是一件法宝,你可以尝试着用念力来催动手中的剑,等建立了与剑本身的沟通之后,便可以让它随你心而动了……”

顾生澜虽然在天都谷连初级法门都没有摸到,但却具有与生而来的灵性,当初又有那神秘老者将毕生的修为传进他的身体,可以说如今的他,就如同一个宝山,只要稍微有人一碰触,就会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听了柳青眉的话,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东西,却又一时间说不出来,柳青眉点了点头,说道:“先上路吧,这不是一时就可以明白的!”

就这样柳青眉御剑飞行,而顾生澜和琪琪依旧坐在阿黄的身上,一剑一兽向清风山的方向而去。

有了柳青眉的带路,顾生澜和琪琪顿时省去不少的心思,少走了许多的冤枉路。

到了晚上,顾生澜照旧点起一堆篝火,柳青眉在篝火的远处,盘膝而坐,美目闭合,进入冥想的状态当中,对她来讲,坐卧起睡远不如这样冥想对体力的恢复要快。

琪琪则跑到阿黄的旁边,抱着阿黄那粗大的脖子香香的睡过去,这几天琪琪有些奇怪,一改晚上粘在顾生澜身边的习惯,而跑去抱着阿黄睡。

顾生澜却也由得他,有阿黄在她身边,顾生澜也不用担心有什么猛兽毒虫近身。

而他自己,则乐得清闲,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将那神秘老者传授给他的各种手印不断的演练,他自己清楚,如今在他体内,完全是依靠那神秘老者所留下的那毕生修为才暂时压制住了那神秘的东西,不然的话此时自己要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虽然他还弄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起码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就是若那一旦压制不住体内那团东西,那自己的神识一定就烟消云散了,为今之计,只得不断的修习那老者传授给他的金刚手印,以加强体内的压制能力。

在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可不想就这样消失。

当时那老者的话至今尤在耳边回荡,只可惜当时并不知道老者所指的是什么,此时每每再想起的时候,顾生澜都不禁有一些感动,暗想若有机会,一定要去老者所说的那南面去看看,或许那老者在那里,还留下很多痕迹。这也算是对老者的感谢吧

只是不知道他说的南方到底有多远,只记得说是在十万大山的后面,顾生澜摇了摇头,十万大山,这个地方距离他太遥远了,而以他如今的情况,肯定是无法去了。

他看了看坐在远处的柳青眉,只是她双目微微闭合,全无声息,整个人都陷入到这夜色当中。

因为有外人在旁边,顾生澜不打算再琢磨那金刚手印了,以免惊动了她。

他拿起一根树枝拨动了几下篝火,脑袋里有想起白天柳青眉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用念力来催动宝剑,这念力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他又看了看柳青眉,只见她毫无动静,似乎已经进入到沉睡当中,便悄悄的把红莲取了出来。

自从那晚听了白衣人的话之后,他便把红莲层层包裹起来,毕竟这不是凡品,在自己控制不住之前,他实在不想再多起干戈。更何况身边还有琪琪,这样也是怕自己失控之下伤了琪琪。

今天听了柳青眉的话,他又忍不住把红莲拿了出来。

随着顾生澜把布揭开,一道红光顿时闪了出来,把顾生澜吓了一跳,生怕惊动了远处的柳青眉,还好柳青眉似乎并没有所感觉,依旧静静的坐在那里。

顾生澜长出了一口气,他轻轻的握住剑柄,一股暖流顿时涌进了手掌心,那种感觉颇为亲切,就如同骨肉相连一样。

随着握住的那一刻,红莲又呈现出了那如血在脉络中流动的光芒,两条金线在剑身之上也若隐若现。

顾生澜深吸了一口气,这把剑的古怪他自己是最清楚的,经常可以让自己陷入到疯狂当中,却不知道这一次会是怎么样。

他盘膝而坐,将红莲横放到膝盖上,双手落在剑身,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开始将初次见到红莲的情景一点一点的回忆……

在铸仙洞里,在焚剑池中,那把被铁索牢牢禁锢在水中的赤红色的神剑腾空而起,发出阵阵的剑鸣,如同野兽的怒吼一样,企图要挣断铁索……

在石林异境,在狂风骤雨里,顾生澜手拿红莲对天长啸,整个身体淹没在红光当中……

双膝之上的红莲此时异彩连连,却并没有如以前那样爆发出摄人的红光,而是将一道道光彩如缕一样的缠绕在顾生澜的身旁周围。

柳青眉缓缓把眼睛睁开,看着顾生澜身上所发生的变化,而在另一边的阿黄,此时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也蓦然睁大,紧紧的盯着顾生澜,惟独琪琪却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依旧甜甜的睡着。

顾生澜对所发生的一切是恍若未觉,此时的他,完全陷入到了另一个世界当中。

在一片一片参天大树的环绕中,有一座陡峭的高山耸立,远远望去,在山之顶端,不时间飘出一缕缕轻烟,而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灼热气息。

顾生澜知道,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红莲的世界当中。

有了之前的许多经历,这一刻他并没有显得吃惊,而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此时此刻,红莲要展示给他的,是古剑近千年的记忆,而当自己走出这个记忆的时候,他将会把红莲完全的掌握在手中。

忽然地面一阵的颤抖,从那森林里传出如万马奔腾一样的声音,只是大批的野兽此时如脱弓的箭一样在四散的奔逃,仿佛大难即将到来一般。

随着大地的颤抖,猛然间在那陡峭的高山之中传出一阵的嘶鸣,那声音之中充满了烦躁。

顾生澜正在诧异之间,忽然一道金光闪过,只见一个身穿墨绿色道袍的人出现在那高山之颠。

这人乌黑双眉,浓密胡须,双目炯炯有神,此时他收起那把金光闪闪的长剑,双眉紧皱,向下看去。

随着这人的目光,顾生澜看到在这高山之颠,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深穴。那一缕缕的轻烟,便是从这深穴里散发出来。

只见这深穴热气翻腾,一阵阵的热浪几乎令人窒息,隐约中一道红光在里面不断的闪动。

那人注视着深穴里的一切,双眉紧紧锁在一起,似乎有些犹豫不决。这时深穴之中又传出一声嘶吼,与之前却有些不同。这一声少却了之前的清脆却多了一些的绝望与愤怒,随着又传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在这深穴之中,竟似有两个动物在缠斗。

那人再不犹豫,一声长啸向前纵身跃进深穴,手中那把古拙的大剑随着这一跃,金光大盛,将那人笼罩在其中。从深穴中涌上来的窒息热浪,竟丝毫奈何不了这人。

随之从深穴之中传来一阵怒叱之声,忽然红光大闪,只见一只火红色的玄鸟从深穴中飞出,那巨大的翅膀上挂着灼热的火焰。

顾生澜看着这玄鸟,只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现出来,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这只巨大的玄鸟飞出深穴,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围绕在深穴旁盘旋几圈,似乎对里面的东西仍不死心,待发觉无能为力,才冉冉而去。

深穴之中,那人笼罩在金光之中,手中却多了一块火红色的石头,只见那块石头红光忽亮忽暗,而在石头之上,有一块血迹正渗进石头之中。

在旁边,一只巨大的怪兽伏在旁边,这怪兽龙首兽身,俨然是传说中的麒麟,只是此刻这只麒麟却已经是毫无生气。

忽然深穴之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人脸色一变,手捧着那块火红的石头腾身而起,直奔穴口而去。

那只巨大的麒麟似乎知道即将到来的灾难,发出了一声哀叫……

转眼间火光冲天,直上斗霄,将一切掩埋在无可抗拒的天威之中。

顾生澜完全被这眼前的世界所震撼,那冲天的火光与麒麟那最后一声哀叫,刺激着他的听觉和视觉,久久无法平静。

好半天,忽然传来一阵叮当的声音,只见那人捧着那火红的石头,面色无比凝重的将它放进一个斑驳的火炉之中,随着那人嘴里念念有词,那火炉中腾然生出湛蓝的火苗,将那块石头包裹在其中。

一天、两天、三天……

那湛蓝的火苗足足燃烧了九九八十一天,那墨绿道袍的人也守了九九八十一天。

忽然火炉猛烈震动,透过炉口,只见此时炉中那湛蓝的火苗已经完全被红光席卷。那人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一阵欣喜。

天色巨变,电闪雷鸣,此时火炉的炉盖猛的自行掀开,一道夺目的红光从炉里飞了出来,那红光如血一般殷红,可那刺目的光芒却几乎要盖过那蜿蜒在天的闪电。

天地之间,顿时充满了杀气!

那人脸色大变,口中咄的一声,双手之间已经涌出万道光丝,将那红光缠绕,几经挣扎,那道红光才乖乖的落在那人的手中,正是一把造型奇古的长剑!

只是那人看着落在手中的长剑,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欣喜,转而变的沉重,他忽然指走龙蛇,只见一道白光的符咒瞬间隐没在剑身之上。

随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铸仙洞中,只见两个长发披肩的道人,面无表情,站在前面的那道人缓缓将手中的长剑沉入一泓池水之中。随着这一沉,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如烧开的沸水一样翻腾,一阵剑鸣从池水中传了出来,刺人耳膜。

后面那个道人双手一挥,只见在池水边如同雨后的春笋一样,徒然升出四个石柱,在那长发道人的袖间有四道金光飞出,落在池水那长剑之上,而另一端则绕过了那四根石柱。

随着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只见那四道金光化成了四条乌黑的铁索,将长剑牢牢的捆住。

另一个道人丝毫不见停歇,迅速在四个石柱间游动,只一道道符咒带着光芒隐没在石柱之上,转眼消失不见。

池水又渐渐的恢复了平静,只偶尔传过一阵细微的涟漪,和一声轻轻的剑鸣……

光华一黯,铸仙洞又重新陷入了黑暗当中,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二十七 问剑(下)

夜风习习,此时柳青眉早已经停止了冥想,眼睛不动的看着顾生澜。

“姐姐,顾哥哥真的没事情吗?”琪琪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小手紧紧的抓着柳青眉,异常紧张。

柳青眉笑了一笑,拍了拍琪琪,说道:“放心,你的顾哥哥不会有事情的!”

琪琪小脸一红,却仍紧张的看着顾生澜。

此时的顾生澜周身上下,完全被红莲所散发出的一道道异彩所环绕,那异彩不停的在顾生澜的身边游动,忽明忽暗,时缓时急,仿佛在暗合着某种旁人所感觉不到的节奏一样。

在一旁的柳青眉心里暗自惊奇,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白日里的一句话,竟然会引出这样的一番景象来。

在道道异彩环绕中的顾生澜,双目紧闭,表情却随着那异彩的变动而变动,时而松缓,时而痛苦,但无论如何,却没有半点醒过来的意思,就仿佛半睡中的人被梦境所吞噬一样。这情景落在柳青眉的眼睛里,也不由得有一丝的紧张,她知道,此时的顾生澜,正行走在水与火的边缘,稍微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只是她不敢告诉身边的琪琪。

无论怎样,她都没有想到,此时横放在顾生澜膝盖之上的宝剑,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即便以她锁心殿最杰出弟子的修为,如今也是束手无策,而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旁边静静的等待顾生澜醒来。

光线再亮

呈现在顾生澜眼睛里的,又完全变了一副景象,这是一个顾生澜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方。

在这个空荡荡的世界之中,完全没有大地的存在,更没有蓝天,如同一块脱离了尘世的虚空一样,在这片虚空当中,唯一可以看见的,是漂浮的一些形状古怪的石头,这些石头如同没有重量一样静静的悬在这虚空当中,石头的表面布满了岁月斑驳的痕迹,似乎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在这里经受了风吹雨打。

只是如今既没有风也没有雨,只有这没有半点生机的存在。

顾生澜看着这片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茫然无绪,不知道红莲把他带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他用力的搜索着他能感觉到的一切,忽然一震,只见这里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那些静静漂浮的石头此时竟然动了起来,它们慢慢的自行的靠拢,不断的反转,使得那些参差不齐的齿牙咬合在一起,原本古怪的形状此时合在一起竟是严丝合缝,让人惊讶。

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将这些石头堆砌在一起。

不长时间,那些形状古怪的石头已经完全搭合成了一个高大的石鼎祭坛!

这高大的石鼎祭坛布满了古旧的斑驳痕迹,两个粗大的鼎耳高高突起,原来那些石头结合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形成各种纹路爬在祭坛之上,给人以如山的威压。

原本四散零落的石头忽然间变成了这样高大的祭坛,此刻在这片虚空当中,当真是一片虚无,只有这个石鼎悬立在其中,这当中的玄奇让人目瞪口呆。

两个粗大的鼎耳之间,是不时的闪过一丝火花,在当中石鼎之上,静静的躺着一团火焰,这团烈火如寻常火焰那样肆虐,而是温和异常,它没有伸延的火苗,也没有熊熊的热浪,只那么安静的躺着,仿佛这高大的石鼎祭坛就是这团烈火的温床一样,而它则静静的沉睡在其中。

每一刻,石鼎祭坛周身就会闪现出一条条如龙蛇一样古怪的符咒,在斑驳的鼎身上画出一道道纯白的光华。

只是一直依靠念力进入的顾生澜,此时却是痛苦非常,那高大的石鼎如同囊进了天地的广大一样,此刻透露出的那股浩大的威严几乎要把他压碎。

“天地无常,而道法常在;夫以乾道轻清而在上,地以坤道重浊而在下……”在石鼎那威压当中,当日青袍人讲给他的这些话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此时此刻,这些原本生涩难懂的话在这异常的虚空当中,在这石鼎巨大的威严之下,竟是如此清晰的明了。

顾生澜如坠进一个自己从没有触摸到的世界一样,完全被这一切所吸引。

那巨大的石鼎祭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东西,鼎身之上那些明暗难辨的符咒此时骤然射出一道道光芒,急剧的变幻着。

顾生澜却丝毫不为所动,当日青袍人附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此刻一字一句如神光灵现一样,为他展开了一个崭新的境界,他似乎可以感觉,那后面有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事物,而种感觉充满了神奇,隐约中,顾生澜心里涌出一种渴望,一种踏破虚空的渴望。

忽然一声轰鸣,只见那个高大的石鼎祭坛神光涣散,那趴满了符咒的鼎身此时竟然龟裂,又重新破碎成了一块一块凌乱不堪的石头,只是这些石头再无法悬浮在虚空当中,而是齐齐的向下落去,消失在无尽的虚空当中。

让人惊讶的是,那团火焰此时却并没有随着石鼎祭坛的消散而消失,依旧悬在半空当中,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这团烈火,如同初生的婴儿一样开始有了自己的生命,它脱离了祭坛的束缚,开始伸展着自己的体积,原本安静的样子此时如触手一样伸出无数个火苗。

“你终于来了……”虚空之中,一个声音响起。

顾生澜一征,只见那团火焰不住的变化,渐渐的,整团火焰变幻出一个人来。

从外表上看去,这人身材一点也不高大,甚至可以用矮小来形容,可面目凶狠,一把火红的胡子使得原本就不善的面孔更加杀气腾腾,通身上下如同浴在火中一样,举手投足之间都不断的窜出火焰来,惟独那双眼睛,却是充满了血色,让人一看上去就不由得想起嗜血这个词来。

顾生澜终于发现了这里的不同,相比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此时的自己,随着这个人幻化成形,他自己也显露了出了身体。

只是虚空依旧是虚空,此时的顾生澜与这个人,依旧在漂浮当中。

他看了看这个火焰幻化成的人,恍然大悟,说道:“你,就是红莲的主灵!”

那人瞪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上下看着顾生澜,忽然大怒,说道:“怎么你小子的修为这么差!这样差的修为还来叫醒我老人家做什么?还不如让我老人家再睡上个百年呢!”

顾生澜瞠目结舌,千想万想,他没想到这红莲的剑灵竟是一个暴躁的老头。

此时再看这老头,显然是大为恼火,原本通红的脸色此时已经成了紫色,下巴上那把火红的胡须也是一抖一抖,此刻看上去,早已经没有了凶狠的模样,竟有些滑稽。

顾生澜忍住笑,眼睛一转,嘴里略带一些疑惑的口气,又问道:“你当真是红莲的主灵?”

那老头一瞪眼睛,凶狠狠的说道:“那还有错!”

顾生澜故做模样,叹息了一下,似乎有无限的惋惜一般。

那老头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好奇,又凶巴巴的问道:“你个毛头小子,跑到我老人家的地盘,发什么叹息!”

顾生澜又看了看这老头,用无限惋惜的语气说道:“想我手中那红莲剑身修长,造意古拙,那简直是漂亮的没的说……”

红胡子老头听到这话大为顺耳,表情立刻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老头听到顾生澜又莫名其妙的说可惜,禁不住又是着急又是不忿。

“我以为以红莲这样的外型,一定要有一个美丽的剑灵才是,所以才冒着风险来唤醒你,哪知道一见之间,竟是大失所望啊……”说罢,顾生澜用眼睛睨视了两下这个矮敦敦的红胡子老头(奇*书*网^.^整*理*提*供),表情颇为失望。

这红莲剑灵听到顾生澜的话,表情大变,一把胡子开始狂颤不已,嘴巴却已经气的张着说不出话来。

忽然老头哇的一声,竟然号啕大哭起来,这一哭到让顾生澜措手不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头一把年纪居然象个孩子一样说哭就哭。

顾生澜哪里了解,剑灵完全是精魄所修而成,虽然要经过漫长的年代才可幻化成人形,但剑灵本身却与外界的世人大不相同,所以这情绪自然也不可按外界的标准来揣度。

就如这红莲的剑灵,幻化成这般模样何止几百年,几乎已经是剑灵之中的老祖宗了,可哭起来却如同一个三岁孩子一样。

只见老头哭的是面目苦楚悲痛万分,把顾生澜看的大是不忍,连忙好言劝慰。

“其实你老人家还是很威风的,你看你老人家这结实的身材,真是让我羡慕啊,那个……哪个……还有那把胡子,真是让人一看就爱不释手啊!”

无奈之下,顾生澜不得不搜肠刮肚找出这老头身上能赞美的每一个地方,尽管实际上这些地方都没什么好赞美的,不过顾生澜以小乞丐出身,对这此道还是信手拈来,一时间到也说的是天花乱坠口水横飞。

在顾生澜这般煞费苦心的赞美下,老头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抽噎了几下,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顾生澜连忙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刚才是小子没仔细看啊,这一仔细看,你老人家还真不是一般的威风啊!”

老头神色一黯,说道:“唉,如今我老人家就剩下这威风了,想当年我老人家那可是……要不是丘老道和那两个狗屁徒弟百般折磨我,我老人家绝不会是如今这样子啊!”说话之间无限的叹息,又有些愤恨。

顾生澜忙声应道:“你老人家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老头点了点头,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顾生澜,嘿嘿一笑,说道:“好小子,对我老人家的胃口!”

顾生澜暗自吃笑,没想到这红莲竟是这般脾气。

“不过你小子也是奇怪,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念力支持到现在,修为却是这般的低下,当真让我老人家有些想不明白!”

顾生澜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只好岔开话题,说道:“你老人家贵为神剑之灵,怎么被放到焚剑池里去了?”

老头冷哼了一声,说道:“那是因为我老人家性格太强,丘老道在的时候,都不得不在我身上设下禁咒,等到了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根本就驾御不了我,又怕我胡来,只好把我锁在那个地方!想其他几个老家伙都被天都谷供奉在舒服的地方,惟独我老人家却在锁在哪里,当真让我气愤”

老头说的摇头晃脑,对与天都谷的祖师却是丝毫没有半点的尊重。

他又看了看顾生澜,说道:“你小子到也不错,身上竟然有我老人家熟悉的气息,那时候我还虚弱之极,若不是你的血,我也不会挣脱出来”

“那,后来你老人家怎么又睡着了?”

“我当然要睡觉了,我老人家被折腾了这么多年,如今自由了怎么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顾生澜一见老头脸色不对,连忙又对老头的身材模样大是赞扬了一番,老头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这让顾生澜不禁有些苦恼,难不成以后还要对这老头一日三夸不成,只是从现在来看,这老头颇喜此道啊!

老头看顾生澜半天无语,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不用犯愁了,我老人家看你还是个可造之材,也还对我老人家的胃口,等我老人家有兴致的时候可以帮你提高一下修为,免的日后丢我老人家的人!”

顾生澜大喜,说道:“威武的老人家,能不能先指点一下小子如何御剑?”

哪知道话刚一出,红胡子老头勃然大怒,说道:“我老人家一世威风,怎能随便让人踩在脚下!那几个老家伙哪个不是被供奉的好好的,如今我老人家跟着你到处奔波,还想让我老人家受累带你,等你修为高过我再说吧!”

说话双手一挥,整个虚空之间顿时一阵扭曲,顾生澜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推了出来……

好半天,顾生澜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额头衣服已经全被汗水浸透,膝盖之上的红莲此时也恢复了平静,再没有方才般的异彩。

“顾哥哥!”一见顾生澜睁开眼睛,琪琪第一个跑了过来,一下扑到顾生澜的身上,全然不顾他身上一把汗水。

哪知道顾生澜在琪琪一扑之下,竟然眼睛一黑,扑通一下跌倒在地上。

琪琪哪想到会是这样,她一急之下,差点又哭出来。柳青眉连忙在旁边拍拍琪琪,说道:“他没事,只是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琪琪点了点头,低低的说:“都怪我不好,本来顾哥哥都是好好的……”说着说着,已经带了哭腔。

柳青眉又好言相慰,心里却不禁对顾生澜刮目相看,要知道与剑灵沟通,全凭念力来支撑,没想到这个人竟可以支持这么长时间,这念力当真是强大的惊人。

黎明十分,一直处于沉睡当中的顾生澜才睁开眼睛,射入眼帘的是晨曦之间那缕并不刺眼的阳光,而周围的一切,在顾生澜的眼睛里此时都显得如此的清晰可辨。

一草一木,一花一露

每一个毫发般细微的变化都呈现在顾生澜的眼睛里,一粒沙,便是一个世界。

顾生澜望着这个对自己来说崭新的世界,心里充满的欣喜,却在回头之间,看见了眼睛又红肿起来的琪琪。

一夜,琪琪又没有合眼。

见顾生澜睁开眼睛,琪琪刚想扑过去,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忙收住势头,只站在原地充满关切的问道:“你好点了吗?”

顾生澜正要张开怀抱拥美入怀,那知道却并没有如自己想象的那样,他见琪琪的表情古怪,笑问道:“怎么了?”

琪琪喃喃的小声说道:“我怕再把你给扑昏过去……”

柳青眉在旁边听的一笑,说道:“他现在已经没事情了!”

说罢,她悄悄的走到远处,心里暗暗的有些惆怅,似乎又想起了那个人,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的亲昵,失落不已。

半晌,她才收拾情怀,走过去对着顾生澜和琪琪说道:“过了今天,我们就可以到清风山了!”

清风山

听到这个名字,顾生澜的眼睛里呈现出山间院落的模样,那里,该是自己的地方吧……

二十八 弃徒

顾生澜以念力问剑,结果完全进入到了红莲的世界当中,虽然因为红莲的强大而透支了顾生澜的念力,但这就如同人在到达了一个瓶颈之后而没有办法突破一样,虽然顾生澜因为不断的修炼金刚手印而拥有了强大的念力,但到达了一定程度之后便是进展异常缓慢,而这一次在透支了念力之后,反而极大的激发了自身的潜能,这才使得顾生澜一觉醒来之后,有一种全新的感觉。

这与当日他在天都谷石林当中被大大扩充了经脉有异曲同工之妙。

无形当中,使得之前神秘老者为他注入的修为提供了新的源头。

三个人收拾妥当,准备再如之前一样上路,却在这个时候,顾生澜忽然感觉到似乎有若干道气息正在接近自己,不由得一愣,之前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的。

随着顾生澜一愣,柳青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东西,她眉头一皱,扭头向身后看去。

转眼间的功夫,只见有十几道剑影出现在三个人的视线之内,瞬间即到。约有十几个修真人御剑而行,落到三人的面前。

顾生澜一看,只见当前的正是自己的师傅华青云,后面的全部是天都谷隐云院的弟子,包括和自己最熟悉的师兄齐无畏,和那个一直捉弄自己的小师姐华笙。

只见此时华青云面冷若水,正看着自己,而身后的齐无畏,却似有些不忍心,把头低了下去。

“师……”顾生澜刚要张嘴喊师傅,可见华青云那表情,又硬生生的把后面的字咽了下去。

隐云院的弟子此时表情各异,但却是一字排开,把三人的去路拦住。

柳青眉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看此时顾生澜的表情,知道必是与他有些关系,她走到顾生澜的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些人?”

顾生澜苦笑一下,和柳青眉说道:“这事只与我有关,一会不管怎么样,请姐姐照顾好琪琪……”

柳青眉听顾生澜语气坚决,欲言又止,只得向后一靠,站在琪琪旁边。

阿黄一直蹲坐在旁边,此时似乎感觉出有些不对,腾的站了起来,从鼻子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竟是丝毫没有畏惧!

顾生澜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忽然胳膊一紧,只见琪琪不知道怎么的竟挎住自己的胳膊,表情却是一改调皮,变的异常坚定。

顾生澜知道这时候劝也没用,只得任由她的性子,暗想若是一会真的对自己不利,也有柳青眉在旁边,想必师傅还不会伤害一个小姑娘。

他带着琪琪来到华青云近前,低低的叫了一声师傅,在顾生澜的眼睛里,华青云毕竟是自己的救命之人,而当日自己惹下大祸,又是华青云在林破念跟前为自己百般辩护,可见对自己的疼爱,所以这声师傅无论走到那里,都是该叫的。

华青云院下弟子最少,而自从把顾生澜带到天都谷之后,便一直对这孩子寄托厚望,那知道事是难了,这个自己最看好的小徒弟竟然成了天都谷的弃徒,而自己则在法令之下要将这弃徒拿回天都。

这些天他带着弟子四下寻找顾生澜,终于在这里被他们找到。

如今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寄托了厚望的小徒弟,华青云一时之间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只是在众弟子面前,不好流露出来。

他知道,顾生澜被拿回天都之后,最好的结果也是囚其终生,可他去无能为力。

华青云沉沉的看着顾生澜,顾生澜却也不低头,同样目光坦荡的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的师傅。

好半天,华青云才说道:“若你还认得我这个师傅,便跟我回去,师尊宽宏,不会难为你的!”

顾生澜听了哑然而笑,暗想那老儿之前几乎要杀了我,这会儿我回去,怎么会宽宏,师傅还是太过仁厚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师傅,澜儿既然走出天都谷,就绝不可能再回去了,师傅还是师傅,但天都谷我却是无法高攀了!”

在后面的柳青眉听到这一惊,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天都谷的出身,难怪念力如此之强大,只是看样子似乎已经被天都谷列为弃徒了。

她却不知虽然顾生澜出自天都谷,但这念力却是与天都谷半点边都沾不上。

华青云听罢顾生澜的话大失所望,本来还希望顾生澜可以和自己乖乖的回去,那样自己在师尊面前为他求情,也许还有一丝机会,可没想到此时此刻,顾生澜仍然不肯低头,不禁怒道:“那就不要再叫我师傅,今天,我华青云就要将你这天都谷的弃徒拿回天都受罚!”

一直在缀在最后面的齐无畏此时大急,喊道:“小师弟,到这时候怎么还倔强,你不跟师傅回去,难道就好过吗!”语气之中替顾生澜大是着急。

顾生澜苦笑一下,他知道自那一日之后,林破念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却没想到竟让自己的师傅师兄来捉拿自己。

这些师兄弟之中,他与齐无畏的关系最好,此刻见齐无畏如此着急,心里不禁有一丝感动,暗想齐师兄终究是对自己好的,可惜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冲着齐无畏笑了笑,朗声说道:“齐师兄,难为你还惦记我,其实顾生澜就是乞丐出身,不值得如此。”

华笙此刻站在父亲身边,木然的看着顾生澜,在方才见到顾生澜的那一刻,华笙的心里有过一丝欣喜,可如今却是心入湖底,只觉得与这个人虽近在咫尺,却如天涯般遥远。

因为在那一刻,那个女孩挽过了他的胳膊

这么多天不见,他远远的高大了许多,也比以前更俊朗了,只是那股子倔强却是依旧不变,即便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依旧是有那种不可弱人的傲骨。

可那身边的女孩又是谁,那女孩是那么美丽,与他站在一起,竟然是如此的一致。

是为了这个女孩才走出天都谷吗?

你知道,在天都谷,还有一个人一直把你放在心头吗?

华笙漠无表情的走出来,看着顾生澜,木然的指了指紧贴着顾生澜的琪琪,说道: “这个人是谁?”

顾生澜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刁蛮的小师姐第一个要问的,竟然是琪琪,莫非这个丫头要先对琪琪下手吗?顾生澜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的恼火,冷然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而来,与别人没有半点干系!”

华青云站在后面听到女儿的问话也不禁有些皱眉,不知道一向聪明的女儿何以要问出这个问题来,沉声说道:“笙儿回来,这是师门的事情,还由不得你来做主。”

华笙却是恍若未闻一样,对华青云的话没有半点的回应,她只是死盯盯的看着顾生澜,心里那原本的渴望此时完全被愤恨所占据。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而来,与别人没有半点干系!”顾生澜这句话不断的回响在华笙耳朵边,如魔咒一样刺激着她的神识。

面对着自己,他竟然还为这个女孩开脱!

华笙慢慢的抽出一把墨绿色的短剑,说道:“既然你为了她不肯回去,那就在这里与我做个了断吧!”

“与你做个了断?”顾生澜听的一呆,不知道怎么忽然华笙说出这样的话来。

华青云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倒是琪琪却用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华笙,暗想她要和顾哥哥了断什么呢?

华笙见琪琪看着自己,仿佛正在与自己示威一样,不禁更为恼火,她大喝一声,双手一振,那把墨绿色短剑脱手而出,划出一道绿色的光芒|Qī|shu|ωang|,直奔琪琪而去。

那短剑显见不是凡品,而华笙又是踏进余天上清境界的人,这一剑的威势当真是快不可挡,只刹那之间已经到了近前。

琪琪一声惊叫,眼睛吓的紧紧闭上,那短剑的利芒已经透过衣服如针般刺到身体之上。

身后的柳青眉大惊,想拦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唯有顾生澜,他站在和琪琪最贴近的地方。

毫发之间,他轻轻的推动了一下琪琪,将自己的半边身体,横在了琪琪的身前。

一蓬血光溅开,惊呆了所有在场的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所能发生的一切。

只见,顾生澜那一直被琪琪挽着的左臂,在血光中,落到了地面上!

华笙,竟飞剑斩断了顾生澜的左臂。

顾生澜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无比,一股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喊出来。他咬了咬牙,把将要弯曲的身体又站直,怒视着华笙,任凭鲜血从断臂处涌出身体。

“顾哥哥!!”琪琪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切,嘴里发出撕心一般的喊声,她猛的扑上去,习惯的想抓住顾生澜的手臂,却抓了个空,一下子扑到了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柳青眉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跃到顾生澜旁边,手掌显出一道黄晕,按将上去,将那伤口处的鲜血止住。

只这一会的功夫,地上已经是一滩的鲜血,不远处那个断臂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顾生澜感激的看了看柳青眉,他知道作为锁心殿的弟子,此时实在不宜插足这事。

他扭头看了看那只断去的手臂,脸色一疼,转眼又消失过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摇晃了两下,终于走到琪琪旁边,用剩下的一只手将琪琪拉了起来。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说着眼睛里露出一丝温柔,伸手抹去琪琪脸上如珍珠断线一样的眼泪。

琪琪此时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两只手抱着顾生澜的肩膀,那种心疼的感觉让人看得一酸。

华笙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眼睛依旧是刚才的那一幕,在血光中那只胳膊应剑而落……

我做了什么?我这是为了什么?

看着顾生澜擦去琪琪眼泪时的那丝掩盖不尽的温柔,华笙一阵的恍惚。她忽然以手掩面,向外跑去,一道绿光闪过,再看华笙已经踏剑飞走。

“笙儿!笙儿!”华青云在后面连喊数声,却没有半点的回应,身后一道光芒闪出,只见一个弟子已经循着华笙的方向追去。

华青云稍稍稳了稳心神,无奈之下又扭头看看顾生澜。

原本是要来将顾生澜拿回天都谷的他,此时对面着顾生澜,竟有一丝的复杂的神情。

顾生澜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波澜,他看了看华青云,平静又决然的说道:“我以一条胳膊来还去当日之债,之后我与天都谷在无半点瓜葛,从现在起,顾生澜在不存在!易名顾胜澜!望告之林谷主!”

华青云脸色数变,没想到顾生澜竟然如此决然,只是一想到自己女儿砍掉了人家一条胳膊,此时自己却是无法再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说道:“顾胜澜,果然好名字……日后你将与天都谷所有门人弟子为敌,还望好自为之”说罢,径直走向前去,来到顾胜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隐云别院十余名弟子皆来到顾胜澜近前,以自己的方式来与顾胜澜作为诀别,至此以后再相见,便不再有任何情分可言。

齐无畏最后来到顾胜澜跟前,看着顾胜澜那条断臂,鼻子有些发酸的说道:“小师弟……”

顾胜澜摇了摇头,用那条单臂拥了一下齐无畏,说道:“齐大哥,无论如何,我都记得当日大哥对我的照顾,日后大哥好自珍重!”

说罢把头扭不过,不再看齐无畏一眼。

齐无畏眼圈一红,随后走了过去,从此以后顾胜澜将与号称道家第一的天都谷正式决裂。

从当初那个小乞丐的顾三初进天都谷到如今断臂决裂的顾胜澜,这变化让人不得不黯然神伤。造化弄人,将万物视为刀板之鱼肉,这或许就是冥冥中注定的安排。

诀别之后,华青云面色一黯,率先踏剑而去,直向华笙消失的方向追去,其他隐云弟子跟随在后面,唯有齐无畏踏上剑的那一刻,又回头看看那个独立风中的小师弟,只是此时的小师弟,在风之中,与他却是那么的遥远。

琪琪伏在顾胜澜的肩膀之上,见这些人离去,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蓝色,转瞬既逝。

柳青眉在旁边,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心里却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以她的身份,自然该与天都谷站在一道,可顾胜澜的决然,又让她心中微动。

那诀别的一刻,柳青眉的眼睛,竟有了些湿润,只是她却没有察觉到。

眼见天都谷众人离去,她犹豫了一下,来到顾胜澜和琪琪的跟前,轻声说道:“你的伤口我已经用锁心疗伤之法压制住,若没有大动,过些日子将会自动愈合,只是这胳膊……”她心里微微叹息一下。

顾胜澜淡然一笑,说道:“一人一臂,也足以行走天下了!”

柳青眉点了点头,又对琪琪说道:“姐姐就此与你们别过了,以后若还能相见,无论怎样,你都还是我的小妹妹!”

说罢,扭头放出神剑,踏剑而去……。

顾胜澜看着人一个个离开,心里生出一股凄苦来,幸好还有琪琪陪在他的旁边。

“小子,断个胳膊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我老人家在,保你横行天下!”顾胜澜的神识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正是红莲剑灵那个古怪老头子的声音。

“不错不错,你小子刚才那模样象极了我老人家当初的性格,不错不错”这个红胡子老头此时竟然如同看了一场大热闹一样,兴奋不已。

顾胜澜听到老头子喋喋不休的唠叨,心中一敞,又看看此时尤桃花带雨满脸泪痕的琪琪,顿时觉得豪情万丈,他大笑一声,用剩下的那只胳膊把琪琪抱个满怀,长声唱到

莫言魔道殊途路,

一剑一琴酌梦舟。

那曲调之中的轻狂,竟尤胜那夜离去的九狱卫公子……

悬崖之上,山风阵阵,吹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

华笙一个人呆立在悬崖边上,丝毫不觉那风刀的严厉,满头的秀发随风舞动。

这本该就是属于我的,本该就是我挽着的

这天地之大,却只有这个是我的……

她白皙的手轻轻的抚摩着那只更加苍白的断臂,嘴里喃喃的自语,眼神早已经涣散无形。

忽然那如刀一般的山风如同被抽空一样,无故的消失了,华笙满头的秀发自然的披散在肩膀之上。

人影一动,只见在悬崖之上,多了一个身传青色长袍之人,这人两道立眉直插鬓角,一双理该秀气的细长眼睛却充满了阴冷。

他看着站在悬崖边的华笙,暖声说道:“小姑娘,你可以愿意跟我离去?”

“跟你离去……”华笙双眼茫然的看着这个人。

“他不要你了,这个地方对你还有什么意义,你要愿意,就跟我到另一个地方吧……”那人细长的眼睛里绽放出异样的光彩来。

“是啊,他不要我了,这个地方我也不愿意呆了,你真的能带我走吗?”华笙木然的应和着那个人。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我能带你走,能带你去一个属于你的地方……”

“属于我的地方……我愿意去……”

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

二十九 古墓

山林茂盛,葱葱郁郁的树木林立在柳青眉的视野当中。

这是她第一次来清风山,虽然她是锁心殿唯一可以下山修行的弟子,但象天都谷清风山这样的修真大派,历来都绝少有外人进入,尤其是清风阁,由于他们异与中原族人,而将清风山视为自己独自的领地,更是不容有丝毫的侵入。

柳青眉收了收神,这一路而来,脑海里始终抛不去之前那一幕,那少年清朗的面孔,那血淋淋的断臂,那壮悲的诀别,都将柳青眉自觉如古井一样的心境震起波澜。

自以为早已经阅尽了人世之间的悲欢离合,可当这些事情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会有如此真切的感受。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以前的那般经历是否是真实的,为何自己以前就没有如此的感觉,这一路上,一个问题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定,就是修真就要意味着隔断一切的六欲七情吗?

这样的问题以前她是想都没有想过的,在她脑海似乎是天经地义一样的道理如今却微微有了些动摇。

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清风山,相比与之前所到的天都谷,这里又有很多的不同,三大圣地之中,锁心殿是以隐世为特点,天都谷是以恢弘为特点,而清风山,则是以繁华为特点。

虽然还未踏进清风山,但来往的人群相比与其他两大圣地已经明显要多。

在清风山的脚下,有许多的店铺林立,而买的人显然都是清风山之上的族人,他们三两成群,穿着古老的宽大衣服,带着木制的各形饰品,穿梭在这些店铺之间,采买所需的日常之物。

这便是清风阁与其他两大圣地最大的不同,由于是整个族人的居住之地,所以在清风山之上并非全部都是修行之人,更有一些普通的木族之人,他们也如常人一样生活。

这清风山,就如木族自己的王国一样,不受外界的干扰。而那些修行的族人,则成为了清风山的守护者,保守着木族的平安。

这是柳青眉此次下山最后一个要到的地方,待见过了清风阁主,将十万大山之间的事情传告给他,完成了师傅所托付的事情,就可以回到锁心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柳青眉在内心深处,却并不十分想回去。

似乎有一些事情让她放不下,是顾胜澜和那个女孩琪琪,还是那个隐藏在内心之中的那个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先见到清风阁主之后再做打算吧。”柳青眉想了想,向山上而去。

繁茂的树林中一条山路直通山上,两边奇异的花草散发着阵阵浓郁的香气,这些花草即便是柳青眉游历多年也未曾见过,由此可见木族之人对于草木有一种独特的力量来控制。这种力量是与生俱来的即便是天都谷也无法比拟。

传说中的木族并不擅战,相反他们喜好安定,崇尚自然,对天地万物抱有莫大的敬畏。若非如此,当年木族也不会在五部逐鹿的时候最早被赶出中原,更被差点灭了族。

多年之后,若不是趁大祁灭殷之机,木族首领断然率整部修行人支持大祁,恐怕至今木族仍然要远在中原之外饱受寒风的煎熬。

虽然借此机会木族重返中原,但毕竟异与中原族人,所以各中的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清风阁就建在清风山之颠,与其他两大圣地所不同的是,这整个的清风阁的表面,完全被粗大的古藤缠绕,那些古藤不知道已经生长了多少年,如人身体般粗壮的藤枝闪着古铜的色泽,让人产生一种即便是利剑也无法砍断的感觉。

仔细看过去,那些似乎杂乱无章的藤条却隐含着一种让人把握不到的规律,它们蜿蜒伸展,互相的依靠又各自向上蔓延,使得整个清风阁如同一个虬须的老者,看似摇摇欲坠但却透着不可小视的威严。

若非亲眼见到,柳青眉绝对无法想象出清风阁竟是这般模样,那些古藤将整个清风阁托离地面,远远看去,在阳光下散发住斑驳的色彩,丝毫不弱与天都谷灵谷神殿的祥瑞之气。

古老的木族,果然有其不一样的地方。

柳青梅御剑而上,来到完全拔离了地面的清风阁之上,高高的清风阁完全与中原的建筑不同,即便是与其他修真之地相比,也是相当的特别,那古老的雕檐与少见的拱门无一不显示着一点,就是即便身处中原这么多年,木族人依旧保持着自己独立的习惯和方式,而丝毫没有被中原所同化。

这是一个完全与中原不同的群体

在入口之处,有木族的修真者作为守门的侍者,这些人宽大的衣衫略有些简陋,但双目中不时闪烁出的精光却展示出清风阁修真之人的实力。

柳青梅来到清风阁之上,告知了来意,于是在木族侍者的引路之下,进入了清风阁之中……

而此时顾胜澜跟着琪琪来到了青袍人的住处,顿时吃了一惊,在他的感觉里,这住处即便没有天都谷那样庭院众多,但起码也该是个人住的地方,没想到,这所谓的住处,竟然在一个坟墓之中!

这坟墓并不在清风山之中,而是与清风山遥遥相对,难怪琪琪要以清风山来当做方向。

站在这里,对面的清风山一览无余,可以看见那被古藤高高悬起来的清风阁闪着青青的光芒。

“难道这些人就这么喜欢上天,连房子都要建在半空中……”顾胜澜看着远处山颠之上那高大的建筑,不禁又想起天都谷的灵谷神殿,也如这般悬在半空之中,只是不同的是清风阁是由那无数个古藤凭空托起,而灵谷神殿能悬在半空之上,却是不得而知了。

他又扭过头看眼前这古墓,也不知道这古墓经历了多久的年代,为何人所造,但那高大的墓门与斑驳的模糊的图案无一不显示着其经历的风霜和依稀的奢华。

琪琪显然对这里是轻车熟路,她轻飘飘的来到古墓的侧边,伸手将一个埋没在草丛之中稍微有些突起的石头按下去,只听得卡拉拉的声音,在距离那高大厚重的墓门很远的地方,闪开一个并不十分宽敞的小门。

琪琪冲着顾胜澜一笑,伸手拉住了顾胜澜那条空荡荡的衣袖,就如同顾胜澜那条胳膊还在一样挽着手,向那侧面的小门走过去。

顾胜澜被琪琪拉着,走进了古墓,随着两个人走进去,那扇小门悄然的自行合闭,而那块凹陷进去的石头又重新的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就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待一进去,才发现这古墓的里面,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侧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但这甬道并没有因为光线不足而显的昏暗,反到是微微透着五彩的光芒,原来在石壁之上,每走几步都镶嵌着会发出不同光芒的石头,这些石头远远要大与珠子,但表面打磨的却是异常光滑,它们在石壁之上发出各色的光线,把一条长长的甬道折射的五彩斑斓。

顾胜澜几乎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古墓,单是这些会发出不同光芒的石头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即便以天都谷那样的恢宏也没有这样的气派。

琪琪一走进这里,马上就变的很开心,似乎一下子轻松起来,她拉着顾胜澜的衣袖,象个雀跃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如同回到了家一样。

顾胜澜被她拉着,一路向前走,眼睛不住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这些奇异的石头折射出的光线幻化出五彩的迷离,让人不自主的产生一种幻觉,仿佛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在这五彩的光芒中,琪琪就仿佛烟波画卷中的仙子一般,即便是如孩子气一样的不安静,但那秀美绝俗的面容已经让顾胜澜恍若隔尘。

说这里是古墓,到莫不如说它是一座地下的小迷宫,顾胜澜跟在琪琪后面左拐右拐,即便是光线十足,依旧走的是昏头昏脑,早已经忘记了来时的方向。

琪琪带着他来到不大的空厅之中,说道:“顾哥哥,伯伯经常要在这里的。”

顾胜澜走进空厅,只见这里面积相比与这整座古墓来说要小的多,但石桌石椅却是一应俱全,在石桌上还放着一本半翻的书,顾胜澜随手拿起,发觉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了,显然青袍人在未到天都谷之前就已经很久没碰它了。

扭过头去,在空厅石壁之上挂着一副画,画中有一女子妩媚动人,衣带当风,纹理相当精致,一看便知道画者用心之深。这画之人顾胜澜一眼便看出,正是当日在瀑布冰棺中冰封的女子,想必这画也是出自青袍人之手了。

顾胜澜回头看看琪琪,只见琪琪也和自己一样,正望着那副画,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的复杂神情。她见顾胜澜看着自己,表情一黯,说道:“伯伯以前在这里经常要站上许久,就是我也不敢来打扰……”

想起青袍人,顾胜澜心里也有一些黯然。知道若不是这画中女子,或许如今高坐在天都谷首席的,该一定是青袍人了。而若非是他,自己可能也还是个小乞丐,只可惜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机会问他的名字。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衣袖,只觉得人世当真变幻无常,冥冥之中似乎早已经注定了要是这样的结果。

琪琪轻轻的趴在顾胜澜的后肩上,轻声说道:“顾哥哥,还疼吗?都是琪琪不好,害得顾哥哥成了这样……”

顾胜澜怕琪琪再为自己哭,连忙扭头笑着说道:“早就没事了,快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琪琪这才一笑,说道:“顾哥哥在这里等琪琪一下……”说罢也不理顾胜澜的反应,就那么自己跑了出去。

顾胜澜知道琪琪素来调皮,也不在意,他一屁股坐在石椅之上,垂手一边抚摩着阿黄的脑袋,一边仔细的看着那副画,只见那副画色彩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即便是落上一些灰尘,但那画中的女子依旧透出万般的风情,显然是青袍人用特殊的方法才会这样。

顾胜澜看着那画,看着看着竟有些恍惚,只觉得对这画中的女子竟有一些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那女子是活的一般,那妩媚的表情似嗔似颦,一双美目略带幽怨水波烟雾。

即便是顾胜澜,也不由得有些沉迷,眼神一望过去便有些不想再离开,正在这个时候,忽然耳朵边听见一声脆脆的声音,把顾胜澜从恍惚中拉了出来。他扭头寻声一看,不由得又是一呆。

只见门口处站着一个翠黄衣衫的女孩,如同从水雾中走出一样,晶莹的耳廓衬托着绝俗的面容,宛如不染尘世的仙子一般,正是方才跑出去的琪琪。

原来琪琪要顾胜澜等在这里,自己却跑出去换了一身衣服,想必这衣服也是她最喜爱的,才要穿给顾胜澜看。

这么长时间,顾胜澜一直把琪琪当做一个小姑娘来看待,即便心生爱怜可终究有些矜持,今日却才发现那印象中只会调皮的小姑娘已经当得起亭亭玉立这四个字了。

琪琪看着顾胜澜站在那里,在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也有些局促,白嫩的小手下意识的摆动着衣角,眼角的余光不住的偷看顾胜澜,忽然发现顾胜澜的嘴角绽开了笑容,小脸腾的红了起来,一跺脚扑到顾胜澜跟前,一边捶打着顾胜澜的胸口一边说道:“顾哥哥就知道笑话我……”

顾胜澜捉住琪琪的小手,笑着将琪琪揽在怀里。

自当日在石林见到琪琪时,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短短数日,却已经出落的如此动人,即便是顾胜澜也有些糊涂了,只当自己当时的眼睛花掉了。

琪琪偎在顾胜澜怀里片刻,又拉着顾胜澜来到她自己住的地方,同样也是一间石室,但却是相当的整洁,就连梳洗的镜子也是一应俱全,可见青袍人颇是喜欢琪琪。

琪琪靠在床边坐下,看着这一切,说道:“自我记得事情起,就一直住在这里,伯伯虽然疼我,却很少带我出去,幸好这地方够大,那时也还不觉得委屈……”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伯伯每隔段时间,都要出去,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害怕,如今想想,倒是有些后怕了……”

顾胜澜怕又勾起琪琪的回忆,连忙岔开了话,说道:“那他又住在哪里呢?”

琪琪站起来,又带着顾胜澜七拐八拐,来到了另一个石室,说道:“伯伯就住在这里,只是他很少让我进去,怕影响了他做事,顾哥哥来这里,想来伯伯到不会生气的”

顾胜澜来到青袍人的住处,只见这里相对来要说简单很多,一张石床之上放着一个打坐的蒲团,旁边石壁之上排着一些书,却都已经落上了灰尘。在旁边的石桌之上,放着一个萧,通体翠绿,显然非是凡品。

顾胜澜随手将那萧拿起来,入手间一片清凉,竟是说不出的舒服,顾胜澜暗想:“这古墓如此隐蔽,连天都谷都找不到,想必青袍人常住这里一定存放了不少的东西,或许对自己也有些用处,日后一定要仔细的看看……”

他又随手拿起一本书,拂去上面的灰尘,只见在封皮之上有五个小字:李庆阳所记。

开篇第一页,只有寥寥数字,却是写的苍劲孤傲:

“余自幼入天都,弱冠即成名,之后数年,道以在眼前,然为痴所囚,终离师门!至此天下视为叛逆,历经百转,虽险死而生还尤未悔恨,反觉天地之广阔而人世之悲凉!

道修天下方为道,若非放眼何以开阔,数年苦惑与天都何如踏遍百川!

念及天都芸芸众人,不禁哑然而苦笑,遂留笔墨与人,须知世界广阔而庆阳不弱与人……”

这显然是青袍人自己的笔记。原来青袍人名叫李庆阳,顾胜澜这才知道,他又接着向下看去。

这上面记载的是李庆阳这么多年来的一些感悟,有的是对所见的事,更多的则是对所修的天道的心得。

这些东西或许对外人来说并不重要,但对于此时的顾胜澜来说,却是如获珍宝一样,要知道李庆阳昔日在天都谷资质第一,他的心得岂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对于心境,对于炼器,对于天道,都将自己对这些的领悟记在上面,而顾胜澜此时缺少的,正是这种东西。

他冲琪琪笑了一笑,说道:“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说罢便坐了下来。

琪琪脸色微变,暗想他为什么不和我住在一起,可这话却也不好问出口,只得由着他,任他一个人在那里看下去,而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住处。一时之间,整个古墓又重新的陷入到了寂静当中,如同两个人都不再存在一般。

漫漫的长夜在这寂静当中一点点的消逝,琪琪躺在床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自石林中出来,便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她,

她不敢把这不安的感觉说出来,怕顾胜澜担心,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这种不安也越来越重,甚至让她开始害怕起来。

自幼年起,她就经常有有些奇怪的感觉,而不管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应验,伯伯说她有通灵之体,那如今这种不安的感觉又预示着什么呢?

琪琪翻了几个身,终究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顾胜澜的那个石室,借着墙壁上珠子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顾胜澜正沉沉的睡着。

她来到顾胜澜的旁边,看着那张略带着忧郁的脸,即便在沉睡中,那表情依旧带着些倔强。这些日子他太累了,从那深深的一吻开始,他便时刻的护着自己,不让自己受一点的伤害。

若不是为了自己,此刻他一定不会象这样断去一个胳膊而好好的在天都谷开心过日子,难怪他不喜欢与自己睡在一起……

琪琪看着顾胜澜俊朗的面孔,禁不住百转柔肠泪水连连……

三十 离合

顾胜澜古墓之后,终于可以安静下来,这数月之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如今终于有个地方可以让他把自身之上的种种变化加以消化。

从身体内的数道潜在能力,到金刚手印和脑海中的一卷天书,这些修真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在顾胜澜的手里都成了他突破自身修行的途径。

世间万法本如一

虽然这些东西有佛有道,但在李庆阳留下的数本手记当中,早已经留下了许多对此的经验。

李庆阳在离开天都谷之前,就已经迈进了赤天太清的境界,对于天道可谓是独有心得,在离开天都谷之后,虽受到中原修真的敌视,但为了将冰棺中女子救出来,遍走百地,对于中原所存在的各门都有了相当的了解,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妙法精深不落与道的佛家。

这些手记几乎记载了李庆阳所有的认识,使顾胜澜如获宝山一样,偶有不明白的地方,又有那个虽然罗嗦自大但确有实质的红莲剑灵在旁指点,进展当真是一日千里。

如此一来,到是与琪琪有些冷落了,只是素来调皮缠人的琪琪而今变的越加的成熟起来,极少的打扰顾胜澜的修行,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顾胜澜的旁边默默的看着他,似乎整天都看不够一样。

顾胜澜虽然有时觉得奇怪,可也没有在意,毕竟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顾胜澜就觉得是很开心,更何况来日方长。

这一夜,顾胜澜养神完之后,如常一样来到石厅之中看书,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这古墓的一切,虽然偶尔会有把这古墓探究个遍的想法,但据琪琪说这里曾是一个古之贤者的安葬之地,顾胜澜也就打消了惊扰他的念头,毕竟对于贤者来说,还是有几分的敬重,虽然顾胜澜还知道这贤者叫什么。

他捧着书坐在石头椅子之上,不停的翻看,这些笔记虽然他已经看过多次,但每一次重新读起他都会有新的收获,也越发的佩服李庆阳的天资修为,若是至今仍在天都谷,他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收获的。

待看了一些的时候,顾胜澜抬头,发觉琪琪仍在坐在旁边,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早早的去休息。

顾胜澜把书放下,笑着对琪琪说道:“今天怎么没喊困啊?”

琪琪嘴角动了动,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却把身体靠了过来,依偎进了顾胜澜的怀里。

“怎么了?不舒服吗?”顾胜澜感觉有些不对

琪琪摇了摇头,只是双手把顾胜澜抱的更紧一些,似乎一放手顾胜澜便要跑掉一样。

半晌,她才幽幽的说道:“顾哥哥,琪琪是不是很不好,害的顾哥哥离开天都谷又断了手臂……”

顾胜澜哑然一笑,说道:“怎么说起这个,便是没有琪琪,我一样会被天都谷赶出来,天都谷不会要我这个不守规矩的徒弟,如今在这里我不是过的更自由。”

“那……那以后要是没有了琪琪,顾哥哥会不会也如现在这样?”

顾胜澜心里一笑,脸上却故做释然的说道:“那我到是会清净好多啊!”

琪琪听到,心里一酸,接着说道:“那顾哥哥会不会想我……”

顾胜澜听得口气不对,连忙把琪琪拉起来,说道:“胡思乱想什么!若你走了,我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回来!”

琪琪默然一笑,低头想了一想,跟顾胜澜说道:“顾哥哥,你要记住你说的话,若我真的走了,你一定要把我找回来……”

说罢起身,蜻蜓点水般在顾胜澜脸上亲了一下,飘然而去。

顾胜澜有些**,不知道琪琪怎么忽然这样说,暗想如今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个小妮子了。

隔日清晨,顾胜澜照常一样修神打坐,等到收神之时,才发觉今天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到琪琪,不禁有些奇怪,便来到琪琪的石室,却发现里面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正要转身到别处找的时候,忽然发现床边桌上,放着一张绢纸,顾胜澜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

“爱怜一生,珍重一世”

墨迹以干,该是昨夜写下来的,再看桌子上面,满是泪痕莹莹,显然是琪琪在这里哭过一夜。

顾胜澜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的混乱,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半晌,才猛的回过神来,跑出石室大叫:“琪琪……琪琪……”

声音在古墓之中空荡回转,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叫出来。

发疯的叫了半天,顾胜澜才失神落魄的坐下来,回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琪琪不开心离开,定是自己这些日子苦修神法冷落了她让她觉得不开心,又猛的想起昨天晚上琪琪对自己说的话,一字一字的敲在顾胜澜的心上。

“顾哥哥,你要记得你说的话,若我真的走了,你一定要把我找回来……”

顾胜澜猛的醒过神来,也顾不得许多事情了,他知道这一番若找不到琪琪,怕是以后找就更难上加难了。

他把红莲带在身上,又将阿黄唤了过来,暗想阿黄乃是獒中之神,若是它想找一个人,该会省很多的力气。

随后便匆忙的出了古墓,去寻找琪琪。

此时的顾胜澜以远不比当初刚入古墓时候的顾胜澜,那时候还要骑着阿黄上路,而此时已经完全可以御剑而行了。

只是这山野茫茫,想寻找一个人简直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即便有阿黄在身边,几起几落下来,依旧是毫无结果。

顾胜澜暗想琪琪素来精灵,她本身又没有法术,莫非是方才一直躲避在古墓的暗处,骗自己走远才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连忙催动红莲剑灵回转到古墓之中,直把老剑灵弄的埋怨连连,顾胜澜却也顾不得那么多,满脑子只是想着琪琪。

待回到了古墓之中,一切都如顾胜澜匆匆离开时候的样子一样,并没有什么发现,顾胜澜泄气一样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愣愣的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做。

此番一折腾,时间又已经过去了好多,想再追到琪琪似乎已经是不可能。顾胜澜满脑子都是琪琪的影子,从第一次见面到那句爱怜一生珍重一世,又想起李庆阳临去之时嘱托自己要照顾好琪琪,一时之间悔恨焦急,那种心情实在无法表达。

他知道琪琪素来聪明,若是决心要走,是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找到的,只是一想到琪琪一个女孩独自在外面,顾胜澜就心急如焚。

他又在古墓里等了一天,确认琪琪真的走了,才真正准备离开,除了带上红莲和阿黄,顾胜澜又把李庆阳留下的那只玉萧带在身上,这段日子以来,他竟也爱上了这东西。

他想不出琪琪会去什么地方,只记得自己跟她提到过自己出生的地方越洲,中原之地,以越洲最是热闹繁荣,以琪琪爱热闹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去那里的。

顾胜澜收拾好东西,离开古墓,步行向越洲而去,生怕御剑飞的太快而与琪琪错过。

一路上没有了琪琪,顾胜澜只觉得是万分的寂寞,还好有一个红莲老剑灵经常不自觉的跳到顾胜澜的意识当中,要顾胜澜夸奖两句他的英俊不凡,这也算是稍解了他路途的寂寞。

就这样顾胜澜带着阿黄一路而行,逢人便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翠黄衣衫的女子经过,可却是半点下落都没有,到后来顾胜澜索性也不问了,他知道若是琪琪有了踪迹,定逃不过阿黄的眼睛。

这一日,顾胜澜来到一个集店,眼见天近正午,他准备歇息一下再上路。待进了村子才发觉这大白天的,偌大的村子竟然是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不十分宽敞的石路两边有几家小店,或虚掩门面,或大敞四开,但就是找不到一个人,那迎客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不时还传出几声铃铛碰撞的声音,几乎如同一个死村一样,让人心里有些发怵。

顾胜澜不禁大起疑心,按道理来说即便是白天农人都去下地干活,但这店家却怎么会连个人都没有,一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他迈步向里面走去,脚步走在石板路上发出声音传出好远,空荡的回音让人觉得不安。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身旁的阿黄一声低吼,顾胜澜按住了红莲宝剑,若不是有什么发现,阿黄绝不会如此的愤怒。

果然,在一片空地之上,顾胜澜看到了让自己震惊的情景。

只见在这片空地之上,竟有近百余人,应该是近百具尸体,顾胜澜几乎要失声喊出来,自出生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整个村落,竟然被集体的屠杀了!

顾胜澜强收心神,再仔细看这些尸体,只见整片空地之上竟是极少有血迹流出,这些尸体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鲜血一样,表面干瘪,如同那沙漠中风干的干尸一样。

这让顾胜澜大惑不解,更何况是让全体的村民如此的集中。从那些干涩的表情中,显然这些人死之前极端的惊恐。

空气之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又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味道。

他回想着李庆阳的手记,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残忍的手段,要知道在修真界有一个潜在的习惯,就是尽量减少与普通人的接触,如此恶行,怕也只有魔门才能做的出来。

顾胜澜正在思索当中,忽然身边的阿黄一跃而起,粗大的嘴巴掠过顾胜澜的手臂,把顾胜澜吓了一跳,正要喝喊阿黄,忽然发现阿黄的嘴巴一松,竟从嘴巴里落出一只青色的飞虫。

这东西通体碧绿,硬硬的壳下伸出一只长长的嘴巴,如同吸管一样,与圆圆的身体毫不成比例,让人看了不禁有些发毛。

顾胜澜知道一定是这怪东西企图吸自己,结果被阿黄发现了,他揉了揉阿黄的脑袋,又仔细的看了看地上的这东西,脑海里想起了李庆阳手记之中记载的一种东西,叫做青蝣。

看来眼前的一切都是这东西所赐了。顾胜澜皱了皱眉头,据手记上说的,这青蝣多生存在人迹罕见之地,惟独在魔教之中有一个长青门圈养这种东西。

如此说来,这一定是长青门所作了。

顾胜澜不禁怒火中烧,暗想如此所作所为简直是神鬼憎恶,万恶不赦啊,看来要先把寻找琪琪的事情放一下,若是眼见此事不管,即便是修道千载也是无用。

他打定了主意,便将这些尸体逐一的挪到了一起,毕竟不能让这些尸体曝晒在阳光之下,顾胜澜准备将他们火化了事。

正在顾胜澜将这些尸体要焚烧的时候,忽见两道白光由远而至,等落下来一看,是两个长发的道人。

这两个长发的道人一身的蓝色道袍,看模样,顾胜澜断定该是天都谷的弟子,只是天都谷素来极少允许弟子下山,不知道何以这两人会出现在这里。

那两个长发道人走到近前,眼睛落在顾胜澜身后那百余个尸体之上,脸色顿时巨变,显然如顾胜澜一样震惊非常,又把目光落在了顾胜澜的身上,充满了怀疑。

顾胜澜知道一定是这两人怀疑自己杀了这一群的人,心里不禁恼火,索性也不理这二人,自顾自的将尸体挪到一起,准备焚烧之后就离开。

这两个道人正是天都谷雾云别院的弟子,一个叫鹿竹一个叫马仁,此番出来原本是另有要事,哪知道飞过这里时竟感觉有股冲天的唳气,不由得飞下来看想看个究竟,哪知道竟看到这般景象,当真让他们大吃一惊。

原本顾胜澜若是主动把事情讲明白,这两人也不会如此,只是见顾胜澜对自己不理不睬,挪动这些尸体也是不动声色,不由得让这两人疑惑大增。

鹿竹先与马仁入师,他厉声朝顾胜澜喝道:“这地方发生了什么,你是什么人?”

顾胜澜自从出了天都谷,就对天都谷没有什么好印象,又受了李庆阳的手记影响,更是对中原这些所谓的大道正门没有半点的好感,如今听这天都谷的弟子如此口气,心中只觉十分厌烦。

他回头看了看鹿竹,懒洋洋的说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还要我告诉你吗?若要问我是谁,小爷也没心情告诉你……”

天都谷乃是中原修真之首,其弟子也是与荣有焉,哪里想过会有人如此口气跟他们说话。

鹿竹勃然大怒,点指顾胜澜说道:“尔如此狂妄的口气,想来这全村的老小之死必是你所为,如今被我们碰见,你还想走吗?”

说罢口中念念有词,一招手将背后宝剑唤出,便要与顾胜澜动手,身后的马仁比鹿竹要沉稳很多,他见顾胜澜如此气定神闲,暗想此人若非当真大恶便一定与这事无关,又看顾胜澜相貌俊美,不似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的人。便一把拉住鹿竹,说道:“师兄,我看这事情还是有待查证啊,哪有杀了人还给收尸的啊?”

鹿竹一愣,暗想师弟说的却也没错,正要再细问顾胜澜,看见顾胜澜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看着自己,心里不禁又生恼火,一把甩开马仁,说道:“人就躺在地上,还有什么好查证的!待我收拾了这作恶之人,拿给师傅问罪!”

提到师傅两个字,马仁也不好再多说,只得往旁边一让,给师兄压阵,在他看来,有师兄一个人就足以对付了,虽然这人不似凶手,但就凭这副脸孔,也该受些教训,天都谷的威名岂能容半点的藐视!

顾胜澜笑嘻嘻的看着鹿竹,却是一点紧张的表情也欠奉,眼见着鹿竹口中不住念咒,一点也不见有动作,鹿竹更是恼火,片刻之间,他那把宝剑已经释放出炙热的火焰来,那迫人的热浪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燃烧一样。

马仁在向后撤了数步,暗想到底是师兄修为高些,但是能驾御这把火焰剑,便已经是十分了得了,他看了看顾胜澜,不禁又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师兄出手过于重了。

“看不出来手低下还有点料子!”顾胜澜微微一笑。

只见鹿竹手中宝剑已然腾空而起,烈炎腾腾,直奔顾胜澜而来。

灼人的热浪已经烧到顾胜澜的眉毛,忽然他抬手一招,那掌心之间似乎有无限的引力一般,火焰宝剑周身的火焰顿时失了控制,投向顾胜澜的掌心之间。

如此炙热的火焰到了顾胜澜的掌心,却是浑然未觉一般,只见那团火焰初时还大,在他手心之中不住的跳跃,末了却只剩下一点点的火星,嗖的隐入了顾胜澜的掌心之中。

那火焰剑失去了法力的辅助,从半空之中跌落到地上,再看过去,已经与普通长剑一般无二了。

鹿竹的脸色先是目瞪口呆,后又如死灰一般的难看,要知道对于修真御剑之人,宝剑受损意味着什么!

马仁也万万没料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也乱了方寸,不知道是该自己上去帮师兄一把还是拉师兄走人。

要知道这番出来的顾胜澜,早不比当初从天都谷逃出来之时了,借着李庆阳的手记,身含佛道两大密法的他虽还不能将这两者融为一体,但运用起来已是得心应手。

这鹿竹也是走了霉运,居然修炼的是火焰剑,要知道顾胜澜手中的红莲剑灵堪称火焰之祖了,这点火焰与它相比,当真是皓月之与荧火了!

顾胜澜随意拍了拍手心,似乎要抖落灰尘一样,然后看着鹿竹那死灰一样的脸色,笑道:“这便没有下文了?我还以为有多隆重呢!”

说罢回手拍了拍阿黄的脑袋说道:“老伙计,咱走吧,这地方用不着咱了……”

鹿竹与马仁两人呆呆的看着顾胜澜御剑而去,耳朵里仍然响着他临去的那句话

“我就是天都谷的弃徒顾胜澜……”

声音清澈明亮,似含了无限的得意,做天都谷的弃徒竟可以做的如此开心,鹿竹和马仁脸色铁青,互相的看了看,默默的将那些早已经放好的尸体了结完毕,往天都谷而去,临走之时,鹿竹念念不往的又拾起那把火焰剑,琢磨着回去看师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修复一下,当真是苦恼之极。

顾胜澜自从成了弃徒之后,第一次与天都谷弟子的交手,就这样结束了。

三十一 邂逅

顾胜澜御剑而行,心里是十分的畅快,自从出了天都谷,今天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觉得心情大好,只是还不知道到哪里去寻长青门的晦气,毕竟长青门作为魔教分支,绝不会如同正道修真那样大摇大摆的四处走动。

顾胜澜飞了一阵,觉得这样漫无目的的四处晃荡终究不是办法,索性落到地上,那红莲当真是无比的神器,飞行时竟可以变的宽大无比,即便是阿黄也能容下,这到省了阿黄的很多力气。

顾胜澜坐到地上,将红莲横放在膝盖上,凝神收心,将意识投进红莲的世界当中。

这段时间,他已经能自如的与红莲剑灵进行交流,完全到了道家所说的驱物境界,老剑灵虽然古怪非常,却是自喜高大自命潇洒,顾胜澜也完全领会了这一精神,每天在顾胜澜滔滔滚滚如潮的奉承下,老剑灵自然是飘飘然而任由驱动,更何况自从丘玄一遁去之后,它就被封在了焚剑池中,如今也是乐得四处游荡,一泄这近千年的愤懑之气。

老剑灵自从被顾胜澜唤醒之后,就开始修饰属于他自己的这个世界,顾胜澜也不太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只是大致的知道这是属于一种神识形成独自领域,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之时,或许他也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只是老剑灵对于美丽的认识实在让顾胜澜无法恭维,到处的大红大紫让顾胜澜几乎怀疑是不是进了染色房,此时的老剑灵穿着大红的袍子悠闲的坐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模样相当的自得。

顾胜澜暗暗叹息,心想这老家伙活的当真是惬意啊。

老剑灵看了顾胜澜一眼,火红的胡子在下巴上翘了翘,说道:“怎么样小子,在我老人家的指导下,是不是把那两个小子打的哭爹喊娘了!”

顾胜澜连忙又施绝技,大大的赞美了老剑灵一番,直把老家伙夸的胡子抖动不止,方才松了松口,询问道:“那个威风潇洒的老人家,小子这次来,是想请教一下,有关长青门的事情……”

老家伙嘴巴一撇,说道:“什么长青门?我老人家哪知道这些下三流的东西,你小子不好好修习心法,打听这做什么!”

顾胜澜看看老家伙的表情,知道他性格极是质朴,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口水横飞大大的吹嘘一番自己的,看来是真不知道。

他哪里知道,长青门成立之时,红莲剑早已经被封在了焚剑池中,纵然剑灵历经千载,但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眼看问不到长青门的事情,无奈之下他又提起了青蝣这东西,老剑灵眉头一皱,说道:“那东西很缠人,现在你还是别去招惹的好!”

顾胜澜听的大是没趣,正准备离开,老剑灵忽然又说道:“你身上那个碧海玉萧是个不错的东西,有空的时候多弄弄,对付青蝣这玩意还是有用的”

“那你老人家若是亲自对付青蝣……”顾胜澜试探的问道

老剑灵眼睛一瞪,说道:“这些小玩意还需要我老人家出手吗!你那个破萧就足够了!”

顾胜澜心里暗笑,表面却是不动声色,离去之前又大大的赞美了一番老家伙,才欣然而去。

回转神识,顾胜澜拿出那只玉萧,入手依旧是清凉一片,原来这叫碧海玉萧,他暗暗的想到。

将玉萧放到嘴边,顾胜澜用心的吹了起来,在古墓的时候就是琪琪教他吹的这东西,如今再吹的时候,伊人却已不知身在何方,顾胜澜不禁心情黯然。

幽幽的萧声几如顾胜澜此时的心情百转千回,如海潮起伏不停一般时而退却了无痕迹,时而又激扬盘旋而上,那声音之中的萧瑟孤傲和几分的肃杀之气吹得旁边的树木落叶纷纷。

顾胜澜完全陷入了这个世界当中,只觉得天下再无一物而变幻沧海桑田,一时之间浑然忘我而不知身在何处。

正在他吹的入迷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拍手叫好,顿时从沉迷中醒觉过来,抬头一眼,只见在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白衣之人,正是那一夜偶遇的卫大哥。

卫公子见顾胜澜停了萧声,向他畅然一笑,高声唱道:

无端狂笑无端哭,

纵有欢肠已是冰

“多日不见,何以兄弟萧声如此寂寞,莫非是失了伴侣了吗?”

此时顾胜澜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他站起身迎到卫公子跟前,听卫公子这么说,脸色一红说道:“既不全中却也有**分了……”

卫公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顾胜澜,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说道:“兄弟这些日子修为精进啊,只是如此这般莫非是为了之前看到的那个琪琪姑娘?”

顾胜澜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卫公子,虽然早意识到这人非正道中人,但只觉得性格相投,也不以为许。

卫公子一笑,说道:“兄弟先别着急,那天我看琪琪姑娘对兄弟是一片情深意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自己出现在兄弟面前”

顾胜澜知道卫公子这是在安慰他,按琪琪的性格,若自己不找,她是绝对不会自己走出来的,只是也不好相驳,毕竟卫公子也是顾全自己的心情。

他点了点头,问道:“卫大哥怎么会到这里来?”

卫公子一笑,说道:“我本来就是四处游荡的人,自然是随心所欲,又哪里知道怎么会到这里呢”

顾胜澜本是好奇的性子,只是此时心念着琪琪,提不起兴趣来,也没再细问,他低头想了想,又面色一正,说道:“卫大哥,你可知道长青门的事情?”

卫公子一愣,说道:“兄弟怎么要提到长青门?”

顾胜澜就把日前所看到的一切和自己的推断说给了卫公子听,临最后他说道:“卫大哥若有不便说的地方,我也不勉强”

卫公子听罢苦笑一下,说道:“如此事情,即便是我碰上也不会视而不见的,怎么会有不方便说的,只是据我知道,长青门极少有如此贸然的举动,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顾胜澜说道:“单是喂养青蝣这东西,就已经难赦其罪,更何况做出如此恶行!”

卫公子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说道:“我陪兄弟一起去,你跟我走就是了!”

说罢单手一指,从背后射出一把如水一般的长剑,迎风而起,卫公子踏在上面,回头看了看顾胜澜。

顾胜澜的红莲也如是这般而出,只是变的宽大无比,显得颇有些夸张,老剑灵即便在飞的时候也不放过显示自己威风的机会,也幸好这样,不然如阿黄这么大的身躯,便要在地上奔跑了。

卫公子一愣,他也没想到顾胜澜竟召唤出如此大的一把剑来,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威风,却也没办法多说,只好说道:“兄弟,你跟上我就是了”说罢率先飞了出去。

就这样,两人一兽挟两道剑光而去。

上一次魔门偷袭天都谷,长青门也有参与,但却遇见了天都谷的虚无子长老,眼见斗法讨不到什么便宜,便早早的退去了,虽是如此,依旧丢下了不少门徒的性命,可见天都谷的根基之深厚,非是一日两日就可解决的。

只是这一来,让长青门的老门主厉血大是恼火,老头子如今已经是魔门之中资格最老的人,一身魔功即便是炼鬼教的鬼冥,也不敢小窥。

这老头子向来护短,虽然这次自己并没有参与,但派去的弟子丢了性命,自然要责怪到鬼冥的脑袋上。老头子一激动之下,带了一干弟子前往鬼冥的云泽深渊去兴师问罪。

按道理来说,厉血一巴年纪本不该有如此举动,只是这老头子历来被奉做魔门元老,倍受尊敬,近年来却被鬼冥这后进之辈抢了风头,心里自然是有不甘,正好借此机会与鬼冥碰上一碰,看看到底这炼鬼的教主有多少斤两。

老头子出山,自然是非同凡响,虽然碍与清风山而绕道行走,但一路之上依旧要做出点事情来以显示老头子的威风。

顾胜澜看到的那一村死人,就是在老头子的示意下做的恶行。

顾胜澜跟在卫公子后面,竟也一点不落后,这让卫公子又是有些吃惊,要知道这御剑最耗神力,第一次看到他时,还不知道如何来用这宝剑,可如今眼看他这般速度,已经一点不落后自己,这修行的速度真是一日千里啊,这才短短数日,怕是吃什么金丹妙药也不会如此吧!

顾胜澜哪知道此刻卫公子的心思,此时都是红莲老剑灵一展威风的时候,他需要做的就是告诉老剑灵跟在卫公子后面就可以了。

两人一路西行,隔日之间,竟真的赶上了长青门的行程。本来长青门要比他们快上一天的,只是老门主为了造势,时不时的弄上点事情出来,反倒拖延了时间,让这两人衔尾追了上来……

极西之地云泽,阴火荧荧,那一团一团的黑雾之下的无底深渊不时有一声一声凄厉的声音传出来,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阴曹地府,只不过这里绝非地府,而是炼鬼教的总坛。

如常一样,炼鬼教主鬼冥悠闲的卧在他那个大石头椅子里,在炼鬼教徒的眼睛里,似乎教主什么时候都是气定神闲,只见他手里捻弄着那串乌黑的珠子,细长的眼睛微微闭着,似乎已然睡过去,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在石椅后侧,则有一团雾气凝在半空之中,这雾气聚而不散,仔细看过去,里面有一个人在里面若隐若现,让人不自主的想起鬼魂一词。

那人几乎没有体重一般,就那么在后面飘飘摇摇,却不离石椅左右,如同鬼冥的侍者一般。

事实上,能站在鬼冥身后的人,又怎么会是寻常之徒。

“教主,长青门的厉血门主已经直奔云泽而来了……”一个有些暗哑的声音从那雾一样的人口中发出来。

鬼冥点了点头,那双细长的双眼微微的睁开,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来,说道:“听说这老家伙这一路上折腾出不少事情来,他这是要表明自己的意图,在向我示威啊!”

那人在后面点了点头,接着鬼冥的话头说道:“这几百年来,我圣门弟子如此大摇大摆的出来走动还真是第一次,只是这次他似乎做的有些过头了,听说已经惹起了几大修真门派的注意,清风山和天都谷都已经派出弟子追查了”

“老家伙是活的有些不舒服了,乖乖的躲在他的长乐洞里自在快活不好吗?……”鬼冥依旧是那不阴不阳的口气,但分明多了一些的不屑和幸灾乐祸。

“不过话说回来,他若不来,我反到真是有些意外了”

“教主,那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

“先让老家伙与那些自诩正道的老道们先折腾一阵子吧,我们在旁边看着就是了,老家伙向来看不上我炼鬼一门,自觉得他长青门实力了得,那就先让他吃吃苦头再说吧”说罢又闭上了眼睛,当真是一派的惬意,丝毫没把厉血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鬼冥似乎又想起什么,慢悠悠的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阴童子那边进展的怎么样了……”

那人在后面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话想问却又不好开口。

鬼冥立有所感,说道:“暗影,你是想问我那圆月之轮当真能唤醒离魂剑是不是?”

被唤做暗影的那个人见鬼冥有所觉,也不隐瞒,点头说道:“我是有些不明白,自从离魂剑被教主找到之后,就一直处于沉眠状态,几乎如同废铁一块,那圆月之轮当真那么神奇,可以唤醒这把剑?更何况……”

暗影忽然一顿,没再往下说。

鬼冥那张妖魅的脸上恍然一笑,似早已知道暗影那还没有说完的半截话。

“不错,当年圣主神功盖世,纵然是一把普通的剑在他手里也是无敌,只不过你还不知道这离魂剑中的秘密啊……”鬼冥的口气忽然充满了期待

“圆月之轮,不过是其中的一环罢了!”

“莫非是……”暗影似乎想到了什么,心猛的一收,竟不敢再说下去。

鬼冥似对暗影的反应很满意,自言自语的说道:“天下何以要分黑白,既然我们注定要是妖人,那就还我们妖人一个世界吧!这百多年,我们在这里还没有躲够吗?”

暗影不再言语,似乎还没从那将要到来的事情中醒觉过来,鬼冥已然闭上了眼睛。鬼蜮幽幽,依旧飘荡着荧荧的鬼火,只是没由来的徒然一亮,诡异莫测。

三十二 斗敌(上)

自五百年前一战,魔坛圣火被灭,魔教被中原正道修真击溃而分裂成三教四门,原本强横一时的圣教再不复存在。

三教之中原本最为强大的血影教在这一战之中几乎被连根拔掉,只留下蚀骨炼鬼两教,而四门当中象合欢门、阴符门、邪灵门也只是偏居一隅而不敢出,惟独长青门,门主厉血原本就是总教之中的护法使者,在这一战之中又得以脱身,使得长青门势力大强与其他几个分支。

只是近百年炼鬼教出了一个奇才鬼冥,才打破了这一门独大的局面,而鬼冥也取代了厉血成了最有希望再统魔教的人。

厉血韬光这几百年,苦修魔功,原本希望自己能登上圣坛重燃圣火,哪知道竟被一个后辈鬼冥而取代,自然是十分的不舒服,所以才借偷袭一事发难,又沿途屡屡发难,以此来向魔道中人显示,自己才是真正的魔门第一人,而鬼冥不过是个蜷缩在云泽鬼坑里的小子罢了。

厉血也知道如此频繁招摇必然引起中原三大门派的注意,要知道如今若真是引来了三大门派群起而攻之,那味道也不好受,即便是其中一派之长出来,在这时候老家伙也不乐意面对,所以做了几件事情之后,厉血便命林秋风隐藏行迹,以免与正道中人碰撞。

即便是如此,长青门仍然惹怒了正道修真,最先做出反应的就是三大门派之中的清风阁,因为长青门所做的几次恶行的地点,距离清风山是最近,这在清风阁主的眼睛里,无疑是一种示威。

若是任由下去,那几乎是等于在清风阁的脸上抹了一层黑,结果端木阁主一怒之下遣出本阁首席传功长老智木大师,带领一干弟子誓要给长青门一个致命的打击。

天都谷虽然谷主林破念闭关未出,但萧破雪仍然将两院弟子倾力派出,以期将长青门一网打尽。

惟独是锁心殿,此时的华月仙子已经完全被十万大山的封印拖住了手脚而无法派出更多的弟子,但为尽心力仍然让柳青眉再次下山,以帮助其他两派消灭长青门。

黑夜沉沉,密布的阴云如同一只巨手般,盖在浑圆的青丘山顶,树林在风中发出摇晃不停的发出沙沙的声音,只是除了这风吹草动的声音外,整片树林竟再没有其他的声响,那些夜里觅食的野兽这一夜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让人惊奇的是,那些粗大的树干此时在这黑夜之中,竟发出幽幽的绿色光芒来,远远看过去,就如同玉雕琢一样。

仔细看过去,却让人不寒而栗,只见在这些树干上面,密密麻麻的趴着一种绿色的飞虫,这些飞虫小的可比拇指,大的竟如拳头一般。那幽幽的绿色,正是从它们的外壳上散发出来的。

这古怪的东西正是被长青门奉为圣虫的青蝣。

这一次虽然不是倾巢而出,但厉血还是带了相当一部分的家底,要知道青蝣本是极难喂养的东西,要喂养这么多的青蝣,光是人血就不知道要多少,这也难怪厉血一路上多次屠村了。

林秋风是厉血最为得意的弟子,已经被尊为少门主了。这一次他跟着师傅出来,虽知道师傅如此张扬的用心,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虽然长青门一直游走在中原,但毕竟都是躲躲闪闪的,这么忽然如此行径,就是他也有些揣揣,总觉得会有一场不小的争斗。

果然,这一夜负责外巡的弟子急匆匆的回传消息,说有大批的修真奔这青丘山而来。

林秋风面色一紧,知道此时来者必然是针对长青门的人,忙命随行而来的门徒布下阵势,自己则去见师傅厉血。

老厉血已经须发皆白,观其相貌几乎如同一个耄耋老者,惟独一双眼睛,不时的闪过暴戾之色。显示他即便已经是几百岁的人了,仍旧是魔性不减。

此时他端坐在青蝣王的身上,一双暴戾的眼睛四处扫看,似乎早已经察觉出周围的异动。

听完了林秋风的话,厉血双眼一瞪,嘿嘿怪笑一声说道:“来吧,让我看看这几百年里什么天都谷清风阁又出了什么杰出了不起的人物!”

林秋风一愣,只觉得师傅与之前的态度大是不一样,前几日还在小心翼翼,怎么如今反到是盼着这些人来,莫不是师傅也有糊涂的时候了?

他看了看师傅,又张嘴想说,厉血一摆手,说道:“走,同师傅去看看这帮的人到底有什么了得!”

那青蝣王身体庞大无比,移动起来却是异常的迅速,此时被厉血一催,顿时从两边伸展出两只半透明的翅膀来,一扇而动,瞬间就飞出了好远,林秋风没有办法,只得跟在师傅后面追随而去。

那些趴在树干上面的青蝣此时随着青蝣王一动,顿时骚动起来,它们成群的飞到空中,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尾随在青蝣王的身后,片刻间整片树林的空间都被这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青蝣占满。

厉血与林秋风浑然没有感觉一样,丝毫不管身后那大片大片的青蝣,只是架着青蝣王来到前面。

只见此时前面长青门的弟子已经严阵以待,在对面,竟有近百名修真道士手按长剑怒目而视。

厉血坐在青蝣王背上,目光扫过这近百名修真道士,只见这些人有近半数的人灰衣道袍,理该是天都谷的人,而另一半则青衣长衫,腰束麻绳,一看便知道是清风阁的弟子。

他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居中的几个人身上。

在前的一个老者身材高大,一把胡子快到了胸口,相貌却是相当的硬朗,身上也是一样的麻衣长衫,厉血一看就认出这就是清风阁的智木长老,而他身后有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的姑娘,却是面生的很,看来是后起的弟子了。

厉血嘿嘿一笑,说道:“智木道友,这深夜害的你跑到老夫这里,真是过意不去啊!”

这些人当中,以智木的身份最高了,他也没想到竟然会看到厉血,两人在这几百年里,曾经斗过好多次,可以说是老对头了。

他瞳孔一收,冷然说道:“老怪不躲在你的窝里打发残年,还跑出来买弄什么?难不成真以为中原我道无人了吗”

“老友,多年不见怎么脾气还是如此又臭又硬,咱这些个小辈面前也不怕丢了你清风阁的颜面”

智木哑然一笑,说道:“原以为老怪这些年长进不少,哪知道这把年纪全活到嘴巴上了!”

厉雪面色沉冷下来,眼睛又闪出暴戾的光芒来,说道:“一把年纪光是斗嘴多没意思,来,让我看看老友这些年又有多大的长进!”

说着身体已经飘离了青蝣王,待落到地面的时候厉血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青灰色的手杖,这手杖虬节弯曲,也不知道是什么炼造成,一出来便带出一阵恶臭,让人喘不过气来,反到是那些大大小小的青蝣,似乎相当喜欢这种味道,在这臭味儿的刺激下又开始振动翅膀蠢蠢欲动。

望着如此之多的青蝣,天都谷与清风阁的弟子们心里也有些不安,他们早已经见过那些尸体,知道这青蝣的厉害,俗话说蚁多咬死象,看来今天光是这些青蝣就足够他们应付的了。

智木长老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青蝣也是皱一皱眉。

厉血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说道:“老友莫不是不战先怯了?”

智木长老也不回应,只是双手一动,从衣袖之中滑出一条如青藤一样的长鞭来。

随着智木抖动,长鞭不时的窜出电光来,隐约间竟有风雷之声。

“雨露鞭!”厉血瞳孔猛收,将手中虬曲手杖一挥,一道黑芒直射而出,裹着万般的腥臭向智木而来,黑芒划过的两边,草木登时枯萎死去。

而同时竟有数十只青蝣,振翅而飞,仿佛追着这黑芒的味道一样同时袭向智木。

智木长老冷哼一声,手中的雨露鞭滑过一道圆弧的光芒,裹着一道电光直击在黑芒之上,只听得劈劈啪啪的声音,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烧焦的味道,只见那数十只青蝣已经成了鞭下的烧烤,而那道黑芒虽然去势仍在,但以是大不如前。

智木反手一挥,一股清凉之风从手掌中逸出,将那黑芒卷裹起来,不消片刻,已经完全化解。

就在两人开始斗法的一刻,长青门的弟子在林秋风的带领下也同时与三大门派的弟子激战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青丘山顶法宝齐发,奇光连连,不断有树木被凌厉的剑光砍断,轰然之声不绝与耳。

与此同时,那些蛰伏着的青蝣此时在长青门弟子的催动下忽然发力,漫天飞开,瞄准了三大门派的弟子叮咬。

这些弟子都是来自天都谷与清风阁,多是两大门派精选出来的,修为自然是不低,原本与长青门这些门徒斗法的时候占据优势,结果在一面要应付这些青蝣的袭击,一面又要控制宝剑斗法,这样一来反到被长青门扳到了优势。

智木长老一边与厉血斗法,一边用神识扫便四周,虽然目前还分不出胜负,但毕竟己方这些弟子都是修为深厚,时间越长越能显示出优势来,相反青蝣却是杀一个少一个,这样下去终归是要胜过长青门的。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天都谷的两位院主和锁心殿的传人,因而智木也不着急,毕竟只要能胜过眼前这老怪就不负此行。

这一次天都谷的萧破雪把天云院的马青池与雾云院的杨青书派出来,两人虽然不是同师,但一个沉稳一个好胜,也算是合适的人选。

此时这二人在这里当真是异常的振作,林秋风虽然身为厉血的得意弟子,但却被柳青眉牢牢的缠住,自顾已是艰难,就更不要说管其他的弟子了。

眼见着三大门派的弟子渐渐的扳回了局势,而长青门的弟子已经有了溃败的势头,忽然在远处传来一阵一阵异样的声音。

最初时候,这声音在各种法宝的撞击声中还不明显,但却如同丝线一样扯也扯不断,终于声音越来越清晰,竟有盖过了这斗法的声音。

三大门派的弟子听的真切,这声音婉转缠绵,时而如喘息之声,时而出迎合之意,仔细分辨,竟是****时候发出的呻吟承欢之迷靡之音。

原本在场弟子是修真之人,心境清明并不受这声音影响,但这声音却有魔力一样,竟让这些弟子听的脸红心跳,有的人目光已经变的恍惚起来,动作已经明显开始迟缓。

智木长老原本胜券在握,哪知道突起变化,他心头一惊,竟是合欢门到了吗?只是眼看着弟子受魔音干扰,自己却被老怪纠缠的紧紧的腾不出手来,不禁大是焦心。

老怪厉血登时得意起来,桀桀阴笑道:“老友,莫不是听到这声音也有些心痒了?”

智木脸色沉冷,也不理会厉血的嘲讽,心里盘算着如何应付。

柳青眉自幼年修行,心境早已经修行如古井之水,这魔音虽是厉害,但对她来说却是丝毫不起影响,眼见着周围的人表情已经有些迷离,柳青眉一声清音从檀口而出。

这声音如出谷黄莺一般清脆明亮,婉转起伏,顿时打乱那靡靡之声的节奏。

魔音一乱,顿时有不少的弟子清醒过来,不禁纷纷脸皮发红,若非道心失控,何至于受此影响。

智木见此情景放宽了心,哈哈大笑道:“莫不是合欢门人到了吗?就出来一见好了!”

山林之中忽然飘过一阵异香,这香味如出水的百合一样浓烈,配合这香味,环佩叮当之音也不绝与耳,让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这合欢门人必是女子。

果然,借着一道道白练飘带,从空中落下十余名女子,随着这些女子出来,漫天花瓣一起洒落,整个山林之中顿时落瑛纷纷,几乎如同天女临世一般。

这十余名女子均是淡紫色的紧身长袍,袍长曳地,在领口与袖间处镶着宽阔的花边,一眼望过去竟是出奇的好看。

随着十余名女子两边一分,从后面徐徐走出一个女人来,这女人身材修长而娇美,在那紧身长袍的包裹下,将那曼妙之处凸现无疑,让人望过去既有一种血脉崩长的感觉。看其相貌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长长的头发梳挽出古意的大发髻,显得优雅而典致,偏偏却是眉目生情,一双眼睛如同会说话一般让人心里是风生水起,配合着那一身的金玉饰品,直让人觉得那艳光如旭日东升明月垂海一般。

这女人迈着摇曳的脚步来到众人跟前,眼睛望过在场的这些人,最后落在了柳青眉的身上,颦然一笑,用那乳燕归巢一般的声音说道:“妹子好俊的模样,好清的嗓子啊!”

柳青眉看着这女子,只觉得这女子每一个动作都隐含着一种诱惑,每一个表情都在激发着人的欲望。即便以自己古井修为之心,竟也不禁微微一动,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如此媚功,当真让人心寒。

厉血收了法宝手杖,冲着那女子嘿嘿一笑,说道:“多年不见,妙音仙子风韵尤胜昔时啊!”

那女子嫣然一笑,说道:“老门主不也是壮心不减……”说罢,风摆腰肢似有情意的望了望厉血,直把老怪看的血脉一涌,连忙收住心神,心里暗叫吃不消。

智木认得这女子就是如今四门之一合欢门的门主妙音,别看相貌不过二十出头,但实际上已经年过百岁,只是因为修习媚功而容颜不老。

原本以为只是对长青门,却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合欢门来,看来是厉血早有预备了,只是魔门素来各行其事,如此能团结倒还真是少见。

智木长老冷眼看着妙音,虽然长青门凭空多出援助,但自己这边到也不用畏惧。若是三大门派都折翅而归,那正道的修真还凭什么在这神州中原立足。

老怪厉血看着智木嘿嘿笑道:“老友可别是要走吧?那可是少了好多热闹!”

“有这么多的热闹,怎么可以少了我呢……”忽然黑黝黝的半空中传出这么一个声音。这声音飘飘悠悠,刚刚出现时候还在西面,转而又在东面响起,如同随风的鬼魂一样捉摸不定。

智木长老沉稳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阴符门也来了!”

随着那声音忽左忽右,有十余个黑色长袍的人落在地面之上,这些人头戴高帽,面色惨白,宽大的黑袍子在山风中左右摇摆,给人以里面空荡荡的错觉,如同地狱之中出来的勾魂使者一样。

果然是阴符门,如此一来,三教四门之中竟同时出现了三门,这也算是罕见的事情了,看来厉血还是有些地料,难怪敢如此张扬嚣张,原来暗里早已经约好了这两门之人,相约一起给正道来个反攻。

若是成功的话,那相比与之前鬼冥偷袭失利,自然高低见分。

阴符门的九幽真人飘到厉血的近前,用一种几乎没有人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老门……主,我没……来晚吧……”

厉血听了一皱眉,说道:“还好还好,咱先把老友送走再说!”

此时智木长老反到面色舒缓起来,他收起了雨露鞭,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茶壶来,竟对着嘴边喝起茶来。

三个门主此时齐齐把目光投向智木,知道这里面就以他最难对付。智木眯缝着眼睛品一口茶,看了看三个魔门的巨枭,嘴角边闪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来。

三位门主原本已经胸有成竹,只待一拿下这个清风阁的长老,就可以名震魔教,哪知道看到智木这一笑,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忽然智木长老将手中那把茶壶腾空抛出,那茶壶被抛到空中,不但没有摔在地上,反到自行冉冉而起,一道青青的光芒从茶壶身上斗射了出来,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厉血面色徒然一变,“木神茶壶!”

清风阁有镇山之宝,这木神茶壶就是其中的一个,传言茶壶身上附有千年的木魄,威力非常,只是从没有人见过这木神茶壶到底有多大的威力。没想到今天,智木长老竟将这镇山之宝放了出来。

那茶壶冉冉升在空中,将青青的光芒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此时智木双手猛的高举,口中念念有词,木神茶壶似受到法力催动,青青的光芒徒然增强。

魔教三门弟子正在愕然之间,忽然觉得脚上被什么东西在大力拉扯,低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里竟伸出无数的藤枝出来。

这些藤枝蔓条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快的变粗变长,缠住三门弟子的脚踝,刚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还都没在意,只是喝骂着挪脚挣脱。哪知道一动,才知道这些藤条的厉害,那看似柔软的藤腕竟把这些人的脚牢牢的缠住,无论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

妙音仙子与九幽真人互相望了一眼,终于有些变了脸色。

合欢门与阴符门原本偏安一地,极少出来走动,即便是上一次袭击天都谷,这两门也不过是象征的派了一些弟子而已,毕竟相比与其他几个分支,这两门的势力较弱,能够保全已是不容易。

这次厉血力邀两门门主,并许以厚报,这才请出了这两门。

本以为这次跟着厉血能讨到一些便宜,哪知道单是一个智木就如此强横,当人让这两人信心大打折扣。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藤枝从地里钻出来,两人生出一种无法抵抗的心思来,几欲要率众脱离这个地方……

三十三 斗敌(下)

清风阁乃上古木族遗民所立,虽然已经过了几千年,但世代传习木族的心法,对于控制草木即便是其他两大门派也无法来比拟。

这茶壶原本是木族一任首领随身携带之物,后因为把一个已有千年修为的木魄封印在了上面,使得这茶壶法力大长,成了清风阁镇山之宝,并被重新冠名为木神茶壶。

清风阁现任阁主端木深入简出,即便是与天都谷锁心殿的联络,也多是由他的师兄智木长老代劳,因而这清风阁的镇山之宝长年被智木带在身上。

这一次围剿长青门,与厉血斗法原本智木并没有想使用这木神茶壶,毕竟己方占着优势,无端动用神器恐受天怒,这对于修真之人来说最为忌讳。

却没想到厉血这老怪早已经联络好了合欢门与阴符门,三门合一,智木对于胜负再没有半点的把握,无奈之下只好使出这木神茶壶,希望能借助神器之威力将这些魔门的余孽一网打尽。

这木神茶壶果然不同凡响,虽然第一次被使用,但它发出的莫大威力当真让人胆寒。

此时只见那些破土而出的长藤,迎风而起,在藤枝上竟然伸展出无数细小但却锋利的尖刺,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挣脱出来的人,此时被尖刺刺进身体中,顿时再没有半点挣扎的力气。

只见一股股殷红的血液顺着尖刺流进那些蜿蜒爬动的藤枝,这些长藤,竟能吸食鲜血!

半空之上,那木神茶壶高高悬在上面,一层一层的青光照射下来,天都谷与清风阁的众人此时沐浴在这光芒之中,有种说不出的舒服,这茶壶竟能如此神通,果然了得。

只是苦了三门的弟子,虽然一部分挣脱了长藤的束缚,但那些藤条就如同跗骨之蛆一样追随不放,有些弟子刚刚跑出去几步,结果又被不知道哪里钻出的藤枝重新缠上,只要被那尖刺扎到,便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而任凭自己的血液被吸干了。更有的弟子明明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上,刚要松一口气,却有被那长长藤条凌空抽翻下来,被下面等候以久的其他藤条缠成麻花。

如此凶悍的生物即便是天都谷的弟子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眼前就如同无数的触角在摇晃一样,把一个又一个人吸取干净。

这木神茶壶,也未免有写太过凶狠了。

马青池与杨青书两人面面相视,都看出了彼此眼睛里的疑惑,此番情景,多日之前两人曾经亲身经历过。只不过那时候还有萧长老以身相搏以九天真火烧了满山的毒物。

那些怪物与眼前被召唤出来的东西何其的相似,难道清风阁真的在暗中做了什么?

两人心里都不自主的疑狐起来。

此时身在其中的厉血与其他两个门主虽然没被植物缠绕住,但因为不时要解救弟子,也是被弄的分身乏力。

“厉老怪,此时大势以去,我们还是先行脱身再做计较吧!”妙音仙子身形不住的穿梭,即便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举手投足间依旧曼妙迷人。

“是啊……如此下去,怕是我们这几百年的修为……都要……扔在这里了”九幽真人的门下多如飘忽的鬼魂,此时到是大大的占了便宜。

厉血须发飞扬,眼见此时合欢门的十余名弟子身体穿梭在这无数藤条之中,随是狼狈,但凭借着心法独特却可自保,惟独是长青门弟子,此时损失最为惨重。而那些青蝣此时失去了控制,漫天乱飞,早已经不听使唤,把厉血气的暴跳如雷。

他抬头一看,只见木神茶壶此时仍悬在半空之中,小小的壶身之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一个物体在飞速的游走,每动一次,茶壶都会射出一道青青的光芒来。

而智木站在下面,双手高高举起,那姿势如同托起茶壶一样,脸色也是有些发白。

厉血一声怒叫,忽然腾空而起,身体奇迹般的穿过无数藤条的阻挡,落在青蝣王宽大的背壳上面。

那青蝣王也不知道被长青门喂养了多少年,力量强横无比,即便是那些藤条,依旧无法刺穿它那厚厚的甲壳。

此时它用那厚厚的背壳托住厉血的身体,两只一直隐藏在壳下的透明翅膀伸展出来,凭空急速的抖动,那巨大沉重的身体竟脱离地面,飞到空中。

妙音仙子和九幽真人以为厉血要一个人逃脱,心里一恼,刚要喊话,却发现厉血与那青蝣王竟直奔那木神茶壶而去。

老怪厉血此时双眼猩红,花白的胡子头发被飞吹的四散飞扬,状如疯狂一样,早已经没了一派门主的模样。

随着青蝣王越来越接近木神茶壶,厉血忽然大嘴一张,从嘴里忽然射出一团血红的珠子,那珠子通体殷红不时有黑芒闪动,被厉血一吐出来,不用催动,自行急速的向木神茶壶撞去。

智木长老身在下面,心有所觉,只觉得这东西有无比威力,若与木神茶壶撞上,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可心里着急,身体却无法动弹,此时若想收回这镇山的神器,已经是来不及。

马青池与杨青峰心里也是一惊,没想到厉血竟然豁出几百年的修为不要,吐出元神内珠想来个玉石俱焚。

要知道厉血老怪修为几百年,这元神内珠的威力岂是等闲,只是两人起身想去阻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血红的珠子速度相当的惊人,眨眼间已经到了木神茶壶的近前。

两位院主惊的张开嘴巴,齐齐刹住了身体,这元神内珠与镇山的神器相撞,威力即便是这两人也无法抵挡。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再出

只见在那元神内珠与木神茶壶之间,竟硬生生的出现了一个人,这人此刻全身散出白色光芒,已经全然看不清楚相貌,只是那身体完全把木神茶壶挡在了身后,而自己则横在前面,如同一个光盾一般接住了那元神内珠的撞击。

在元神内珠撞击到那白光上的一刹那,顿时炸开一片血红的光芒,那血色光芒如同一张无形大口般,先是把那光盾炸的四散裂开,转眼有把它吞噬干净再看不到半点景象。

整个空中,完全被这血红的光芒所笼罩。而青丘山,则在众人的脚下微微的晃动。

元神爆裂,其威力可见一斑。

随着这一炸裂,一直站在下面的智木长老高大的身形猛然剧烈的抖动不止,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刚想咬牙坚持的时候,胸口已经是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如剑般喷射出来,智木长老在也坚持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一直站在青蝣王背壳上的厉血此时顿时变的委顿不振,只能趴在青蝣王身上一口一口的喘息了。

就在所有的人都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所惊呆的时候,又生变化!

只见有白红两道剑光一前一后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直奔那漫天的红芒而去。

此时元神内珠爆开的红芒还未散尽,这两道剑光却毫不顾及,先后飞了进去,转眼之间又从另一端飞出,丝毫不做半点的停留,急速投向东南方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如电光火石一样,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就都消失不见。

大家不禁愕然相对,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而此时该如何是好。一干众人都愣在那里,就连清风阁的木族修真,此时也是不知所措。

反到是马青池最先醒觉过来的,他在天都谷素来以沉稳冷静为名,刚才虽然也被连串的变化惊呆,但脑袋里几个转动之下就回过了神。他一拉杨青书的胳膊,直奔智木长老而来。

只见智木长老此时已经由跪在地上变成了趴在地上,方才高举过头的上手此时缩在胸口处,紧紧的握着一样小东西,却正是刚才悬在空中的木神茶壶。

原来那木神茶壶已经被智木长老收回,只是若不是刚才有人以身体护住了这神器,怕是如今清风阁就要损失一个镇山之宝了

再看智木长老此时脸色枯黄,虽然刚才厉血的内珠没有直接撞在茶壶上面,但那炸开的威力依旧不可抵挡,智木在下面首当其冲,若不是依仗着修为高深怕是此时性命都难保了。

马青池连忙示意杨青书将智木长老护回去,自己则仗剑看着妙音仙子和九幽真人等人,此时那些可怕的长藤随着木神茶壶的收回也消失不见,但就是这一会,这几门的弟子已经是伤亡过半。

马青池看了看这二人,沉声说道:“今日一战至此,若二位还想继续,天都谷奉陪到底!”

妙音仙子与九幽真人本来就是受厉血的邀请前来助阵的,此时见厉血眼见是不行了,那自己也没有再在这里的必要了,毕竟对面还有近百余名修真,无端的在这里缠斗下去一点好处也讨不到。

妙音仙子秀眉微挑,冲着马青池嫣然一笑,说道:“既是如此,我们就后会有期啦,马院主身体很是壮啊……”说罢美目如含水烟一般的看了看马青池,然后转身而去,身影消失之时依旧可听见环玲玉佩叮咚之音,若非魔女,这当真是个妙人。

再看九幽真人,早已经是消失不见了,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从远处传出

“后……会……有……期……”

马青池皱了皱眉头,表情大是厌烦,他回头又看厉血,却发现这老怪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同那青蝣王竟一起消失不见了。

马青池一恼,暗暗责备自己光顾着注意其他人了,结果竟然这老怪跑了,不过转念又想老怪元神内珠以毁,即便是跑了也活不过两日,跟死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想到这里,马青池也就不再计较,转过头,此时智木已经是昏迷不醒,若不及时救治怕是要修为受损,若非如此,马青云也不会急着了结此战放走那两个魔头。

他一边让弟子把残局处理好,一边和杨青峰护着智木长老返回清风山。

途中,杨青书悄然对马青池说道:“师兄,刚才替智木长老挡过一劫的,该是锁心殿的柳姑娘……”

马青池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这一战竟是如此惨烈,怕是柳姑娘已经……”说到这里,马青池似不忍再说下去,收住了话,毕竟柳青眉在锁心殿身份不同,该如何回去向锁心殿交代,马青池也是无可奈何。

杨青书却似乎不太在意,说道:“师兄,我到是奇怪那忽然出现的两道剑光是什么来历,居然敢冒被残神侵蚀的危险,若我没猜错,这两个人一定与柳姑娘有关啊,只是这两人道法竟然如此深厚,一直潜伏在我们旁边,我们都没察觉……”

马青池又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下去,毕竟这段时间奇怪的事情太多了,而此时他的脑海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他不时的想起木神茶壶呼唤出的那些长藤来,今日见到清风阁对于植物的操纵力量,更加深了对当日那一幕的怀疑。

难道,那吃人的花草背后,真的是清风阁在做手脚吗……

周末闭关,今天更新两章,各位看官周末哈皮……

三十四 情深

在追赶长青门的时候,顾胜澜还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那知道追上了之后,才发现根本就用不着自己。

原来顾胜澜与卫公子一日御剑,不惜耗费神力的追赶长青门,哪知道追到青丘山才发现此时正道修真已经与长青门列开了阵势。

这不禁让顾胜澜大是泄气,只觉得这一天单是往手心里吐口水的力气都是白费了,还是让别人抢了个先。

卫公子却是一点也不在意,他看着顾胜澜懊恼的样子不禁笑着说道:“兄弟你也别泄气,咱们在一边看看,说不定这帮子正道修真还不是长青门的对手呢,那时候还得咱哥俩上!”

顾胜澜听了这话,到是有些好奇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卫公子就知道此人绝非正道中人,只是这人竟如此了衷与帮自己,甚至不惜与魔门反向相戈。

他奇怪的看了看卫公子,说道:“卫大哥,你这么帮我,就不怕你的同门找你算帐吗?”

卫公子高深莫测的一笑,说道:“圣门就是毁在这些人手里的,就是你不找他们,我也不会放过他们,有什么好怕的,我卫公子至今却还没有让我怕的人!”

顾胜澜一时间也摸不清楚这卫公子到底是什么立场,但却是喜欢他的性格,人生天地之间,俯仰天地又有何惧!

就这样,两人收了宝剑,静心凝神,躲到远远的地方看这场魔道之战。

这也是几百年里魔门与正道极其少有的正面对决了

只是顾胜澜越看越觉得没意思,只觉得刚一开始还有些花头可看,怎么越到后来就越没劲儿呢,眼看着这些正道已经控制了局面,不禁又有些失望,觉得自己要是早来一步就好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来了合欢门和阴符门,顾胜澜这才又提起精神看起来。

就这样,两人虽没有出现,但这场斗法的每一个细节两人都没有错过,直到看见柳青眉以身体挡在元神内珠的前面。

顾胜澜原本就认识柳青眉,此时一见柳青眉以身犯险,不禁心叫不好,刚要起身的时候,忽然眼前白光一动,再一看竟是身边的卫公子先与自己飞了出去。

顾胜澜大吃一惊,随不明白卫公子到底要做什么,但却是红莲一动紧紧的跟在后面,怕卫公子一个人应付不来。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飞进了还没有散尽的红芒之中,顾胜澜跟在后面看的最是清楚,眼看着卫公子在飞进去的一瞬间,不知道抱住了什么东西,然后掉头飞了出去。

顾胜澜紧紧跟在后面,只见卫公子在前面御剑急飞,丝毫不管后面再发生什么事情。

他大声了喊了两声:“卫大哥!卫大哥!”

卫公子却毫不理会,无奈之下顾胜澜只得一刻不放,驾着红莲跟着卫公子一路穿山过岭,不到片刻的功夫,两人已经远远的离开了青丘山。

卫公子忽然速度减慢,落到地上,铁青着脸对着跟上来的顾胜澜说:“兄弟替我护法!”

说罢也不理顾胜澜的反应,盘膝坐在地上。

顾胜澜这才发现卫公子怀里抱着一人,正是锁心殿的柳青眉。不禁大是惊讶,只见此时卫公子满脸紧张神情,眼睛里焦急的神情已经取代了原有的冷酷,也不好多问,连忙仗剑站在一边。

卫公子此时轻轻把柳青眉的身体平放在草地上面,手指滑过柳青眉秀美的脸颊,似有无限的柔情一般。

接着面色一整,双手交替翻迭,做出各种让人看上去奇怪的姿势来,这些姿势初看上去,竟与顾胜澜的金刚手印有几分的相似之处。

顾胜澜站在旁边,也觉得有些奇怪,暗想我这金刚手印是那阿黄的主人传下来的,这卫大哥又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不禁又对卫公子的身份多了一些好奇。

只见此时卫公子双手掌缘,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淡黄色光芒,随着他双手翻动,那层光芒也是越来越亮,最后已经完全看不到双手,只见两团光芒在上下转动。

顾胜澜虽然不知道卫大哥到底要做什么,但看此时卫大哥原本消瘦的脸上已经有些苍白,很明显是极耗神力。

卫公子的双手翻迭越来越快,那手掌的两团光芒随之已经亮的刺眼,完全没有了最开始那淡黄的柔色,甚至一跃一跃似乎要脱离出卫公子的掌心。

卫公子丝毫不做理会,只是如同痴狂一样,双手如蝴蝶翻飞一样任由那两团光芒脱离出手掌。

那光芒飞出卫公子的手掌,缓缓移到躺在地上的柳青眉上面,如同被卫公子虚空驾御一样神奇的分向两边,隐入柳青眉的身体。

这一番驾控,似比刚才还要耗神,只如此片刻,就把卫公子累的满面大汗,脸上却是有些轻松了。

此时柳青眉仍平躺在草地上面,丝毫没有半点的反应,但卫公子却似乎经过了极其凶险的关口一样,他站起身,又把柳青眉轻轻的抱起来,转头看了看顾胜澜,说道:“多谢兄弟了,我现在要赶回九狱司救人,不能陪兄弟了”

顾胜澜此时眼看着卫大哥一举一动之间的柔情,早没了把酒高歌的豪情,以猜到两人关系必然不一般,虽然奇怪两人道门不同何以有如此关系,但却也不好多问。

他看了看卫公子,毅然说道:“卫大哥,我现在也不知道琪琪到了哪里,还是先跟着卫大哥去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卫公子也不多谢,只是点了点头,放出宝剑抱着柳青眉腾空而去,顾胜澜跟在后面,两人向九狱司而去。

九狱司,这个地方在五百年前曾经辉煌一时,当年烈云一统魔教,便把总坛设在了这个地方。

也同样是在这个地方,中原正道修真击溃了魔教,亲手熄灭了那象征圣教鼎盛的熊熊的圣火。

见证了魔门的兴盛与衰落的九狱司,如今早已经不复从前的盛况,只有那残破的石垣与高大的石阶在凄冷的风中呜咽,还在倾诉曾经魔门的兴盛。

所有的魔门中人,对于九狱司都有一种复杂的心情,因为这里缔造了魔门的奇迹,而也是在这里,魔教至今唯一的教主烈云与正道三大掌门斗法后下落不明。九狱司,在他们的心里,是一个圣地。

所以,即便是如今的三教四门,也都没有把九狱司当做自己的总坛,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重新统一了魔教,重新将魔教立在中原,才有资格回到这里。

这样的情形一直延续到卫公子的出现。

当年卫公子带着总教主烈云的令牌出现重返中原,让所有魔门之人大吃一惊,但卫公子以一身的高深修为打消了所有人的怀疑,至此以后,卫公子便常居于九狱司。

即便是三教四门,也都对此保持了沉默,似乎已经默认了卫公子的身份一样。

顾胜澜与卫公子来到这传说中的九狱司,虽然之前在天都谷的时候早已经从齐无畏的嘴里知道这个地方,但今日一来,才知道这地方为何如此的盛名。

整个大山被人工的凿空,九狱司就建造在这山腹之中,如同一个地下的宫殿一样,在入口处有高大的石壁和已经残破的垣墙,上面尽管已经被风磨砺了几百年,但那深刻其上的纹画依旧展示着曾经的辉煌。

卫公子抱着柳青眉走进九狱司,顾胜澜则跟在后面,这昔日的魔教总坛就如同一个宫殿一般,尽管以过了几百年,但里面仍然显得豪华不已,宽阔的石路尽用玉石铺成,路的尽头有空旷的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个高大的祭坛,虽然此时祭坛上面早已经没有了曾经熊熊燃烧的圣火,但那巍峨的气势仍然看的顾胜澜暗暗乍舌。

卫公子抱着柳青眉来到一个偏室,把她放到石床之上,然后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身体前探,两眼痴痴的看着柳青眉秀美的面容。

此时柳青眉躺在石床之上,表情平静的如同睡了一般,唯独秀眉微微的蹙起,似乎在睡梦中受到惊扰一样,但却更增加了一种动人的美,让人看上去怦然心动。

只是这锁心殿的传人如今全然没有半点的气息,若是普通人看见,一定要以为是个死人。

顾胜澜站在卫公子的身后,看着卫大哥弯向柳青眉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便该是所说的情深似海,即便两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立场不同,但这份深情却足以把这些都抹杀干净。

他从来不觉得卫公子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更多的时候,卫公子是挥洒而来纵歌而去放浪不羁,却没想到只为了柳青眉,会是如此这般。

顾胜澜此时只觉得有一股感觉想吐却吐不出来,憋的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若是琪琪,自己也会如卫大哥一样吧,顾胜澜又想起了深穴之中琪琪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感觉,那种感觉是那么的贴实,那么的温暖,也就在那个时候,顾胜澜已经发誓要一辈子宠着这个女孩,可如今……

一想到如今琪琪也是下落不明,顾胜澜又是惆怅与担心一涌而上,两个人一时间都傻傻的发呆,浑然不知道时间溜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卫公子缓缓的站起身,回头看到顾胜澜还在那里**,知道这兄弟必是想起了什么,便轻轻的咳了一下,等顾胜澜回过神来,才说道:“兄弟,有些事情大哥没办法告诉你,但不管怎么样,我要把她救过来。”

顾胜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点了点头

卫公子一阵的默然,又接着说道:“她如今已经是生息全无了,能保住这身体已经是奇迹,我如今要去一个地方找样东西,兄弟你在这里帮我看护着她,若我七天还没有回来,那就麻烦兄弟把她带到锁心殿,交给她的师傅吧!到那时候,记得把这个东西放在她身上”说话间,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塞到顾胜澜的手里。

顾胜澜低头一看,只见卫公子塞给他的是一块温良玉佩,上面盘刻着一只奇怪的野兽,相貌威风却不凶狠。不禁一愣,说道:“卫大哥,你要去的这地方如此凶险吗?”

卫公子苦笑一下,握了握顾胜澜的手,说道:“我这就去了,兄弟帮我照顾好她!”说罢扭过头,望着那如同沉睡一般的柳青眉,眼睛里竟生出万分的不舍。

顾胜澜心里一动,问道:“大哥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什么东西还可以把柳姑娘救过来?”

卫公子看着柳青眉,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那地方我从来就没有去过……”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在极北之地,有一座山名叫鹊山,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山上有很多金玉之树,而在山巅之上有一个天池,里面有一种鱼声音如牛,蛇尾有翼,在鱼腹里面结有鲛珠,可以医人还魄,起死回生,如今我能想到的,只有这鲛珠可以救活她!”

说罢转身看看顾胜澜,哪料到人没看见,却只见满眼的金星,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打了一样,顿时轰的一下失去了知觉。

按道理来说以卫公子的修为来讲,原本不易打倒,只是这一下丝毫不含任何法术,只是纯粹的一击,卫公子又没有任何的防备,这当真是虎走平阳。

待片刻之间卫公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哪里还能找到顾胜澜的踪迹,他揉揉脑袋,刚要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自己塞给顾胜澜的玉佩,这才猜到顾胜澜一定是替自己去找那鲛珠了。

卫公子也没想到顾胜澜竟会为自己如此,心里生出一份感激来,但那传说中的鹊山凶险无比,连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得到那鲛珠,更何况是他。

他想再去追回顾胜澜,可转头间又看到了那一直躺着的柳青眉,那沉睡的样子让他没由来的一疼。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卫公子回到石床前,伸手替柳青眉把额前的一缕头发理好,自己就这样在这里守候七天也好,若七天顾兄弟没能回来,那自己就把柳青眉送回锁心殿,而自己则以死相报顾兄弟的恩情好了。

打定主意,他重新坐在了石床旁边,喃喃的说道:“你好傻啊,难道真的就不顾性命了吗?这所谓的正道在你眼中竟比性命还咬重要吗?”

偌大的九狱司此时空荡荡的再听不到半点的声音,只有这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默默的等待着那未知的结果。

顾胜澜此时踏在红莲之上,急速向北而去,他心里实在是受了卫公子的感动,觉得若是此行凶险万分的话,那还不如就让他们两个人多呆上一会。要是琪琪在这里,也一定会让自己这么做的。想到琪琪,顾胜澜的心里又是好一阵的担心,可是此时却再无法顾及了。

七天,希望自己能找到那个鲛珠,救回柳青眉的性命吧!

按照卫大哥的说法,那鹊山是在极北之地,他虽然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但暗想只要走对了方向,一路飞下去就应该可以见到。

只有七天的时间,即便是御剑而行仍然是时间紧迫,顾胜澜不敢作丝毫的耽搁,一路飞下去,穿山过岭竟连休息一下都不肯。

这样连日飞行,终于把老剑灵惹恼了,任凭顾胜澜如何的夸奖他老人家神勇威猛,老剑灵就是无动于衷,无奈之下,顾胜澜只好又爬上阿黄的身上,让阿黄带着他赶路。

幸好阿黄本是獒中之神,即便是驮着顾胜澜依旧如腾云驾雾一样的快,半日下来,竟丝毫不比那御剑要慢。

顾胜澜不禁大是得意,又借此事与红莲老剑灵大大的比较了一番,搞的老剑灵暴跳如雷,誓言旦旦要与阿黄在速度上比个高低出来。结果再飞的时候竟是比先前要快上许多。

顾胜澜暗暗偷笑,嘴上却依旧是不以为然的样子,使得老剑灵卖命一样的在天上飞行。

原来这也可以,顾胜澜心里又重新的给老剑灵一个定位。

就这样顾胜澜带着阿黄,一直向北而去,初始的时候气候还不觉得怎么样,脚下还经常可以看见茂盛的草木,随着越飞越远,等到了后来,已经是满目的雪白。

顾胜澜所能看到的,到处都是高高的雪山和亮晶晶的冰峰,而在脚下,则是寸草不生,丝毫看不见一点的其他的颜色,到处白茫茫一片。

气候也骤然下降,凌厉的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割在顾胜澜的皮肤上,虽然还没感觉到冷,但仍被风吹的有些难受。反到是阿黄,眯着眼睛神态安静,只有那一身的长毛在风中飞散不停。

“看来越来越接近这极北之地了,这情景在中原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只是到底还离那所说的鹊山有多远呢?若是再找不到,那时间就来不及了”

顾胜澜站在红莲之上,凝神向远处观看,到处是都是冰川的世界,却哪里有半点鹊山的影子。

想起此时卫大哥那哀伤的申请,顾胜澜不禁心中焦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九一八,勿忘国耻!

三十五 鹊山

极北之地,气候寒冷,终年大雪纷飞而难见晴天,这里冰川处处相连,偶然有阳光出现,光线射在那雪亮的冰川之上,会折射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神州中原的修真历来都要选择洞天福地来作为自己追寻天道的居处,因而这里极少有修真之人来到这里。

顾胜澜御剑红莲来到这极北冰原之地,哪知道眼睛所能看到的到处都是一片一片刺眼的冰山高川,连辨别方向都难上加难,更到哪里去寻找那鹊山。

他催动红莲在这片冰原上来回的寻觅,暗想若是自己空手而归那岂不是害了卫大哥和柳青眉,只是这地方不要说人影,就连个野兽都是看不见,连个询问的地方都找不到。

纵然顾胜澜聪明机敏,但一时间也是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就在他御剑在空中寻找的时候,忽然耳朵边似乎听到一阵阵的轰鸣声音,这声音如同闷雷一样沉重,顾胜澜抬头看看天气,却是一点点打雷的迹象都没有。

正在他奇怪的时候,那轰鸣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顾胜澜这才醒悟过来,这声音来自下面,他催剑下行,寻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下面是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平川,不同的是上面的结着厚厚的冰层。

这冰层的积雪早已经被风吹的干净,那冰面如同镜子一样光亮照人,顾胜澜听到的那轰鸣声音,竟是从这厚厚的冰层下面传出来。

这轰鸣声越来越大,周围的冰川上的积雪有的已经被震动发出震耳的崩塌声,大片大片的积雪从山川滚落下来,激起漫天的雪花。

顾胜澜此时身在空中,那崩塌的积雪虽然威胁不到他,但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依然感到一种渺小的感觉,这便是那天威之怒吗?

此时那原本光滑的冰层,不知道是被什么所震动,竟发出卡卡的声音,顾胜澜看过去,只见一道道裂纹如同有生命一样出现在那厚厚的冰层表面,迅速的扩大,而那下面的轰鸣声,也是越来越响,即便是周围雪崩所产生的巨大声音,也丝毫盖不过去。

顾胜澜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连忙催动红莲剑上升,再看那冰层,此时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无数的裂纹。

顾胜澜正在诧异的时候,忽然听见那厚厚的冰层下一声长鸣,紧接着那冰层如同被撕裂一样轰然向两边分开,一条巨大的怪头从里面破冰而出,这怪头似鱼非鱼,长长的鱼唇如同牛嘴一样,在额头上面,竟还有两只巨大的弯角。

自出生到现在,顾胜澜头一次见到如此庞然大物。

随着这巨大的怪鱼头拱出冰面,整个冰原之上的冰层都轰然破碎,只见那鱼翩然而飞,迎着漫天的雪花腾空而起,巨大的身体竟有几十丈长。

顾胜澜站在红莲上面,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样,身边的阿黄却已经是毛发张扬,全身绷紧,露出两只如刀一般粗大的犬牙,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只是即便是以阿黄的身体,在这大鱼面前也是如同尘埃一般渺小。

那巨大的鱼腾身跃在空中,随即两鳍向外伸展,竟然化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那翅膀忽闪起来铺天盖地,竟然盖过了整个极北的天空。

托着那巨大的身体,这鱼翩然横在极北的空中,长长的尾巴如同蛇一样不住的摆动,激起的飓风只把周围数百里的冰山积雪吹的漫天遍地。

顾胜澜御剑急退,却猛然间受到一股大力的拉扯,如同在头顶之上有一个无底之洞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一样。即便以红莲之力,此时也无法与之抗衡,只一瞬间的功夫,顾胜澜便失去了控制,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吸了上去。

顾胜澜只觉得眼睛突然一黑,再也找不到一点光亮,紧接着一阵的难耐的腥臭扑鼻而来,在这连番的刺激下,顾胜澜顿时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顾胜澜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湿嗒嗒的来回移动,心里一惊才醒过来,他挪了挪胳膊,幸好红莲剑还握在手中,在抬眼一看,只见阿黄正坐在自己的旁边,原来刚才是阿黄用舌头在舔他的脸。

顾胜澜这才稍稍的心安了一下,他坐起身,扭头向四周看去,只见周围一片的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拿起红莲剑,以神念催动红莲宝剑,登时红莲剑身燃起一片红光来,把周围照个通亮。

借着红莲剑的光芒,顾胜澜再看周围,只见自己正坐在一个宽大的空间里,周围黑黑的厚壁充满了褶皱,不断的从上面淌下粘稠的液体来,腥臭无比。

在看这地上,竟有无数的鱼骨,大的有丈把长,小的也有手臂长短,破碎的散落在周围。

顾胜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念头,难道自己竟是在那大怪鱼的腹中吗!

看着那厚厚的布满褶皱的厚壁和那不断流淌着的粘稠的液体,顾胜澜知道自己刚才一定是被那大鱼吸进了肚子里。

知道了发生的一切,顾胜澜不禁大感气闷,暗想无缘无故竟成了这怪物的果腹之物,真是倒霉之极,不过幸好自己全身没有什么感觉,看来势被那鱼一口吸了进来。

想到这他站起身,拍了拍阿黄的脑袋,说道:“老伙计也没办法威风了吧!”然后扭头便向上走去,琢磨着看看能不能从这怪物的嘴里再爬出去,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嘛!

哪知道阿黄却低叫了一声,一口叼住了顾胜澜的腿角,往回拉扯顾胜澜。

顾胜澜大是奇怪,不知道阿黄何故如此。

“老伙计,你是说这上面不能走吗?”顾胜澜回过身来看着阿黄。

只见阿黄忽然一跃而起,四只利爪如刀锋一样猛的抓在左边的厚壁之上。

那厚壁想来是那怪鱼肚子里的肠胃,被阿黄这么一抓,顿时被撕出数道伤口来。

随着阿黄这一抓,顾胜澜只觉得整个地方猛的一动,知道那怪鱼是被阿黄这一抓弄的不舒服了,连忙大力站稳脚跟。

阿黄本已是神兽,虽然不能喷火洒水,但这一抓之力也绝非一般可以比拟,再看那厚壁上面被阿黄抓出的伤口,此时流出一股浓浓的蓝色液体出来,这大概就是那怪鱼身上的血了。

顾胜澜也不再计较,他知道阿黄这一抓是在告诉他那厚壁的后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可以从这里出去。

他催动红莲宝剑,斗射出一道血红的长芒,直向那厚壁砍去。

千年红莲神剑,威力怎么是这厚壁所能抵挡的,那道血红的长芒如同劈树一样,毫不停滞直接把那厚壁劈开了一道大口子。

随着红芒一涨,那被劈开的地方如同被燃烧一下迅速的扩大,登时出现一个大洞。

与此同时,顾胜澜所处的地方顿时剧烈的抽搐起来,那些厚壁上面的褶皱快速的舒展,又缩紧,成股成股的粘液流进这里来,显然是这一剑让那怪鱼疼痛之极。

顾胜澜早有准备,料到一剑下来必然会是如此,早已经站的稳当,再看刚才劈开的那个大洞,此时从另一边竟射过一道黄黄的光芒来。

顾胜澜不知道那发光的物体是什么东西,于是手里拿着红莲剑向那大窟窿走过去,阿黄却已经一扑而上,直接从那窟窿穿了过去,顾胜澜心里苦笑,暗想自己的胆子却还不如这阿黄了。

待穿过那大窟窿,顾胜澜这才看到那发光的东西,只见在头顶,悬着一个如同皮囊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大的足足可以装进几个顾胜澜,在那表皮上面爬满了粗细不等的纹路,如同人的血管一样。

此时这个大皮囊正一收一缩,有规律的弹跳不止。

让顾胜澜感到惊讶的是,这整个大皮囊,如同透明一样,可以清晰看到在里面,有一颗黄色的圆珠,如同拳头一般的大小,而刚才那光芒,正是这圆珠透过这皮囊射出来的。

“莫非这就是卫大哥所说的鲛珠!”看着那颗圆珠在皮囊之中缓慢的转动,顾胜澜心中一动,想起卫公子说过的牛头蛇尾有翅膀的鱼来,这不就是这怪鱼的模样吗,他心里一喜,只觉得一切都如同在做梦一样,原本苦心寻觅的东西,竟然就这么找到了。

看来,这大皮囊一样的东西就是这怪鱼的心脏了,此时眼看着那颗浑圆的珠子在皮囊之中不停的转动,顾胜澜不在拖延,手仗红莲一跃而起,在空中红莲神剑血芒再暴,如入无形一样整个人在长芒的牵动下直接**了那怪鱼的心脏。

眼看那黄色的鲛珠就在眼前,顾胜澜几乎是触手可得

忽然所有的一切天崩地裂一般,四周的东西如同失去了支撑一样向心脏所在的地方塌陷,那厚厚的内壁和无数的粘液裹夹着冲天的腥臭只向顾胜澜淹没过来。顾胜澜只觉得有巨大的力量压在自己的全身各处,全身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一样,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声喊叫出来,可嗓子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四肢已经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一瞬间,顾胜澜看到那颗浑圆的鲛珠黄光大盛,掩盖过他的眼睛,掩盖过他全身的各处,一直到他再没有任何的知觉。

世界重新陷入的黑暗,顾胜澜再一次昏厥过去。

花仍是花,草还是草,清风阵阵,凉意习习

这是顾胜澜醒过来的第一个感觉,他闭着眼睛,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酸疼不止,脑袋也几乎要裂开一样,四肢半点力气都没有,仿佛身体一下子被抽空一样,连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似乎这身体早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一阵一阵的清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耳朵边不时的响起叮咚的声音,这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是精致的乐器打奏出来的一样,让人觉得心情异常的安详。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动听的声音……”顾胜澜睁开眼睛,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自己躺在草地上面,表情平静,只是衣服已经破碎不堪。

让他害怕的是,此时的自己,竟如同与那躺着的身体毫无关系一样,他分明可以感觉此时自己是飘在空中的,可自己的身体,分明是躺在草地上面!

“难道……难道自己已经死了!”顾胜澜此时才意识到这种可怕的感觉,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个脱离了身体的魂魄罢了!

“我……我竟然已经死了……”顾胜澜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么熟悉,可此时却又是无比的陌生。

顾胜澜发呆的看着那躺着的自己,只觉得再没有了依托一样,再不知道做什么是好。

却在这个时候,顾胜澜再次听到那把自己唤醒的悦耳声音,那金玉一样的声音此时在清风中竟是连绵不绝,如同百样乐器齐奏一样。

他这才环顾周围的一切

只见在周围,有一棵棵不甚高大但却枝繁叶茂的老树,这些老树虬枝盘根,那宽大的树冠如同小云彩一样,一眼看上去相当的漂亮。

在树枝上面,结着奇异的果实,这些果实的形状千奇百怪不一而足,有的金光闪闪,有的暖色生香,被光线一照,只觉得耀人的眼睛。在微风的吹拂下,这些奇异的果实互相的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刚才顾胜澜所听到的声音,竟都是这些果实碰撞所发出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竟会有如此奇异的东西……”顾胜澜飘飘荡荡的来到树下,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果实,忍不住伸手想去摘。

“别动!”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吓的顾胜澜一抖,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

他扭头一看,顿时心猛的跳起来,只见身后站着一个淡黄衣衫的小女孩,竟是琪琪!

顾胜澜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尽管此时他无论怎么揉也没有半点的感觉,但还是下意识的使劲揉了揉。

他瞪大眼睛再仔细的看,才发现这女孩虽然长的与琪琪十分相似,甚至眉目之间都是那么的一样,但却是有一点不同,就是琪琪不会这样看着自己。

眼前这个女孩此时怒目而视,如同看着一个毫不相干又充满了罪恶的人一样,琪琪是绝对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

顾胜澜顿时大失所望,此时心里又不禁想起还不知身在何方的琪琪来,一时间竟觉得是无比的心酸,早忘了眼前这个怒目而视的女孩。

那女孩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生气的看着顾胜澜,原本满心希望他会有所畏惧,哪知道这人先是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接着又表情痛苦呆呆的站在了那里,似乎完全没当自己存在一样,不禁大是生气。

她眼珠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只见她蹬蹬蹬几步跑到顾胜澜躺在草地上的身体旁边,抬起那漂亮的小蛮足,竟狠狠的向顾胜澜的身体踢去。

一边踢,这小丫头还一边嘴里恶狠狠的说:“让你碰我的宝贝,让你看不见我!”

顾胜澜正在悲伤之中,哪知道忽然一阵疼痛传来,疼的他一激灵,一看竟是那小丫头在蹂躏自己的身体,不禁一阵的恼火,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是如此狠毒,都是已经死了的人竟然还不放过。

他正在恼火间,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暗想我都已经是死了的人,怎么这小丫头踢我,我还有感觉啊!莫非自己还没有死?一想到这里,顾胜澜登时又开心起来,嘴巴一咧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正发狠的踢着顾胜澜的身体,忽然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声,抬头一看,只见那人正看着自己咧着嘴傻笑,不禁更添恼火,暗想这人是傻子吗,怎么自己踢他的身体他还在哪里笑啊!

这小丫头哪里知道顾胜澜的感觉,只觉得这人当真是莫名其妙,索性也就收起了那小蛮足,一叉腰又对着顾胜澜运气。

顾胜澜此时看这小丫头,只觉得这小丫头那一嘟嘴一叉腰的模样十足像极了琪琪,当真是可爱之极,不禁心里一荡,那眼光竟是有些痴了。

原本小丫头正在琢磨着怎么再惩罚一下这人,忽然又看见这人目光痴痴的看着自己,张大的嘴巴已经要流出口水来,心里禁不住一怯,顾胜澜这一呆一笑,接着又是一痴,终于让这刁蛮的小丫头害怕起来。

她蹬蹬的后退了两步,声音微微发颤的说道:“你个傻子,你要做什么!”

哪知道当日里琪琪就是这样经常叫顾胜澜傻子,这小丫头这么一叫更让顾胜澜神情恍惚,只觉得眼前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琪琪了,不禁张开胳膊,迈步就向那小丫头扑去。

小丫头虽然心有胆怯,但毕竟这是她的地头,眼看顾胜澜状若痴呆一样的扑奔自己,一对漂亮的眼睛顿时充满恼火,双手一抖,只见一团寒气在她手掌心里出现,接着双手一振,那团寒气顿时打在了顾胜澜的身体上。

此时顾胜澜刚要扑到小丫头跟前,忽然全身上下猛的一哆嗦,只觉得一股冰冷由心而起,瞬间漫布到了四肢,整个人顿时定在了那里,如同被冰冻一样,头发眉毛已经结出了白霜。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是如此的厉害。

那小丫头一招得手,顿时无比得意起来,她叉着小蛮腰,瞪着一双美目看着顾胜澜,说道:“你这傻子,以为本姑娘好惹吗!”

顾胜澜全身已经被冰的透心凉,哪还能说出话来,这时他才清醒过来,眼前这个小丫头到底不是琪琪。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舟,又在调皮是不是!”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一个灰袍子的老者。

这个被叫做小舟的丫头见这老者来了,气鼓鼓的说道:“这人太是无理!我就是小小的教训他一下而已!”

那灰袍子的老者呵呵一笑,说道:“我看是你无理才对,你可知道,这几百年来,他可是头一个能来到我们鹊山的人啊!我们好好招待还来不及呢!”

“鹊山!这里竟然是鹊山!”顾胜澜只觉得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那冻的合不上的嘴巴惊不禁流下了一丝惊讶的口水,瞬间内又被冻成了冰溜……

三十六 生死

从误入鱼腹,又到假死离魂,居然又到了鹊山,这一连串的变故让顾胜澜几乎如同坠入了云里梦中一般。

这鹊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竟是如此的奇特,这个刁蛮的小丫头怎么会如此的象琪琪,这个灰袍的老者又是谁,顾胜澜只觉得此时有连串的疑问需要解答,可此时此刻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己被那小丫头冻的如同冰人一样,|奇+_+书*_*网|连动一下都成了痴心妄想。

那灰袍的老者身材高大,长长的头发挽在玉簪之下,两眼炯炯如同一泓深水,让人生出一眼望不到底的感觉。

他来到顾胜澜跟前,此时该是顾胜澜的魂魄跟前,一只手徐徐向他抹去,所到之处顾胜澜只觉得如沐浴春风一样,只见一股白茫茫的雾气随着这老者的手缓缓从他的身体而出,不一刻已经恢复了正常。

顾胜澜疑惑的看着老者,嘴巴动了动刚想说话,那老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似乎知道顾胜澜想要问什么一样,说道:“你且跟我来”说罢转身向后而去。

顾胜澜不明其意,只得跟在他的后面,经过那个刁蛮的小丫头,那小丫头颇有些气恼的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下。

刚才吃过了这小丫头的苦头,顾胜澜此时也不吱声,只一步不放的跟在那老者的身后。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胜澜只觉得这一会的功夫似乎走了许多年,路过了许多个地方一样,身边的景色如同幻象一样变化不定,不由得心里大讶,再看那老者却是不急不忙,一步一步如有天韵一样让他感觉到奇妙。

正在奇怪间,忽然听见老者的声音响起:

“到地方了……”

顾胜澜一看,只见这地方四周空旷,却又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水面上面云雾萦绕,把平静的水面笼罩的如幻如虚。

“这,这是什么地方?”顾胜澜疑问道

老者不答,却挪步坐到了水池边,那模样就如同垂钓的老渔夫一样,笑眯眯的看着水面。

顾胜澜无奈只得站在旁边,却不知道这老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顾胜澜已经站的有些不耐烦,他动了动身子,正想说话,忽然见老者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轻轻的指了指水面。

顾胜澜不知道老者要他看什么,下意识的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此时那云雾萦绕的水面已经微起涟漪,似乎水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再看老者,如同钓到了一条大鱼般,表情甚是紧张,忽然听得哗的一声,只见池水一分,从里面跳出一条黑漆漆的鱼来。

这鱼模样甚是奇怪,头有角腋有翅,一条长长的尾巴如同蛇尾巴一样微微上卷。顾胜澜身体一震,这鱼竟长的和把自己吞掉的那鱼一个模样,只是身体不知道要小了多少倍。

只见那怪鱼跃出水面,两只翅膀从腋下舒展开来,翩然飞在这水池上面,细长的尾巴伸开左右摇晃。

飞了好半天,那鱼才又重新落入水池之中。

那老者眼看着怪鱼回到水里,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似乎一下放松下来,回头又满脸笑意的看着顾胜澜。

顾胜澜此时如同做梦一样,满脑子都是那鱼在水池上飞舞的样子,只觉得那飞的姿势是如此的浑然天成,虽然长的如此奇怪,但整池水却并没有因为这鱼的出现而凸现怪异。

一切都似乎是那么合理而不落斧凿痕迹。

老者看着顾胜澜,点了点头,悠悠说道:“你便刚从它腹中而来……”

顾胜澜不可置信的望向老者,说道:“我刚才见到的那鱼奇大无比,怎么会是如此小”

老者点了点头,笑道:“世间一切皆是幻象,原本你见到的就是这条鱼!”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般繁华的世界,你又如何能分辨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顾胜澜只觉得这老者说的话奇怪之极,但却又似曾相识。

老者继续说道:“你既是生入鱼中,又魂到这里,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一切皆有迹可寻,一切皆是有法而无法……”老者的话一字一句的敲在顾胜澜的心头,每一句都给他以极大的震动。

他忽然醒悟,这些话竟与当日那青袍人要他记住的话一般相似。

“世人只知生老病死,却又如何能明白生既非起点而死绝非终点,你见这鱼分明将你食裹腹中被你割了心脏,如今却还是这般的悠然,你再看你分明已经是魂离肉身却一样可以感到冷暖痛痒……”

“这鱼儿,你生时看它可遮天地,死时看它不过是水中游物,只是无论你怎么看,这鱼仍是这般的悠闲,却又怎会因你的感觉而改变”

老者手指那一泓池水,又道:“眼看这池水不过如一人大小,可你又怎知它其中的广阔无边,又怎能看到它其中的风生水起……”

“金玉之树亦会凋零,一泓之水也有波澜,一生一死本是相连……”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飘忽不定,而眼前的一切此时都开始模糊变的不清晰起来,顾胜澜只觉得眼睛越来越沉,唯独那声音却是尤在耳边,忽然间天地转变,顾胜澜只觉得一股大力把他推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便再没有了知觉。

寒风依旧凌厉,顾胜澜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厚厚的积雪当中,周围如同自己刚来的时候一样,到处都是冰川雪山。

他动了动手脚,只觉得一切如常,手里还是那把红莲神剑,而旁边,还是阿黄蹲坐在那里守着他。

那满树的金玉,那一池的清水,还有那神秘的老者,都如同幻梦一样,顾胜澜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他苦笑了一下,刚站起身,忽然吓了一跳,只见在身后,竟还站着一个人,分明是那梦中如琪琪一般模样的刁蛮丫头小舟。

“小……小舟!”顾胜澜这才确定自己刚才是真的经历了一番的奇境,而不是在做梦。

那小舟看顾胜澜醒过来,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这么大的人竟这么没用,要用这么长时间才醒过来,害的本姑娘在这里受冻!”

“你……刚才……”顾胜澜瞪大了眼睛看着小舟,暗想自己难道又在做梦不成吗?

小舟毫不示弱的回瞪着他,说道:“我什么我!刚才什么刚才!”

顾胜澜看了半天,终于泄气的一屁股又坐在了雪地上,这些事情当真是让他分不清楚是梦是真的了。

那小舟也不理会他的样子,说道:“这是你要的东西!”说罢小手一舒,只见从那白皙的掌心中飞出了一个浑圆的东西。

那东西淡淡的黄色,一出来竟有股奇异的清香。从小舟手里飞出后,缓缓落在了顾胜澜眼前,顾胜澜一看,竟是那个鲛珠。

在冰天雪地之中,这东西握在手里,竟有一丝丝的暖意透过手心沁进体内,果然是神奇之物。

顾胜澜顿时一阵的欢喜,暗想到底没有白来,他又仔细的看了看那鲛珠,然后珍而重之的把它放进怀里。

小舟哼了一声,迈着小步转身往那冰雪深处走去。

顾胜澜收好了鲛珠,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大声的喊道:“你真的叫小舟吗……”

小舟的身形微微一动,却如同没有听见他的喊声一样,头也不回,转眼间消失在一片冰雪当中。

顾胜澜一阵的泄气,觉得这当真是刁蛮古怪,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琪琪呢,还好不负此行,得到了这鲛珠,可是自己如今已经算不出是过了多少时间了,卫大哥说是七天只限,如今过没过七天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踏上红莲,带着阿黄,急急忙忙的往回赶路。

这极北之地也不知道有多旷阔,顾胜澜飞了一阵,只觉得如同在原地转圈一样,周围一切,竟还是那片冰山大川,不禁心里疑惑,正要仔细看看,忽然狂风骤然而起,夹着满天如拳头大小的雪团纷纷而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立时昏暗起来,顾胜澜正要御剑而行,忽生异象,只听得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的从脚下传出:

“留下鲛珠……”

顾胜澜一惊,还未待看清楚的时候,只见周围的冰雪已经齐齐的飞起,在天空中旋转而落,瞬间变堆成了一个冰雪的巨人。

顾胜澜看着那高大的冰雪巨人,只见他扭了扭那巨大的雪脑袋,然后一抖,顿时扬起了一片雪粉,随着这一抖,原本光溜溜的雪脑袋上面竟依稀看出了眼睛嘴巴。

只是这眼睛嘴巴在那大脑袋上面如同几道画上去的痕迹一样,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看着这大雪人,顾胜澜心里只觉得有些可笑,只听见那大雪人用那完全看不出张合的细嘴闷声闷气的说道:“把你的鲛珠留下……”

顾胜澜晃了晃脑袋,也如这大雪人一般憋着气说道:“把你的鲛珠留下……”

那雪巨人原本脑袋就不甚灵光,此时听的一愣,暗想我又没有鲛珠,他怎么还和我摇啊,再看顾胜澜此时表情严肃,不似作怪,不禁更是迷糊,闷声的说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顾胜澜也不理会,仍是模仿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那雪怪顿时恼怒,巨大的雪脚一跺地面,溅起一片积雪,说道:“我当然在和你说话!”顾胜澜也跟着学作恼怒状。这时雪怪才恍然醒悟过来,这小子分明是在学自己。

他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如此对他,立时犯了怒火,只见他那细细的嘴巴一咧,顿时一阵狂风吹起,直向顾胜澜裹来。

顾胜澜虽然顽皮,但心里却一直提着警惕,此时一见狂风大作,还没到跟前就已经感觉冰冷透骨,连忙手握红莲腾身跃起,躲过狂风的袭击。

等落下来再看原来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冰晶,顾胜澜暗暗乍舌,心道这雪怪脑袋虽笨,没想到却是如此厉害,只是一口气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再不敢大意,把红莲藏于背身,身体再次临空,单手已经划出了金刚手印。

一个巨大的无畏手印夹着金光从空中直向那雪怪而来,雪怪身体巨大,原本行动就是笨拙,此时那无畏手印一出,透着万般的威压,雪怪更是躲闪不开wωw奇Qisuu書com网,顿时被这无畏手印打在身上。

只见金光暴飞,无畏手印一威之下,竟硬生生把这雪怪炸碎!

顾胜澜一愣,没想到自己的金刚手印威力竟是如此之大了,更没想到那看似凶猛的雪怪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正要落到地面,忽然发现那些被炸开的冰块碎雪向一起靠拢,转眼的功夫,竟重新变成了一个雪怪,而这雪怪的身体要比之前更大很多。

这雪怪被顾胜澜一招炸了身体,显然更加暴怒,只见他双手狂挥,一团一团的积雪被他的狂风激起,不消一刻的功夫,已经出现了十来个如他一般大小的雪人,直向顾胜澜扑去。

阿黄此时已经与雪人缠斗起来,这神獒勇猛无比,此时全身上下竟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来,即便是雪怪的狂风也无法冻住它。顾胜澜也是大呼过瘾,一个一个的金刚手印从天而降,只把一个个雪人打的四分五裂。

只是也不知道这雪怪有什么神通,似乎有使不完的神力一样,等顾胜澜打散了一批,马上就又变化出一批。

顾胜澜身在空中,暗想这老妖竟能变化出这么多分身来,这样打下去也不知道要打倒什么时候,岂不是耽误了救人的时间。

他伸手取出红莲,身在半空之中,神念已经催动红莲,只见神剑红莲此时燃出熊熊烈火,中间两道金光不断的游动,一股灭绝一切的气息顿时弥漫了冰原之上。

那雪怪巨大的脑袋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妙,抬头向上看,只见一把硕大无比的剑身已经横在顾胜澜的手中,此时剑尖向下,等雪怪一抬头之际,一道火芒已经直射而来。

那雪怪啊的一声,想动弹却早已经被红莲的气势所定了,只见那巨大的红芒从雪怪的头顶直入,雪怪呆呆的登时立在那里,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片刻,忽然轰的一声,从雪怪的脚底忽然开始炸裂,一块块的雪怪肢体四散飞落,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红莲之力,竟是威力如斯。

顾胜澜一剑得手,落在地上,再看雪怪召唤出的那些雪人,此时随着雪怪一消失,也轰然倒塌,变成一堆堆的积雪,再没有任何的反应。

顾胜澜看了看周围,随着雪怪消失,漫天的暴雪也消失不见,此时又是一片晴朗,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发现在雪地上面,有一个东西闪闪发光。

顾胜澜好奇的走到跟前,只见在雪怪消失的地方,竟有一大块冰晶,这冰晶通体透明,棱角分明,此时在这雪地上如同宝石一样。

“看来这应该是那雪怪身体里的宝贝了”顾胜澜暗想,弯下腰刚要去拿,忽然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只小嫩手,一把抢过了冰晶。

顾胜澜一惊之下猛的跳到一边,再看的时候,发现那小嫩手的主人,竟是早早就离开了的神秘小舟。

只见此时小舟拿着那块冰晶爱不释手的摆弄来摆弄去,一点还给他的意思都没有。

顾胜澜自从见到这小丫头就吃尽了苦头,若不是这小丫头跟琪琪一般的长相,他早就怒了,此时见这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抢了他的冰晶,不禁有些恼火。

小舟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她摆弄完了冰晶,大模大样的把冰晶往怀里一放,弄的顾胜澜没由来的一疼。

“看不出来还有两下子,我还怕你打不过它呢!”小丫头笑嘻嘻的看着顾胜澜。

顾胜澜顿时又想起了琪琪,火气也不知道都泄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指了指小舟的怀里,说道:“那个东西……”

小舟一看顾胜澜指着自己的胸部,俊俏的小脸上红晕一闪而逝,美目怒瞪,说道:“看什么看,你要看什么东西!”说罢小脚丫一踏,竟迈进了虚空一样消失。

顾胜澜惊讶的看着小舟的动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小丫头怎么是喜怒无常啊。

小舟此时半个身子已经消失了一样,她回头看看顾胜澜,似乎又想起什么,小手一挥,抛出一样东西,说道:“拿了你的冰晶,这个给你,本姑娘可不欠傻子的帐!”说罢另半身子也跨进虚空,顿时消失不见了。

顾胜澜接住小舟抛出来的那东西,拿到手里一看,只见是一串冰珠结成的手链,那冰珠有七彩一样里面奇光涟涟,入手一片冰凉舒服之极。

他愣愣的拿着那串冰珠,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冰原上晴空万里,竟有阳光射下光芒,将这片冰雪之地映射的霞光万道……。

三十七 救人

十万大山之中的锁心殿,此时寂静的如沉水一样。

整个锁心殿的护法长老与弟子齐齐的守在锁心殿清月厅中,只见端坐在上面的华月仙子面色忧虑的看着一个平躺在眼前的人,这人正是柳青眉。

此时一个白衣的男人正站在旁边,沉默无语,只是眼睛不离的看着柳青眉,到底还是要到这里来。

在九狱司等了七天,也和柳青眉面对面的望了七天,眼见顾胜澜迟迟不归,卫公子无奈之下又想尽了一切的办法,想把柳青眉的状况稳定住,但最终还是把柳青眉带到了锁心殿。

此时的柳青眉,本来秀美的脸上一片苍白,双眼闭着如同睡着一样,但已经是全无生息。华月仙子修为高深,此时一眼就看出柳青眉的魂魄此时被一种奇异的手法强行压在体内,以此来延长生的希望,否则的话,恐怕柳青眉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眼看着这个自幼便跟在自己身边,被自己倾注了所有希望的弟子此时平静的躺在那里,即便是华月仙子仍是掩盖不住悲戚的表情。

要知道柳青眉将成为锁心殿下一任的殿主,身份岂同于一般弟子,华月仙子看着柳青眉,又看了看一直站在旁边的卫公子。她知道若不是这个人,此时自己这弟子已经半点活的希望都不会有。

作为师傅,她很想感激一下这个人,但一种潜在的直觉又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能将魂魄强行压住的人,怎么可能是如此的简单。

此时的卫公子,看上去真的就那么简单,他在九狱司守候了七日,见顾胜澜没有回来,以为顾胜澜一定是丧命在了那极北之地,心里更觉得悲伤,仿佛老天真的就在跟他作对一样,让自己喜欢的人生死不知的躺在这里,让萍水相逢却又一见如故的兄弟犯险丧命。

这样断绝了一切的希望,卫公子依照所之前与顾胜澜所说的那样,抱着柳青眉来到这十万大山之前的锁心殿,见到锁心殿主华月仙子,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跟这名震中原的一派宗师讲述了一遍。

所幸的是这一派宗师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难为自己,而是面容悲伤的如同自己一般,那种毫不做作的流露让卫公子从心里感动。

他修习魔门心法,本来与这中原大门水火不容,但此时看着华月仙子,他却一点生不出反抗之心,这一切不单单是因为此刻躺在那里的柳青眉,也因为华月仙子本身透出的那股真我与华贵。

卫公子看着躺着的柳青眉,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口气说道:“殿主,我已经把她交到了你的手里,还望殿主能施展慈悲之心给她生机”说罢扭身向厅外走去。

华月微微的皱了皱眉,即便是岁月流逝,但却并没有在她的面容上留下过多的痕迹,此时看上去华月仙子就如同柳青眉的姐姐一样。只是这些日子,她为了十万大山的封印之事,已是耗尽了心神。

“卫公子,我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

卫公子此时已经快要走出清月厅,忽然听到华月仙子的话,不禁一愣,下意识的转回来说道:“若有需要,但无不从……”

华月仙子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想请卫公子答应我一件事,就是无论我能不能救活青眉,以后你都不可再见她一次!”

卫公子身子一震,双眼顿时怒火般的望着华月仙子,因为在他的意识当中,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们两个人分开。

华月仙子却是一片的坦然,一双眼睛如皓月清水一样的望着他,丝毫不见有半点的私见。

“如果你不答应这个要求,那这个徒弟救与不救半点的分别都没有”华月仙子见卫公子沉默无语,又继续说道。

这话一出,不禁连卫公子,就是周围的长老弟子都惊讶不已,要知道柳青眉是华月仙子唯一的弟子,素来最是疼爱,没想到今天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反正我从这里走出去,这条性命就要一偿顾兄弟的恩情了,即使青眉能好起来,我也是见不到了。他想到这里,点了点头,冷然说道:“只要殿主救了青眉,我绝对不会再来见她一面!”说罢抬头看了看高高坐在上面的华月仙子,眼睛里透出一丝的嘲弄之色,还以为锁心殿主可以超脱正与魔的界限,如今却也不过如此。

他长声哈哈大笑,迈步走出清月厅,这个地方,自己是再也不会来了。

到了锁心殿口,卫公子抬头看看远处苍苍茫茫的十万群山,在云雾之中连绵起伏,不禁心里自生悲凉,正要离殿而去,忽然一声呼唤,只见有一个锁心的年迈弟子向自己而来。

这女子头发已然是花白,面容虽然还没枯老,但却是布满了沧桑岁月的痕迹,眼角斜上有一个细细的伤痕,看上去更添了几分的阴郁之色。

她缓缓来到卫公子近前,抬手施礼说道:“我家殿主要我转告公子一句话……”

卫公子虽觉得有些意外,但表情木然,点了点头,示意这女子说下去就是。

那女弟子肃然说道:“公子有此作为已是难得,还望珍重生命,苦海虽然无边但脚下总有渡人之船……”说罢双手再次施礼,不看卫公子一眼转身离去。

卫公子一愣,听这话的意思似乎华月仙子已经看出自己有寻死之心了,所以才让弟子前来劝慰自己,他叹息了一下,虽然这华月仙子再不让自己见青眉,但相比于其他门派宗主,总还有些人情味儿的,只是自己若不以命换命,又如何对的起顾兄弟。

他出了锁心殿,当真是万般的矛盾在心头,虽然华月定会施全力救活青眉,但若自己不能亲眼看到,总是放心不下,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等亲眼看到青眉无恙再死也不迟,尽管已经答应华月仙子不再见青眉,但自己只要偷偷的看上一眼,不让别人发现就可以了,只要自己也好安心的上路。

卫公子素来就无视世俗的礼教,又哪会在意一个誓言,更何况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即便怎么样也不会再影响柳青眉的修行了。

这段时间,正好去寻找琪琪的下落,原本这事情是要顾兄弟自己来做的,可顾兄弟为自己丢了性命,这事情只有自己替他来做好了。

一想到这些,卫公子又找到目标一样,只觉得自己这条命目前还有留着的用处。他长剑一调,直飞出这十万的群山,听顾兄弟说要到越洲去寻找琪琪,那自己就先飞到越洲再说,从那里找起。

华月仙子看着平躺在床上的柳青眉,心情复杂之极,这个弟子是自己最为看重的弟子,甚至她的资质要超过自己,直追昔年的锁心祖师婆婆。

只是以自己观人之术,早看出她一定要经历苦难情关,才能有望大成,所以自己才让她多次下山带发修行,希望能借红尘之苦来洗去她的繁华之心。

没想到却还是有了今天这结果,如果不让卫公子说出那个誓言,她是无法安心救青眉,因为自己也没有把握,或许这一次,是她们师徒二人最后一聚了。

“青眉,你别怪师傅……”华月仙子心里暗暗的说道,双手已经闪出数个光晕,将这师徒二人笼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西方云泽深渊,另一个仪式也在进行当中,只是这一仪式的对象,却不是普通的人,而是昔日长青门的门主,老怪厉血。

在前些日长青门被清风阁天都谷锁心殿三大圣地的弟子联合围攻,虽然有合欢门与阴符门的帮忙,但清风阁传功长老大发神威用木神茶壶把整个三门弟子击溃。

这一役,长青门弟子几乎被消灭干净,就连长青门的老门主,被奉为魔门长青树的元老级别人物厉血,也是元神尽毁,虽然并没有被正道修真亲手铲除,但已经是时日无多。

那一日趁着马青池与两个门主交涉的机会,厉血的得意弟子林秋风催动青蝣王带着厉血悄悄的逃命。

原本以为是唾手可得的胜利,此时却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连林秋风都有些懊恼,心里暗骂老头子不听自己的话,若是当日要是不那么张扬,又怎么会被三大圣地的人联合追杀。

他驾着青蝣王带着厉血沿僻静处而行,生怕三大圣地有弟子继续追杀,所幸的是一天下来,竟是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林秋风不禁暗暗高兴。

厉血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的人了,虽然此时还有神志,但元神爆裂,死已经是一定的事情了。

老厉血躺在青蝣王身上,虽然心有不甘,但知道自己已是将死之人,没想到自己纵横魔门,到最后却是这个下场,一时间自然是指天骂地忿忿不平。

林秋风也毫不理会他,任由他口舌生风,只是一个劲的催动青蝣王快点赶路。刚开始的时候厉血还很是感激这个得意弟子,虽然自己将死,但若是让他死在那些正道修真的手里对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奇Qisuu.сom书他骂够了天地,又啧啧的夸奖林秋风。哪知道一向善于迎合他的林秋风,此时竟是半句话都欠奉。只是一个劲的闷声赶路。

初始厉血还没有在意,只道是林秋风怕人追来,所以才着急上路,后来却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只见林秋风阴沉的脸上半点恭敬他的意思都没有,顿时疑惑起来。

青蝣王飞了半日,已经远远的离开了三大圣地的修真人,林秋风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停下了青蝣王,回身来到厉血的身边,一张惨白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厉血。

老怪厉血看着自己素日吹嘘的得意弟子,不禁暗暗心惊,知徒莫如师,他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弟子有多阴冷手狠,此时看他这般表情看着自己,知道是自己大势已去,这徒弟开始打自己的鬼主意了。

林秋风嘿嘿的阴笑了一声,说道:“师傅,你现在感觉可好?”

厉血哼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为师元神以毁,日后怕是这长青门要交给你来支撑了”

林秋风脸色一肃,说道:“弟子定保长青门不衰,不坠师傅之威名!”

厉血听林秋风的话,心里更是一惊,知道这徒弟嘴上越是光明磊落,就越是阴狠毒辣,只是自己如今已经是这样,想不明白这小子还能对自己怎么样。

林秋风看着厉血,继续说道:“只恨弟子修为薄弱,无法把师傅救好,而以弟子这身能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师傅报仇”

厉血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却也是着急不得的……”

“师傅不急,是因为师傅要去了,弟子急,是因为弟子还要继续支撑着这长青门啊,所以师傅……”林秋风说到这里,顿了顿口气,偷眼看厉血的表情。

厉血嘿嘿一笑,说道:“小子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说就是了,这么绕来绕去的难道是看我老糊涂了不成”

林秋风面色一喜,说道:“师傅你已经是大限将至了,弟子想斗胆接师傅一样东西!”

“哦,如今我老头子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看上……”

“就是师傅的魂魄啊!”林秋风惨白的脸上此时竟充满的期待一样,只是一双眼睛却已经冷的吓人。

厉血猛的一哆嗦,明白了这小子的意图。

虽然自己的元神毁灭了,但几百年的修为岂同于儿戏,若是能得到自己的魂魄加以秘法炼化,那必将成为一个不死的阴灵符魂,到那时候,即便是正道修真,怕是也要顾及一下。只是这样一下,自己便永世不得超生而被这小子所控制。

厉血天生狂妄自大,怎么肯让自己魂魄受控,更不要说永世无法超生。他眼睛转了一转,嘿嘿的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徒弟,竟然想到这么好的办法,这样一来不禁师傅可以亲手给自己报仇,还可以帮助你重振长青门,这当真是一举两得啊!”

他此时口气顿时欢喜起来,连声呼唤林秋风说道:“乖徒弟,既然是这么好的事情,那还不快过来,师傅老实不动让你取就是了!”

林秋风听罢厉血的话,脸色先是一喜,接着又有些狐疑起来,暗想老家伙怎么忽然这么好相与,莫非是想骗自己过去,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老家伙还有杀手不成。

他疑惑的看了看厉血,说道:“弟子怎么忍心在师傅还没有去的时候就夺师傅的魂魄,我看还是等师傅去的时候再说吧”说罢往旁边不远处一站,也不担心老怪会跑掉一样,用眼睛不时的打量着其他地方。

厉血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反抗的力气,只是希望自己还能有些余威,果然林秋风对自己还有顾及,不然的话此时老怪只能是束手任人施为了。

他看林秋风站在不远的地方,如同自己不存在一样,不禁恨的牙根痒痒,暗想老子就是被人千刀万剐也不能落到你这小子手里,只是这时候上不靠天下不落地,又有谁能救自己呢?

就这样两人各怀鬼胎,就这么一个趴着一个站着,过了好久。

忽然林秋风哈哈大笑,说道:“师傅,你老到底是我师傅,什么都比我高明,既然刚才师傅大大的赞成弟子的主意,那弟子就来取师傅的魂魄吧!”

厉血心里一凉,嘴上还犹自硬朗,说道:“你小子说的对极,那还不赶快过来”说罢摆好姿势,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林秋风本来已经猜到师傅在故作镇静,准备一举取了这老怪的魂魄,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炼化去,哪知道如今一看厉血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禁又有些狐疑。

他也是天生疑惑,这些年跟着老怪,知道老怪诡计多端,所以大是小心,宁可多让一时,也不想到手的东西跑了,要知道以老鬼几百年的修行,魂魄就如同宝贝一样,无论是炼器还是炼魂,都是非同一般。若非如此,他又怎肯冒着风险把老怪弄到这里。

他挪了挪脚步,眼睛死死的盯着厉血,说道:“那徒弟就过来了……”

厉血也死死的盯着林秋风的脚步,说道:“你怎么走的这么慢,难道也如同师傅一样受了伤吗?”

林秋风奸笑道:“弟子是因为这一快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师傅了,心里只觉得万分的难过,所以才宁愿慢点走,想多看师傅几眼”

厉血眼看着林秋风一步一步的移向自己,心不禁沉了下去,知道这一次真是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了,怕是永世再难做人了。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有人笑道:“你们师徒俩真是感情深厚,让我看着都忍不住难过啊!”

说话间,缓缓走出一人,却真是炼鬼教主鬼冥!

三十八 陌人

厉血怎么没也没想到,在穷途末路的时候,鬼冥会出现在这里,心里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喜是看着鬼冥出来,怕是林秋风这逆徒无法得偿所愿了,忧则是鬼冥恐怕比林秋风还要可怕,真是赶走了狼又来了虎,而无论是狼还是虎,自己总是他们嘴巴里的肉罢了。

此时鬼冥慢悠悠的走出来,而身后有一团黑雾,有一个人若隐若现的埋在雾中,却是一步不离的跟着鬼冥。

林秋风心里一惊,知道这炼鬼教主更难相与,怕是自己这算盘要打不响了。

他干笑了两声,一施礼对着鬼冥,说道:“竟是大教主来了,师傅,这次你可有救了……”

厉血心里暗恨,嘴巴上却是打着哈哈,说道:“原本老夫还要到云泽去拜访教主,没想到教主竟然亲自前来,真是惭愧啊!”

鬼冥一笑,徐步走到厉血跟前,一阵的死气扑面而来,那青蝣王顿时有些不安,发出一阵吱吱的声音。

“老门主似乎颇为不妙啊……”他一双细眼仔细的打量着厉血,发出惊讶的声音。

“竟然感觉不到老门主元神的所在了,莫非……”

“行将朽木,不提也罢,只是扔下我这宝贝徒弟,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厉血一双血眼此时已经是神识涣散,眼看就将大去了,事实上修真之人元神已损,早已经如死亡一样,当日阴童子体内元神被林破念神剑毁掉,立刻便失了性命,虽然后来竟鬼冥用秘法唤回,但已经成了鬼冥的一个行尸罢了。

此时厉血依仗着几百年的修行,强坚持到现在,此时即便是心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了,只得最后在鬼冥面前用言语摆了林秋风一道,以泄忿恨,可要想再有作为,已经是全无可能。

鬼冥点了点头,说道:“老门主的交代鬼冥自当照作就是,都是同门中人,照顾是理所应当的”说罢转身,一双妖异的眼睛大有深意的看了看林秋风。

林秋风原本惨白的脸上此时更是连半点血色都没有,他听了厉血的话,知道这老怪是最后又害了自己一次,而鬼冥那若有深意的一眼,更让他全身冒冷汗。

他嘴角抽动几下,忽然向后跃起,说道:“多谢教主厚爱了,秋风来日自当报答,此时师傅就交给教主了!”说话间身形连晃,已凌空而去。

鬼冥身后的暗影,眼睛一冷,正准备要追上去下杀手,却被鬼冥摆手制止了,他一笑,说道:“留着他吧,此子成事虽然不足,但乱事却也有一套”

说罢一双纤细的长手抚过厉血的眼睛

“老门主,鬼冥这就带你走”那串乌黑的珠子在鬼冥的手中顿时射出无数的黑雾,转眼间将厉血的头颅缠绕在其中。

一阵的凄厉哀叫从黑雾中传出来,不消片刻便再没了反应,鬼冥微微一笑,手捻着黑珠转身离开。只留下已经形同干尸一样的厉血。

至此,厉血也如阴童子一般成了鬼冥手中的棋子,而所谓的三教四门,只剩下了其余几个碌碌小派,已经形同虚设。

顾胜澜千里飞行,驾着红莲日夜不停,直往九狱司赶来,之前在极北鹊山的经历,已经完全打乱了他的时间安排,此时只得拼命赶路,希望没有错过七日之期。

到了九狱司,顾胜澜直奔大厅而来,结果这里已经是空无一人,顾胜澜顿时一阵的泄气,知道卫大哥一定是以为自己出了岔子,再没有任何希望可盼,于是如前所言一样带柳姑娘去了锁心殿。

他挠了挠脑袋,知道在这里等也是徒劳,只得又御剑南行,直奔锁心殿而来。

早就听说锁心殿在十万大山之处,只是自己从极北之地而来,一路奔波已经是疲惫不堪,此时就是老剑灵也是有些吃不消,虽然不时的换上阿黄来赶路,但仍然是速度大慢。

待到了锁心殿,早已经与卫公子错身而过了

顾胜澜还是第一次来到锁心殿,这传说中的修真圣地完全与天都谷不同,相比于天都谷更多是安静和简朴。

面对这修真的圣地,即便是顾胜澜大胆也不好贸然闯进,只得由锁心门人一层一层的往里面传达。

时间过不多时,只见锁心殿偏门敞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弟子,一身的白衣素服,面容平和,她向顾胜澜招手施礼,说道:“殿主请你进去”

顾胜澜跟在这中年女子身后,走进锁心殿,只见这里面一切都依自然而成,少有华丽的雕栏庭榭,只是在行人处石头铺路,粗看上去,几乎如同一座庙宇差不多少。

那中年女子步伐轻灵,徐徐带着顾胜澜穿过回廊,来到一个大厅之中。

在门口,那中年女子收住脚步,说道:“殿主正在里面等候”示意让顾胜澜进去。

顾胜澜也不迟疑,迈步就走进了这大厅

这大厅虽然宽阔,但摆设却不甚多,只有简单的几把椅子放在两边,在中间,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似乎等候顾胜澜已经很久。

顾胜澜走到近前,刚要说话,忽然一愣,要说的话顿在了嘴边上竟再也说不出来。

只见,此时站在厅中的,正是自己千辛万苦寻药想搭救的柳青眉。

此时柳青眉见顾胜澜走进来,冲他点了点头,面容平静的说道:“你初次到这里,对这里还有些新奇吧,这锁心殿的气派可比不了哪天都谷”

顾胜澜愣在那里半天,才慢慢的合上嘴巴,暗想我到这里来又不是看什么气派,只是看她如今这样子已经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笑了笑,说道:“看来我还是白来了一趟,想必锁心殿主已经把姐姐全都治好了!”

柳青眉平静的说道:“师傅已经归尘而去,此时此刻,我已经是这锁心殿的殿主!”

一句话又让顾胜澜吃惊不小,万没想到此时的柳青眉,竟然已经成了这锁心殿的主人。

只见柳青眉缓缓的说道:“师傅心怀慈悲,为了救我不惜耗尽毕生的修为,如今我虽然醒过来了,可师傅却已经去了”说话间眼睛一湿,似乎想起了华月仙子的模样,不禁心中一悲。

顾胜澜这才明白,原来锁心殿主竟为了救柳青眉而牺牲了自己,不禁对这位从没见过面的前辈升出一丝的敬重。又见此时柳青眉面有悲伤之情,可又不知道怎么来安慰才好。

两个人默然无语的站了半天,顾胜澜才有些赧然的说道:“原本答应卫大哥七天之内拿回鲛珠的,结果还是没来得及,若是我及时一点就好了,殿主也不会就这样去了”

柳青眉摇了摇头,说道:“师傅已经为这世间做了太多的事情了,如今理该由我来分担了,这些年,想必师傅也累了,这就是天意……”

顾胜澜从怀里把那颗鲛珠拿出来,说道:“不知道这颗珠子还对姐姐有没有用”说着就想把珠子交给柳青眉。

柳青眉又是摇了摇头,说道:“物是人非,这珠子本来就是你得的,还是你留在身边吧,日后会有用处的”

此时顾胜澜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只见眼前的柳青眉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再不是当日那个人,一时间觉得好生的失落,他又不死心一样的问道:“那姐姐可以告诉我卫大哥到了什么地方吗?”

柳青眉垂下头来,说道:“人已远去,又何必再寻……”说罢修长的身形背对顾胜澜,似已经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顾胜澜无奈,只好退出大厅,他知道此时自己与柳青眉已经再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看到如今柳青眉的神情,顾胜澜不禁暗暗为卫大哥担心,若是他看到柳青眉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摇了摇头,转身向锁心殿外走去。

大厅之中,柳青眉孤独的一个人站在那里,秀美的面容忽然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师傅,青眉是不是真的没用,即便是此时此刻,却还忘不掉那个人,这锁心殿,弟子又如何能支撑起来……”

没有人再如华月仙子一样慈爱的抚摸她的秀发,柳青眉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顾胜澜出了锁心殿,只觉得这一行好没有意思,似乎自己最是没趣一样,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回到九狱司的好,毕竟那里是卫大哥的地方,说不定能等到卫大哥,等见到了他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才好,然后自己就去找琪琪,此时他寻找琪琪的心思竟是从没有过的强烈,只觉得这世间太过没趣,还不如和琪琪一道回到那古墓之中,或许那里才是自己最随意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又把那颗鲛珠放进怀里,摸了摸阿黄的脑袋,说道:“老伙计,还是你最好啊,一直就这么不怕辛苦的跟着我……”说着话,脑袋里却又想起了琪琪的模样,再提不起半点的精神。

灯火通明,一直阴暗的九狱司此时一片的光亮。

顾胜澜一个人坐在中央大殿的巨大椅子上,看着前面那高大的祭坛,一直沉思不语。

他回到九狱司已经数天的光景,可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此时他坐在那椅子上面,想象着这里昔日曾是那名噪一时的魔教之主烈云的位置,而今却空荡荡寂寞了几百年。

看着那高大的祭坛,经历了几百年的沧桑,已经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又想起之前在极北之地鹊山那神秘老者的一番话,不禁心生感悟。

那老者的话乍一听似乎混乱之极,只有顾胜澜经历了那些奇事,才了解这些话之中有多少的奥妙,此时他看着那高大的祭坛,似乎觉得一晃匆匆数年,自己却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就像这高大的祭坛,在被打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立在这里经受风霜的侵蚀。

“生可以不是起点,死也未必就是终点,繁华世界,却不过虚虚实实……”老者的话此时反复的回荡在顾胜澜的脑海里,顾胜澜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的不那么清晰了,或许自己此时眼睛里能看到的,都不过是哪十万锦华的虚幻。

他坐在那个大石椅上,抚摸着扶手上斑驳的痕迹,心里却是如同老僧入定一样,李庆阳传给他的天书字诀,神秘老者给传给他的金刚手印,还有那鹊山之上所听到的一切,此时如同一条条河流终于汇成大海,那原本看似毫无干系的东西此时竟被顾胜澜感觉到了其中内在的相似。

一切皆有迹可寻,一切有法而无法,大道原本归一,殊途亦是同归。

顾胜澜的心里忽然一阵的感动,眼睛也有些湿润,这种感觉来与感悟到这种万法归一的震撼,世间之人皆求天道,却哪里知道这天道早就存在于自己的内心。

他感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尝试着将身体之中那潜藏的力量以一种不同的方式来游动,初始之时,那几种力量还在互不相让的以争长短,但越是到了后来,这相斥之力就越是单薄,反到是那些原本弱小的消耗之力,在他的体内不断的融合不断的壮大,竟完全形成了一种新的力量。

这力量即不属于道家,也不符合密宗,而是一种顾胜澜全然没有感觉过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有在不断的融合着其他的力量,即便是那密宗老者留给他的纯粹之力,也在这股力量的融合下不断的衰弱,又不断的壮大,所有的一切都似乎生生不息一样。

这种感觉当真是奇妙之极,即便是顾胜澜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的身体原本已经被红莲剑和金襕袈裟加强,此时这股新的能力就如同鱼龙入水一样,丝毫不受半点的束缚。

只是那潜伏在顾胜澜最深处的异魄,却是半点的反应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异魄就如同消失了一样,无论顾胜澜如何的内察,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顾胜澜知道,它并没有消失,或许也在跟随自己的壮大而壮大,直到有一天可以完全的吞食自己的神识而永远的占有这副身体。

虽是如此,但这个突破仍然让顾胜澜欣喜,因为这无疑与自己独创了一个心法,他想起了极北之地那条可以遮盖天地的大鱼,暗想若不是因为有极北一行,自己绝对不会有这么深的感悟,那就把这个心法叫做北溟心法吧。

想起那条大鱼在天地之中的自在惬意,顾胜澜一阵的神往,不由得想的有些痴了……

此时的九狱司一片的沉静,或许它在这几百年里,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寂寞。它就如同一个隐居的士者一样,只因为当年有了烈云才风生水起,如今烈云不在了,它也重归于隐世。

只是这沉寂了几百年的九狱司,这一刻却又忽然的热闹起来。

一群模样有些怪异的人借着月色站在九狱司之前,这些人大多是黑袍笼罩,神情木然,乍看上去如同死人的颜色,唯独是最前面的一个人,却是显得与众不同。

只见这人不高的身材穿这大红的袍子,一张脸酷似孩童,眼睛眯成一条缝,却不时的有残忍的神色闪出来,与那张脸格格不入。

这些人正是鬼冥的弟子,而最前面的那人,正是之前被鬼冥以炼鬼密法重塑肉身的阴童子,昔日的蚀骨教主。

自从被鬼冥重新救活之后,阴童子便受了鬼冥的控制,因为鬼冥在他的体内种下了炼魂之火,这东西阴毒无比,没过一段时间就会自行爆发,烧炼阴童子的魂魄,那简直是比死亡还可怕的感觉。

每一次爆发,阴童子都能真切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锁在看似苍白的火海中饱受煎熬,刚开始的时候阴童子还可以自行镇压,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那股炼魂之火如同在他体内生根发芽一样,到最后已经是根深蒂固,完全没有办法来压制。

这炼鬼教的秘法,当真是歹毒无比,而只有那鬼冥教主,才能完全这阴火的折磨,无奈之下,阴童子只得听命与鬼冥,而蚀骨教,也随着教主的归顺而归顺,虽然表面上还是各行其事,但已经是名存实亡。

鬼冥曾许诺于阴童子,只要能帮他找到那魔教天骄烈云的圆月之轮,就帮助他解除这炼魂火的禁制。所以这些天来,阴童子一直在四处的寻找这圆月之轮的下落。

终于,他听说这个传说中的圆月之轮,并没有随着烈云的消失而消失,只是一直藏在了昔日魔教总坛九狱司这个地方。

听到这个消息,阴童子真是大喜过望,立刻带人来到九狱司,准备在这里把那魔教传说中的圣宝找出来。

九狱司,延续了几百年的平静终于随着阴童子的到来而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