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三十九 古物(上)
阴风阵阵,九狱司前原本就已经残缺的石垣高柱此时更显得有些凄冷,那偌大的殿门如同一个巨兽之口一样横在黑夜之间,仿佛随时准备吞噬周围的一切。
阴童子长吸了一口气,眼前这个如同废墟一样的地方曾是所有圣教弟子虔诚膜拜的地方,即便如他这样的魔门巨枭,眼望着这里,也不由得不心生一股敬畏来。
毕竟,这里曾经缔造了魔门的辉煌,这里曾经出现了一个叱咤风云的天骄之子——烈云。那个就是在现在也让所有魔门弟子都万般尊敬的名字。即便是如今早已经物是人非,但眼前这斑驳的石壁断垣仍是曾经辉煌的见证。
而他自己,如今则要取出那魔门天骄之子曾经拥有的圆月之轮。
他看着九狱司黑黝黝的入口,原本死寂的心里不禁掀起一阵的狂热来,要知道圆月之轮乃是魔门至宝,传言曾是上古圣帝蚩尤的随身饰物,上面记载着魔门最为精深的密法,而当年的天骄烈云就是得了此物,修习了上面所记载的心法,才横贯中原全无敌手的。那时候,即便是天都谷都无法夺其锋芒。由此可知那圆月之轮上面所记载的密法有多大的神奇。
“若是能被自己得到,那鬼冥又算个什么……”阴童子暴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血色,脑海之中似乎又想起身体里那时时让自己痛苦不堪的炼魂之火,不禁从心里涌上了一股想毁掉一切的怒火,他回头看看身后的随从,率先迈步向九狱司走去。
如嵌在山腹中的九狱司并没有如想象的那样阴冷,尽管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飘摇,魔教的圣火早已经熄灭,但所见之处仍无一不显示着曾经的辉煌。
随着阴童子一群人走进九狱司,长长的厅廊两边忽然蓬的一亮,只见墙壁上手腕粗细的火把如同有灵通般逐一自燃,那跳跃的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长廊。那长长的甬路完全用宽大的石板铺成,每一块石板都相同的大小,尺寸丝毫不差,可见当时这九狱司当日的浩大。
在长廊的尽头,一个高大如小山一般的祭坛正巍巍矗立在中央,那是九狱司魔教的圣坛,昔日,那里曾经日夜不息的燃烧着熊熊的圣火,代表着魔教千古不灭的威严。
阴童子面无表情的迈着粗短的小腿向前走去。心里则在盘算着到底该怎么找到那魔门的至宝圆月之轮。
尽管自己身为蚀骨教主,但极少来九狱司这里,相比与这个如废墟一样的地方,他更愿意躺在自己的安乐床上享受女人的暖香温玉。
而且这些年,更知道这里住着一个身份迷离的卫公子,尽管阴童子辈分为高,但对于这个卫公子,仍是感到有些头疼,单单是那烈云的令牌,他就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更何况想摸出这人的底细。对于看不清楚的人,阴童子从来都是一个原则,那就是避免接触。活了百多年,他早已经到了人精似鬼的程度。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碰见这个后生小辈……”阴童子心里暗暗想着,脚步不停,直向大殿圣坛走去。
身后的人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大殿之上,只见一个高大的石铸圣坛立在大殿中央,四个粗大的鼎柱即便是几个彪形大汉张开手臂也不能完全抱合,祭坛身上有一个大大的火焰腾起图案,如同古老的图腾一样冥冥中充满了神秘。经过了几百年的岁月,这圣坛虽然已经斑驳的如苍迈的老人,但依然让人不由得生出一股敬畏之心来。
即便是阴童子如此巨枭,见到这高大的魔教象征之物,心里仍不由得一颤,双膝几乎生出下跪的冲动。
圣坛之火早已经在五百年前就被熄灭了,如今上面冷冷清清,阴童子走上前去,用手抚摸着那粗大的鼎脚,竟生出一股天地之大而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的念头来。
他心中一警,收摄心神,再不为这祭坛所震慑,两只小眼睛顿时闪过嗜血的色彩,他嘿嘿阴笑了一下,迈步绕过祭坛,又向前走去。
前方,正是昔日魔教天骄烈云的位置,一个巨大的石椅。当年烈云狂傲冲天,一身魔功强横无敌,端坐与石椅之上,周围如浴火中难以近人。
五百年过去了,烈云早已经没有了踪迹,这把巨大的椅子周围那魔火之海也早以不见,只是让阴童子想不到的是,那片让人生畏的火海虽然没了,但椅子上面却并不是空荡荡。
只见在上面,此时正坐着一个人,一个眉目清朗嘴角含笑的年轻人。
阴童子看着这年轻人,瞳孔猛得收缩,原以为会在这里碰到卫公子,没想到竟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人似乎已经知道了他要来,早已经坐在这里等候他一样。
阴童子那双暴戾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安然上坐的年轻人,透出几欲杀人的目光来。
那年轻人看见这一行奇怪的人来到眼前,也不慌张,似乎早有准备一样,他从那宽大的石椅上下来,迈着宽步向阴童子走过去,全然无视阴童子那细小而残暴的眼神。
阴童子目光更紧,以他的修为,此时竟完全看不出这年轻人的虚实来,那种泰然自若不动如山的气势完全把所有的一切都掩盖在了下面。
这个年轻人,正是一直在九狱司等待卫公子的顾胜澜。
虽然此时的顾胜澜已经神功大进,但也是刚刚才察觉到有外人的进入,只凭这一点,顾胜澜就断定来人修为胜过自己,只是如今卫大哥不在,偌大的九狱司只剩下他一个人,眼见有外人来犯,如何能置之不理,兼之顾胜澜自小就在街头上与混混打交道,最擅装神弄鬼,眼见不敌,自然而然的就使出了独门绝迹,先让来者摸不到头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矮小若顽童一样的人,一身的大红袍子甚是眨眼,身后又是一群古怪装扮如同鬼役的人,心里暗暗的作了提放,脸上却故作神秘的笑了一下,说道:“卫公子座下看门的,恭候各位大驾!”说罢双手作揖,看上去颇为滑稽。
阴童子冷哼了一声,因为看不清这年轻人的虚实,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摆了摆手,阴沉沉的说道:“我是蚀骨教的教主阴童子,来拜访一下老朋友,怎么你家主人不在吗?”说罢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四下张望,似乎在找卫公子的身影。
顾胜澜暗暗好笑,心道这帮子牛头马面的人也太拿小爷不当事了,装这么个样子就想小爷当真吗,表面上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低头弯腰的说道:“家主之前出去,说是有事情要办,临行前特意嘱咐小的若是有贵客来访,一定要好好招待!”
阴童子心中一动,暗想莫非这卫公子早就料到自己回来吗?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顾胜澜,想看出个虚实来,哪知顾胜澜仍是一副恭敬的样子,连头都不抬起来。
卫公子在魔门之中素来神秘,从没有人知道这人的真正来历,更别说见识他的神通了,现在被顾胜澜这么一说,阴童子顿时起了疑心,要知道人老成精,阴童子活了几百年,早已经是精中之精了,更何况此行对那圆月之轮是势在必得,丝毫不敢大意,如今看着这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九狱司的卫公子给自己卖了副什么药。
顾胜澜心里暗暗好笑,这帮子修真看来真是修的有些傻了,他继续毕恭毕敬的说道:“既然家主早有叮嘱下来,那大教主就请随意,若有吩咐,小的一定无有不从”说话的语气无比的恭敬,竟似真把阴童子当成了贵客一般,还用那条独臂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阴童子看着顾胜澜一副恭敬的神态,心里有些疑惑,总感觉眼前这个独臂的年轻人有些蹊跷,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又说不出来,他沉吟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了,暗想即便就是那个什么卫公子真的在这里,自己也丝毫不惧,又何苦为这么个缺胳膊的人疑神疑鬼。
他望着正前方那立在高台上的石椅,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而在那下面,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魔门至宝圆月之轮。
老家伙一想到圆月之轮,心里就禁不住的猛跳了几下,眼睛里闪出一阵的狂热来。他把心一横,管他什么卫公子,又能耐我何!迈步向前走去。
眼看着自己弄出的玄虚失效,顾胜澜也没有阻拦,虽然他一直低着头,但老家伙眼睛里那瞬间闪过的渴望的光芒,仍然一丝不落的被他看在眼里,暗想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这老怪如此的疯狂。于是任凭阴童子从身边走过,只待看看到底能弄出什么古怪来。
他闪到旁边,只见阴童子挪动着他那矮小的身躯一步一步的向石椅走去,随着越来越接近,阴童子的脸上闪出一丝狂热的表情,呼吸也不禁有些急促起来。毕竟圆月之轮是魔门的圣物,谁能得到谁就意味着拥有了能一统魔门的能力。
此时的阴童子,早就忘记了身体里的炼魂之火,什么唤醒离魂剑,什么对抗天都谷,在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拥有圆月之轮才最后意义。等自己得到了这魔门的圣物,哪里还能轮到什么鬼冥来话事。阴童子只觉得内心中有一种火苗在窜动,就如同面前有一个极尽媚态挑逗的女人一样,勾引他最原始的渴望……
随着阴童子逐渐的接近那宽大的石椅,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四面分开,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布成了一种法阵,显然是早已经演练整齐。
顾胜澜此时早已经悄悄的退在了暗处,他盯着这些人的变化,心里不禁更是奇怪,暗想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如此大的阵仗,看那个什么教主的表情,此时似乎已经到了不能自已的程度,莫非这椅子里有卫大哥留下的什么宝贝,若真是如此,那到确实是麻烦。
他暗暗的提神,心想只要一有动静,真被那个什么教主找到宝贝,自己就先行夺走,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人拿了卫大哥的宝贝。
阴童子一脚踏上了那高高的石台,看着触手可及的石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唇不住翕动,似在念一种繁冗复杂的咒语一样。
随之那数十个黑衣人,也如阴童子一般深深低吟,双手如负重一般向前托起,一时之间整个大殿之上,竟如同老僧念佛一样,一串串生涩的字符不住的回荡在四周,原本空荡荡的大殿此时在这声音的衬托下顿显神秘。
顾胜澜皱着眉头,只觉得这声音之中似含了某种力量一样,听的自己竟然心神一荡,暗想这些老怪果然是邪恶无比。
此时的阴童子表情异常紧张,阴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那双胖小的手掌也是五指箕张,如抓千斤之力一般的直向椅背一团腾腾的火焰图案而去。
原本是死物一样的火焰图案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神奇的如微风轻拂一般的动了一动。
阴童子看在眼里,心中大喜,暗想这一次鬼冥到是没糊弄自己,这里果然有玄机暗藏。
站在高台石阶下面的黑衣人原本低沉的声音此时也徒然升高,似在催动那火焰图案一样。
阴童子站在高台之上,十指间射出数道血红的光芒来,照在那火焰的图案之上,只见石椅背上那原本如雕刻上去的火焰此时已经是红光大盛,在那神秘法咒的催动下,那边缘的焰苗已然是不住的抖动。
原本在平常看来只是一个石雕的图案,却能有这样的变化,真是让人惊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图案就象一个无底的深洞一样,阴童子那数道光芒,射在上面如同石牛入海一样转眼被吸的干净。
要不是阴童子百多年的修为强横,怕是立刻就会吃不消,即便是如此,阴童子此时已经感觉到颇为吃力,那图案下所掩盖的东西,就如同无度需求的女人一样,拼命的吸食着阴童子这一身的能力。
阴童子就感觉全身的精气都在随着十指而流进那图案,可心底那种强烈的占有欲望却丝毫不减,只要撑过这一刻,哪怕耗上这一身的功力,只要能唤出圆月之轮,也绝对值得。他把心一横,非但没有控制自己精气外泄,反倒是用尽全力倾巢而出,唯恐不够唤醒那圆月之轮一样。
顾胜澜站在角落里,双目炯炯,他也没想到那椅子上竟有如此玄妙,虽然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但看此时阴童子面目狰狞,一身的大红袍子已经膨胀的几近破裂,显然是有些吃力。
随着阴童子全身的功力灌入那怪异的椅背,椅背上火焰的图案此时已不住的跳动,如同已经脱离了那石椅的平面一样,可阴童子的双手却如同黏在椅背上一样,丝毫脱离不得。
此时阴童子的嘴角开始抽搐,两个怪眼如同死鱼一样向外突起,如今最痛苦怕是莫过去他了,原本以为可以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想到竟出现如此怪异的情况,那个看似普通的火焰图案后面不知道是什么,随便阴童子如何的催动法力,都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一会的功夫,一个偌大的教主身上的修为已经吸进了一半,非但如此,阴童子此时已经感觉双手不受控制般的在被一点点的吸进那图案。
他身上一身身的冷汗冒出来,如今却是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时到如今,阴童子才豁然明了自己又被鬼冥套了一个圈,心中不禁是又恨又急,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接近那神秘的火焰,一股的绝望涌上来。
原本最开始的时候还可以脱离,可却因为得宝心切而错过了机会,如今半数修为荡然无存,再想挣脱已经成了痴人说梦一般了。
一代魔门巨枭,竟是到了如此末路境地。
眼看着阴童子那短短的手指已经被吸的贴到了那火焰之上,随他而来的那些黑衣人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一般,不但不去补救,反倒吟诵之声更涨,颇有推波助澜之势。
顾胜澜在旁边看的清楚,眼看着这个如同孩童一般的凶人手指尖末进了那腾跳不止的火焰之中,心里颇有些不忍,可转念间脑海里却浮现出当日那如同地狱一般的村落,那些死去的人又何尝不是无辜,如此的凶人不知道做了多少的恶行,自作孽不可活啊。他稳了稳神,原本想去搭救的心思已经是没有了。
阴童子此时在高台上面,矮小的身躯已经向前倾斜,虽然用尽全力的来抵抗这股吸力,但这股吸力就如同蜘蛛吐丝一般连绵不绝,那股韧性即便是阴童子全盛之时恐怕都难以抗衡,更不要说如今只要的情形,灭亡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一股一股的冰冷从没入的指尖传进他的身体,这股冰冷的感觉也如同附了魔力一样,进入到阴童子的身体后并不消失,而是沿着他的每一处神经游动,逐渐的麻木他的感觉。
没想到,这火焰之后,竟会有如此冰冷的力量。
不消片刻的功夫,阴童子已经全然没有了抵抗的能力,任凭着身体被一点点的吸进那火焰之中。
从指尖开始,手腕,臂膀,然后没入胸口,那火焰背后就如同有一个巨兽的血口一样,即便是阴童子如此胖鼓鼓的身体,没进去之后却是一点不见异状。
眼见着阴童子张大了嘴巴,恐慌而绝望的眼神直直的瞪着,逐渐消失在那火焰之中。
在外人眼中,这火焰只是一个图案,而此刻,它几乎成了蛮荒的野兽吞噬人的生命。
一想到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坐在那椅子上,顾胜澜心里就有些发寒,只是不知道再往下还会发生什么。
此时他完全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渐渐消失的阴童子和那团诡异的火焰上。
顾胜澜却莫名的感到一阵的压抑,在黑衣人中,赫然多出了一个人,一个相貌俊秀的几近妖异的男人。顾胜澜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人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从这男人身上,察觉不出一点的邪恶气息,可偏偏就是如此,才让顾胜澜感到压抑,一个魔门之人却丝毫没有魔门的气息,这意味着什么……
只见那人站在黑衣人的阵法之外,一双如同女人般秀丽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高台之上所发生的一幕,长袍下仅露出一只白晰的手,捻动着一串乌黑发亮的珠子……
顾胜澜知道,真正的主角才开始上场。
四十 古物(下)
魔门昔日的圣堂九狱司,经过了五百年的沉寂,如今又重新的热闹起来。
此时此刻,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高台之上,即便是顾胜澜,也被那高台之上所发生的奇异景象所吸引。
阴童子此时已经几乎被那火焰所吞噬,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鬼冥要他来寻找圆月之轮,因为鬼冥早就知道开启圆月之轮要以牺牲魔门中人为代价,只有他阴童子这百多年的修为,才足够启开圆月之轮的密钥。
从始至终,所有的一切都是鬼冥布的局,甚至于怂恿自己侵袭天都谷,都不过是借林破念的剑来让自己元神大损,以便他控制自己。
阴童子最后终于神明一清,脑海里又出现了鬼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顿时生出无限的悔恨来,但确再无法改变这一切,他只觉得神识一黯,顿时再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没入了那看似如石雕的火焰之中。
大殿石壁上的火把忽然全部熄灭,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原本嵌在山腹之中的九狱司,竟忽然掀起一股股莫大的旋风,随后传出一声声的轰鸣,或如金玉交戈,或如山石崩裂,连绵不断的传出来,刺的人的耳膜几乎失去听觉。
顾胜澜只觉得整个大殿似乎要崩塌一样,脚底下宽厚的石板不住的颤抖,仿佛末日就要来临了。
那些黑衣人也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的突变,身形早已经被脚底下传来巨力震的东倒西歪,哪里还能保持住什么法阵。
鬼冥脸色微变,事实上他虽然知道圆月之轮就在这里,但解封之后到底会怎么样,他也完全不知晓。这就如同一场豪赌一样,胜败只在一瞬之间,只是这个局他已经布了这么多年,每一步都在按照他的设想走,如今更是不容有失。
为了圆月之轮,所有的牺牲在他的眼睛里都是值得的。
眼看着原本准备收服圆月之轮的法阵已经不保,鬼冥一声冷哼,黑袍一震腾身而起,手中那串乌黑的珠子如有催动,随着鬼冥飞到半空中,一股股黑气从珠子里面涌出来,转而燃起点点绿色的荧光,围绕在鬼冥周身上下,此时鬼冥那妖媚的面孔在这层层绿光的映照下,更显诡异万分。
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殿此时突然多了这点点的萤火,伴着那刺耳的轰鸣声和那无端而起的旋风,当真如同地狱一样,就差牛头马面勾魂小鬼了。
忽然一道华光如破日朝霞一般徒然从高台之上跳起,那华光如月银倒泻一般顿时将整个大殿中的黑暗一扫而空,原本那一声声的轰鸣渐渐褪去,而莫名出来的旋风却依旧势头不减,一股股的气流就如同受到召唤一样围绕在那道华光之下。
远远的看去,只见华光之中,有一手掌大小,却如圆月般的轮环在缓慢的转动,那轮环不知道是何物造成,周身有一丝丝的细线般的绿色纹路,如人的血脉一样蜿蜒在晶莹通透的环身之上,看上去竟是好看之极,此刻这轮环悬在半空之中,发出一道道纯白色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笼罩在其中。
传说之中的圆月之轮,终于出现了。
鬼冥强按心中的激动,虽然圆月之轮已经出世,但魔门至宝非同凡响,至今为止,也只有当年的魔门天骄烈云才可以完全驾驭。此时虽然它在空中,但只要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要失控,到时候恐怕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只见那银白色的轮环在空中不住的转动,光芒中不时出现一个个奇异的符号,神秘之极。而在下面的那些黑衣人,此时却是痛苦不堪,从轮盘洒下来的白光,竟是无比的灼热,照在他们身上,就如同针刺火烧一般,顿时惨叫连连。
唯独是一直躲避在暗处的顾胜澜,此时却是如浴春风一样,说不出的舒坦,那一道道的光芒,射在他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若不是周围惨叫连连,他差点就生出想睡一觉的心思。
这魔门至宝,竟是魔门弟子无法消受,这当真让顾胜澜想不明白。
此时鬼冥身在空中,丝毫不理会下面人的惨叫,他依仗着有荧光鬼火的护体,驱动着一股股的黑气,直向那圆月之轮而去。
在鬼冥那串乌黑的手珠中,不知道吸纳炼化了多少的厉魂,此时在鬼冥的催动下,蜂拥而出,只见那些黑气之中的厉魂如同附骨之蛆一样,企图拥到圆月之轮上面。
只要让圆月之轮收住这万道的华光,那就意味着之魔门的至宝被鬼冥成功的收服了。
圆月之轮悬在空中,不停的旋转,它原本是上古魔帝配戴在身上的饰品,日夜相随,早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性,后来又落在天骄烈云的手中,烈云当时已经是睨视中原强横一时的人物,如此一来,不免又多了几层的霸气,此时被解封而重见天日,竟见有人敢来挑衅,自然是十分的恼火。
它虽然不比人的性格,但毕竟是魔门的圣物,岂容人随便就来收服,这就如同顾胜澜手中的红莲一样,若非天意如此,这上古的神剑又怎么能落在他的手里。
天命之物,自有冥冥之中的天定。
眼见那些厉魂挟这层层的黑气向圆月之轮缠去,这魔门至宝徒然爆射白光,将自己完全笼在其中,那原本看上去纯纯的白光此时已经是耀眼之极,整个轮环再也看不清楚,完全被一团刺目的光芒所包裹。
那些旋风受到圆月之轮力量的催动,此时也骤然拔高,在大殿之上肆意横行,原本就被灼伤的黑衣人再也受不住那更为纯烈的光芒,竟一一化成了灰烬。
顾胜澜看的暗暗乍舌,想不出这东西威力竟是如此之大,又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半点的不妥。
身在空中的鬼冥也为这魔门至宝的威力所动容,自己所释放出的那些厉魂是自己百般炼化,一旦被缠附在上面,就立刻会受到厉魂的怨咒之力,可此刻,那些厉魂根本就无法贴近那圆月之轮,那一道道的光芒如烈焰一般还没等这些厉魂发作,就被那无法想象的高温所化,这光芒,竟似比那地狱之焰还要凶猛。
这难道真的是魔门之物吗?
魔门之物怎么会有如此纯白的光芒!
鬼冥咬了咬牙,此时已是绝对不能退缩,否则苦心布下的局面将尽付东流,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与他绝不相称的厉吼,单手一扬,只见那串乌黑的珠子漫天散开,中间更有无数道黑气串连,围绕在鬼冥的周身上下。
他缓缓抽出另一只手,此时此刻,这只平日里一直隐藏在宽袍下面的手,竟是漆黑无比,与另一只白晰的手掌,赫然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个极端的对比,顿时使他整个人充满了邪恶。
那只漆黑的手不知道炼化了多少的凶灵附在上面,随着那只漆黑的手掌显露出来,整个大殿之上顿时响起了冤魂的哭叫之声,温度也骤然下降,如同冰窖让人不禁浑身发抖,一缕一缕的黑雾从那只手掌中溢出,如同丝线一样串上那围绕在鬼冥周围的法珠,将鬼冥包在其中。
此时九狱司大殿已经变成了鬼蜮一般。
除了那高高悬在半空之上的圆月之轮。
没有人能想到,这魔门至宝,此时竟显得圣洁万分,那轮环在刺眼的白光中急速的转动,一道道的白光挥洒而出,来抵抗着这森森的鬼气。
鬼冥周身围绕着的乌黑珠子,此时把鬼冥笼罩在一团黑雾当中,已经完全看不到鬼冥的身影,只见一团黑雾在不停的转动,即便是那纯白的光芒,也丝毫驱散不了这浓浓的雾气。
圆月之轮所在的地方,此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如同漩涡一般的奇异景象,最开始是很大的一块,但形成之后,便开始以人的肉眼可以察觉的变化在逐渐的缩小。
随着这漩涡越来越小,九狱司的大殿之上,所有的东西都开始不住的晃动,呼的一块碎石被那漩涡吸起,只眨眼的功夫就陷进了那漩涡之中,而这却只是刚刚开始。
刹那间,只见一阵阵的狂风在大殿之上掀起,即便是那些沉重的石桌石椅,也被掀翻在地,随而拔离地面只想圆月之轮飞去。
顾胜澜只感觉到全身的衣服已经在向上飞起,他此时已经不顾隐藏身形了,踉踉跄跄的跑到那高大的祭坛旁边,独臂一把牢牢的抓住祭坛那粗大的石脚,这才稳住身体,可头发早已经四散飞起,衣服也几乎要脱身而去,再看周围一片的飞沙走石,那狂风如刀割一般吹在脸上疼痛不已。
他抬头看着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只见光芒之中那团漩涡已经是越来越小,最初的时候还有桌面般大,此时却已经缩小成了盘子一样。
鬼冥化身在那团黑雾之中,徐徐向圆月之轮靠拢,速度却是异常的缓慢,似乎不受这漩涡的吸引一样。
一黑一白,就这样在空中逐渐的靠近。
此时圆月之轮那盘面大小的漩涡已经缩减成碗口大小,那耀眼的白光已经整体的减弱,就连那肆虐的狂风此时也已经消失而去,整个大殿之上空前的压抑,唯独不变的是,所有的东西都无法在保持原来的样子,一个个都如同失重一样临空而去,直接飞入圆月之轮那碗口般大小的漩涡。
无论是体积多大的东西,在飞入漩涡的一刹那,都似乎被分解了一样,毫无阻隔的闪了进去。
那漩涡之后,仿佛有一个无形大的世界一样,似乎要把这整个大殿所有的东西都吞噬进去,就如同吞噬蚀骨教主阴童子一样。
到现在,顾胜澜才明白为什么阴童子会消失在那团火焰的图案当中,所有的能力都来自这圆月之轮,而椅背上那雕刻的火焰,不过是一个启动的密钥罢了。
顾胜澜的手臂一震,再看那屹立了不知几百年的巨大祭坛在圆月之轮的吸力之下,终于在无法保持平稳,被硬生生的拔起。
那巨大的祭坛如山一样,向圆月之轮而去。
顾胜澜抓着石脚,只见在看圆月之轮,就如同站在地平线上仰望太阳一般,即遥远又似乎进在眼前,那种感觉玄之又玄。
此时的光芒已经完全的引退,只见那挂满了绿色脉路的圆月之轮正中央风起云涌,不时划过一道耀眼的电光。
顾胜澜随着那巨大的祭坛飘悠悠的飞向那轮环中央,此时之间,他面对着那手掌般大小的轮环,竟忽然生出一股渺小的感觉,只觉得头顶上这圆月之轮分明就是那无边的苍穹,而自己不过是这苍穹之下的一粒尘埃。
无论自己如何的挣扎,却终究摆脱不开这苍穹的笼罩。
天威如斯,圆月之轮,竟有如此换天偷日之力!
鬼冥隐在黑雾之中,全身上下被那数十颗乌黑的珠子紧紧的护住,完全看不见人形,只一团黑茫茫的雾气,不迟不缓的向圆月之轮而去。
即便重如千斤的祭坛已被摇摇晃晃的吸起,这团雾气依旧不为所动,此时的鬼冥,似已完全被气化在其中,在寻不到这炼鬼教主的半点踪迹。即便是爆发天威的圆月之轮,也莫之奈何。
鬼冥一身鬼法魔功,竟以达到如此地步,难怪敢打圆月之轮的主意。
顾胜澜此时附在祭坛之上,距离圆月之轮越来越近,散布在圆月之轮周围的一股股罡风几乎要吹裂人的皮肤一样,顾胜澜此时即便是闭上眼睛,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前方眼帘之处那点耀眼的光亮所在。
那光亮的背后,会是什么?顾胜澜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悬在空中那如有神威的古物,脑袋里竟忽然非常的渴望知道被吸进去之后会看到怎么样的情景,而那一刹那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在这之前,他还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可此时此刻,面对那高空中如太阳一样的神器,他竟有种想放弃挣扎的念头,似乎在那轮环的背后,
正有一种召唤在向他示意。
这种感觉玄妙而神奇,就如同方才那一道道烈焰般的光芒照在他身上却如浴春风一般,似乎这上古的神物对于顾胜澜,并不陌生,更隐约有一丝丝的熟悉。
巨大的祭坛晃悠悠的飞向圆月之轮,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大殿的空间,顾胜澜附在这巨物之上,几乎难以被发现。
他咬了咬牙,腾身跃在坛耳之上,顿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几乎从祭坛身上抽走。
与此同时,那股如同召唤一般的感觉也更加的强烈,顾胜澜虎睁双眼,单手一晃,拔出红莲神剑。
此时的红莲剑似受这圆月之轮的刺激,剑身之上早已经血光涌动,伴着两条金线不住的游走,整把剑就如同一泓浴血神兵。
随着顾胜澜拔出红莲,一道血芒直射而出,顾胜澜此时已经是须发皆张,那圆月之轮的光亮已经是近在咫尺。
在那一刹那之间,顾胜澜硬生生的把眼睛闭上,红莲剑直刺那漩涡风起云涌的正心,那闪电不时劈过的正心。
这一刻,顾胜澜那紧闭的眼睛里,飘出了琪琪那绝美的面容,依旧动人不可方物,依旧让人心中一疼。
电光炸起!
顾胜澜忽然感觉到全身上下如同被撕裂了一般,直觉得手中的红莲竟已经变的如火炉中的炭块让人几欲脱手。
紧闭的眼帘不时的闪过白光与红光的交接,耳朵边却是一阵阵穿透耳膜的轰鸣之声!
他狂喝一声,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圆月之轮已经近在眼前,此刻就如同一个悬在头皮顶上的太阳一样,而自己的红莲剑,则牢牢的刺在了那轮环的正中央!
那团黑雾已经飘到了近前,在罡风的猛烈吹袭下,那些黑气被一丝丝的剥去,又神奇的一丝丝缠绕出来,就如同腐肉生肌一般迅速的让人咂舌。而在那团漆黑的雾气之中,此刻忽然诡异的伸出了一只白晰的如女人一般的纤纤细手!
四十一 残景
黑气,红光,白芒……
此时九狱司大殿之上异景连连,伴着狂风一道道闪电如同天怒一般不时的划出,又转眼消失无形,只见这三种光彩在半空中不停的纠缠。
顾胜澜单手擎剑,直指问天,脚下踏着那巨大的祭坛,一头的长发漫天飞扬,如同金甲的神将一样。此时那巨大的祭坛倾斜的悬在空中,电光打在祭坛身上,爆发出一阵阵的火星。
手中的那把红莲此时已经是金光红芒齐射,顾胜澜只觉得全身的力量如同河水东流一般滔滔不绝的涌进红莲神剑,似乎片刻之间就要脱力而亡一般,偏偏总会在似乎要力竭之时,会从红莲剑身倒涌一丝神奇的力量,这力量如同生命之源一样,只在身体内环转一圈,就立刻引发更大力量的外涌。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同时也是惊险无比,顾胜澜不知道下一刻,还会不会有一样的情形发生,但已经是欲罢不能。
红莲神剑此时如同蜜蜂闻到了花香一样,牢牢的吸在圆月之轮中央,想抽出来已经是妄想之极。
此时他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拼命的坚持,一旦力竭,就只能如阴童子一样被吸进圆月之轮。
黑雾中的那只白皙的纤手,动作更显诡异,此时如分花拂柳一般循着似直若曲的轨迹,让人看上去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手掌也似乎被扶上了莫大的神通,只向圆月之轮捉去。
这上古神物,竟可直接用手来捉!
顾胜澜此时旧力又竭,新力再生,正在拼命坚持当中,忽然全身如受雷击一般,猛的一抖,只觉得延着红莲剑身,传过一股冰冷的气息过来,这种气息远非之前红莲倒涌回来的力量,而是另外一种陌生的力量,来自于圆月之轮的力量。
这股力量冰冷之极,竟能穿透红莲的阻隔,直接进入顾胜澜的体内,此时顾胜澜表情如同痴傻一样目瞪口呆,直觉得脑海里浑浑噩噩,似乎人瞬间丢了魂魄一样,只一条独臂高高举着红莲神剑,脚步却已经是象喝醉了酒的醉汉踉踉跄跄。
他的全身上下竟完全被这股冰冷的力量所覆盖。
高悬在半空中的圆月之轮光芒徒然一黯,却在这瞬间,那只白皙如女人般的纤手准准的捉在上面。
顾胜澜脑海再响轰鸣,全身再也站不稳当,一下子摔在祭坛之上。此时那巨大的祭坛随着圆月之轮光芒黯淡,顿时失去了依仗一样,在空中忽然下坠,只听得轰的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祭坛庞大的体积砸在大殿地面之上,顿时把地面上的石板砸的粉碎,激起漫天的烟尘。
再看大殿之上,原本一片纯白的颜色此时已经完全被黑雾所取代,整个圆月之轮陷在了鬼冥的法力当中,丝毫没有了方才那夺天地造化的威势。
鬼冥那只白皙的手稳稳的捉住圆月之轮,只感觉入手处一阵的冰凉,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心里一阵的激动,暗想这魔门的至宝果然是神奇万分,又想起方才这圆月之轮的威力来,也是犹有余悸,但无论如何,魔门至宝最终落到了自己的手里,至此自己将真正成为无可争议的魔门第一人。
想到这里,鬼冥顿时生出一种天地虽大,而自己独立其中的藐视一切的感觉来,再看手中那圆月之轮,不知道这东西是用什么制成,晶莹剔透,原本附在上面的如同脉络一样的丝丝绿纹已经消失不见。
鬼冥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却也不明道理何在,此时九狱司已经是一片狼藉,几乎如同五百年前历史又重演了一样,到处都是碎石粉尘,实在不好多做停留。
看着手里巴掌大的轮环,鬼冥得意的笑了一笑,虽然牺牲了阴童子,但那阴童子不过是手中的傀儡,当日救他就是为了有今日之事,想来无论如何都是相当值得的。
他眼光一转,落在了那祭坛上面,此时顾胜澜爬在上面,全身上下冰冷无比,气息全无。
鬼冥白皙的手五指收拢,那些围绕在他周围的乌黑珠子自然而落,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那些凶魂幻成的黑气,则消失在他那掩在袍下的黑色掌心中。
他转身落在祭坛上面,眼睛不住的在顾胜澜身上来回巡视,没有发现一点生气,显然这人已经在圆月之轮的威力之下魂飞烟灭了。
他又把目光落在红莲身上,只见这把剑还牢牢的被这人抓在手里,可却是半点的光泽都没有,如同顽铁一块,除了造型比较古拙之外,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特意之处。
鬼冥摇了摇头,显然将顾胜澜当成了又一个阴童子,只不过是圆月之轮的牺牲品罢了,就如同自己那些弟子一样,权当作是这魔门圣物出世的祭品吧。
他挪转身体,环顾四周,整个九狱司已经全无之前的模样,曾经让魔门徒众膜拜的地方,如今就象是被洗劫过一样,再难找到曾经的威严。
“为了魔门,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重新燃起圣门凶火!”鬼冥望了望那高大的祭坛,心里暗暗想到,转身飘然离去。
整个九狱司又重新陷入了沉寂当中,黑暗之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灰尘味道,这魔门昔日的圣地如今真的成了遗弃之地,完全在没有半点的生机。
忽然,在那巨大的祭坛上面,有一点光芒跳出黑暗,只见这光芒色分七彩,如同极北的神光一样,瑰丽奇异,初时还是微弱,可片刻之间,已经暴涨了数倍。
整个祭坛上面就如同又重新点燃火种一样,不同的是这颜色远远超过了火焰的鲜艳,更加眩彩夺目。
此时趴在祭坛上面的顾胜澜,在这七彩光晕的笼罩下,竟逐渐的坐了起来,只是此时的顾胜澜依旧双眼闭合,如同沉睡了一样,单手却自然而然的放在膝盖之上,掌心朝天,脚心向上,竟摆出了五心朝天的姿势来。
那七彩的光晕从他的胸口处闪出,一直笼罩他的全身,逐渐的取代了他身上透体冰冷的气息,一点点的恢复他原本早已经断绝的生机。
就这样那七彩的光晕时而增强,时而减弱,而顾胜澜则在这七彩的光晕下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不为所动。
时间在九狱司之中仿佛停顿了一般,只有黑暗中那一跳一跃的七彩光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光晕才逐渐的黯淡下去,原本象有生命一样逐渐的流动,此时也渐渐的沉寂,直至无形。
顾胜澜那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黑暗中猛的闪过两道异样的光彩,他张开嘴,呼出一口冷气,良久,才站了起来。
大殿之上早已经是凌乱一片,这怕是自五百年前那一战之后九狱司受的最大灾难。
顾胜澜站在祭坛上面,自己感觉了一下,发觉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可偏偏又有些不对头,他用手摸了摸额头,不禁苦笑了一下,那个已经消失了很久的朱砂痣,此时又赫然出现在了额头正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在他的意识当中,自己刚才正经历了一场大战,更可以说是浩劫。
就在那股冰冷的气息透遍全身的那一刻,他就如同被抛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一样,整个身体猛的向下坠去,而身边全是形形**的光芒,变幻着光怪陆离的形状。
他想大声的喊,可无论怎么用力,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周围的一切似乎把他所发出的声音都吞噬掉一样,任凭他向下摔去。
就在他以为万事俱休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顿,眼前突然一亮,他睁眼一看,登时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惊呆了。
只见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站着好多人,这些人身披道衣,手仗长剑,表情冷漠的看着自己的方向。
在自己的身前,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人背对着他,这人的背影看上去竟有种动人的感觉,顾胜澜只觉得从哪里见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可这却分明是个陌生的人,起码从背影看上去是这样。
这人一头的银发披肩,雪白的衣服长可及地,一望过去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孤独,说不出的狂负。
那些身披道衣的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人的身上,表情或悲悯或默然,就如同看一直待宰的羔羊一样。
这个人被那些修真包围在正中央,却是一点的退缩都没有,只是独立高台之上,环顾着周围的这些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竟是好听悦耳。
接着,似从怀中取出一物,动作却若行云流水一般的优雅,落在顾胜澜的眼睛里颇有些怪异。
此时的顾胜澜,完全就如空气一样,没有人看到他的存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上,如同受了魔咒一样。
只见那人手中光芒一闪,赫然在手指上多了一个指环,这指环散发出夺目的光芒,将这人的手完全隐在其中。
紧接着忽然天地一暗,那戴着指环的手中,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漆黑的长剑。
这把漆黑的长剑剑形修长,就如这个人的身材一样,丝毫没有半点的修饰,在剑身之上却布满了古怪的篆文,似某种咒语附在上面一样。
随着这把漆黑的长剑出现,整个大殿顿时如陷进了梦魇的境界一样,再没有半点的声音,只能听见所有人那变的急促的喘息之声。
那些人手中的长剑原本神光连连,可此时这把漆黑的长剑一出,顿时把那些光彩都卷进了这漆黑的颜色当中。
所有的光彩都不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这把剑。
闪着白芒的指环和漆黑的长剑,被这个人轻轻的挥动,就如同拂拭身上的灰尘一样,举重若轻。
顿时整个世界被一片无尽的黑暗所吞噬,那把漆黑的长剑就如同恶梦一般,把所有人都卷进深深无法自拔的梦魇当中。
那群修真的表情随着这一剑挥出,顿时变的无比难看,这些人就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样,表情凝滞,停留在那一刹那的惊恐之间,他们都呆呆的站在那里。
一道道青雾从那些人的头顶之间飘逸而出,又被吸进了那闪着白光的指环。
忽然一道金光破空而出,划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只见一个长须飘飘的道人,危冠长袖,腾空而出,手中,横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巨大长剑。
那一条条金光从巨剑之中射出,撕裂原本淹没一切的黑暗。
随着这道人的出现,又有一个青袍长衫的人出现在众人之前,那人面目相当的模糊,但却是骨骼高大,手中握着一条长长的藤鞭,直对这把漆黑的长剑。
顾胜澜站在这人身后,虽然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存在,但依旧能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压抑的气息,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略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条独臂全力的绷紧,似乎这是他自己的一场战争一样。
他身前的这人身体微微一抖,看着眼前忽然跃出的这两人,顿显凝重,这人把头微微抬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啸,直穿耳膜。
顾胜澜闻声,竟似能听出这声音中有多少的不甘,有多少的寂寞,更有多少的灭寂。
就如同虎如牢笼一般,满眼是昔日的山川丛林,而自己全圈禁在铁牢一样。
站在这人身后,顾胜澜只觉得眼睛竟有些湿润,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这人就如自己一样,被命运所束缚,在不甘中被命运的力量推来推去,丝毫没有半点真实的自己。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天意!
难道这芸芸众生只能为这不可测的命运所玩弄而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乞丐就一定是乞丐,贵人就一定是贵人,低微与高贵永远都是无可转变……
此时此刻,顾胜澜竟也想如眼前这人一样长啸一声,以宣泄心中的愤懑。从小流离的生活让他一直觉得只要能活下来就是幸福,可此时此景,却终于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抗争。就如眼前这人,虽以没有能逃脱的可能,但仍然为自己所反抗。
这反抗的不是这群修真之人,而是在反抗天命!
然而,在这场毫无公平的斗法前,顾胜澜却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尽管此时的他已经是血脉贲张。
此刻顾胜澜的眼睛里已经满是各种奇异的色彩,巨大的金剑,荆棘的藤鞭,都发出无可比拟的威力,而对抗着这些的,只有那把漆黑的长剑,和握着长剑的那个修长的身影。
这个人站在高台之上,这个时候竟是如此的孤独,那美好的背影即便是万剑齐压也没有丝毫的弯曲,只让手中那把漆黑的长剑,来倾泻心中对这一切的不甘。漆黑的长剑与那满天飞扬的银发,此时在顾胜澜眼睛里,竟成了绝美的景致,再难忘却。
天地轰鸣,就在顾胜澜愤怒的心情如怒海波涛一样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忽然整体破碎,所有的色彩就如同一个瓷器被猛然击碎一样,幻化成凌乱的影子,渐渐消失在顾胜澜的眼睛里。
这是梦吗?为何感觉如此的真实……
那个时候,顾胜澜就感觉站在那高台上面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那种孤独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
他看了看脚下的祭坛,几百年的风雨早已在祭坛上面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他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串晶莹的手串。
这串手链晶莹剔透,正是当日在鹊山那个叫小舟的古怪女孩丢给他的,方才也正是这东西护住了他一丝神明清晰,不然恐怕在那怒海波涛之中,自己已经回不来了。
即不入道,也不成魔,我只要做我自己!
此刻顾胜澜顿悟一样,忽然明朗了很多东西,天意是那么的不可测,即便自己拜在了天都谷门下也终究成了弃徒,而那屠尽无辜之人的行径自己也无法作出来。
如果说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盘棋子,来驱动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那自己就是这盘棋子中的变数。这一切都拜那圆月之轮所赐,若不是自己在那一瞬间看到了这古物残留下来的情景,也绝不会有这样真切的感受。
顾胜澜看了看那串冰晶,脑海里又浮现出琪琪的样子来,临别那八个字此时犹刺在心,自己已经耽误了好多时间了,如今九狱司这样,更无法再等卫大哥了。他拾起红莲,飞下祭坛,闪身向外飘去。
九狱司外,一片宁静,天空中悬嵌着几点星光,空气中夹杂着树木青草的味道,顾胜澜大力的猛吸一口,精神为之一爽,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忽然变的无比的广阔,而任由自己率性驰骋。
天地再不是约束,而只是一个空间,顾胜澜此时一振,一声长啸脱口而出,犹如鹰隼一般明厉,在整个山林中宛转起伏,直上云霄。一声声的回响不住的在山林中回荡。
忽然旁边草丛一分,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出现在顾胜澜跟前,借着点点星光,赫然正是外出觅物的阿黄……
四十二 心事
卫公子自从离开了锁心殿,便开始四处的寻找琪琪的下落。虽然此时的他已经是万念俱灰,但每每想到顾兄弟为了自己而丧命在鹊山,心里就愧疚难当,只觉得若是能找到琪琪,把她安顿好,自己才好去见那死去的兄弟。
只是天地茫茫,中原神州此时在大祁的统治之下,已经安享近千年的太平,单是越洲,已经是人口密集,要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即便是以卫公子之能,也是毫无头绪。
修真一途,早有契约,不可惊扰普通人,虽然魔门屡屡犯戒,但卫公子性格本来就与魔门之人大为不同,生平又最是反感那些魔门之人胡乱作孽,自然也不会如其他门人那样四处招摇。
无奈之下,卫公子只得每天在这人海之中四处打听,寻找琪琪的下落,偌大的一个越洲,乃是大祁的富贵繁华之地,往来人口频繁,幸好象琪琪这样的漂亮女孩并不多见,他询问的时候也方便描述,但这些天来,他几乎已经踏遍了整个越洲,可却连琪琪的影子都没找到。
这把一个卫公子愁的是眉头不展。本来他的性格极是洒脱,可这连番的事情,终于把他弄得苦恼不已。一想到自己至今都还没办法向那顾兄弟有所交待,他就郁结在心,于是,不得不借酒来排泄心中的苦闷。
这一天,他又是半点的踪迹没有找到,眼见天色逐渐的暗淡下来,索性又仗剑飞进山林之间。
在他的家乡,族人嗜酒成性,每日是无酒不欢,他自然也不例外。在这些酒中,有一种酒是他最喜欢的,也被他的族人视为珍品,就是猴子酿的酒。
猴子天生灵性,爱好也如人一般,每到秋季的时候,它们就会漫山遍野的跑,去采集山间的美味野果,然后把这些野果储存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作为备用,但时间长了,偶有一些储存的洞穴野果发酵,不经意之间竟成了果子酒,这被猴子尝到了甜头,日后就养成了习惯,每年到了一定时候,都要把好的果子密封起来,只等发酵酿成了酒。
这种酒本是采自山间最甘美的果实,又长年吸收这山间的清灵之气,极为珍贵,每一个猴群之中,一般只有猴王才有资格享用。却偏偏这卫公子最是喜欢这种酒,所以他一个爱好就是在那深山之中搜寻这美味猴酒,只要被他盯上,一般都难逃被连窝端的厄运。
此时他仗剑飞在树林之中,四下寻觅,凭着对这猴酒的灵觉,只要有一丝的气息,就绝对逃不出他的鼻子。他一身的修为,用在这上面,自然是游刃有余。
凭他的经验,他知道这附近一定有一群野猴聚集,而这时候又正是出酒的好时候,他自然不肯放过这机会。
如今的卫公子,一心的苦闷,就只剩下这点乐趣了。
果然,飞不多久,他就寻到了这群野猴的踪迹,一想到那美味的猴酒,他立刻来了精神,美酒当前,自然就把这些天的苦闷先放到一旁,一心琢磨着端了这猴子群的老窝。
他减慢的速度,轻轻的寻着踪迹向前而去,要知道猴子最是精灵,若是被它察觉到有人打它宝贝的主意,那恐怕就要空手而归了,而那猴酒也极有可能被那些猴子毁掉。
飞了一阵,卫公子忽然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空气之中,竟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周围的山林一片的寂静,连习惯于夜晚捕食的动物此时都没见到一个,卫公子心生疑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异样发生,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不再犹豫,催剑沿着这血腥的气息而去,一行之间这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到最后几乎已经让人作呕。
卫公子紧锁双眉,不做停留,待穿过了一大片树林,他终于找到了这血腥的来源。
只见有数十只猴子散落在树杈上,草丛里,死状可怖,都是脑袋被硬生生的穿了一个洞,可脑浆却是一点都没有流出来。
在看在树林的尽头,有一只绿色的庞然大物正舒服的趴在地上,那只粗长的如管一样的嘴巴上还挂着粘粘的白色液体,分明是那些猴子的脑浆。
卫公子一眼就看出这庞然大物正是长青门的圣宠青蝣王,显然这些猴子之死都是拜这孽畜所赐。只是不知道这长青门的青蝣王怎么跑到这里来,联想起之前那一战,莫非长青门真的被正道围剿了,不然的话怎么任由他们的宝贝自己出来撒野。
卫公子仗剑前行,暗想这东西看上去就厌恶之极,今天索性就杀了它,也为这些猴子报了仇。
那只青蝣王肥大的身体趴在地上,两只绿油油的小眼睛警觉的盯着卫公子,似乎已感觉到来者不善。只是这青蝣王一向是凶狠,心里只当又多了一个食物罢了。
卫公子手握长剑,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在距离青蝣王不远的地方收住脚步,目光一寒,冷然说道:“林公子怎么如此鬼鬼祟祟了,难不成真要靠这畜牲来撑门面了!”
只听见一阵的悉数的声音,只见从青蝣王旁边不远的林中,走出了一个人,正是当日长青门主的得意弟子林秋风。
林秋风原本脸色就是惨白,此时不知道受了多大的打击,脸色较之以前更是不如,连走路都显的疲惫不堪,早没了当初顾盼风流的模样。
卫公子有些惊讶的看着林秋风,虽然他对这小子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但时隔多日,竟变成了这幅模样,还是有些意外,不过这也证明了自己的猜想,长青门那一夜真的被正道给剿灭了。看来厉血必然是魂飞烟灭了,否则此子绝不会落魄至此。
虽然与长青门同为魔教,但对于眼前这个人,卫公子却是一点的好感都没有,知道虽然林秋风平素里一幅二世祖的模样,但狡猾阴狠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他冷冷的看着林秋风,晒然说道:“长青门大名鼎鼎的林公子,今天何以有些憔悴啊……”
林秋风苦笑了一声,说道:“卫大哥就不要嘲笑小弟了,如今长青门早已经不复存在,我也不过是个到处被人追杀的丧家犬罢了……”
卫公子看着林秋风面有悲戚的表情,心里却十分不以为意,要知道他本来在魔教中地位奇特,所以即便是长青门被灭,也生不出半点的怜悯之心来。
林秋风自从那一天被鬼冥吓走后,这些天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带着青蝣王到处躲藏,专找这些山林深处行走,生怕被正道或者是炼鬼教的人看见。
可长青门已破,他如今也是无路可走,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没想到竟遇见了卫公子。
他对卫公子素来是有些畏惧,不是因为卫公子比他的修为高深,而是卫公子自出道以来,一向心手狠辣,尤其是对魔门自己的人,一旦招惹上,必然引来无穷的杀机。
这才是最让林秋风心寒的地方,他几乎都有些怀疑这卫公子到底是不是魔教中人。
若在平时,恐怕他早就远远的遁去了,只是如今这个时候,他也是无路可走,这卫公子就似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一样,只要能把卫公子糊弄住,自己就可以暂且有了安身之所了。
他一副万念俱灰的口气,对卫公子说道:“小弟自幼就被师傅收养,而今却眼见着他老人家形神俱灭,却一点的力量都尽不上,真是生不如死……”话在嘴边,眼睛已然是流下几滴眼泪来。
若是此时被那厉血看见,恐怕要气的口喷鲜血了。
卫公子也不答话,对这些人,他素来都没有什么言语,如今更是耐心欠奉,只看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在自己跟前怎么表演。
林秋风一边做戏,一边偷看卫公子的表情,只见卫公子一副漠然无所谓的表情,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就没指望这番话能打动卫公子,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当日准备轼师灭祖的事情泄露出来,若是这个被卫公子知道,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如今看卫公子这副表情,显然是还不知道此事。
他抹了抹眼泪,勉强笑道:“秋风哀念师傅,让卫大哥见笑了!长青门无论如何也是圣教同支,师傅更是一心恢复圣教,如今他老人家落的尸骨不全,我这做弟子的怎都不安心……”
卫公子冷冷的看着他,暗想要不是厉老怪,青眉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害得如今我们天各一方相见渺渺。老东西自作恶孽,如此死法已经是老天开眼了。想到这已经有些愤恨之意,连眼前的林秋风都更觉厌烦。
林秋风哪里知道卫公子心里想的是什么,见卫公子迟迟不开口,一副愤怒的表情,只以为是被自己的话打动了,心里暗暗窃喜,于是表情更是悲戚,若不是对卫公子有所顾忌,差点想来个嚎啕大哭了。
卫公子不胜厌烦的看着林秋风,心里就好像被毛毛虫爬了一样,几乎忍不住要挥剑砍人了。
林秋风还在那里犹自喋喋不休的说道:“其实小弟心中满是怨恨,要知道我们圣教同根并支,即便不出手相助,但最少也不能趁人之危啊,哪知道那个鬼冥……”
卫公子正听的不耐烦,想打发了这小子,哪知道这小子又提到鬼冥两个字,心中不禁一动,又耐了耐性子,冷然问道:“怎么又扯到鬼冥的身上了?”
林秋风一听卫公子主动发问,心中大喜,忙不迭的说道:“我师傅他老人家神功盖世,虽然被正道围攻但突围却是力有所及的”
卫公子心中冷笑,暗想这小子说话当真是胡天黑地,老东西元神珠都吐出来了,还能突围自保吗,他看了看林秋风,却也没打断他,继续由他胡扯。
林秋风继续的说道:“小弟跟着师傅冲出重围,师傅因为要护着小弟受了重伤,但只要多些时日,恢复是没有问题的,哪知道这个时候,鬼冥竟然带人出现,硬生生的抽走了师傅的魂魄!小弟有心无力,也差点落在那鬼冥手里,只得先行逃走,好留个残躯为师傅报仇!”
卫公子听到这里,面色一变,似乎想起来什么,沉声说道:“厉血的魂魄落在了鬼冥的手里?”
林秋风点了点头,心中为自己这番胡扯而沾沾自喜,暗想看来这卫公子也难免上了自己的道。
卫公子却是再也按捺不住,手中一挥,长剑迎风而起,他一步踏上去,再不理旁边的林秋风,直凌空飞去。
“卫大哥……卫大哥……”
林秋风怎么也想不到卫公子听了自己这番话,竟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眼看着卫公子御剑而去,丝毫不理会自己,不禁大是奇怪,难不成听了那老家伙被鬼冥收了魂魄,他要去上云泽给老家伙讨个公道去?
他若是见了鬼冥,那不是知道了自己说的全是假话,那不是……
林秋风浑身忽然打了个冷战,不禁叫苦不迭,暗想自己一番话原来是想先给自己找个依靠,哪知道竟又给自己惹上一个更难缠的冤家。
一想到卫公子那狠辣的手段和冷漠的表情,林秋风只觉得全身发麻,赶紧吆喝了一声,跃上青蝣王的身上,急匆匆的消失在树林之中。
这也难怪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直还很冷漠的卫公子为什么一听到厉血的魂魄被鬼冥收走,马上就神情大变,御剑抛他而去。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是他还没有想到的。
卫公子御剑急行,却并没有如林秋风所想的那样去云泽找鬼冥,而是奔向他的九狱司。
这一行原本不近,但卫公子心中焦急,已是顾不得耗费神力。
待回到了九狱司,卫公子来到大殿之上,神色巨变,身体如受雷击一样猛的颤抖,只见此时的九狱司哪里还有点当日他离开的模样。
长长的甬路上壁火已经熄灭,原本光滑的石壁此时如同被风暴摧残过一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而整个大殿之上早已经是一片空荡,经历了五百年都未曾变过模样的陈设如今就像被人洗劫了一样,全然不知踪迹,就连那巨大的祭坛,都似乎被巨大的力量推动一样,移动了位置,在原来的地方留下三个深深的大坑,一切不再有原来的模样。
整个高台如同受到什么东西重压一样,竟硬生生的下陷了一大块。
这一切落在卫公子的眼睛里,如同一场噩梦一样。
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圆月之轮到底还是破封出世了,而这后果是多么的可怕,他心里最清楚不过。
“鬼冥,一定是鬼冥……”卫公子此时面色苍白,半点的血色都没有,他眉头猛的一皱,再不理会这九狱司中的一切,转身向外走去。
此刻,这一切就仿佛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自从他见到鬼冥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早晚要与这人一争长短,这个人对于恢复圣教的辉煌,有一种无法想象的狂热,这种狂热远远超过了他一统圣教高高在上的野心。
在这种狂热的驱使下,他甚至可以用牺牲自己的一切来作为代价,这才是最可怕的。
一旦圆月之轮上面的秘密被鬼冥发现,那将会带来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到那时候,整个神州必将陷入到黑暗当中。
这一切,只有卫公子最清楚不过。
因为,他就是这圆月之轮的守护人。
在没有等到那人出现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驾驭圆月之轮,谁擅自启动,都将给中原神州带来无穷的罹难。
卫公子走出九狱司,长吸了一口气,平了平急切的心情,他知道鬼冥虽然狂热,但却是城府极深,若没有八分的把握,他绝对不会有如此大的动作。
可笑自己还如同做梦一样,长青门的灭亡,分明就是鬼冥设的一个局,不然以鬼冥的手段,何以连一个厉血都安抚不住,所以要激怒厉血,所以要借刀杀人,这一切归结到最后,都是为了圆月之轮啊!
要知道厉血是如今硕果仅存的魔门元老,也只有他才知道圆月之轮藏在这九狱司之中。
当初即便是以厉血那样的狂人,也未敢来打这圆月之轮的主意,难道鬼冥已经知道了圆月之轮的秘密……。
可恨自己之前竟还有一死了之的念头,全然不顾这一身的重责,卫公子这些天浑浑噩噩的头脑忽然间一下子清醒过来,又恢复了往日那个冷漠深峻的样子。
毕竟要面对的是如今被称为魔门第一人的鬼冥,他既然敢动了圆月之轮,就自然把自己算在了里面。
想到从开始到现在一步步的局,看似毫不相关,但最后的点却都交在了圆月之轮上面。
这个人,城府实在是太深了。
只是明知是如此,自己却丝毫不能有半点的退缩,卫公子此时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的死意,既然是自己铸成的错,就由自己来收场吧。如今以是生无可恋,莫不如与那狂人一决死战,也了去自己的誓言。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冰冷的令牌,不禁露出一丝的苦笑,终究还是等不到那个日子了,圆月之轮已经落入他人之手,看来自己要食言了。
青眉啊,你如今可能感受到我的深情……
他摇了摇头,放出神剑,一泓白华如水般清澈,迎风而展,瞬间化成一把宽长的利刃悬在卫公子眼前,他徐步踏上去,神力催动,神剑调转方向,腾空而起,直奔极西云泽方向而去。
空中,一道华光,转眼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四十三 破念
顾胜澜带着阿黄离开九狱司,与卫公子两人正好相错而过。
此时山风阵阵,夜浓如墨,他一个人独坐在一片树林旁,脑海里依旧是之前在九狱司所发生的一切,虽然不知道圆月之轮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个妖异的黑衣人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人的一身魔功已经可以用通虚无来形容了,在没有施展的时候,完全察觉不出他的深浅来,这对于一个修习魔门心法的人来说,绝对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
只是此时的顾胜澜想的更多的,却是那场如同真实存在一般的梦的经历。
如今想来,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切,该是埋藏在圆月之轮上面的最后景象。就在那一瞬间,圆月之轮却把这些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了他。
这上古的神物为什么要把这些展示给他看,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顾胜澜到现在也不明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从这里面,终于感悟到了自己的真实。
这就如同是当日在鹊山那场奇妙的经历一样,一个原本低微的小乞丐,一个被命运作弄的疲于奔命的小乞丐,终于明白了自己存在的理由,那就是抗争。
此时,李庆阳临兵解前的那句话又响在耳边:冥冥中自有定数,我却为这定数之间投了一点变数。
自己就是李庆阳投在这尘世中的一点变数啊!
顾胜澜心情起伏不定,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响这句话,此时此刻他才真的了解到李庆阳的良苦用心,才了解到当年这位前辈那份不甘与命运的心情。
而今,自己也是如此的一般无二。
他用那条独臂又摸了摸阿黄的脑袋,又想起那个神秘老人的话来,那种悲悯天命的语气至今犹是那么清晰,自己真的该到那南面去看看,或许,那里真的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额头前那颗朱砂红痣随之一动,为什么它又会出现,难道自己身体内那个古怪的东西又要蠢蠢欲动了?顾胜澜此时真的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与别人是如此的不同,老天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身体里放进去这么一个古怪的东西。
抗争,抗争!
顾胜澜心里暗暗的喊着,这些天来所有的思绪如潮涌上来,他一挥那条独臂,灌尽全身的力量一样砸出去,一股巨大的气浪从那只独臂上潮水般涌出来,轰的一声,数步之外的一棵粗壮的大树与这股气浪直撞到一起,人腰般粗细的树径被拦腰折断!
顾胜澜被这声音一震,这才回过神来,他迈步走到那棵树前,只见那树折断的地方还带着残留生命的气息,心中一苦,暗想用不了多少时间,这棵树就会干枯死去,而缘由却都是因自己而来,这就是这棵树的命运……
他用那条独臂轻轻的抚摸着那树的断茬,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良久,他才缓缓的起身,旁边阿黄早就蹲坐在地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似乎在感觉这他的每一丝变化。
他抽出红莲来,月光下的红莲此时却再没有昔日的光泽,自从那一次刺向圆月之轮后,红莲似乎又一次进入到了沉睡的状态当中,无论顾胜澜如何的呼唤老剑灵,都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是顾胜澜使尽全身的解数来夸赞老剑灵,但都没有回应。
忽然间失去了这么一个如师般的良伴,顾胜澜顿觉失意很多,更让他担心的是,不知道红莲是不是已经再无法恢复了,要知道红莲乃剑中至尊,岂是说沉睡就沉睡的,必然是这一次与圆月之轮的撞击发生了自己想不到的事情。
他把红莲横放在膝盖上,双目微沉,把独臂抚在红莲剑身之上,把念力慢慢的扩大,再一次试图与红莲进行交流,希望能明白所发生的一切。
过了好久,顾胜澜才有些疲惫的睁开眼睛,手中的红莲依旧是毫无反应,甚至那两条金线都已经暗淡无色,再没有昔日的光泽。
这圆月之轮到底是什么,竟有如此之大的威力。
顾胜澜无奈的收起了红莲,又取出了从李庆阳遗物中捡出的那管玉箫,如今虽然只剩下了一支手,但却丝毫没有影响顾胜澜吹箫的,反到是五指灵活移动,比那双手吹箫的人更胜一筹。
这玉箫早经过老剑灵的鉴定,不是凡物,更因为是李庆阳的遗物,所以顾胜澜一直带在身上,如今身边除了阿黄,却也就剩下这玉箫可以排解心情了。
他又尝试着吹了几下,一点点清幽的音符回荡在树林之间,借着阵阵的山风不住的飘向远处,此一刻,竟显得是如此的空廖寂寞,箫本带肃杀之音,如今在顾胜澜的嘴边,更显出一股旷古的惆怅。
山魈夜啼之音在这箫声中哑然而止,似从这声音中感觉到那股哀伤与无奈,闻者心碎,品者忧郁。
此时的顾胜澜,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古怪精灵的小乞丐,却分明是一个在尘世间几经洗练繁华尽去的男人。即便眼角眉目依旧清秀俊朗,可却掩饰不住那股浓浓的伤感。
一夜之间,恍若隔世之人
良久,顾胜澜才收起了玉箫,当年的李庆阳恐怕也想不到,自己这管玉箫如今竟落在了他这个独臂人的手中,竟也可吹的如此入神。
他唤过来阿黄,借着微弱的星光,一条山路蜿蜒前伸,无论怎么样,他是不能停留的,因为冥冥中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自己曾许下诺言,无论如何变迁,都要把她找回来,如今自己已经耽搁的太久了……。
他可以感觉到,琪琪此时此刻还活着,却没有比这一刻更需要他。
什么天都谷,什么九狱司,如今在顾胜澜的眼睛里都已经是微若尘埃,只有找到琪琪,才是他最渴望的,任何的力量都无法阻挡,即便是神魔临世,也要轼神而屠魔!
顾胜澜拍了拍阿黄的脑袋,带着它沿着山路走下去,隐约之中,他可以感觉到琪琪的召唤,那是潜在心里最深处的召唤,虽然顾胜澜说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和琪琪,正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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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天都谷,依旧保持了千年的威严,高高如悬在半空中的灵谷大殿即便在风雨之中仍是神光大展,就如同这中原神州的一盏明灯一样,明灯不灭,则正气常在。
只是此时的天都谷四大禁地之首的琉璃境中,却充满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这里是天都谷最为奇特的地方,也是最为神秘的地方,除了历代的天都谷主,从没有弟子能进入这里,即便是贵为长老级别,也只能停步在这幻境之外。
因而,除了谷主,也没有人知道这琉璃境内到底充满了什么样的神奇,只知道历代的谷主,都把这里做为自己踏向天道的最后一地,无论成功与否。
因而,这里有着天都谷千年来前五位谷主的陈迹和心得,更重要的是,这里陈放着当年天都谷开山祖师遗留下的三卷天书。
当然,至今进入琉璃幻境的并非全都是谷主身份,也有一个例外,就是当年的李庆阳,以弟子身份进入琉璃幻境并拿走了下卷天书,使得原本完整的天书如今只剩下了残卷。
此时此刻,重重幻影叠嶂之中,琉璃境内一片青光时强时弱,原本缭绕与幻境之中的七彩霞光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有那不住跳跃的青光照着整个洞壁,使得原本神秘的琉璃幻境突现诡异。
在幻境深处,伴着那不住跳跃的青光,不时的传出古怪的声音来,似含着呻吟,又如同痛苦的呐喊,竟如几种原本大相径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一样,充斥着整个琉璃幻境。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面目五官此时已经拧在一起,盘腿枯坐在幻境尽头,手指屈张成一个古怪的姿势,去显然经受着巨大的痛苦,不住的颤抖。
那一道道时强时弱的青光,正是从这人身上发出来,随着那面部痛苦不堪的表情一闪一闪,让人看上去甚觉可怖。
这人,却正是当今天都谷的第六代谷主,被称为道门第一人的林破念。
当日在天都谷受袭不久,林破念就没待局势明朗,而出乎意料的进入琉璃幻境闭关修炼。即便是后来萧破雪长老以秘法传信呼唤都没有半点的反应。
谁也没想到,当日一派道法威严的天都谷主,如今在这琉璃幻境之中,竟变成了这般模样,几乎如同走火入魔一样。
只见他屈张的五指此时如同鸡爪一样干枯无肉,原本丰润的面孔此时已经是两腮深陷,原本如电似海的双眼也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枯井一样,整个人看上去一片的死气,似乎已离大限不远。
那片诡异的青光如同出窍的魂魄一样,依附在他的身上,随着他颤抖的双手而不住的萦绕。
此时他脖子上青筋凸起,就象有人掐住他的喉咙一样,原本的五心朝天之势已经变得不成样子,双手十指只见骨节咯咯做响,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猛然间,林破念一声的暴喝,双眼如同死人一样猛的凸出,就那样两腿一弹,腾身跃起,随之整个身体竟就那样悬浮在了幻境之中。
原本梳理的光滑平整的长发如今已经四散飞扬,双手拢在胸口之前,却捏出了一个古怪的图案来。
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一点的道法大家模样,完全如同一个即将临世的魔人一样。
随着他身体悬在空中,那笼罩在周身上下的青光此时也猛的暴涨数倍,完全充斥了整个的琉璃幻境。
只见林破念的身体悬垂在半空中,开始缓慢的转动,最初是由右及左,然后是由下到上,不停的旋转翻动,如同一个陀螺一样,但所有的动作,竟都是从相反的方向开始。
道家所信奉的太极阴阳,大道无形之术此时在林破念身上,完全找不到半点的痕迹。
这个中原道法第一人,竟以完全察觉不出道法的痕迹了。
随着他身体的旋转,那双手捏出的古怪姿势却丝毫没有转变,反而更加舒展,早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勉强。
那暴涨的青光,在林破念的身体旋转了一个轮回后,开始逐渐的收拢,原本如同魂魄一样依附在他身上的青光此时正一丝一缕的逐渐渗进他的身体。
一种更加诡异的情景发生了
只见林破念已经干瘪的如同将死之人的皮肤,开始慢慢的复苏,就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催化一样,如同鸡皮的皮肤竟开始逐渐的脱落,如同青蛇蜕皮一样。
最开始是额头的皮肤龟裂,然后向下蔓延,直至全身,随着那一层枯老的皮肤脱落,一层略带粉红色颜色的嫩皮竟以人肉眼可辨的速度飞快的生长出来。
那原本早已经干瘪的面部肌肉此时也如同有新生命注入一样开始滋生,须臾之间,竟变的饱满之极,相比与之前那副面孔,更增丰润。
原本林破念那副痛苦的表情随着这一连串的变化慢慢的舒展开来,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是如同在享受一样,嘴角竟还挂着一丝略带异样的微笑。
待所有的青光都如有生命一样逸进了他的身体,那在半空中旋转的姿势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那满头的长发乌黑发亮,原本有些灰白的两鬓也都如同青年人一样,看上去充满了力量。随着他身体的不断下落,原本四散张扬的长发也逐渐的落到他的肩膀之上。
整个琉璃幻境又重新的恢复了正常,被那暴涨青光所吞噬的七彩幻光又重新的生长出来。
林破念缓缓的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就看不透底的眼睛此时竟乌黑的让人看上去有些诡异,那是一种欲望的黑色,却早已经找不到了那种清静无为的淡薄。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一道异样的光彩顿时从眼睛里闪过,脸上已经按捺不住那种惊讶的表情。
此时那双手的皮肤就如同婴儿的皮肤一样粉嫩,充满了张力。
林破念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变的不再一样。
他迈步走下了石台,只见此时的琉璃幻境一如当日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半点的变化,但他自己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变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在七彩的幻光中,洞境之中依稀可见有东西不是的浮现在那石壁之上。
林破念此时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走出这个奇异的地方,他表情复杂的走近石壁。
只见在石壁之上,正被七彩的幻光辐射出变动的字符来。
这赫然正是天都谷镇谷之天书。
只是此时林破念却没有半点的意思去看那些字,他只是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表情变幻不定,就如同那七彩幻光一样。
最终,那变幻的表情停留在一丝的漠然上,他徐徐的探手而出,五指虚空一抓,只见一样东西竟被他虚空抓出,却是两卷黄色的布绢。
随着这两卷布绢落在他的手里,他那只手忽然生出一股青芒来,将那两卷布裹在其中,随着青芒一盛,那两卷黄色的布绢竟如同春雪融化一样,碎成了粉尘,消失在空气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青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又看了看七彩幻光中的石壁,满意的点来点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琉璃幻境出口走去。
四十四 潜变
中原神地,如受上苍垂爱,享万物之灵性,风雨和谐,有正道修真长期牢牢虎踞于此,以保天平天年。
中原以南,是层峦叠嶂连绵起伏的高山,以此为屏障,这连绵起伏的高山宛如巨龙一样盘守在中原以南,称之为十万大山。
在这十万大山之后,便是风魔肆虐寸草难见的蛮荒之地。
当年朝代更替,大祁受各路诸侯以及修行奇人的帮助下,推翻了巍巍而立七百余载的大殷王朝,建立了如今的大祁。
但在两王更替之间,大殷王朝仍有人逃出了大祁的追杀,逃至那十万大山之后,在那凶兽横行生存极难的蛮荒安下身来。
之后虽然大祁曾派兵进入蛮荒之地,企图绞杀这唯一的大殷后裔,但却都因为这个蛮荒之地而屡屡失败。
蛮荒之地强横的反抗力量让大祁王震惊不已,不由得担心日后若这蛮荒悍兵进入中原,那大祁又如何来抵抗。
无奈之下只好请出护国法师力请当时各门高人,齐聚力量,在十万大山的唯一入口处设下一道封印,彻底断绝中原与蛮荒的路径,以防止那大殷的后裔重返中原,更绝了蛮兵入侵的路。
从封印至今,已经悠悠近千年了。
所有的一切都如大祁王所想象的那样,四方平和,中原神州一片祥和。
但谁也没有想到,当年那道集合的昔日强者含有莫大神力的封印,如今经过了近千载的岁月,已经开始出现了松动的势头。
而一旦失去了这道封印,中原的平静安详将彻底被那蛮荒的铁骑所粉碎。
没有人会知道这道封印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缝隙,昔日的强者早已经没有了踪影,再没有人能给这个问题一个圆满的答案。即便是当年受托看守这封印的锁心殿,也无法能找到其中的缘由。
此时,柳青眉已经是万分焦急,自从师傅作化之后,她便接替了殿主的位置,这就象是一个冥冥之中早已经安排好的事情一样。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受伤,如果当时他没有在旁边,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
只是毕竟没有那么多如果,师傅仙去的事实无法改变,而自己则肩负起这看守封印的重任。
这些日子里,她已经苦费心神,仍无法来控制这缝隙的扩大,她知道,若再不进行补救,那不久的日子,这个封印将烟消云散,而蛮荒的铁骑,将从这条路上蜂拥而出,踏起中原神州的烽烟。
那时候,即便是锁心殿的修真,也无法阻挡蛮荒铁蹄的进犯,更何况,蛮荒之中,还有那些神秘的祭祀萨满,这些力量都足以将中原的一切所毁灭。
唯独集合当今强者的力量,才能重新弥补缝隙。
幸好,最近传来消息,说中原第一正道的天都谷主林破念破关而出,这对于柳青眉来说稍稍有些安慰。
她知道以林破念的修为,再加上清风阁的端木阁主,配合自己的能力,足够修复这个缝隙。
这也是师傅未去之前所交代下来的遗命。
柳青眉打定主意,决定重上天都谷,再邀请林破念相助,只要能把这道缝隙修补上,那自己也是对师傅有交代了。
此时的柳青眉,平淡若水,确没有辜负当日华月仙子的一番苦心,锁心殿主的位置与她,最适合不过。
就在柳青眉冥思苦想如何缝补这道缝隙的时候,那十万大山之后,蛮荒之地,也充满了异样的气氛。
此时蛮荒之地的狼王大殿之上,一片的寂静,八大部落的首领受狼王的召集,聚在一起,此时却是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望向金帐之上的狼王。
数月前,蛮荒大萨满以通灵之法感知到蛮荒之地将有一场巨大的变故,金帐狼王得知后立刻派遣狼骑巡查,果然有所发现。
一队狼骑在十万大山的边缘发现野兽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而从那令荒人裹足不前的通道之中,隐约可以发现大批的植物已经死亡。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蛮荒的金帐狼王一断而定,必然是封印开始失去作用了,否则的话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的动物要逃走。因为在封印完全失效的时候,必然会有一股极大的无可宣泄的力量爆发出来,那样方圆各处的生灵必然不保。正是预感到如此,那些常年生活在十万大山之中的野兽才不得不逃命。
这对于在蛮荒等待了千年的荒人来说,简直就等于是沙漠清泉一样。
金帐狼王立刻召集了八部首领,商讨相关事宜,只要那封印一开,荒人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到那时候,中原神州的软脚兵根本不是在风沙中磨砺出来的荒人的对手。
这原本是一件大喜的事情,金帐狼王也以为只要自己振臂一呼,立刻会从者如云。
但事实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
八部之中,竟有三位首领反对进战,而其他几个首领也态度含糊,显然对于征战中原一事并不十分积极。
金帐狼王不禁大感意外,他端坐在金帐之中,看了看帐下身披兽甲虎靴的八位首领,又把目光转向了一直默然无语的大萨满巴鲁。
就是这位大萨满,以无上通灵之法感知到所发生的事情,他也是当年蛮荒第一大巫师七采的唯一弟子,如今的蛮荒大萨满。
狼王微微的咳了一声,说道:“大萨满是最贴近神的人,是他最先感知到了所要发生的一切,他说的话将是最后的定夺!”说罢,满怀期待的看这巴鲁。
一直闭着眼睛的巴鲁好久没有说话,就那么定定的坐在那里,在风沙中磨砺出的皱纹此时在脸上如同刀切斧刻一般,两只黑瘦的双手交叉的贴在胸口之上。任凭狼王与八部首领的眼光久久的望着他。
如今蛮荒之中,敢让这些人等待的,除了那雪峰之上的法王,也就只有这巴鲁大萨满。
整个金顶大帐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巴鲁那张粗砺的脸。
过了好久,巴鲁才缓缓说道:“蛮荒不会因为那条通道的出现而改变,蛮荒就是蛮荒,他是寒冷与干旱之中的希望,是神留给我们的希望……”
从那张略有些干瘪的嘴里,巴鲁沉缓的说着这些话,就如同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我们的希望只在蛮荒,而不在那边……”
巴鲁缓缓的起身,各种兽骨做成的古怪饰品随着他的身体一动发出碰撞的声音。沉重的兽皮压的他那年迈的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但却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起码,在蛮荒之中,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狼王目瞪口呆的看这巴鲁佝偻的背影走出自己的金顶大帐,没想到这蛮荒第一大萨满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当年他的老师七采为了能让荒人走出那条通道,毅然决然的去解释封印,虽然失败但却受到了荒人世代的敬仰,没想到巴鲁身为七采的唯一弟子,竟一点乃师的风范都没有。
狼王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但却强自压住,毕竟大萨满在这蛮荒之众,位置是仅次于那雪域高山之上的法王的。
眼看着大萨满巴鲁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他回头看看身下那八个部落的首领,此时这八个可以代表蛮荒势力的荒人,表情或默然或复杂,似乎谁也没想到巴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虽然这八部首领对于狼王的呼应没有齐声支持,但从骨子里还是非常渴望那片中原福地的。
这中间只是欠缺一个平衡问题,但从巴鲁的话中,这些人却都听出一丝不好的预兆,就是这位大萨满似乎并不喜欢进入中原。
他到底想的是什么,他到底从神那里感知到了什么,狼王与八部首领面面相视,陷入沉思当中。
忽然金帐一卷,从外面悄然无声的走进一个人来。
一股的阴冷气息瞬间充实了整个金顶大帐,八部首领坐在下面,最先感应,赤风部首领纳丹长身而起,横在那人面前,一双圆眼虎视着进来的人,一股烈风脱体而出,抗衡着那阴冷的气息。
只见进来的那人一张长长的面孔,双眼细长,透着无穷的阴冷,长长的木质发簪把头发斜挽起来,一身的青绿袍子就那么飘飘荡荡的穿在身上,双脚似不沾地一样。
纳丹在八部首领之中最是好战,此时整个金顶大帐之中的空气因为纳丹释放出的烈风徒然升高,一种干涸的感觉传出来,两边的刀卫已经是嘴唇干裂双目生赤。
那人距离纳丹最近,对这股烈风是首当其冲,只那人却恍若未觉一样,阴冷的目光忽然显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来。随着这表情的出现,整个金顶大帐忽然有了异样的变化,所有人只觉得空气中充满了清新,如同万物就在这里受雨露滋养而生机勃勃一样,一扫方才纳丹那股霸道的气息。
纳丹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忽然听见狼王在身后的笑声,回头一看,只见狼王此时已经起身,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此时那人身形一飘,就那么横过纳丹的身体,来到狼王的近前。
狼王一张大嘴此时哈哈大笑,说道:“原来的贵客,本主等你等的好苦啊!”
那人站在下面,表情甚是倨傲,只对狼王点了点头,竟连半点的礼仪都没有。
八部首领此时齐齐站起来,怒目而视,纳丹已经拉出了狼牙刀,要知道狼王乃是蛮荒最高权力的象征,这个陌生的人此番举动无疑是对于蛮荒的蔑视。
狼王却似一点不介意,他摆了摆手,示意几位首领安静下来,微笑着说道:“这是我的贵客,在我蛮荒之地,不用拘礼……”
八部的首领脸色一变,眼光不停的打量着这个人,虽然方才这人不动声色之间就化去了纳丹的气势,但尚未动手,也未必就高明多少,何以狼王要如此的尊敬这个人!
狼王站在上面,看着八大部落首领透露出的疑惑,微微一笑,说道:“我蛮荒若要进军中原,全仗我这贵宾啊!你们若知道他是谁,就会和我一样待他如上宾了……”
那人转过身来,阴鹫的目光望着金顶大帐之中的人,毫无半点表情……
蛮荒的夜晚,总是在风沙中漫卷而过,那肆虐的狂风卷着粗砺的沙粒打在一个个兽皮缝制的帐篷上,发出如雨打一般的声音,即便是在浓浓的深夜,依旧让人难以沉眠。
蛮荒顾名思义,在这片土地上少有高山河流,更多的则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那起伏不定的山丘多数由砂石组成,因此经常可以看到一夜狂风之后那高高的山丘移动了位置。高大的树木在这里更是少见,取代的则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质地坚硬,因而更能经受日夜更替的巨大温差和恶劣的气候。
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荒人养出了若磐石一般的坚韧性格,他们以部落为群体,连绵相接,互相做为依靠。在这里,只有生存才最后意义,而强者则是最让荒人所崇拜的。
这里,是一个崇尚武力的群体。
在荒人的眼睛里,只有那远处矗立在天边的高原雪山才是最圣洁最不容亵渎的。
那里有着终年不融化的千年冰雪,更有着让他们信奉膜拜的神明,在那高高的雪上巅峰,住着法力无边的密宗法王。
那是整个蛮荒荒人的精神归宿。
而世代沿袭的大萨满,则是能让荒人与这荒芜之地的大神沟通的唯一人选。
就象当年法力无人可比的大巫师七采,就如同如今的大萨满巴鲁,他们是这荒芜大神的代言人。他们会指引荒人所要走的路。
那高高的雪山之上,一座由巨大的岩石所建筑成的庙宇巍巍立在巅峰,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那表面的岩石已经完全被亮晶晶的冰雪所覆盖,遥遥看上去,就如同一个闪着银色光芒的宫殿,使得这庙宇在沧桑的同时,又增加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此时,在这如同冰雪筑成的宫殿内,一盏盏以兽脂为燃料的明灯整齐的排起,那长长的石路就如同一个驶往光明的通道一样。
那宽阔的大厅之上,则是一轮高大直通殿堂顶端的佛像,那佛像身有千手,每只手掌心之上有生有慧眼,面目威严而安详,高高的盘坐在莲花法台之上,让人一看过去便心生敬畏。
这佛像的两边,则是姿势各异的护法金刚,或反手琵琶,或手拿降魔杵,一个个金甲法冠,面目可畏,在一闪一闪的油脂明灯中,几乎如同活的一般。
就在这大厅之上,两个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一个皮肤漆黑粗糙,显然饱受了蛮荒风沙的磨砺,全身上下被厚厚兽皮缝制成的衣服紧紧的包裹,脖子上挂着各种各样兽骨制成的饰品,而在那干枯的手指上,一个硕大的兽骨戒指在明灯下微微闪着黄光,正是从狼王金顶大帐出来的蛮荒大萨满巴鲁。
另一个人却是一身深灰色的僧衣,头戴毛茸茸的帽子,半边的肩膀斜露出来,那手臂之上的肌肉绷张,显示出那其中蕴含的惊人爆发力。再看面相,却有着一张与那臂膀好不相称的面容,那苍老的皮肤和纵横交错的皱纹无一不显示着这人已经过了百年的岁月。
“高贵的法王,大神真的抛弃了我们荒人吗?为什么我屡屡祈拜,却得不到大神的旨意……”巴鲁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
“巴鲁大萨满,我们荒人在这风沙之地,已经生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们用最好的肉,最美的酒来祭奉心中的主宰,没有什么会抛弃我们的……”那法王用一种异常缓慢平和的语气说道,声音虽不宏大,却在这大厅之间久久的回荡不去,显示着这位法王那高深的修为。
“高贵的法王,您是我们荒人心中最后的寄托守护者,而大神则是荒人心中的明灯,一日明灯不灭,则荒人世代生存,可为什么我如今心里却是如此的混乱,我知道,一场大变将会降临到蛮荒,而我却无能为力……”
“世间一切皆由法,何必去强求,大萨满,您与我曾经守护着这块土地百年了,这悠悠的百年,多少的风雨都曾经吹打在我们的身上,我们都没有屈服,如今也是一样,一切,都与我们同在……”
巴鲁点了点头,表情松弛了下来,他知道眼前的这位法王,是蛮荒的最后守护者,他的法力即便是自己都无法来看个清楚,巴鲁曾经猜想,他是不是已经超过当年蛮荒最杰出的大巫师,自己的师傅七采。
这一切都无从验证,从没有人见过法王走出这宫殿一步,因而,即便是自己以蛮荒第一大萨满的身份,依旧要走进这里来拜见法王。
虽然他与自己所信奉的神明完全不同,但巴鲁相信,在那片未知的世界中,神不会是唯一的,而自己所能做的只是虔诚的信奉。
他早已经预感到蛮荒将发生一场大的变故,即便是自己也无法阻挡,作为指引荒人方向的他,深深的恐惧这将要发生的未知的一切。所以才来请求这从没有踏出过雪山庙宇一步的法王,他相信,法王,不会眼看着荒人走向绝路的。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向大厅外走去。
作为萨满,他不能对法王施以拜礼,但他知道,这位法王,会和自己一样,与蛮荒同在。
空空的大厅之上,只剩下了这位法王一人坐在那里,他苍老的面容在明灯下一动不动。长久,才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好强烈的力量啊,这力量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到蛮荒,这里难道还有吸引他的东西吗……
他僧袍中的双手缓缓拿出,在双手之中,赫然捧着一个浑圆晶莹的玉盘,在玉盘之中,似有云雾一样在里面不住的涌动,看上去神秘之极。
老法王睁开眼睛,用那只充满了力量的臂膀不住的摩挲着这个玉盘边缘,随着速度越来越快,玉盘之中也风起云涌一样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忽然一道光芒从玉盘中射出来,刺着老法王那苍老的眼睛。
此时老法王的眼睛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只见在玉盘之上,云雾之中,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的面容,难道那强大的力量,竟来自这个人吗?法王那双如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陷入了沉思当中……
四十五 同议
中原三大门派之一的天都谷,沉寂了许久,今天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盛况。
此时的高悬咱攒金古字的天玄大门,轰隆隆的大开,一股祥瑞之光从门后涌现而出,万道霞光伴着丝丝缕缕的流云如水一样在门间滑过,那条青玉的石阶悬天而上,直连在天都谷之灵谷大殿之前。
青玉石阶此时散发着幽幽的光泽,折射着柔和的色彩,显示着天都谷作为第一道门的尊贵。在青玉石阶的下面,泉水叮咚,那声音如同暖玉互相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悦耳而动听,那是天都谷九转灵泉所发出的阵阵流水之音。
整个泉水完全隐在青玉石阶的缥缈流云下面,难觅踪迹,但没有人会怀疑这天都谷灵泉的神奇之力,因为眼前这所有的如同仙境一般的景致,全都依赖着九转灵泉的灵力滋养,包括那如同空中宫宇一般的灵谷大殿。
此时的灵谷大殿,完全被一层金色的光芒所笼罩,与那青玉石阶相连,如同九天的神宫一样,充满了神奇。
而那殿前三三俩俩的白鹤飞过,又有小鹿不时悠闲的跑动,伴着那一层层祥瑞的霞光,一派的仙家之气。
灵谷大殿的正门已经如同天玄门一样完全敞开,而天都谷六院之主和弟子分站两边,一位身材清高的老者站在正中,倒背着双手,正拭目向前张望,正是天都谷的执法长老萧破雪。
自天都谷受魔门袭击之后,这是天都谷第一次列出如此隆重的阵势,因为,锁心殿的新任殿主柳青眉将来天都谷面见刚刚出关不久的林破念。
一同而来的,除却锁心殿的两位护法,还有清风阁的智木大师。
这是中原三大门派同时聚议的盛事,虽然清风阁的阁主端木没有亲来,但以智木大师的身份,完全可以替端木阁主来决定事情。
所以,灵谷大殿正门大开,以示这一行身份的尊贵。
自五百年前三派会盟铲除魔教之后,灵谷大殿正门还是首次大开。
萧破雪长老站在殿门前,等待着锁心殿与清风阁贵客的到来,师兄林破念此时已经端坐在灵谷大殿之上,自从林破念破关而出,萧破雪便恢复了执法大长老的原有身份。
虽然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在萧破雪的心里,始终有一些东西放不下。
自从林破念执掌谷主之位,萧破雪就如同林破念的影子一样,时刻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天都谷的每一个弟子都知道,萧长老的话,便等于林破念的话。
身为天都谷第一长老,萧破雪将整个天都谷治理的井井有条,他也从来没有过一丝的不甘,对于林破念,他深知这个师兄的修为有多高,而这个名字对于天都谷,又意味着什么。
直到那一刻,才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萧破雪忽然发现,自己竟可以呼唤出天都谷镇谷五剑之中的冰魄神剑了。
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要知道,只要具备了能控制这五把神剑之一的修为,就有资格坐在那天都谷谷主的位置上,这是天都谷开宗以来就立下的规矩。
从那一刻开始,萧破雪的心里开始有了变化,为了不让林破念疑心,他从来没有提过此事。
这事情就如同没有存在一样,萧破雪把它隐藏在内心的最底处,他不知道如果林破念知道了自己能掌控冰魄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或许以大师兄的心胸,完全不会在意这件事情,但萧破雪却不敢肯定。
这位师兄的心事,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透,而自己始终只是他的影子。
直到在林破念入琉璃幻境的前一刻,不经意的说出这事情,才让萧破雪心头猛震,他不知道林破念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更不知道林破念对他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林破念闭关的这些日子,萧破雪一直心怀复杂,以至于多年的道心都无法再平静下来。而如今林破念出关之后,更让他感觉到不安。
倘若说闭关之前的林破念,自己还可以做他的影子,那如今破关而出的林破念,则自己完全再不认识。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除了这次出关后,师兄更显精神之外,其他都没有什么改变,但偏偏就是这样,才更让萧破雪觉得琢磨不清。
以自己的修为,林破念无论在闭关中有多大的突破,都应该可以觉察到一些痕迹,可自己如今却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这才是最大的可怕之处,眼前的师兄,自己就如同完全不认识一样。
萧破雪站在灵谷殿前,脑海里却始终忘不去林破念出关那一刻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人还是那般的模样,唯独那双眼睛,那双如同附魔了一样漆黑的眼睛,让人一眼望过去就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噩梦一般。
那种颜色,不该是修道之人所有的,可偏偏就出现在了这道家第一人的身上。
他想不出来林破念在琉璃幻境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变化的正门巨大。他不知道其他几位长老师什么感觉,但自己却是真实的感受到那如同吞噬灵魂一般的黑暗……
此时白鹤长鸣,只见从天玄门外,走进了一行人。
为首一人,白衣素服,身材高挑而秀美,面容清丽脱俗,赫然正是之前曾来过天都谷的锁心弟子,而今的新任锁心殿主柳青眉。
身旁那个长须飘飘的人也是老友,就是清风阁的传功长老智木大师。身后几人却是锁心的护法和智木的随从。
中原鼎盛三大门派,终于齐聚灵谷大殿。
萧破雪长老带头迎上前去,略带悲伤的对柳青眉说道:“我与华月仙子素有往来,而今却不想她先行而去了,实在让我难过……”
柳青眉哀伤的表情一闪而去,瞬间即恢复了平常,她淡淡的说道:“师傅为中原尽心尽力,如今又为我这不成器的弟子而撒手仙去,只希望长老能体恤师傅的苦心,齐心合力以保中原太平……”说罢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萧破雪。
萧破雪点头应道:“正该如此,谷主此时已经在大殿之上,请殿主移步,共商大事”
说罢又与智木寒暄了几句。
智木大师自从与厉血一战受伤后,被天都谷的两位院主护送回清风阁,此时已经是没有什么大碍了,这么多年来,清风阁的端木阁主深入简出,外面的事情全由智木来打点,这次也是一样,大家也没有觉得不妥。
一行人随着萧破雪走进灵谷大殿。
只见灵谷大殿之上一片光明,层层台阶高筑,而在最高处,林破念一身的黑色道衣,巍然而坐。光芒中,此时的林破念,竟似有些看不真切。
见所有人到齐,林破念这才长身而起,一声爽朗的笑声,用厚重的嗓音说道:“世事变幻,新旧更替,老夫方才还在思念华月道友的风采,如今一见青眉,当知华月的慧眼无差,也算慰怀了……”
柳青眉淡淡的一笑,此时这慧心的女子早已经看淡了很多事情,她冲林破念施了一礼,说道:“师傅当日曾说林谷主之修为天人,更难得的是护佑中原这一方的平安,所以今日青眉才来请林谷主为这中原的苍生再进一力……”
林破念点了点头,脸色却微微有些苍白,他看了看柳青眉身边的智木大师,微笑说道:“大师日前大破魔门余孽,让我们中原正道大大的扬眉吐气啊!”
智木大师老脸一红,苦笑的说道:“若不是殿主,恐怕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化成灰了,这都怪我一时不慎啊,否则华月仙子也不会……”说话之中透着无限的歉意。
柳青眉平淡的说道:“生死轮回,自有天命,大师原本不比为此而挂心的”
林破念似有不妥样的皱了皱眉,瞬间即舒展开来,他顿了顿,说道:“锁心殿镇守那道封印已近千年,独自挑起这中原的苍生重任,功盖千秋,我天都谷虽同列与锁心殿,但只觉不如啊!”
他看了看在座的各位,继续说道:“十万大山之间的封印关系重大,相信各位都知道,当年曾是数位前辈穷一生修为才得以完成的,而今面对这偌大的阵法,即便是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来弥补这个缝隙。”
说罢他那双眼睛之中黑瞳一闪,大有深意的看了看一直低头不语的智木大师。
智木大师心里只觉得一阵奇怪,原以为以林破念的身份,一定会力担乾坤的,没想到这道门第一人,此时竟也开始打起了太极。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颜色,表情却是丝毫不动,说道:“我们三门一直鼎依中原,此一事清风阁自当不退后……”
林破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似乎有些奇特,轻描淡写的说道:“智木大师无须多心,只是事关重大,我担心能力不足罢了……”
智木面色虽缓,但显然不很欢喜。相比与之前,气氛已经有些尴尬。
柳青眉一双秀目之中平淡如水,此时见气氛有些不对,缓缓站出来说道:“天都谷是公认天下执鼎之门,谷主一身修为已近天人,封印大事,就由林谷主来主持吧,锁心殿上下弟子,必竭力相辅。”
柳青眉作为锁心殿的殿主,尽管年纪尚轻,但地位却是非同凡响,并且锁心殿长期镇守十万大山,以这种身份说出来自然不同一般。
此刻即便是智木大师也无法多说什么。
林破念听罢长身而起,双手高举向前,以一种异常煽情的声音说道:“十万大山的封印,我等定全力而为,以神州苍生之福!”那种坚定的语气让人感同身受。
此时端坐在一角的萧破雪,却无端的全身一抖,他完全不相信,以大师兄素日内敛包蓄的性格,竟会说出如此决然的话。
萧破雪看看周围的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充满了一种感激,似受林破念那坚定语气的感染一样,唯独他,却是开始有些发冷。
这,真的是师兄吗?
林破念环顾众人,继续说道:“锁心殿请及时准备,届时我等将与端木阁主联手封印。”
柳青眉点了点头,淡然的说道:“锁心殿看守封印近千年,对它了解颇多,青眉可以提供一些东西,以供林谷主选择……”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天都谷的院主弟子,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林破念就如同是一个号令天下的王者一样,即便是眼前与天都谷并列的锁心殿之主,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更让人奇怪的是,此时的柳青眉,竟也丝毫不以为意,颇有种安心接受的样子。就连锁心殿此时随从而来的两位护法,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柳青眉依旧是坦然自若,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转身向殿外而去,既然大事以定,似乎这里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再做盘桓的必要。
萧破雪看着从身边走过的柳青眉,心中又不禁暗叹,知道这女子因为师傅之死而在内心中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加上这万千苍生的福祉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此时的她已经与昔日前来拜访的柳青眉判若两人了。
一道道光彩随着天玄门的轰然关闭而悄然消失,之前那祥瑞万道几如仙境的景致此时荡然无存,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整个天都谷,又陷入了沉寂当中。
只是此时天都谷各院的弟子,心里却是兴奋不已,近日眼见师尊那般气势,如同号令群雄一般,顿时让他们觉得身为天都谷的弟子,也与荣有焉。
华青云与妻子秦柔坐在房间之中,一股愁云笼罩在两人面容之上。自从上一次华青云率隐云弟子寻找顾胜澜,自己的宝贝女儿华笙失神跑掉后,至今已经相隔数月,无论华青云与弟子如何寻找,都没有半点的下落,就连当时追华笙而去的弟子杨烈,此时都是下落不明。
这两人就如同在空气中消失了一样。
华青与夫妻二人,最是疼爱这个女儿,如今女儿失踪而自己却是毫无办法,当真是一筹莫展。
原本华青云一直在外面寻找华笙的下落,这一次因为三派聚会,乃是天都谷的大事,所以才应命而归。
此时他与妻子两人坐在房子里,见妻子秦柔双眼通红,显然是为女儿的事情哭过多少次了,便好生的安慰她说:“笙儿是你的孩子,你难道还不了解吗?她必然是一时的不开心,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玩去了……”
秦柔默然无语,半晌才说道:“正因为笙儿是我的女儿,我最了解,才如此的担心,虽然笙儿平时调皮,但大事上却绝不会任性,这一次走这么久,一定是出了我们想不到的事情”
华青云柔声的说道:“你担心什么呢,以笙儿的性子,只有她欺负别人,怎会轮到别人来欺负她,你可别忘了,她已经是踏进余天上清境的人啦!”
秦柔见丈夫这么说,也不好强自反驳,但内心中的担忧却是一点没有减少。
华青云暗暗的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是担心,若无事情,怎么会自己如此寻找都半点下落都没有,更奇怪的是连弟子杨烈都没了。
只是自己的担心又如何能说给妻子听,他见秦柔仍是愁眉不展,便分开话头,说道:“今日师尊在灵谷大殿之上,真是一派的大宗师气派啊,为我们天都谷大涨了气势!”
秦柔听到华青云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青云,你没有觉得师尊这次与以往有些不一样吗?”
华青云一愣,奇怪的问道:“哪里不同?”
“你不觉得师尊这次出关后与以前有些不同了吗?”
华青云哑然一笑,说道:“自然是有不同的,师尊这次出关显然是修为更进,我如今都有点不敢看师尊的眼睛了”
“就是那双眼睛啊……”秦柔忽然全身一冷
“眼睛怎么了?”华青云见秦柔表情古怪,不禁心中奇怪。
“师尊的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秦柔忽然如同陷入了苦苦的挣扎中一样,嘴里没有头绪的说道。
华青云听了这话,几乎要笑了出来,暗想妻子一定是想女儿想的心绪烦乱了,否则怎么会说出如此不着头尾的话。
再看秦柔,此时表情却是古怪之极,似惊非恐一样,让人琢磨不定,华青云从没有见过秦柔出现这样的神情,顿时一惊,双手连忙按向秦柔的额头,随着一股祥和淡薄的气息渗入秦柔的神识,秦柔双眼中的迷茫这才渐渐褪去,逐渐的清朗起来。
“你怎么了?”华青云见妻子无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如今女儿下落不明,要是妻子再生出不测,那真是让他抓狂了。
秦柔的眼睛里散过一丝的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华青云叹息了一下,轻轻把秦柔扶到床上,说道:“你这些日子太疲惫了,以至于神识都受了损害,现在你好好的休息吧,笙儿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秦柔点了点头,美目慢慢的闭上,没多久竟进入了沉沉的梦境。对于一个修真之人来说,只有在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损害时,才会如此渴睡。
华青云一直望着妻子睡着,才满怀心事的回到座位上。他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却是如何也安静不下来,脑海里一会想着女儿华笙当日的模样,一会又想着妻子方才那番古怪的话,莫名中,竟还有顾胜澜和那条被斩断的胳膊。
一时之间真是混乱之极,无奈之下,华青云盘膝归坐在云团之上,默运清心咒,以消除这百般的纷杂思绪。
一夜之间,在这无法沉眠之时竟是如此的难捱。
四十六 灭剑
夜色浓浓的笼罩着天都谷,只在此时,却并非只有华青云一个人睡不着觉。
就在一个偏僻的庭院房子当中,林破念正巍然端坐在里面,此时的他,白日里挽好的头发此时又已经完全披散而开,如同在风中一样向后飞扬,双腿盘坐在云团之上,却向后紧收,姿势怪异。
那双手在胸前正捏着一个古怪的姿势,而一团青色在这手中不住的跳跃。
此时的他,赫然与当日在琉璃幻境之中一般无二,只是表情却再没有当日的那般痛苦,而是相当的受用,甚至在此时行功之时,那嘴角都还闪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那团青光似从手中而出一样,宛若有生命一样不住的来回窜动,却被林破念那古怪的手势牢牢的禁锢在手中。
忽然间,那双手腾的张开,那团青光如同获胜一样簌的窜出他的双掌之间,在林破念的周身不住的绕圈。
此时林破念的身体再一次无端飞起,两脚向下垂靠,双手交叉护在胸口,那上半身的模样就如同一个尚未脱离母体的婴儿一样,可下半身却又是异常的舒展,两个完全相反的姿势,此时融合在一起,让人看上去古怪之极。
那团青光随着他身体的上升,也不住的上升,却始终不离他的左右,就如同收到某种吸引一样,从脚尖一直到发梢,绕遍了他身体的各处,最后缓缓的停在他的眼前。
林破念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眼,此时慢慢的张开,只见这位道家第一人的眼睛之中,此刻竟完全被一片漆黑所覆盖,那白色的部分已然全都消失不见。就如同是一个盲人的眼睛一样,早已经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但这双漆黑的眼睛,却让人感到来自心底的恐惧,仿佛生命可以随时被它吸走一样,那里面是一种完全没有生机的绝望。
这双眼睛,已经完全是人所能拥有的,那里面蕴含着可以撕裂人的灵魂一般恐怖的力量,没有人可以相信,这双眼睛会属于这位中原第一道门的天都谷谷主所有。
而此刻,这双眼睛,正黑洞洞的望着前方那团青青的光芒。
那团光芒绕遍了林破念的周身上下,此刻停在这双眼睛之前,待它完全睁开后,似乎找到了入口一样,再没有半点的犹豫,簌的一下整团青光,就那么一闪而入,逸进那黑洞洞的眼睛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随着那青光的消失,林破念的身体才缓缓又重新落在云团之上,双手改交叉在胸口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古怪的手势上面。
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只是哪手势中,再没有了一点青光。
林破念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徐徐的睁开眼睛。
此时这双眼睛,竟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黑白分明,只是那瞳孔之中,依旧透出可怕的黑色。
他面带笑意的长身而起,负手来到窗口,只觉得全身上下竟是如此的舒服。
在远处,灵谷大殿依旧是透着淡淡的金光,即便在黑暗之中也是如此的显眼,那代表着天都谷千年屹立不倒的庄严。
自己这样,相信那些早已经先去的祖师一定会明白吧,为了能保住天都谷千年不坠的威严,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在所不惜。
他轻步走出房间,飞身向灵谷大殿而去。
前面,将是他眼中的最后一道关口,只要过了这道关口,那么将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而天下,再无能束缚他的东西。
此时的灵谷大殿之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林破念站在殿门口数步之外,忽然收住了脚步。
这里,曾是他昔日最熟悉的地方,可如今,每踏前一步,他都会感到一种生自内心深处的煎熬。
灵谷大殿,曾经有过五位道德高深的谷主,如今即便他们早已经消失在这俗世之中,但那股浩然之气,却遗留在了这灵谷大殿之中。
此时林破念仍还能感觉到三派聚议之时,自己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那股凌厉的气息,那如同要撕裂一样的感觉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这里,毕竟是天都谷所有灵脉的所在,果然不同凡响啊
只是,若无法降服这灵谷大殿之中那件神物,他实有不甘。
那是天都谷赖以镇邪的,含天地之威无比造化的上古神兵,古剑射日!
林破念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可以隐瞒过任何人,但绝对骗不过这把道家神兵,当日坐在灵谷大殿之时,他就可以感觉到射日那蠢蠢欲出的躁动。
这五把神兵在铸造之时,就已经定下了宿命,它们是为了天都谷而存在,而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
但红莲都能被象顾胜澜那样的孽障带在身上,射日为什么就不能屈从于我。
林破念面色一寒,迈步向殿内走去。
一股莫大的力量随着林破念踏进灵谷大殿,顿时在灵谷大殿之内出现,那股凛然的肃杀之气几欲将林破念的身体掀出去。
林破念只感觉似有万把利剑在切割自己的皮肤一样,他冷吭一声,双眼黑光暴涨,徐步向殿中央走去。
灵谷大殿的大门,随着他的身体进入而悄然关闭。
整个灵谷大殿之内此时气体涌动,不时的出现一两声划破空气的声音,如同利刃破空而出一般。但却丝毫奈何不得此时的林破念。
那双完全化成黑色的眼睛,此时如同两个漩涡一样,吞噬着充斥在这里的道家之气。
林破念借着黑瞳护体,毫不畏惧此时灵谷大殿之中的神念之力,踏到大殿的整中央。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这下面,就是那上古的神剑射日。
自灵谷大殿建成之时,射日就被安放到这里,以镇天下之邪佞,保天都谷之庄严。
五剑之中,射日最是强直不屈,丘玄一所以取名射日,就是寓其一往无前无所不利之意。
林破念双手前翻,大手紧扣,做了一个起的姿势。随着这动作,一个长长的金匣从大殿中央冉冉而出。
这金匣上面有古拙的纹路,随着出现在大殿之上,顿时闪出刺眼的金光。
林破念只觉得这金匣所射出的光芒就如同万道金针一样,刺在皮肤之上疼痛不已。他黑瞳再暴黑光,眼前已经升出一股黑色的屏障,来抵御这万道金光。
这金匣之中,就是那古剑射日!
此时从那金匣之中,穿出一阵阵嗡嗡的剑鸣之音,显然是射日已经感觉到来者之意,极是愤怒,若非有金匣封住,早已经跃在空中展神威诛灭来犯之人了。
林破念脸上露出一股诡异的笑容,向那金匣而去,每踏前一步,那双眼睛所放出的黑光就更盛一次,如此这般,待走到那金匣近前,那黑光已经完全把林破念笼罩在了里面。
此时的林破念,哪里还有半点的道家修真的模样,几乎成了第二个炼鬼教主鬼冥。
此时林破念紧张的心情略略有些放松下来,一切果然如他所料一样,这金匣成了射日的束缚,大大减弱了射日的威力。
自己曾是手掌射日之人,他最是清楚这把古剑的威力。
而此时,这把神兵却如同笼中之虎徒有一身的力气却使不出来。
林破念看着近在眼前的金匣,双目黑光一缩,只见那金匣虽射出万道的金光,却完全被那两只乌黑的眼睛所吞噬,而更有一股力量,正裹住金匣,拉向林破念的手中。
握住了金匣,就等于握住了古剑射日。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喀吧声音,只见那个长长的金匣,竟然自行打开了。
林破念心中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射日竟然能自行解封!
只是此时想收手已经来不及,只见眼前金光大盛,一把修长剑身造型古拙的宝剑已经横在了大殿之内。
这正是天都谷五把神剑之一的古剑射日,昔日林破念降魔卫道的利器,如今正虎视眈眈的对这林破念。
随着射日跳出金匣,灵谷大殿之内原本已经衰退的浩然之气又猛烈了起来,竟生出一阵阵罡风,席卷着林破念的身体。
此时的林破念,却如同完全没有知觉一样,只眼睁睁的看着悬在头顶上的古剑射日。
恍惚之间,他仿佛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而不是在那灵谷大殿。
周围到处都是耀眼的光芒,除此以外,再没有半点的色彩。
正在他迷惑之间,忽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尔等妖孽,竟敢擅闯圣殿,自取灭亡!”随着声音,只见一个金甲之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人全身上下完全被那金色的盔甲所覆盖,只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身材高大,站在这如同虚无的空间之中透出一股无穷的威势。
“我竟是被射日摄进了这剑中的世界!”林破念恍然大悟。
他毕竟修为高深,一念之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要知道古剑有灵,如射日这样的神器早已经以自身的灵性幻化成了人形,依附在神剑之中。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错愕之间,神识竟被射日摄了进来,如此一来,再想收服这把古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眉头一皱,知道此时身在剑中,若不毁了这射日的剑灵,自己绝没有脱身的机会。
只是剑灵一灭,神剑也就随之而去,只可惜了这上古的神兵,竟毁在自己的手中。
林破念咬了咬牙,迈步向那金甲剑灵而去。
那剑灵存在与射日身上,秉承射日那股刚韧不移的性格,自出世以来诛魔无数,此时见此人身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竟还如此的大胆,不禁怒火万分。
只是眼前这人颇让他有些狐疑,这人与以前那些被他诛杀的邪魔似有不同,虽然身上毫无掩饰的透露出一股强大的邪恶力量,但在这邪恶气息之中,竟还有让他颇为熟悉的道家气息。
金甲剑灵自出生便常伴在天都谷,每日受恢宏道法的熏染,对这股气息最是熟悉不过,更何况林破念还是曾经掌控射日的人。
所以此时的金甲剑灵只觉得奇怪不已,内心也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拿这人如何是好。
剑灵随有人形,但却并没有受到尘世的半点沾染,因此脑海之中也是简单而纯粹,就如同顾胜澜手中的红莲剑的剑灵一样,喜怒无常如同孩子一半。
这金甲剑灵虽然没有红莲剑灵那样古怪的脾气,但脑袋思维的简单却和红莲剑灵一般无二。
此时虽然眼看着林破念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过来,但内心实是复杂的很,不知道该如何的应对。
林破念那顾及得了那么多,眼见这浑身上下一派威武的金甲之人此时忽然有些**,一股黑芒从那双眼睛之中再射而出,这股黑芒如同光晕一样铺天盖地,直把剑灵淹没在里面。
剑灵还没待有反应,就被这股能撕裂魂魄一样的黑芒所包裹。在黑芒之中,不出的有一道道诡异的黑气上下窜动,将剑灵一层层的缠敷住,一股扼杀一切希望的气息顿时充斥在这个世界之中。
金甲剑灵一直到最后,都还不明白,何以这个身有道家之气的人竟会有邪恶的力量,又为什么如此的要攻击自己……。
渐渐的,剑灵的那威猛的身体在那黑芒的包裹下开始逐渐的萎缩,而周围那刺眼的光芒也随之变的黯淡。这里的一切原本都靠都这剑灵的灵力来支撑,此时剑灵自身不保,灵力也随之而涣散。而那黑芒却紧贴着剑灵的身体,随着它的缩小而减小,一直到最后原本铺天盖地的黑芒竟缩成一团跳动的黑光。
林破念看着剑灵被自己所毁灭,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似有不忍般的一闭,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关闭在了眼帘之外……
就在此一刻,山间路上,点点星光之下,顾胜澜正裹衣夜行,忽然手中的红莲一热,他低头一看,只见红莲的剑身之上,竟有一丝红光悄然滑过。
自从九狱司一战后,红莲还是头一次有所反映,顾胜澜不禁心中大喜,连忙停下脚步,坐下来全身关注的以神念来呼唤红莲,哪知道那丝红光就如同天边的流星一样,一闪即逝,再任他如何的催动,红莲再都没有半点的反应。
顾胜澜看着手中的红莲,不禁一阵的愕然……
此时的灵谷大殿之门,猛的打开,天都谷的长老及院主从外面涌进来,持剑而视,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们一愣。
这一夜灵谷大殿之中忽生异变,几位长老虽在不同的地方,但受其感应立刻有所察觉,立刻御剑而行往这边赶过来,却还没等进殿的时候,忽然整个天都谷之中百剑悲鸣,那声音如人哭泣一般,这样的情景在天都谷是闻所未闻的。
几位长老面色顿时苍白,一种不祥的预兆从心底生出来,知道深夜之中大殿突然异象连连,定然发生了不测之事。
哪知道大殿门一开,在里面的并非如他们想象的什么大凶之人,竟是他们的谷主林破念。
只见空荡荡的灵谷大殿之上,林破念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满脸透着疲惫,似预料到众人会来到大殿之内一样,眼看着殿门大开众人蜂拥而入,却丝毫没有吃惊。
他摆了摆手,向此时涌进来的天都谷宿老和院主说道:“我深夜打坐,忽然心血翻涌,似感到大殿之中神剑的躁动,连忙就过来察看,幸好神剑无恙……”
看着众人有些迟疑的眼神,他忽然口气一冷,说道:“但深夜之中神剑悲鸣,岂是祥瑞!若我没有预料错误,定是那逆徒顾胜澜又做出了什么人神共怒之事,要知道他手中的红莲是我天都神兵,若有不妥,我天都谷神兵立有所感,所以才会造成如此情况!真是可憎可恶!”
几位长老面面相馈,眼见谷主满脸的愤怒之色,一时间原本的怀疑也消失无形。
林破念站起身来,走下高阶,说道:“日后若见此子,立诛无赦!”
说罢迈出灵谷大殿,身形竟似有些匆忙。
几位长老与六院之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默然无语,都似有满腹的心事一样,半晌,才徐徐退出了灵谷大殿。
虚无子是最后一个走出大殿的,他一脚踏出大殿之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把目光望向大殿之角,只见在大殿一个角落里,赫然摆着一块斑驳的古镜,正是当日被阴童子体内毒神所污的玄天心镜……。
四十七 伤变
顾胜澜站在山顶之上,向远处望去,在眼睛的尽头,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屋舍如同甲壳虫一样密密麻麻的相邻而排。此时从山顶看下去,它们竟是如此的小。
山风阵阵,顾胜澜自从离开了九狱司,就似乎有一种预感,仿佛琪琪在某一个地方召唤他一样,那种感觉神秘之极,但顾胜澜却清楚的知道这种感觉的真实。
如今,他已经寻着这种感觉走了三天三夜,终于来到这个地方,此时,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琪琪就在自己脚下那座城市之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来自于精神上的呼唤如今并没有因为自己距离的接近而增强,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弱。
一定是琪琪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胜澜望着脚下鳞次栉比的房舍,拍了拍身边阿黄的大脑袋,温声说道:“老伙计,看你的能耐了”说罢身形一动,飘然向山脚而去,阿黄晃了晃脑袋,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紧随而下。
这里虽然比不了越洲的繁华,但却也是人头攒动,络绎不绝,顾胜澜带着阿黄走在街上,不禁又想起当日与琪琪相伴同游时候的情景,那个古怪的小丫头总是会给自己带来惊讶。
如今却只剩下了他和阿黄,顾胜澜默默的走在路上,任凭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的阿黄,事实上他也早习惯了这种目光。阿黄乃是神兽,自该受到这样的目光。
他此时完全把神识放开,漫布到周围的一切,来寻找琪琪那若有若无的呼唤。
一种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顾胜澜似乎察觉到周围一切的变化,女孩正偷偷的看着隔壁那个魁梧的男人,而脸色微微有些红晕;年老的阿婆坐在屋檐下双眼定定的看着树上一片片将黄的树叶;而旁边的那个人虽然陪在阿婆身边,但脑海里却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所有的悲欢离合,此时纷纷呈现在顾胜澜那漫开的神识之中,顾胜澜感受这一切,心中一片的平和,这就是人间啊,永远躲不过生老病死与日出月落。
自己原本是属于这个人间的,但从入了天都谷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而今,却只能如同一个旁观者来看着这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了。
顾胜澜正待收回那蔓延的神识,忽然一个身影闯进了他那如网一样的脑海之中。
这是一个如此婉约曼妙的身姿,那绝丽的容颜和那双如水的双眸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顾胜澜的梦里。
顾胜澜心中猛的跳动,他终于感觉到了琪琪的踪影。
他的神念猛的一紧,锁在了这个背影身上,生怕好不容易出现的琪琪再跑掉,脚步已经越走越快,可此时急切的心情却是完全按捺不住了,顾胜澜一声长啸,再不理周围人那惊讶的目光,腾身而起,如凌空飞仙一样横跨而出,直向那锁住的一点而去。
阿黄在身后不满的哼了一声,四条粗壮的爪子用力一蹬,瞬间也消失在了人的视线之中。
顾胜澜紧紧的锁着那出现的身影,不断的暗念不要再躲了,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找下去。
只是神识当中的那个背影却是飘飘荡荡,始终不离他所能感知的范围,又把两个人的距离控制在视觉之外。
身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少,顾胜澜此时已经来到山巅之上。
终于,眼前出现了梦中的那副绝美的精致。
只见在山的最高之处,一个白衣的女子正悄然独立,婉约的背影在风中显的那么单薄,那刀削一般的双肩此时似受不住这份清冷而略略的有些发抖。
顾胜澜看着那俏立山巅的女子,知道这辈子再无法忘记这幅景致了,此时他只觉得从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酸楚来,若不是自己,何以让这般美丽的女子在这风中如此的脆弱。他疾步走上前去,张开双手,刚想从背后抱住这俏立的女子,忽然眼睛一愣,如同胸口受到撞击一样蹬蹬的倒退好几步,张大了嘴巴傻站在那里。
那一直背对着自己的女子,此时轻轻的转过身子,一双眼睛暖色转瞬退却,转而变的冰冷,看着顾胜澜。
那张面孔依旧绝美,依旧熟悉,可不知道为什么,却与自己心中的琪琪完全不同。那双眼睛如今已经完全没有琪琪的那股活泼的神情,更多是一种冰冷的感觉,而双眸之中,隐约间竟有蓝色在复现。原本如瀑布一样的乌黑的长发,如今已经变的黑白相间,那白白的头发如银丝,深深的嵌在那乌黑之处,仿佛经过了千年的沧桑一般,让人感觉竟是如此的憔悴。
顾胜澜此时脑袋里轰轰做响,他竟完全辨别不出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琪琪。那陌生之中总还可以寻到一丝的熟悉,可这熟悉却又被眼前的一切所完全的掩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自己感觉出现了错误吗?
顾胜澜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只觉得心里所有的希望一下子变灰飞烟灭。
那女子冷漠的看着顾胜澜傻傻的站在那里,没有半点的动作,香口微启说道:“你苦追我到这里,就是为了站在这里受这山风之苦吗?”
顾胜澜嘴角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的诉说,眼见这女子说话的语气和自己没有半点的相识,难道要跟人家说你是我的女子?
他只觉得满脑子里思绪纷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来如何的应答。
那女子看他毫无反应,冷漠的表情之中竟回转一丝的悲意,但却是一散而去,那玉琢的面孔也越加的冰冷,她娇躯一动,从顾胜澜的身边擦肩而过,一阵香暖之味逸进了顾胜澜的鼻息。
顾胜澜全身一抖,忽然猛的拉住那女子的手,两只眼睛死盯盯的看着她,表情却是古怪之极。
那女子似有所料一样,表情丝毫不见慌张,只微微的一挣,那纤细的手从顾胜澜的手中轻轻的滑出,略有余温的指尖在顾胜澜的掌心之间划过一道无形的痕迹。
“少年轻狂,竟可如此无礼吗?”
那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在顾胜澜的耳朵里,身形却以飘了好远。在山颠起伏之间,只见一叶飘白如在风中般回转,竟是那般的灵动美丽……
清晨黎明,晨曦的阳光射进山间之中,空气之中充满了新鲜的气息,各种小动物也穿梭在树丛之间,甚为活跃,整片森林充满了生机。
一条清澈的小溪旁,一个白衣的女子正脚踩着鹅卵石,小心翼翼的掬起一捧溪水,凑近自己的小嘴,轻轻的喝上一口。一股甘甜清凉的感觉从口而入,直入心脾。
几滴水珠落在脸庞的一绺头发上,随后又划过那晶莹的皮肤,滑落在水中,这白衣的女子微微的一笑,刹那间在溪水之中映出了一幅美丽的面容来,山间顿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美丽。
看着水中的影子,那女子忽然一愣,眼睛里露出一丝的迷茫来,却并没有停留,转然而去。她站起身,踩着鹅卵石回到岸边,脚下的青草散发出一阵自然的气息,她似好久都没有接触到这么清新的空气一样,琼鼻微微一仰,深深的吸了一口。
这一切,似都充满了新意。她环顾着周围的景致,眼光中闪着迷人的光彩,哪怕是一棵草一滴水,在她的眼中都变的非常耐看。
看了多时,她嘴角忽然又是神秘的一笑,款款坐在一块石头上,双眉轻轻的一皱,说道:“你跟了我一天一夜,此刻还没看够吗?”
只见那茂盛的树丛两边一分,从里面走出一人,却正是顾胜澜。
他被人揭破,脸色有些微红,但神色却是毫不忌讳,直接走到那白衣的女子跟前,两只眼睛入神的看着那白衣的女子。
此时阳光照在顾胜澜的身上,投出一个忻长的影子,他那双眼睛此时带着一缕的忧伤,却犹有坚定之色。对他来说,眼前的这个女子一定是琪琪无差,或者说是琪琪的身体。因为就在那女子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一刻,那一丝的香暖,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那是琪琪独有的。
一天一夜,他就那么悄然的跟在这个女子的身后,想从中找出端倪来,只是越跟着越觉得这女子的神秘,更让他觉得疑惑的是,这女子身上,似乎总有一些东西让他感觉到似曾相识,即便她不是琪琪,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这才是让顾胜澜最为费解的,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岔子,可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的存在。
此刻那女子微微翘着小腿儿,坐在石头上,显然是这早晨的一切让她心情很好,她看顾胜澜走到自己跟前没完没了的看自己,那张一直面若寒霜的脸上竟破天荒的笑了一下。
“你一直跟我到现在,到底要做什么呢?”那双眼睛俏生生的望着顾胜澜,满眼的捉弄之意。
顾胜澜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忽然沉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妖人,竟然敢寄于她的身上!”说话间已经是单手按剑,怒目而视。顾胜澜此时已经想明白,一定是琪琪遭了不测,被眼前这个人占据了身体,一想到此,顾胜澜已经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悲愤,若不是琪琪魂魄消失,怎么会被此人把身体占据,难怪之前自己一直感觉到琪琪对自己的呼唤,而今却再也感觉不到了。
白衣女子听到顾胜澜的话,先是一愣,接着咯咯的忽然大笑起来,当真笑的是前仰后合,过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笑声止住,只见此时顾胜澜仍是一副凶狠狠的样子,不由得又扑哧的笑了一下,连忙用手把嘴捂住,这才没有继续下去。
她看着顾胜澜那副样子,说道:“还真让你猜中了,我确实是个妖人,恐怕算起来,还是如今这中原之内最大的妖人!你要把我怎么样?”
顾胜澜摇了摇头,说道:“你是不是最大的妖本来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但你却占据了我的……占据了这个人的身体,我曾经发誓不再让人伤害她,而今我只有讨回属于她的这些,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说到最后的几句话,顾胜澜只觉得一阵的酸楚涌上来,没想到那古墓一别,竟成了永诀,以后阴阳相隔,自己与这天地之间,再没有丝毫的快乐可言了。
那女子笑盈盈的听着顾胜澜说的这些话,待说完之后,歪了歪脑袋,思考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冲这顾胜澜说道:“看你一副痛心欲绝的样子,其实呢我是妖人不错,但象那么可爱的小姑娘,我还真是舍不得就那么扼杀掉,这样吧,看你似乎还有些本事,你从现在起跟着我,帮我做一些事情,等本姑娘把要做的都做完了,就把这些都还给你……”说罢那曼妙的身体一移,做了一个还君一物的模样,竟似要挪进顾胜澜的怀里。
顾胜澜眉头大皱,身体一侧,断然说道:“当我是三岁娃娃吗?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难不成占了身体还要占一辈子!”
那女子似早意料到顾胜澜会这么说一样,她用那双纤细的手抚摸了自己那张精致而美丽的脸,目光迷离的说道:“她这么美丽,怕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了,若我贪心,却也是情有可原……”
话音未落,忽然目光大变,狠狠的向左手的小臂抓去,顿时在小臂之上留下了五条血淋淋的血痕,鲜血顿时淌了出来。
顾胜澜大惊,没想到这个妖人竟会忽然如此,刚要冲上前去,忽然见那女子厉声断喝的说道:“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毁了这副面容,让你再看不见这张脸!”
顾胜澜心中一震,硬生生的收住脚步,目光错愕的看着这女子,只见这女子此时一手正放在脸颊之上,似虽然准备下手。
她见顾胜澜停住脚步,原本恶狠狠的表情此时忽又变的开心起来,温声说道:“你要知道,你要的一切都在我这里,如果你强行来夺取的话,即便你能得手,但也绝对不是你能忍心看到的。所以不要乱打主意,只要好好的给姑娘我做事情,最后什么都会奉还给你……”说到最后,语气竟似忽然一黯。
顾胜澜万没想到这妖人竟会想出这样一招来,原本他已经是抱有死志了,只想抢回琪琪的身体来,带着回到古墓,自己也一同了结了生命,想那偌大的古墓多出他们两个来也不算多。
哪知道这妖人一步之下就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狠狠的盯着眼前这副绝美的面孔,渐渐的转化成了愤怒,可这愤怒之中,却又多了一丝的无奈,到了如今,任谁也不能再伤害琪琪的身体了。
方才那血淋淋的一下似乎不在那皓白的玉臂之上,分明是抓在他的心尖上。终于,顾胜澜松开了那握剑的手,表情再无悲愤,也无哀伤。
那白衣的女子见状,知道顾胜澜已经向自己妥协了,不由得心情大佳,她冲着顾胜澜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此景落在顾胜澜的眼睛里,十足的带着琪琪的味道,让顾胜澜一呆。
那女子似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应,原本性格冰冷的她竟会做出如此的动作来,顿时也有些的局促。
莫非自己竟也受了影响,开始变化了?她坐在石头上,正在琢磨的时候,忽见顾胜澜向自己走过来,不由得一愣,只见此时顾胜澜的表情充满的暖意,完全没有方才那虎视眈眈的模样,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顾胜澜来到这白衣女子的近前,径自的弯下腰来,半跪在她的旁边,伸手将她那还流着血的手臂轻轻的握住,嘴角一撕,只听得嘶的一声脆响,从前衣之上扯下来一块布来,向下一落,轻轻的包在了那玉臂之上。接着顾胜澜低下头,用嘴角咬住一边,微微的把那伤口包扎上。
那动作细微之极,生怕一用力弄疼了这女子。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这女子的心里升了出来,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低着头,颇有些笨拙的动作竟似如此的温暖。
“你一定很爱她吧……”
顾胜澜低着头,用嘴角和独臂把那伤了的手臂完全的包扎好,才抬起头,冷冷的说道:“我答应了你,若你再敢伤她的身体,我绝不会再放过你,即便是你走到了天涯海角……”说罢,又站了起来,转身走去,身后是阳光映射下来的那挺挺的身影。
“现在你说吧,要我做什么?”顾胜澜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对有些**的女子说到
“现在……现在我要先睡上一觉,等我醒了你要在我旁边,到时候再说吧……”那女子回过神来,应声说到
顾胜澜冷哼了一声,转身来到一棵大树下,距离那女子不过十几步之遥,弯腰坐下,嘴里发出一声清利的唿哨声,须臾之间,只见一条高大的金毛大狗从树丛中踏了出来,走到顾胜澜的身边。
那女子也毫不在意,并没有因为这大狗的出现而惊讶,反倒更放心一样,一扭身,就那么横在了石头上面,转眼之间进入了梦乡。
树林在阳光之下色彩斑斓,各种鸟鸣不时的从头顶上传出来,又转而消失。
顾胜澜就那么枯坐在树下,幸好阿黄身体高大,可以让顾胜澜当个依靠,就这样一人一狗,就那么守着这个白衣的女子,一直到日落西山,月亮从天边爬出。
那女子才悠悠的醒了过来,她看了看顾胜澜,此时靠在大狗的身上,正打着哈欠,冷冷的说道:“现在我们走吧……”那声音竟与白日里判若两人,又恢复到了顾胜澜在山颠之上初见她的样子。
顾胜澜看着那副冰冷的表情,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其中真是怪异无比。
那女子说完话头也不回,完全不怕顾胜澜不跟着,就自己向山下走去,忽然她低头,看见顾胜澜包扎在那玉臂上的衣布,秀眉一皱,手臂一抖,把那块布抖落在了草地之上。
借着头顶上的月光,跟在后面的顾胜澜发现,那个原本血迹斑斑的手臂此时已经皓白晶莹,再完全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了。
四十八 空穴
极西之地,云泽深渊,阴气弥漫,向来是人迹罕至,被那生活在沼泽之中的猛兽与常年不见阳光的飞禽所统治。
此时,一个长衫白衣的年轻人正站在这云泽的边缘,眉头紧锁,目光望向那一片迷茫的云泽之内,似乎要从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地方找到什么东西一样。
这人正是卫公子,而此刻来到这里,则是要进入这云泽深渊,找炼鬼教主鬼冥夺回那圆月之轮。
圆月之轮上面藏着魔教一个最大的秘密,如果一旦被发现,那将引来毁天灭地的灾难,即便是身在魔门之中,但卫公子仍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鬼冥不是那个能控制圆月之轮的人。
卫公子收敛心神,他知道一旦进入这云泽之中,将处处受到凶险,这里是炼鬼教的根基所在,而鬼冥又是号称继烈云之后的又一奇才,即便是平时而论,卫公子丝毫没有半点的把握胜过他,更何况如今是要进入到他的地方。
只是这是无法选择的,卫公子双手一动,放出一泓若水般清澈的长剑,迎风而起,载着卫公子飞入那茫茫的云泽深处……
而此时的顾胜澜,则亦步亦趋的跟在那白衣的女子身后,一前一后投向远处。
已经两天的时间了,顾胜澜终于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动,这女子变化的越大,倘若说最初还可以寻察到一丝琪琪的气息的话,那么如今已经是完全在看不出半点的痕迹了。
如今这个女子,几乎如同一个冰霜世界而来的人一样,表情冰冷的没有一点的变化,而当日在树林中所残存的那丝柔美,如今早已经变成了眼角边冷漠的无视,即便是那黑白相间的头发,如今也完全化成了银白色,在黑夜中迎风飘撒。
唯独是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刚开始的模样,即便可以察觉到里面那丝丝的蓝色,但却只是掩盖在那黑色之下。
如今,顾胜澜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他发现每一天,这个女子都不单单是模样的变化,而修为也成倍的增长,最初时候她在自己的神识下毫无遁形,可如今,顾生澜依靠神识已经完全感觉不出她的底细来了。
眼前的这个女子,正变的越来越可怕。
每一天,这个女子都要沉沉的睡上一觉,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让顾胜澜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许离开,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顾胜澜才可以近距离的接近这个人。
让顾胜澜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女子虽然冷若冰霜,但对于他却似并没有设防一样。
此刻,两人赶了一天的路之后,那女子又进行每日必须的习惯,找了一个安适的地方,沉沉的睡了过去,而顾胜澜则如以往一样守在她的旁边。
顾胜澜看着沉睡的她,心里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升出来:这个时候是你唯一能下手的机会,只有现在!
他轻轻的移动着脚步,手不自然的按在了红莲之上。再看那女子,却是一点的察觉都没有,嘴角之间却微微的张合,似在睡梦中都孩子一样的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
顾胜澜表情复杂之极,只见那女子一呼一吸之间,极是均匀,暗想若此时动手,当真是最佳的时机,每日都是疲于赶路,想必她定是要靠这睡眠来补充所耗的精神,若是任由她下去,恐怕自己以后都难制服她了。
想到这里,他那迟疑的脚步轻轻向前靠拢,独臂已经轻轻的拉出了红莲。
可走到近前之时,入眼之处全然是琪琪那张精致美丽的容颜,那两只玉手也是自然的收在脸颊旁边,就如同琪琪靠在自己怀中的姿势一般无二。
顾胜澜心头一震,红莲剑又回撤了几分,此时在他眼睛里,赫然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琪琪,而自己又如何能下得了手,若是当真这一剑砍下去,这妖人虽然难保,但琪琪也是难保完全,这又如何对得起她。
想起当日琪琪附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而今自己这番举动又哪里是要找她回来,分明是要断去琪琪最后的一点生机和后路。
再看看那在沉睡中的女子,对自己丝毫没有半点的防范,即便是她冰冷的时候,依旧对自己毫不避讳,若是此时自己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来,当真是落下一个无耻小人的名头了。
此时他站立不动,手中却死死地攥着剑柄,半天没有动作,却把一个红莲剑柄熨的热了。
过了好半晌,顾胜澜终是摇了摇头,轻轻的松下那攥紧的手臂,方才内心几番挣扎,此时额头竟微微显出汗珠来。
那沉睡中的女子不知道为什么,似有所觉一样,鼻息之间呼了一口长气,俏转身体,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胜澜又回到自己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是泄气,暗想难道自己就这么跟这个妖人走下去吗?可若是自己此时离开,怕就再没有机会找回琪琪了,一时之间当真是左右为难,整夜竟未合眼。
第二天,天刚蒙蒙发亮,那女子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看看周围,只见距离自己不远,顾胜澜正斜靠在那里。连续几日之间,此时的顾胜澜神色竟多了一些的憔悴。
阿黄仍是一副对身边一切都漠然的态度,一双眼睛总是那么眯着,除了有人要杀顾胜澜,其他恐怕再难有事情引起它的注意。
那女子默然的看着顾胜澜那消瘦的面容,眉头一锁又冷然说道:“我们该走了!”说罢又如前一样头也不回的向前而去。
顾胜澜一夜未睡,此时刚刚有些迷糊,耳边又听到这催命一样的声音,睁开眼睛却待恼火,可入目之间那女子竟是自行而去,完全不理会他是否跟在后面。顾胜澜一阵的懊丧,此时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只得又跟在后面。
那女子如今对顾胜澜的话也是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竟只说上一两句话。几日已过,原本漫无目的的赶路已经渐渐的有了方向,顾胜澜赫然发现,这女子绕来绕去,竟把自己带到了刚刚离开的九狱司。
又是九狱司,她要到九狱司做什么呢?
顾胜澜如今跟在那女子身后,满脸的阴暗,再没有半点的好脸色出来,如今这女人也是一副冰霜表情,两人一前一后,就如同两个冤家对头一样。
可顾胜澜万万没有想到,这女人要到的地方,竟是九狱司,这忽然让他想起了什么,可却又有些含糊不定,只觉得脑袋里有些东西与这女子是有联系的,但究竟是什么,他脑海不停的思索着。
此时,顾胜澜与这白衣女子站在九狱司之前,偌大的九狱司原本已经是残破,之前又让鬼冥一番折腾,如今更是残破,夕阳之下,断垣残壁凌乱的躺在草丛之中,上面纵横交错的爬满了各样的痕迹,一道道石痕深浅不一,或若利剑劈开,或若风霜侵袭,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那女子望着眼前的九狱司,心思似复杂之极,眼睛里有着一丝的迷茫,又带着几分的激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残破的一切,悄然无语,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顾胜澜跟这她站在那里,过了好半天,也不见她有动静,怪问道:“你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在这里站着?”
那女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说道:“你知道什么!”
顾胜澜露出一个嘲弄的表情来,晒然说道:“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当年魔门的老巢嘛!”
“魔门的老巢!!”那女子不听到还好,此时听到顾胜澜这么一说,登时俏脸变了颜色,更是一片的惨白。
“魔门的老巢,竟说是魔门的老巢……”她失魂落魄一样,站在那里喃喃低语,表情竟是失落之极。
顾胜澜大怪,说道:“这不是九狱司嘛,当然是魔门的老巢了,若这里不是,难道要说天都谷是吗?”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这里就是魔门的老巢!这里若不是,难道还有更合适的地方吗!”那女子听到顾胜澜的话,忽然失控一样,仰天长笑。
顾胜澜这时候真是一愣,不知道到底这女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是被自己的话所刺激道,忽然变成了这样。
那女子秀容此时仰天而望,发出一阵阵的狂笑,状若疯癫一样。
良久,她才收住了声音,她看了顾胜澜一眼,说道:“走吧,跟我到这魔门的老巢去看一看。”
顾胜澜诧异的看着她,心里一翻,只见那女子眼睛之间,此时隐隐约约之间,竟似有泪痕。
为什么会是如此?顾胜澜在心里暗暗的打了个结。
那女子却再没有半点的犹豫,径直往九狱司里面而去,只见一袭白衣消失在那黑暗的入口之中。
顾胜澜跟在那女子后面,只见她穿道过路,颇为熟悉,竟似以前就来过九狱司一样,让顾胜澜心里更是惊讶,对她的身份更觉得奇怪。
此时的九狱司较比之前更有不如,原本还有很多的摆设,之前被鬼冥一行,几乎将九狱司之内扫荡一空,那长长甬路两边的火把如今再无法起到照亮的作用。两个人就那么在一片黑暗中前行。
那长长的甬路似走不到尽头一样,此时的那女人,就如同飘荡在九狱司的幽灵一样,一身的白衣飘飘荡荡的。
直到了甬路的尽头,那空空的大殿再一次露在两人的眼前。
整个的大殿之上,原本完好的石板如今已经是破碎不堪,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那高大的祭坛矗立在中央,让人看的颇为突然。
那女子徒然收住脚步,一双美目投向大殿之中,表情甚是吃惊,顾胜澜跟在后面,眼前的一切都跟他离开的时候一般无二,似乎卫大哥根本就没有回来一样。
看着眼前的一切,顾胜澜悄悄的叹息一下,再看那女子,默然无声的走到那高大的祭坛之上,伸手抚摸着那祭坛上几百载的纹路痕迹,手指竟微微有些发抖。
顾胜澜看着这女人的背影,竟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那头长长的银发,与自己在圆月之轮中所看到竟是那么相似。
“难道……难道……”他猛的摇了摇头,暗想自己莫非也失心了不成,她怎么会是那银发之人,自己在圆月之轮中看到的景象已经过了几百年,她怎么可能还会出现。
可这女子行径却是如此的怪异,那对九狱司的熟悉似乎由来已久,又怎么会对这里有如此的有感觉,那眼神就如同重游故地一样的亲切。
此时的顾胜澜,感觉自己完全陷入到一个困顿之中,眼前似乎有太多的东西都无法让他明白,可为了琪琪,自己却只能坚持下去。
他徐步走到那女子旁边,沉声说道:“这里是我大哥的住处,若你想得到什么,可先跟我说出来,不过如今这里似乎值钱的东西兵不多了……”他自嘲一样的看了看四周那空荡荡那个的地方,原来这里还有许多的陈设的。
那女子原本对他毫不理会,此时听到顾胜澜忽然提到这话,顿时双眼一闪,冷冰冰的说道:“这是你大哥的地方?你大哥如今在哪里?”
顾胜澜回声道:“这里面波折颇多,在没来这里之前,我以为大哥会回来的,可如今一看,似乎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那女子疑惑的问道:“他为什么不回来了?”
顾胜澜苦笑一声,暗想这话要是和你说那怕是连我自己都说不明白,只得摇了摇头。
那女子冷哼了一声,说道:“又是一个多情的傻子!”
顾胜澜一听,大讶道:“怎么会有此一说?”
那女子冷冰冰的说道:“无外乎一个情字难料,若非为情,你怎么会甘心跟着我……”口气之中无尽的淡漠
顾胜澜哑口无言,事实上也确是如此,不禁在心里暗暗的佩服这女人的精明,或许只有历经沧桑,才会有如此通透的眼光吧……
那女子却也并不多言,只向那高高摆在上面的椅子走去。
顾胜澜看的心中突然一翻,眼看着那女子来到那宽大的石椅子上面,当日虽然圆月之轮突发神威,就连那巨大的祭坛都被吸上了半空之中,但独独这把椅子,在那漩涡吸引之中毫不动摇,事后顾胜澜也是觉得奇怪,却看不出这椅子有何异样之处。
那女子来到椅子近前,伸手抚摩着那冰冷的扶手,那上面似沉淀了几百年的记忆,见证了一代魔门的辉煌。此时在她的手掌抚摩之下,沙沙作响,仿佛在向她述说这几百年来的清冷和寂寞。
那女子的眼神也渐渐的安静下来,仿佛正用心感受这把椅子所要倾诉的东西,手掌慢慢的移动,竟似在缅怀着什么。让顾胜澜看的更是奇怪。
良久,那女子才长长的叹息了一下,转头对顾胜澜说道:“你可知道,当日在这里,曾经坐过一位了不起的英雄……”说话间口气竟是出奇的柔和,一改那冷冰冰的态度。
顾胜澜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曾经有一个魔门之人叫天骄烈云,曾经以一人之力统一了当时的魔门各支,创建了魔教,这里,便是他曾经坐过的位置吧……”
“想必很多人都说他是一个魔头吧……”那女子幽幽的说道,口气之中似有无限的伤感一样。
顾胜澜摇了摇头,说道:“能做出这样一番伟业的人,即便是魔头那也是一个了不起的魔头,更何况这天地之间,又有多少事情能分的明白,只要自在率性就是好了”
那女子却没想到顾胜澜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的神情。
顾胜澜顿了一顿,颇似感慨的说道:“只是英雄也好,魔头也罢,如今却都只是灰飞烟灭,热血豪情也怕再无几人知道了……”
那女人此时心情也是感慨万千,说道:“你又怎么知道没有几个人记得了?”
顾胜澜自嘲的一笑,忽然话锋一转,冲这那女子说道:“你到这里来,也是来找那圆月之轮的吧?若是的话,那你就不要费心思了,那东西早已经被人拿走了……”
那白衣女人正陷入到感慨之中,忽然听到顾胜澜如此说,浑身一震,一双眼睛霎那间蓝芒闪动,死死的看着顾胜澜……。
四十九 鬼蜮
茫茫云泽,如名所至,除了那千年来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命的泥潭沼泽,便是那白蒙蒙的一团团雾气。
生命在这里似乎只属于那些深藏在泥潭之中看不到模样的荒兽,除此之外,即便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草木,在这茫茫一片的云泽之中都极难生存。
就在这茫茫的雾气之中,一点光华在急速的移动着,那光彩初看时与这周围那白白的雾气并没有多少的分别,但所到之处,那团团如同凝在半空中的雾气都纷纷的向两边闪去,那光华丝毫不受眼前一切所阻碍,长驱直入,直向云泽深处而去。
卫公子踏在剑上,面冷若水,双眼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离那云泽深渊已经是越来越近,卫公子早已经恢复了平时冰冷难近的模样。毕竟此一去,要面对的是如今被称为魔门第一人的鬼冥,相比与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更让卫公子警惕的是鬼冥那阴冷的城府心机,这才是一把杀人无形的利刃。只看阴童子和厉血两个老怪,一个油滑难缠,一个魔门宿老,什么风雨没见过,却都一一落入了鬼冥的算计当中。
而这一切,却都还刚刚是个开始而已,鬼冥拿到了魔门至宝圆月之轮,这才是最让卫公子所恐惧的。
他踏剑而行,身边那一团团如棉絮一般的水云雾气不时从身边掠过,空气之中充满了腐烂的气味,没人会知道在这下面,有多少的生灵死在这里,更没人知道在那腐败的泥泞下面,潜伏了多少可怖的洪猛之兽。
卫公子双眼含冰,看着身边的一切,脚下的神剑却是越行越慢,泥泽之中,不时有气泡从厚厚的泥浆之中翻涌出来,显然是那深藏在泥泽之中的生物在窥视着这陌生的气息,卫公子却是如同全然没有察觉到一样,双眼锁着前方,一身的白衣在云团雾气之间就如同一抹而去的丝缕。
随着越行越深,那白蒙蒙的雾气已经渐渐的变淡,在那泥沼的尽头,一道如被天斧神力劈开的渊谷横亘在卫公子的眼前。
这便是炼鬼教的总坛所在地了。
只见原本那些如同凝滞在半空中的雾气,一接近这深渊的边缘,就如同被千般只触手拉扯一下,簌的窜进那黑黑的深渊之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那游弋在深渊之中的点点绿火,那荧荧的鬼气使得原本就如同一张巨嘴一样的裂缝更显妖异。
从云泽深渊之中,散发出一股透骨的阴冷气息。卫公子呵了一口气,那白气随着那阴冷的味道转眼消失。他冷哼了一声,眼前这道深渊,收容了无数的鬼魂怨魄,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侵体而陷入不复之地,由此可见炼鬼教的诡异邪恶。
卫公子轻轻点了一下脚下的宝剑,再不做半点的迟疑,直向深渊底处而去。那宝剑在那黑暗之中破出一道白光,转眼又被黑暗再次吞噬。
幽暗之中,点点鬼火仿佛感觉到有生人的味道,迅速向卫公子身边围过来,同时在整个深渊之中,传出了声声幽幽艾艾的鬼哭怨啼之音。卫公子双眉剑立,收了宝剑,拾阶而下,一袭的白衣之上已经被微微的红光所包裹,全然不畏那企图侵身入体的鬼火。
那石阶终年不见半点的阳光,在上面粘粘稠稠的流淌着带着腐败气味的液体,不时传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在这深渊之中来回的荡漾,更显深渊的阴冷。
而在石壁之上,则匍伏着如同如蛇一般的爬虫,长满了如苔藓一样的身体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四肢短且粗,指爪扣在石缝之中,那双绿绿的眼睛贪婪的盯着卫公子的身影,却似颇畏惧那层薄薄的红光,不敢上前扑食,只不时的吞吐着那流着粘液的舌头,将身边飘荡而过的鬼火纳进腹中。
卫公子憎恶的皱了皱眉头,即便是自己身为魔门中人,但对这些肮脏的东西依旧忍不住想拔剑斩杀,只是如今形势所迫,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暗影如常一样身在雾中,垂在鬼冥的身后,看着身卧石椅之中的这位教主,心里不禁暗暗长叹,自己与雾隐同为炼鬼教左右使者,在炼鬼教之中已是相当的尊贵,可当日雾隐只因在玉清山一时失利,便为教主所杀,连魂魄都化为乌有,手段当真是让人心寒。
如今三教四门,声势颇大的蚀骨教与长青门已经被这位教主兵不血刃的掐去了头颈,即便还有残余已经难成气候,炼鬼教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魔门第一教,而教主也位尊与首。
但就是这样,自己仍是想不出眼前这位教主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何打算。
虽然自己身在雾中,但在鬼冥跟前,却如同**裸的一般毫无遁形,而鬼冥,却完全是一个雾中之人,即便他此时悠闲的把玩着那串乌黑的珠子。
一想到雾隐当时那如同被风干了千年的尸体,暗影就涌上一股冰冷的气息,他心里突的打个冷战,抬起头,只见鬼冥那双细长的如戏中女人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暗影,整个炼鬼教,你跟我的时间是最长的了吧……”鬼冥那阴柔的声音几如女人一般无二,听在人耳朵里却让人生出一股寒战来。
“是,自当年教主力排异己登上这位置,我就一直侍奉在左右了”暗影身在雾中,却丝毫没有半点不敬,一双手直直的垂在腿边。
鬼冥点了点头,颇似感慨的说道:“岁月难捱啊,幸好大神庇佑,想来我圣门之兴,不会太遥远了……”
“如今三教四门已去其二,余者也是碌碌之辈了,我教再统魔门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暗影不做迟疑的说道。
“如今魔门再统又能如何,以如今的力量,即便是重新统一了,也无法再重返中原,更勿论重现当日的盛况了,除非再出来一个烈云来……”鬼冥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教主修为已是绝深,难道……”
“哈哈哈哈,我不行,光是天都谷那群老不死的,怕是就够我一受”鬼冥哑然失笑,打断了暗影的话。
暗影心中一震,据他所能感知到的,如今的鬼冥一身的鬼法魔功已经到了化魔归虚的境界,从他的身上,完全感应不到那种魔人所具有的邪灵气息,此时若是他身披道袍,摇身一变就可以成为一个正道的修真之人。一个把魔功练到如今境界的人,竟丝毫不见狂妄,难怪那厉血要败在他的手里了。
鬼冥从椅子上坐起来,似颇有些恋恋不舍一样,那宽大的椅子与他而言就如同一张温暖香房一样,他笑了一笑,对身后的暗影说道:“此时我们的那位朋友怕是该到了吧……”
暗影点了点头,说道:“前一刻据查已经入我教的势力范围,此时怕是已经离这里不远了”
鬼冥双眼投向大殿的尽头,似自语一样喃喃的说道:“这人若能为我所用,那实在是我教之幸,否则的话,此一刻必诛杀之!”
暗影隐在那迷雾之中,不动半点声色,他心里最清楚,此时无论是谁成为教主前面的拦路石,都会被他无情的扫掉,这盘棋在教主的腹中,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了。
卫公子仗剑前行,沿着那石阶直向炼鬼教的腹地而来,此时那些鬼火虽然畏惧不敢靠前,但却不死心一样的跟在他的后面,只待稍有机会就侵体而入。
忽然在那石阶的头处传来一阵悉悉数数的声音,似乎又什么东西在爬动一样,初始的时候还不明显,可不到片刻,那声音竟是越来越响,就仿佛珠盘落地一样连绵不绝,急速的向卫公子涌过来。
卫公子眉头一皱,两眼抬头一看,随着那声音,只见从石阶尽头之处,竟涌出了无数的壳虫,这些壳虫身体如巴掌一般的大小,黝黑的背上有着不同的金色花纹,尖小的脑袋上伸着两根长长的触角,行动异常的迅速,瞬间已经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那攀附在石壁上的爬虫似乎对这种壳虫相当的恐惧,原本懒散的目光此时已经是惊慌失措,四肢急速的挪动,向上面爬去,企图逃离这些壳虫。即便是如此,有两只反应稍慢的仍没有逃离厄运,被那些数不清楚的壳虫如水一样的漫了过去,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待壳虫涌过之后,只剩下白净净两副骨头。
卫公子眼看着这些可怖的东西如潮水一样向自己涌过来,一声冷笑,脚步竟是好不停留,迈步迎上前去。
那些壳虫闻到生人味道,顿时更是兴奋,那黝黑的硬壳左右一分,伸展出两扇透着蓝光的翅膀来,随着翅膀振动,飞离地面,一窝蜂的向卫公子的身上扑过来。
只听得蓬的一声,阴暗的石阶之上忽然闪出一点耀眼的火光,一只壳虫率先附在了卫公子的身上,也不知道这壳虫到底是什么东西,随着那一落,卫公子那白衣之上竟被灼烧出火星来。
卫公子面色徒然一寒,周身上下瞬间透出了一股逼人的寒气来,随着这一股寒气,卫公子周围几步之内,竟以是干冷至极,就仿佛徒然到了寒冬腊月一样。
那只率先落在卫公子身上的壳虫,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全身忽然一僵,叭的一声落在地上,四脚朝天,竟是被卫公子所透出的寒气瞬间夺去了生命。
那些壳虫也是颇为悍勇,眼见同伴死去,仍不退缩,依旧铺天盖地的向卫公子扑过去,同时这些壳虫的身上不时的闪出红红的光芒来,显然是这魔虫在激发体内的魔性。
只是卫公子周身上下那透骨的寒气似乎是这魔虫的克星一样,即便是这些魔虫不畏生死的向下扑过来,但只要一进入到那几步之内,便立刻全身僵硬,生命被寒气所夺。
只瞬间的功夫,卫公子脚下已经是堆积了一层魔虫的尸体,让人心中生寒。
眼见一批又一批的同伴死去,其余的魔虫也没了刚才那嚣张的势头,它们似乎感觉到眼前这人绝非等闲之辈,虽仍不散去,但气焰以是大不如前,只嗡嗡的盘旋的那寒气的边缘,再不敢靠近。
喀的一声,卫公子面无表情的向前迈步,一脚踏在了那已经被冻死僵硬的壳虫身上,发出一阵破裂的声音,他双眼看着石阶的尽头,冷声说道:“看到你这些宝贝死去,你怕是心疼了吧!”
“嘿嘿……”从石阶的尽头处传来一阵阴阴的笑声,只见红光一闪,飘荡荡的在走出一个人来。
只见这人年纪不大,五官尚佳,却是一身的大红衣服,此时突然出现在这如鬼府一样的地方,甚是兀突,就仿佛那屈死的冤魂一样。
随着这人的出现,那些尚自盘旋在卫公子周围的壳虫如同受到召唤一样,如潮水一样涌腿,一阵的嗡嗡悉数的声音之后,原本数不清楚的壳虫竟是半只都不剩,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同凭空蒸发了一样。
卫公子冷然看着这大红袍子的人,晒然说道:“你家老祖已经成了这鬼蜮的冤死鬼,却没想到你还在这里提着头卖命!”
那大红袍子的年轻人,正是蚀骨教主阴童子的得意弟子司马慕白,之前阴童子因为中了鬼冥借刀之计而不得不向鬼冥屈膝,司马慕白也自然而然的被鬼冥纳入座下,只是此子生性冷薄,即便是阴童子为鬼冥所亡,却丝毫没有为师傅雪耻的心思,反倒更死心塌地的跟了鬼冥。
此时他听卫公子如此一说,两道眉毛向上一挑,哈哈一笑的说道:“卫大哥哪里的话来,我师傅虽学究高深,但终究是有些冥顽不灵,哪比得上鬼冥教主励精图治,如我小辈,应顺势而为,为我魔门的复兴竭尽全力”
卫公子冷哼了一声,当日如林秋风、司马慕白这样的人,他就半点好感都没有,如今更没有心情听他来讲这些废话,他把手按在剑柄之上,一步迈出,同时虎视着司马慕白,再没有半句话。
整个魔门,对卫公子自来就有一种畏惧,司马慕白也不例外,此时他见卫公子向他走过来,心里顿时一阵的紧张,表面上犹自强作笑容,说道:“卫大哥,何必如此,以卫大哥的修为,若能助鬼冥教主一臂之力,那将是我魔门之福啊,又何必刀剑相见呢……”
卫公子此时哪还有心情跟他啰嗦,手臂一动,一泓若水长剑已经腾到空中,那剑芒在空中转动一下,直奔司马慕白而来。
司马慕白原来还以为卫公子在炼鬼教之内,会有所顾忌,没想到仍是半点的忌惮都没有,心中一苦,眼见剑芒已经奔自己而来,只得双手一动,从那大红的袍子里滑出一个血红色的小幡旗来,迎风一展,竟比原先大了好几倍,随着那血红色的幡旗摇动,一股血光直向那长剑卷去,同时空气之中,弥漫出一股腥臭的味道来。
卫公子双眼一寒,戟指空中的长剑,口中喃喃而语,只见那剑在卫公子的催动下华光大涨,即便是那幡旗,也完全控制不住那吞吐的剑芒。
司马慕白此时脸色发白,双眼紧紧的盯着空中的血红幡旗,口中也不住的发出一串串生坳的咒语,力求能把那夺命的长剑卷住。
只是那长剑在卫公子的催动下,宛如灵蛇一般,在血光红幡之中穿梭游动,眼见就要冲出幡旗的束缚,司马慕白此时额头上已经渗出点点汗珠来,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知道那长剑一旦摆脱自己的红幡,自己的性命也就难保了。只恨自己竟与卫公子相差如此之大,即便自己如何催动法力,但却始终抓不住那空中的长剑。
眼见着长剑的白芒越涨越大,那红幡的血光却是越来越弱,司马慕白把心一横,忽然猛的一张嘴,只见从嘴中,闪电般飞出一漆黑的雾气来,直向卫公子而来。
“毒神脱壳!”卫公子双眼瞳孔一紧,单手平伸,两指竖起,眨眼之间,竟将司马慕白口中那团漆黑的雾气以手指夹住。
只见在那两个手指之间,那团雾气在幻化成一条漆黑的蜈蚣,犹自在不断的扭动挣扎,那两边密密麻麻的长腿来回的抓动,而头顶上的触角,则不住的抖动,每一下,就会有一股黑黑的气体渗透出来,那股腥臭的味道更见浓烈。
司马慕白身为蚀骨弟子,自然在体内也养有毒虫,此时他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看着自己的毒虫被卫公子单手夹住,嘴角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来。
他喃喃的说道:“蚀骨毒神,卫大哥可知道其厉害……”
卫公子看着此时身形已经有些晃动的司马慕白,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来,说道:“若是阴童子的乌磷巨蟒,我到还在意一下,曲曲一只双尾蜈蚣,却还不放在我的眼睛里!”
只见那双指,此时已经透出一股白白的雾气,似冰冷之极,那条漆黑的双尾蜈蚣,在那手指中间,初时还在挣扎,如今竟半点的活气都没有了,那漆黑的身上也全被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霜凌。
这百毒之物,竟被卫公子双指所透出的寒气生生的冻死了。
司马慕白原本以为可以凭借这蜈蚣的毒力将卫公子侵蚀,哪想到卫公子身具的寒气竟是如此之中,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想后悔却已经是来不及。
而半空中那红幡,此时已经被卫公子的剑芒刺的如筛子一样,再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
那长剑光芒再动,丝毫不用卫公子的催动,直接向司马慕白斩来。
此时的卫公子,哪里还有半点魔门中人的影子,分明成了除魔的护道之人!
五十 论心
极西云泽,此时分外的阴冷,潜伏在云泽深渊之中残绿的萤火,此时仿佛被某种无法抗衡的力量所驱赶一样,纷纷的向外逃逸,再不似素日那种飘飘荡荡的模样,而那云泽的泥沼,也是起伏不定,显然是那些潜藏在泥沼下面的恶兽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安而发出的躁动。整个云泽,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异状之中。
云泽深渊那条如同往生的甬道之间,此时已经是一片的惨状,只见在甬道的上空,密密麻麻的排着一只只血红色的巨大蝙蝠,如同一片片的火烧云一样,这些嗜血魔兽此时似乎受了巨大的刺激,纷纷伸着长长的嘴巴疯狂的向一个白衣之人咬去。
那白衣人的身前身后,已经落满了那蝙蝠的死尸,但这种血红蝙蝠却是异常的凶悍,眼见同伴死在这白衣人的剑下,却更激起了嗜血的性子,不惜一切的扑过去,誓要将眼前这人的血肉裹入腹中。
此时的卫公子,全身上下乍射出一层层的寒气,远远看过去,就如同一个冰人一般,只那双眼睛,已经被一层鲜红的颜色所笼罩。手中的那把如泓长剑也是华光大放,长虹一般的剑芒将迎面扑上来的血红蝙蝠一只只的绞碎,那碎肉带着腥臭的鲜血溅落在他的身上,又迅速的被寒气所凝结,落在他的脚下。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踏着脚下蝙蝠的碎尸,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若云泽深渊就是地狱,那如今的卫公子就是地狱之中鬼魔畏憎的恶神,那血红的眼睛就是那恶神愤怒的心火,而手中的长剑则是送葬的丧钟。
石阶不断的向后伸延,而那漫天的血红蝙蝠,此刻已经越来越少,终于眼前一阔,一个巨大的石殿出现在卫公子的眼前。
这巨大的石殿完全是由一种不知名的石头所砌成,石头上面由上而下流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却没有一滴落到地面上,整个石殿之内空荡荡一片,只有在最深处,有一个高大的黑色石像立在尽头,这黑色的石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头生双角,背收双翅,一把巨剑握在那粗壮的手中,面容狰狞,双眼却如同两个深深的空穴,不时的从里面飘荡出鬼魂凄厉的叫声。
在石像之下,一把宽大的石头椅子,横在石像的前面,而在椅子之上,有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正微闭双眼,似卧在其中一样,正是炼鬼教的教主,鬼冥。
此刻的鬼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卫公子的杀气一样,神态如常一样,颇是安详,全身卧在那宽大的椅子里,很是受用,一只白晰的如女人一样的手,正把玩着那串从不曾离身的黑色念珠。
这便是如今魔门之中最强的人,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举手之间就毁了偌大的同门分支,而至今却从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卫公子血红的双眼冷冷的看着他,毫不畏惧的迈步向前而去。
第一步,悄然无声;第二步,却沉闷的如重锤砸地,两步之间,竟是相差如此之大,给人以颇为怪异的感觉。
随着每一步的踏出,周围的石地上面都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而整个大殿之上,原本阴冷的温度也随着他的到来而骤然下降,那股寒气似受千年风雪所侵蚀的冰山一样,冰冷的让人发抖。
鬼冥身后,暗影隐在那团雾气当中,眼睛却紧紧的盯着一步一步不断逼近的卫公子,这个人此时的杀气竟是浓烈到了极点,即便是自己恐怕也无法夺其锋芒。
他暗暗的咂了咂舌,此人恐怕除了身前的教主鬼冥,在魔门之中就再无敌手了。
鬼冥躺在石头椅子上面,忽然微微一笑,那如女人一样的五官在这一笑之间更显得妖媚,仿佛就是一个女人一样,他缓缓的直起身子,那对细长的凤眼悄然睁开,看着正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卫公子,用一种异常温和的语气说道:“你这一路杀上来,把我的炼鬼教折腾的鸡飞狗跳,难道还不能罢休吗?”
暗影站在鬼冥的身后,听了这番话,只感觉自己真的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位教主了,他万没想到此时鬼冥竟还会如此好相与,竟希望卫公子能罢休。
卫公子看了看鬼冥,却对鬼冥的话丝毫不领情,冷声说道:“杀了几个蝙蝠鼠辈你就心疼了,那又何必去动我的圆月之轮!”
“哈哈哈哈,你的圆月之轮?这圆月之轮传自上古魔帝,辗转反侧最后到了教主烈云的手中,后教主落败,才将那圆月之轮封在了九狱司之中,怎么这魔门至宝会成卫公子的?”
卫公子双眉一立,说道:“我来这里,原也没指望你能给我,早知炼鬼教主已经是如今魔门修为最深的人了,若我不亲眼见到,岂不成了平生之憾!”
说话之间,那把长剑已经横在手中,眼睛却紧紧的锁住了鬼冥。
鬼冥呵呵一笑,长身而起,拖着及地的黑袍,站在那高大的石像之下,用一种少见的口气说道:“若不能为我所用,必然为我所杀,你手中那块令牌,也是到了该交给我的时候了……”
此时那长长的黑袍开始如湖水波纹一样微微的振动起来,鬼冥的双脚,竟已经开始脱离了地面,渐渐向半空中移去,此时此刻,鬼冥的身体竟似完全没有半点的依托一样,只那么凭空而起。
卫公子把头稍微的抬起,面无表情的用眼睛看着此时已经完全脱离地面的鬼冥,却丝毫没有半点的动作,反倒是全身尽收,如同一棵孤松一般立在那里。手中那长剑,已经横在了身前,从剑身之上洒出一片又一片若水的光芒,如屏障一样拦在两人的中间。
鬼冥身在空中,看着原地不动的卫公子,脸上更增笑意,漆黑的长袍似有风吹一样向后倒飞,紧紧贴在鬼冥的前身上,却始终看不到鬼冥那另一只手,只有那只白皙的长手,和那串乌黑的念珠。
空气在这两个人中间,似乎已经完全被凝滞一样,只觉得有一种向中间塌陷的感觉,而周围的空气则疯狂的涌进来,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就在这两人之间产生,此时的卫公子,长发倒飞,只有前额几缕头发紧贴在眼边眉角,那长剑的光华,也似要被抽空一样,呈现出一股股的波纹模样,再不复刚才的那种平和。
暗影此时虽然身在外面,却依旧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巨大的力量,即便是自己跟随鬼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这力量的可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全身神念再作提升,以抵抗这巨大力量所带来的冲撞。
卫公子身在其中,只觉得手足的肌肉都似乎在被一种力量所拉扯着,在眼前似有无数个吸力所形成的孔洞,在不停的旋转,誓要把他撕碎拉扯进去才罢休。
再看空中的鬼冥,双眼已经悄然闭合,那只白皙的手此时已经完全平张开,手中那串念珠此时正浮在他的手心上处,这串小小的念珠,在鬼冥的掌心之上正缓慢的转动,每转动一次,那黑芒都涨大一圈,只几转的功夫,所发出的黑芒已经笼盖了鬼冥的掌心,此时此刻,鬼冥那掌心竟就如同一个白玉的盘子托着一盘乌黑发光的东西。而随着那念珠的每一次转动,卫公子都能感觉到面前那无数孔洞吸力的增加,在这重压的不断增加下,自己的手脚也越发的不停使唤。
若任由此下去,还没等自己出手,全身恐怕就受制与那串念珠了。
卫公子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双眉猛立,据他所知鬼冥手中这串珠子不仅是炼鬼教镇教之宝,而在整个魔门之中,也是位居前四,几乎能与圆月之轮所媲,若自己还想从这里走出去,那此时自己一定要打破这个珠子所产生的无形枷锁。
他一声长啸,双手紧向上举,一层淡薄的黄色的光晕出现在掌缘周围,从腹部至胸口,只这半臂的距离,那淡黄色的光晕竟似受到了千钧之力的压挤,不时在掌边闪出噼啪的火星。
卫公子嘴角微动,身前那把若泓的长剑受神念召唤,立时落在卫公子手中,掌缘那淡黄色的光芒也顺着剑身向上延伸,将整个长剑包裹在其中。
此时这把长剑,外面被这层淡黄色的光晕所环抱,剑身却似受这光晕所助长,若水一般的轻灵,盈盈流动,一道剑芒突的爆发出来,那锋利的剑芒若有形实质,刺穿如同塌陷一样的空气,发出噗噗的声音。
卫公子嘴唇轻啸,身前身后拖着漫漫蒸腾的寒气,把那若有实质的剑芒直指向身在半空之中的鬼冥,剑芒受神识催动,似无限一样向前急速伸展,向鬼冥刺去……
“你说什么!!”顾胜澜似乎受到若大的刺激一样,几乎要跳起来。
他又紧紧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古怪的女人,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是一派的坦然自若,丝毫不为所动。
半晌,顾胜澜才泄气一样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的说道:“若按照你的说法,那卫大哥不就是那个唯一的……”他似乎不愿再接着说下去,只是仍一脸的怀疑。
那女人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顾胜澜,冷冷的笑了一声,说道:“以你这样的机灵,该不会是才知道卫悲歌是魔门中人,哈哈,魔门中人!”言语之间似对这两个字耿耿于怀。
顾胜澜点了点头,又重新从地上站起来,说道:“虽然早知道卫大哥是魔门中人,但卫大哥却是敢作敢为,丝毫没有半点魔门的样子”
“魔门,魔门是什么样子?魔门就该是无恶不作涂炭苍生?你哪些所谓的正道就是行天下之大道而立天下之正位吗?”那女人用一种近乎嘲弄的口气说道。
顾胜澜摇了摇头,说道:“天都谷的林破念是当今正道之尊,可行事却也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光明磊落,而魔门尽管有卫大哥这样的人,但却也有象林秋风那样的奸狡无信之人,我从来就没觉得正道和魔门之间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这尘世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那女子冷冷的说道:“什么尘世的一颗棋子?”
顾胜澜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当日我认识的一位前辈大限之时曾跟我说过,冥冥之中,天命早已经注定好了一切事情,只等着你来走……”
那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嘴里喃喃的念叨:“天命早已经注定好了一切事情,早已经注定好了一切事情……”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顾胜澜也是默然无声,此时李庆阳的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来:“即便天命注定,但我仍为这碌碌尘世投下了一个变数,这个变数就是你!”
“我当真会是这个变数吗?我又该如何的来做……”顾胜澜脑海里风起云涌,往事一幕幕的回转过来……
半晌,那女子才抬起头,又看了看如自己一样有些发呆的顾胜澜,冷然说道:“既是如此,那你又要如何活在这混浊的尘世之中?”
“我吗?”顾胜澜眼睛透出一股浓烈的色彩出来,不禁又想起了卫悲歌经常挂在嘴边的那首诗,顿时一股的豪情涌了上来。
“桥头明月水中流,一剑一琴酌梦舟,这魔道于我又有何干,只浮沉水浪而笑骂由人,身在这尘世之中,神又翱于九霄之外,既然我都已经看穿了又何必在乎疯癫不疯颠!”
“一剑一琴酌梦舟……”这女子娇躯微微一震,似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俊朗而高挑的男子,目光有些迷离,竟似幻化成当年那人的模样,依稀间弹剑高歌把酒醉欢,婉转处又有抚手弄琴泛舟夜色,而当年的自己,只会痴痴的看着他,沉醉在那清傲不群的风雅当中。
“在这尘世当中,又有几人能真的做到如此,即便不为名利所诱,却总有情爱痴缠,或天下罹难而难以独善其身,不得不面对这魑魅魍魉的千变脸谱……”这白衣的女子痴痴的说道,再没有了那冷漠的表情,言语中却多了一丝哀怨。
“当年那人便如你所想这般的快意,只可惜最后仍不得不背负这尘世苍生之重,若非如此,他那般的天资修为,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顾胜澜心中一讶,眼前这女子明明是妖人所显,但此时此刻,竟是如此的百转柔肠,到底她说的那人是谁?竟会让她即便肉身不在,仍不惜以魂魄转世,她到底要做的是什么。顾胜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不远处高高摆放着的那偌大的石椅,心中不禁打了一个突。
“依你所说,圆月之轮已经落入了炼鬼教那个鬼冥的手里?”声音再次响起,顾胜澜一愣,再看这白衣女子,似瞬间就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一样,此时正毫无半点感情的看着他。
这些天,顾胜澜早已经习惯了这女子这副表情,他点了点头,说道:“若说林破念是如今正道执牛耳的人物,那鬼冥就该是现在魔门的第一人了,据说他的修为已经不低于当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顾胜澜向那把椅子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
“没有人能超过他!”白衣女子冷冰冰的抛过来一句话,似对顾胜澜的话颇为不屑。顾胜澜无奈的摇了一下头,知道眼前实在是没必要争论这事情,当年烈云到底有多强悍,谁也没见过,但鬼冥的能耐他是见过的,即便是时至今日,仍然记忆犹新。
这白衣女子却也没有再继续争论下去,她看了看顾胜澜,说道:“你跟我去云泽……”说罢,再没有任何言语,只又看了看那把高大的石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来,似有不舍,又是决然。
顾胜澜似早已经预料到会如此一样,他用嘴打了一个响哨,把一直懒洋洋呆在远处的阿黄唤了过来,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说道:“老伙计,又要折腾你跟我到处跑了!”
阿黄还是老样子,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的似乎昏昏欲睡,顾胜澜很奇怪阿黄本是神兽,却似乎并没有对这女子有什么反应,以阿黄的能力,理该能察觉到 这女子的不同,难道阿黄竟被琪琪这个躯体所迷惑?
此时那女子收回目光,听到顾胜澜的话,却狠狠的瞪了顾胜澜一眼,然后再不理会他,自己飘然先去。
顾胜澜无奈的苦笑一下,跟在了后面。这些日子,顾胜澜似乎已经喜欢上了跟在她的后面,因为只有在后面,顾胜澜才能从这背影中看到琪琪那婉约的影子,在这一刻,眼睛里的她,就是自己的琪琪,而为了这一刻,自己似乎已经等了千年……
五十一 奇招
鬼冥微微的笑着,看着那长剑的剑芒飞奔自己而来,却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似乎那凌厉的神剑在他的眼睛里,不过就是小孩子的摆设一样。
卫悲歌双眼如火,单手戟指长剑,一道道淡色光芒不断的从指尖注入剑身,催动剑芒劈开黑雾的纠缠,向鬼冥那悬在半空之中的身体而去。
长剑如虹,那一片片的黑雾虽然如同魂灵一样不断的向剑芒缠去,但在卫悲歌神念的催动下,那剑芒仿佛蕴含了极大的能量,那些黑雾刚刚接近,就滋的一声化成了一道青烟,消失殆尽。
只见一道光华直刺在鬼冥的身体之上!
卫悲歌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双眼一愣,眼前忽然出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景象,只见那剑芒刺在鬼冥的身上,却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剑芒在鬼冥的身体之中竟似没有受到半点的阻力,从鬼冥的身体里直穿而过。
此时鬼冥的身体依旧悬在半空之中,表情仍是如常一样的自然,一双凤目满含笑意的看着卫悲歌。但此刻,卫悲歌却感觉到一阵的寒意从心里升了出来。
“凝神化虚!”卫悲歌心里猛颤不已,他竟然修成了凝神化虚的境界!传言也只有上古的魔帝与当年的魔教天骄烈云才到了这个境界。
一旦修到了凝神化虚的境界,那么便等于神识完全脱去了身体的束缚,而身体已经不再有实际的意义,到了这一境界,普通的修真利兵,根本就不能再损害他分毫,即便是以卫悲歌之修为,长剑之芒依旧是无功而返。
一阵阵的寒意从卫悲歌的心里涌上来,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看低了这鬼冥,此人确实已经是魔门第一人了,即便是当今修真之人,能修到化虚境界的,也是寥寥无几。
此时手中的长剑,对于卫悲歌来说,已经是半点意义都没有了。
鬼冥笑眯眯的看着站在下面的卫悲歌,眼睛里多了一种类与同情的色彩,他知道眼前以这个人的修为,完全没有办法与自己抗衡,这与猫玩弄嘴边的老鼠是一样,死,已经是定数,只不过看猫什么时候饿肚子罢了。而自己,如今已经有些饿的慌了。
他微微一震那长长散在空中的长袍,手中那串黑珠冉冉而起,如同光环一样笼罩在他的头顶,那只白皙的手五指箕张,竟就那么向卫悲歌隔空抓去!
指掌之间,隐约有一丝丝黑线绕指滑动,明明是相隔甚远,但卫悲歌却似感觉鬼冥这一抓就在自己的眼前一样,那细细的长手似含着魔力一样,并不见如何的张猛,可却如抽丝一般,七魂六魄随着这一抓猛的一动,竟似要被他抓出神谷体外。
炼鬼教最为擅长的,便是摄魂炼魄之法,鬼冥身为教主,自然是更谙此道,这一抓更是含着无边的魔力。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可能为自己所用的,而若此时不下杀手,那日后必是祸患,放眼整个炼鬼教,除了自己,恐怕没有谁再能制服他了。
“连老怪厉血,都被自己收了魂魄,你又能如何?”鬼冥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来,那只如女人一样的手,在周围那片片黑雾之中,显得万分的诡异。
卫悲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随着这一抓而猛的向外一涌,神海之中嗡的一下,似受了巨大的震动般,顿时神志再没有初时那般情形,眼前的鬼冥,黑衣长袍,凤目细手,遥遥悬在半空之中,落在卫悲歌的眼睛里,竟似那从冥府而来的拘魂恶鬼一样。
鬼冥在空中面含一丝诡异的笑容,似自言自语的说道:“摄灵之手,即便大道之人,也畏之若虎,又何况你身有魔门之法……”
一直身在暗处的炼鬼使者暗影,眼看着那只白细的手似九天魔咒一样遥遥拘住了卫悲歌的神灵,心里不由得一叹,这摄灵之手在炼鬼教中,最是邪异,修此魔功,手已经不在是自己身体的一部份,完全变成了一件炼器,而拥有自己的魔性,稍有不慎,即受反噬之灾,因此若飞意志及其坚定者,绝不敢修此魔功。相反,若修成魔手,那相比与其它的炼器,却更具魔力,试想原本就是血脉相通的一部分,岂是其他法器所能比拟的。
他看着身在空中的鬼冥,刚才一个凝神化虚已经让他大吃一惊,没想到还有摄灵之手在后面,这个教主的魔修之力,到底到了何等的境界!
卫悲歌此时神识渐渐的模糊,只觉得全身上下似已经再不存在了,而随着那只手的遥遥相控,正有一丝的青魂渐渐的从卫悲歌的头顶冉冉升出。那青魂若烟似雾,随风轻摇却凝而不散,一头连着卫悲歌的神海之处,另一头的方向,却随着空中那只细长之手。
此时的卫悲歌,却是恍若未觉一样,目光竟是有些发呆,原本笼在全身的寒气已经消失不见,而一直护在身前的那长剑的光华,也逐渐黯淡下来,再没有半点的保护作用。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那些黑雾,此时又重新的聚集在一起,没有了长剑的护体,黑雾若入无人之地一样,肆意的伸展,之前卫悲歌周围几步之内,黑雾难进,此时却已经再没有半点的禁忌,眼看着一层层的黑雾将卫悲歌溶在了黑雾之中,原本那一袭扎眼的白衣,如今在这黑雾之中,也再寻不到半点的踪影。
浓浓的黑雾之中,只有从卫悲歌头顶上升出的那一丝青魂,不受黑雾的侵蚀,在那万般的黑色当中,如此的显眼,只是随着那只拘魂的魔手,这青魂也是越来越长,眼见就要脱离了卫悲歌的神海之地。而此时的卫悲歌,却依旧毫无半点的反应,双目呆滞,竟似连半点的抵抗之力都没有了。
鬼冥身在空中,脸上笑意更浓,只要这青魂离体,那卫悲歌就会和行尸走肉一般,任自己随意驱使,而放眼整个圣门,就再没有人能阻挡自己的前进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狂热之色,似乎已经看到整个中原天地变色风雷滚滚,而正道修真皆畏与自己的神功跪拜在自己的身下射瑟瑟发抖。
这一日,就是圣门大兴与中原之日,即便是当年的烈云,也没有让圣门如此的风光,可笑烈云一代天骄,却终不过是痴迷与儿女情长,否则的话,何至于让我圣门如此凋零,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成全了自己,只有自己,才是那圣帝大神的最终选择!
鬼冥的喉结动了一动,几乎要忍不住大喊出来,那股疯狂的力量此时在他的血液里急速的窜动,刺激燃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残酷的一笑,看着已经被自己控在手心之中的卫悲歌,那只细长的手不禁一收!
云伴鸟飞,此时那葱葱郁郁的十万大山之间,仍是一片的祥和,隐在山峰翠树之间的锁心殿平静若水,高殿之角那青铜的法铃,在微风之中不时的发出清脆的叮当之声,丝毫没有半点的异样。
虽然那道封印时时的困扰着整个锁心殿的弟子,但锁心殿近千年的风范,早已经让所有的弟子养成了处乱而不惊的平和之气,更何况不久之后,道门第一人林破念就会结三大门庭之力将封印重新修复,如今锁心殿需要做的,就是将封印的裂隙最大力量的控制,唯尽心力,足矣。
柳青眉依旧是一身的素衣,自从师傅仙去之后,她就再没换过其他的颜色,那月白的素衣平滑若水,却更衬托出柳青眉那出尘的清秀之美,此时她凝神闭心,双膝盘坐,静静的做在云团之上。
窗外的阳光一缕一缕的透过大殿,直洒在柳青眉的身上,那微闭的双眼似整在沉睡之中,配合那高挺的秀鼻和素红的朱唇,在阳光之中透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高贵之气。这股高贵之气似与生俱来一般,这尘世之间,丝毫不受半点的沾染,即便是在万千的人潮之中,也可一眼找到。
忽然,那对一直舒展着的秀眉猛的一楚,似忽然疼了一下,那高贵的琼鼻也跟着微微的皱了一下。
整个大殿之上,原本的恬静似忽然被打破一样,柳青眉猛的睁开眼睛,一双美目之中散过一丝的担忧之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祥的事情。
她抬身下了云团,来到窗口,只见窗外景色仍是莺鸣花红,丝毫没有半点的不妥。可心里却始终有一股不安萦绕在其中,到底是什么让自己无法安静下来。
柳青眉一双美目望着窗外的一切,陷入到沉思之中,她知道,能让她如此不安的,除了那不远之处的封印,还有一个人,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白衣的身影。
尽管自己接掌了锁心殿的殿主之位,尽管自己答应了仙去的师傅,但这个身影始终嵌在她心里的最深处,她不愿剥去,也无法剥去,若此生相伴与心底,也可一酬昔日生死相托的厚重。
哪知今日,这被自己深深埋在心里的影子,竟忽然的如此不安,让自己无法在平静下去,柳青眉望着窗外的景致,心里却在暗暗的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会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千里之外,你,竟没有能好好的保重自己吗……
黑雾之上,一缕青魂如丝线一样,越抽越长,眼睛几乎已经看不出它的存在,仿佛轻轻一口气,就可以把它吹散一样,一头牵着卫悲歌的神海之地,另一端,握在鬼冥的细长手中。
终于,牵在卫悲歌神海之地的这一端,再无法抗衡那股巨大的抽离之力,空气之中似听到有簌的一声,神海之中的青魂,被鬼冥完完全全的摄了出来。
只见那缕青魂,被鬼冥摄了出来,飘飘散散,如同发丝散落在空中一样,却不落地,只向鬼冥那只几乎能把一切魂魄抓住的手飘去。
鬼冥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卫悲歌已经完全落在了自己的手里,再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个结局了,而以后的他,与自己手中那些僵木之人再没有半点的分别,昔日那个让魔门心存敬畏的白衣卫公子,再不会出现了。
他张开手掌,等待着卫悲歌的青魂落入自己的手中,而眼睛,则望着一直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卫悲歌,此时在鬼冥的眼睛里,他已经与死人再没有半点的分别。
只是,鬼冥竟有些惊奇的发现,这个死人的脸上,忽然奇异的露出一丝笑意来!
死人怎么会笑!
一个魂魄被自己摄拘出来的死人,怎么会忽然的发笑,而且,鬼冥发现卫悲歌脸上的笑意正越来越浓,那原本如一潭死水的脸上,此时竟象被投进一枚小石子一样,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来,笑的越来开心,笑的越来越得意,笑的越来越嘲弄!
鬼冥的心里猛的一翻,终于感觉出其中的不对,再看空中那缕被自己摄出来的青魂,飘飘荡荡已经来到了自己的掌心之前,那青魂此时已经被自己拉扯的细如蛛丝一般,似不带任何的力量一样的,柔柔弱弱就那么进入了自己的掌心。
鬼冥瞪大了眼睛,竟完全不敢相信,这缕青魂,就那么的刺进了自己的掌心。
一股彻心的疼痛从掌心之处穿了过来,瞬间传遍了鬼冥的全身。
摄灵之手,舍手为炼魂之器,手在则器在,手损则灵器俱毁!
鬼冥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心修成的摄灵之手,竟毁在了卫悲歌一缕青魂之上!这到底是什么魂魄!
转瞬之间,鬼冥那只细长如女人一样的手,竟如同深秋的落叶一样,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枯萎下去,再也没有半点的生命力来挂在树枝之上,飘然脱离了鬼冥的手腕,从空中落下去,等落在地上的时候,那原本完好的手,已经化成了点点尘埃……
原本如此强横的炼鬼摄灵之手,竟在旦夕之间,就不复存在!
鬼冥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只见在那黑雾之中,徒然多出一丝丝的厉魂来,它们如同找到了目标一样,闪电般的向鬼冥断手之处蜂拥而进。鬼冥原本白皙的脸上此时一片的漆黑,一双凤眼痛苦的纠结在一起,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几乎弯成了弓字形。
卫悲歌此时全身一震,再没有刚才那呆滞的模样,一袭白衣又重新被寒力所护,那些黑雾再无法侵进半步。
他看着此时整在半空中折腾的鬼冥,不无惋惜的说道:“摄灵之手,最忌反噬,当日教主修此之时,当知会有今日之痛!”顿了顿,他又说道:“以教主一世的精明,该知道若我卫悲歌的魂魄这么容易就被摄,又怎么会如此大胆的来到这万鬼聚集之地……”
说罢,双手一招,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长剑腾的跃在空中,又重新恢复了那若泓的光华,卫悲歌单手一指,那把长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直对向了鬼冥。
暗影此时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卫悲歌竟会以此神法来破去了教主的摄灵之手,眼看着此时的鬼冥受反噬之苦,再没有半点的抵抗能力,暗影猛的腾身而出,只见一团黑雾横在卫悲歌的面前。
卫悲歌冷然一笑,说道:“炼鬼侍者,以你也敢来拦本公子的路,也好,就让你陪着他一起上路,免的留在这尘世之中为祸苍生!”
暗影身在浓雾之中,毫无表情的说道:“卫公子本就是我魔门之人,何以说的话反到象那些自命不凡的道士了?家主一时不慎受了算计,自该由我这下人来替家主挡灾,卫公子请吧……”
卫悲歌向来知道鬼冥身边有暗影雾隐双侍者,在炼鬼教中位置甚高,只是传言当日因行事不利,所以雾隐侍者被鬼冥夺了性命,只剩下一个暗影,据说暗影虽然与雾隐并为侍者之列,但修为却远远超过了雾隐,在炼鬼教之中,只在鬼冥之下,只是他素来都是跟在鬼冥的身后,所以极少有人知道。
此时的卫悲歌已经是离弦之箭,势要夺回圆月之轮,眼看着鬼冥已经被自己所伤,又怎么能被这暗影所收手,他瞳孔紧收,长剑一动,直奔这暗影而来。
暗影侍者此时原本笼在身上的浓雾忽然开始褪去,露出了本来的模样,竟是一个形容略有枯槁的中年人,他深深凹进去的双眼此时看着长剑拖着一道光华向自己而来,双手一翻,滑出一面法幡来,一展而出,飞在空中,随后暗影大口一张,竟有一口鲜血喷出,直洒在法幡之上。
随着这一口血的喷洒,那法幡在空中急颤不止,猛的妖风大振,竟从法幡之中腾出一只双翅妖虎出来。
那妖虎受血咒催动,腾空而展,转眼间身长过丈,额头之间一个殷红的王字,那两翅一动之间腥风大作,直向那长剑扑去。
这法幡之中,竟封印了如此妖兽,卫悲歌眉头紧皱,这妖虎生前必然是食人无数,如今化做精魂比那炼化的鬼魂要强悍百倍,没想到暗影竟有如此之能耐。
此时妖虎已经与长剑缠斗在一起,那背后的双翅竟是极其灵动,每动一下,都卷起一股腥风来,而在腥风之中,更是鬼影重重,显然是妖虎生前所吃之人所化成的虎伥,跟着妖虎一起缠斗长剑。
一时间长剑的华光缠绕着妖风鬼影,直把整个炼鬼教大殿弄的混乱之极。那妖虎凭借着双翅的灵活,在空中翻转跳动,即便是长剑锋芒,一时也无法伤到它的分毫。
暗影此时口中不断的念动血咒,通过法幡催动妖虎,誓要将卫悲歌的长剑拦住。
而此时卫悲歌,也没想到会有如此的情况出现,只得借剑之锋芒,以图能解决掉这妖虎。
就这样,一剑一虎,在半空之中缠斗不休。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整个大殿之中光线一暗,暗影与卫悲歌正催动个自的法宝纠缠不已,猛的听到头顶之上传来一个阴冷之极的声音
“暗影,你收了东西,把此子交给我……”
卫悲歌心头猛震,抬头一看,只见大殿之顶,悬着一人,正是刚才被自己所伤的鬼冥,炼鬼教的教主……
五十二 妖变
云泽深渊之中,炼鬼大殿之内,此时一片的死寂,原本此起彼伏的哀魂怨鬼悲泣幽抑之声,如今就如同被惊吓到一样,再没有半点的动静。
整个大殿之内,阴冷之极,即便是常居与此的那些黑暗之中的冷血爬虫,此时竟也是耐不住这透骨的阴冷,企图向外逃窜,可只是几下喘息的机会,它们就冰冷的凝在了阴暗的石壁之上,再寻不到半点有生命的迹象。
卫悲歌站在殿中,只感觉鼻息之间一股股的阴冷从呼吸之中透进体内,虽然有一身的修为,但仍有一股的寒意从心里升出来。
这股寒意不是来自周围透骨的阴冷,而是此时此刻身在半空之中的那个黑衣长袍的炼鬼教主——鬼冥。
自从他走进这云泽深渊的一刻,就没想过能安然无恙的出去,虽然如此,但他骨子里却仍有一股自傲,这种自傲是与生俱来的,是自己这许多年身在魔门却能让魔门心惊所洗练出来的。
而此刻,这股自傲在内心里竟悄悄的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无论怎样也没有想到,身中自己精魄炼化之器的鬼冥,竟只在旦夕之间就恢复了正常,要知道摄灵之手反噬力量最是凶悍,即便无恙也要经过几日的炼步,而此时的鬼冥,不但没有因反噬之力而衰弱,反到是感觉气势更为强大。如今周围这异常透骨的阴冷之气,全是由鬼冥所散发出来。
原本与卫悲歌缠斗的暗影侍者,此时已经悄然闪进了黑雾之中,他知道此时已经用不到自己出手了,虽然是第一次看到教主出手,但鬼冥的强大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如今在这片阴冷之中,他心中却升出一种有感而发的兴奋出来,几乎生出要拜倒在地上向教主膜拜的心思来!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整个中原被教主踏在脚下的情景。
鬼冥此时那只断了手腕的臂膀只剩下光秃秃的手腕,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下垂,隐藏在那长长的袍袖之中,原本异常白色的脸此时更是半点血色都没有,在眉宇之间,隐约有一团黑气在不住的萦绕,就仿佛有生命一般,与那一脸的惨白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从他的身上,不住的散发出一阵阵迫人的阴冷之气,这股气息虽然无形无状,却强大的几乎让人呼吸之间就丧失生命。
鬼冥冷冷的看着卫悲歌,说道:“果然了得,竟然能用如此的办法毁去我的摄灵之手,只是本教主尚未尽兴,还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话间,鬼冥似疲惫一样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这一口气吸的竟是如此的悠长不绝,仿佛要贪婪的吞吸进这周围所有的生机一样,随着这一吸,原本一直静静立在最高处的高大雕像,忽然有了反应,只见从那空洞的眼睛里飘出一缕缕的黑烟来。
这些黑烟似有生命一样,从四面八方一下子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瞬间挤满了整个大殿,它们在空中如同灵蛇盘动,又如同游鱼戏水,相互纠缠着拥挤在这个空间之中。
这无数的黑烟此时在大殿之上,看的人头皮发麻。
鬼冥张大了嘴巴,原本平滑的前身此时已经在这一吸之间徒然的阔张,前胸已经向前凸起,一阵阵嘶嘶的声音不断的从他的嘴里面发出来。
那些忽然涌出来的黑烟原本是被拘与其中的精魂,此时在空中相互纠缠,突然掉头一动,似乎找到了入口一样,直奔鬼冥的口中,鼻息而去。
此时的鬼冥,就如同伸出了无数的触角一样,只见一群群的精魂连成长线从他的嘴巴和鼻子飞进他的身体,而随着一批批精魂的进入,鬼冥的身体也不停的起伏,就如同蟾蜍一样,那一身的长袍也是一紧一松,情景诡异万分。
也不知道这巨大的雕像之中到底拘了多少的精魄,在鬼冥如巨鲸吞水一般的吸纳之下,竟是绵绵不绝一般,直到鬼冥收住了气息,那些精魂才又重新的回到那雕像之中。
此时的鬼冥表情异常的舒服,似乎饥饿了许久而一下子酒足饭饱一样,神情全是满足之色!而就在鬼冥的背后,原本平滑的黑袍忽然渐渐的向上凸起,似乎被什么东西所顶起来一样。
转眼之间,竟形成了两个小山丘一样的隆起,鬼冥此时嘴角一动,似乎感觉有一丝的疼痛,忽然仰天长叫,那声音撕心裂肺般直穿耳膜,随着鬼冥这一声凄厉的叫声,他背后那两团隆起更是快速生长。
瞬息之间,顶破了长袍,只见半空中忽然一黑,再看鬼冥的背后,竟长出了一对漆黑如墨的翅膀来!
“妖变!!”
卫悲歌失声叫道,魔门修真,一向不拘与正法而偏行蹊径,虽有误行歧途,但更有进展神速者,为了能达到修真的大堂,他们甚至不惜以自己为媒来增加法力,妖变就是其中之一。
那巨大的雕像,乃是炼鬼教的圣神之像,是炼鬼教守护之神,含有莫大的力量,而那些精魄,则在这雕像之中九经炼转,不断的受这雕像所含力量的侵蚀,早已经或多或少的含纳了其中的魔力,成了精魄之中的凶主。
一个精魄所附之力可能微乎其微,但海纳百川,方才被鬼冥如此一吸,不知道有多少的精魄被鬼冥吸进了体内。此时的鬼冥,已经不再是素日的鬼冥,而成了妖化的鬼冥,他的体内,已经凝聚了这守护圣神之力。
未有变化,已经是如此厉害,更何况变身成妖的鬼冥!
那两个漆黑如墨般的翅膀此时在空中分左右扇动,一股巨大的妖气顿时弥漫了整个云泽深渊之中,若说之前的云泽还是个鬼魂之府的话,那么此时这个鬼府已将化成了妖洞!
鬼冥原本就类妖的脸上此时充满了邪恶的气息,那双细长的凤眼之上更生出淡紫色的斜眉,直插两鬓,一笑之间,唇间两颗细长的牙齿如刀般锋利。
他就那么借着一对若墨翅膀的力量悬在空中,虎视眈眈的看着卫悲歌,只待气势一振,就会把卫悲歌撕成碎片。
“妖变!妖变!”卫悲歌喃喃的念叨着这两个字,表情再没有了刚才的那般震惊,而更多的是一丝的苦楚。似乎此时让他困扰不是眼前的妖人鬼冥,而是这两个字。
“历经几百年,终于还是无法打破这个宿命!”卫悲歌痛苦的呻吟了一下,忽然把头抬起来,双眼猩红的看着此时悬在空中的鬼冥,发出一声超乎常人的嘶喊之声
“妖变!妖变!!”
随着这一声让人几乎破胆的嘶叫,身在空中的鬼冥瞪大了眼睛,几乎不能相信眼前所发生的变化。
此时的卫悲歌的身体,竟也发生了让他意想不到的骇人变化!
“血影一门,在几百年前曾经是魔教鼎盛时期的重要力量,也是最为……那个天骄所倚重的……”白衣女子今天的心情似乎颇有些好,尽管顾胜澜打破砂锅一样的追问魔门之事,她仍是饶有耐心的给顾胜澜讲。
似乎只要是关于当年魔门的事情,都可以让她的性子忽然好起来,顾胜澜也似抓住了这个罩门,来了个狮子大开口,索性把心里的疑问统统的倒了出来,让这白衣女子来解惑。
白衣女子也不以为意,原本还是在赶路,后来她索性就坐在了路边,给顾胜澜讲了起来,如今顾胜澜才发现,这个女人对于魔门的事情,竟知道的如此清楚。
“当年魔教主要由三大门系组成,血影为最尊,其次是蚀骨,最后才是炼鬼,而这三大门系又是大不相同,象蚀骨与炼鬼,都是因为修炼的功法而叫出这样的名头来,唯独血影,却不是这样!”
“血影不是这样?它特别在哪里?”顾胜澜有些奇怪,不由得打断了她的话追问道
白衣女子嗔怪的横了顾胜澜一眼,似不满他随意就打断自己的话,但却仍是继续说下去。
“血影一门的来历颇是古怪,所以称作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门系的人都是血影一族”
“血影族?”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一门的人是血影族人,就如同清风阁一族是上古五大部落之木族所化而来一样,只是这血影族人又与其有所不同,清风一门,非我族类,而血影族,则是妖化的人,他们一生下来,体内的血液中就流淌着能化身为妖的潜质,由于他们体质不同,所以血影人只要稍作修行,就会有极高的成就!”
“原来如此……”顾胜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也正因为是这样,血影人一直以来就被中原修真视为妖孽异类,每每见到必杀之而后快,其实相比于那个清风阁,血影人这点古怪又算的了什么!”白衣女子略有些嘲弄的说道
“清风阁?清风阁又怎么了?”顾胜澜奇道
白衣女子看顾胜澜一副疑惑的表情,摆了摆手,说道:“非我族类,必有异心,这话是当年他教给我的……”
她忽然一愣,眼看着顾胜澜又要张嘴问什么,连忙说道:“你到底听不听我说!”
顾胜澜顿时一哑,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又继续听白衣女子说下去。
“自此,血影人与中原修真结下了不结的仇恨,单毕竟身单力孤,无奈之下,血影人只好选择了遁走南荒,他们知道,只有南荒,才可以成为他们的栖身之所”
“南荒,又是南荒……那到底是如何奇异的地方啊……”顾胜澜在心里暗暗的想道,不禁又记起了那个神秘的老人。
“这一躲就过了好多年,直到血影族碰到了那个,那个天骄烈云……”白衣女子的眼睛里幻化出一丝亮丽的神采来。
“那时候他虽还年轻,但却是名震八荒的人物了,血影一族见到了烈云,立刻为其所倾倒,于是整个血影族人,便跟在了烈云的身旁,成为他缔造魔教辉煌的最大功臣,而血影门,也因而得以重新回到中原,那时候,中原修真再无法威胁到血影门了,可以说整个魔教,只有血影门才是他最有力的依仗,不过也正因为是这样,在五百年前那一场颠倒黑白的争斗,血影门几乎全军覆没!”女子恨恨的说道。
“那么说,卫大哥,是如今这世上唯一的血影族人了?”
“若我没有推断错的话,该是如此了……也只有血影的门人,才能让他最放心,否则,你卫大哥又怎么会有当年的魔教的总令,又怎么能知道这圆月之轮的秘密!”
顾胜澜点了点头,说道:“难怪卫大哥如此……”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卫悲歌与柳青眉的身影来,不由得一酸,想起当日自己见到柳青眉的那种表情,知道这两个人似再没有什么希望能在一起了,旋而他又想起了琪琪,身边的女人明明就是琪琪的模样,可却真的是近在咫尺而远隔天涯,这世间,万般虽苦,却怎如相思之苦。
他强收心神,对这女子说道:“若如此,想必卫大哥已经到了云泽了,我们还是立刻走,免得大哥落单!”
那女子奇道:“知道卫悲歌是血影一族,你还要帮他?”
顾胜澜淡然一笑,说道:“这与我又有何干?”说罢,竟不等这女子,自己率先而行了。
此时的卫悲歌,在鬼冥惊讶的目光中,身体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只见那一袭白衣,此时似被巨大的力量拉扯一样刺的四分五裂,雪白的衣片若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再看卫悲歌,全身上下筋肉贲张,虬劲突兀,全身上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完全被一层红光所笼罩,借着光芒的照射,只见在皮肤之上,竟泛起了一层细小似鱼鳞一样的鳞甲,那些鳞甲虽然细小,但却是层层叠叠,转眼间把卫悲歌笼在了其中。
再看卫悲歌的双眼,似燃烧的两团火焰一样,充满殷红的颜色,深深的向里凹下去,却更让人觉得冷酷无比。原本圆润的双耳,此时也骤然锐化,尖尖的耳朵如同镶在两边一样,衬托着早已经变了颜色的那一头红发,再不复昔日那幅倜傥临风的模样。
“你竟是血影门人!”鬼冥双眼如刀的盯着眼前再没有半点痕迹可寻的卫悲歌。
卫悲歌惨然一笑,以一种近似古怪的沙哑声音说道:“妖变,竟在我血影人的面前使起了妖变,如今就要让你知道为什么当年血影门在圣教之中为最尊!”
“没想到血影一族竟然还有人活在这世上,五百年前那一战,你们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相比与你们背信弃义,血影门已经对得起圣主的眷顾了,而如今你们竟还不思悔改,忘了当年圣主何以作出那么大的牺牲,忘了当年你们跪在圣主前的血誓,竟还要狡辩吗?”
说话间,卫悲歌全身紧收,接着双足猛的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直向鬼冥而来。
鳞甲红光中,卫悲歌双手十指似十把尖刀一样,闪闪发光,向鬼冥那漆黑如墨的妖化双翅抓去。
血影族人,最擅妖化,鬼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集守护大神之力所化成妖,竟又正好和卫悲歌对上了,心里不禁一阵的怒火,双翅一振,带着身体向上飞升,同时两道黑气似箭般向卫悲歌射来。
此时鬼冥周身上下蕴含着请魔之力,即便卫悲歌身体妖化,也不敢托大,只身体在空中灵活的一扭,便让过了那两道黑气,同时十指长甲似不受距离限制一样的向前伸展,寒光一闪之间,竟就那么把鬼冥身后的妖变双翅抓住。
一抓之上,那十指长甲猛的反扣,深深的刺了鬼冥的双翅之中。
卫悲歌一愣,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就让自己得手了,要知道毁了这双翅,就等于把鬼冥打回了原形,到那时湖,即便鬼冥修行再深,也无法片刻就恢复过来。
此时两人身在空中,却是面对面而视,卫悲歌十指紧紧的扣住那两只翅膀,正要发力,忽然发现眼前的鬼冥脸上竟绽开一丝笑意,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背后双翅的痛楚一样。
“你有手,难道我就没有吗?”
在鬼冥那宽大的衣袖中,赫然伸出了另一只手,另一只始终藏在袖袍之中的手,一只如同背后双翅一样漆黑如墨的手,狠狠的印在了卫悲歌的前胸之上。
卫悲歌如受雷击一样,在一印之下,全身猛的发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在这一只黑手之下完全干枯了一半,他凄厉的发出一声长啸,那紧紧扣在鬼冥双翅上的双手却猛的一用力。
一蓬黑雾呼的出现在两人之间,与此同时,鬼冥从喉结处发出了闷吭的声音,似也再忍受着百般的痛苦煎熬,两人在那腾出的黑雾之中,身体下坠,就那么毫无支撑的摔在了地上……
五十三 突变
顾胜澜到过极北神奇的鹊山,去过南面避世的锁心殿,但对于这云泽之地,还是头一次来这里。
只一踏进这云泽之地,他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那一团团水雾之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泥沼,初看上去,似雨后湿润的泥土一般,并没有什么稀奇,但顾胜澜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出那表面平静的泥泽下面,有多少的骸骨和游荡的死灵,更有自生来就潜藏在下面的不知名的洪荒猛兽,它们把自己深深的埋在下面,只凭借敏锐的听觉来寻觅送上口的食物。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顾胜澜完全想不到这中原极西之地,竟会有如此邪恶的地方。
他看了看身边的阿云,一路上,顾胜澜终于知道了此时占据琪琪体内的妖物,是一个叫阿云的女人,只是阿云却不告诉他自己的来历,似乎能把名字说出来已经是到了所能容忍的极限。
两人就这么来到了云泽,为了圆月之轮,眼前一片的茫茫,根本看不到边际,偶尔有几棵矮小的树木,也是形状怪异看不出个究竟来。
顾胜澜回头跟阿云说道:“想必卫大哥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只是我没来过这里,一时间寻找起来怕是要费力气。”
阿云点了点头,说道:“云泽历来就是神憎之地,这里常年阴暗,少有阳光,而成了鬼魄阴灵聚集的地方,不然的话,炼鬼教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设坛”
“只是不知道卫大哥现在会怎么样了……”顾胜澜不无担心的说道。
“卫悲歌是血影一门之人,即便无法胜过那个炼鬼教主,单若是自保,想来该没有问题的……”
顾胜澜听了阿云的话,点了点头,驾驭红莲,与阿云直向云泽深处飞去。
这红莲神剑自从当日九狱司一战之后,一直处于沉眠当中,那个老剑灵似乎消失了,如今任凭顾胜澜如何的呼唤都无法找到,虽是如此,但此时的顾胜澜,对于御剑一道,已经是轻车熟路,所以到也没有耽误到事情。
一路上,阿云似全然不在意此行的凶险一样,只是用一种奇特的眼光不时的看着顾胜澜,那种原本属于琪琪的眼神此时被阿云附上了一层蓝色的光彩,乍看上去就如同异类一样。
顾胜澜踏在红莲之上,眼睛炯炯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只听得阿云略有一丝古怪的说道:“你是天都谷的弟子,这把剑一看就绝非凡品,可见你在天都谷中也是颇有些地位,何以为了这个女孩就这么放弃了?”
顾胜澜摇了摇头,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无法明白为什么对琪琪会有如此深的感情,只是当那个女孩轻轻的把朱唇印在他嘴角的那一刻,天地都仿佛不存在了一样,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天都谷居然能出了你这样的痴情之人,真是难得……若是当年那个老家伙知道了,估计要被气死了!”阿云略有些嘲弄的说道。
却在这时候,一直悄无声息的神獒猛的站了起来,一双若虎的眼睛透出凶悍的目光来,从喉咙深处,也不住的发出一声声的低吼,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要对顾胜澜不利,而示威发警一样。
顾胜澜把单手放在阿黄硕大的脑袋上,轻轻的揉搓着,他知道阿黄乃是神兽,必然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才如此示威!
果然,红莲剑的下方,在那泥泽之中,一大片面积都咕噜咕噜的冒出一连串的气泡来,显然是有一只体形巨大的东西潜伏在下面,原本想伺机偷袭顾胜澜两个人,却被阿黄所震慑回去。
在这片茫茫的沼泽之地,不知道下面潜藏了多少的怪兽,只要它们一嗅到生人的气息,就会不由自主的蠢蠢欲动寻机扑杀,还好有阿黄在,这只神獒整日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若临大敌之时,却有异常的威猛,即便是那些在沼泽之下的怪兽,对于如此的神兽,也慑其威势。
如此一来,到也省了很多的麻烦。两人再不迟疑,向云泽最深处而来。
整个云泽深渊,就如同一个平坦的荒原上突然被利斧劈开,长长的横亘在茫茫沼泽的尽头,从上面高高望下去,深渊之中弥漫着浓浓的黑色雾气,而不断从里面翻涌出来,向四周扩散。深渊周围,一片的死寂,似乎那些黑色雾气有极强的侵蚀力一样,因而即便是生命力顽强的那些低矮的灌木,都无法在深渊边缘生存。伴着那参差不齐若犬牙一般的石壁,此时的云泽深渊,更是鬼火荧荧,似异常的不安一样,频频想飞出深渊之口。
顾胜澜和阿云看到眼前的情景,眉头不禁同时的皱了一皱,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妥,可却又说不出来,只见此时深渊之中不仅仅是那些惨绿的鬼火,就连已成白煞之气的阴灵,都是躁动不已,必然是深渊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胜澜率先向下,直落入深渊那狭长阴冷的入口之中。
进入到这云泽深渊,只见那冰冷的石阶甬路之中布满了怨气所结成的厉魂,它们似有肉身一样的相互簇拥在这狭窄的路上,一个个惨白僵冷的表情和空洞的双眼看上去让人几乎怀疑置身到了地府一样。顾胜澜忽然从心里往外的升出一股寒意来,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似乎这里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克制着自己的心性一样。
他暗暗一惊,连忙长吸了一口气,只见红光一闪,在深渊之中似乎升起了一点明灯一样,把顾胜澜全身护在其中,那些鬼火阴灵在这红光的驱逐下,只得纷纷向两边躲避,让开一条通道。
即便如此,整个云泽深渊之中那鬼啼魂怨之声仍是不绝与耳,顾胜澜每进一步,都似觉得眼前鬼影憧憧,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魂魄在自己的眼前晃荡一样,不由得心里越来越烦躁。
这样的事情,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你怎么了?”阿云似乎发现了顾胜澜有些不对,抢前一步,来到他身边询问道。
顾胜澜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入这云泽深渊,自己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仿佛被人家一下子找到了破绽一样,而自己却全无反手之力!这个破绽又是什么……
阿云看着顾胜澜,发觉此时的顾胜澜表情极不自然,似在忍受着万般的痛苦一样,与他相伴而行数日,阿云对顾胜澜的修为早已有数,眼前这些鬼魂精魄绝不至于让顾胜澜有如此大的反应,一定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再抬头看时,阿云心里不由得一惊,只见眼前的顾胜澜双眼猩红,似被某种东西所刺激到而充血了一样,更特别的是,他额头中间一颗朱砂痣,此时竟分外的殷红,似乎随时都可以滴出鲜血来一样。
“你到底是怎么了?”虽然平时阿云对顾胜澜是不理不睬冷漠若冰,但心里却对这个男子另眼相看,在他的身上,似乎可以找到当年另一个人的身影,更何况自己所以能让顾胜澜如此相助,完全是因为自己占据了他心上之人的躯体,一个男人能为此而如此屈就,本就是这尘世之中的异数了。
顾胜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此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如同被人用手死死的扼住了咽喉一样,表情痛苦之极。
阿黄一直跟在后面,此时神獒忽然向前一窜,两个粗大的前爪搭在了顾胜澜的身上,从喉咙里面发出一丝焦急的嘤咛般声音来,显然是感觉到了主人身上的不妥。
随着阿黄一扑,顾胜澜树般高直的身体竟似不堪负重一样,双腿一软,向前一个踉跄摔倒在冰冷的石阶之上,那些原本挤在上面的阴灵被顾胜澜身体一击之下,顿时散成了飘忽不定的青烟,转而瞬间不到,又重新凝结而成。
这些阴灵此时似对顾胜澜相当的忌惮,纷纷向四周飘去,似乎在顾胜澜身上,有一种可以让它们胆寒的力量一样。
阿云身形前动,赶在顾胜澜的身旁,她也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见顾胜澜此时五官几乎扭曲在了一起,一只单手手不由自主的抓住喉咙,张大了嘴巴,痛苦之极。
阿云双眉紧皱,她迟疑了一下,伸出那素长的纤手,刚要碰到顾胜澜的身上,忽然从顾胜澜嘴里发出一阵声音来。
“你……快走,我要控……制不住了……”
虽然声音含糊,但阿云还是听清楚了顾胜澜说的话,不由得手在空中一顿,她不明白顾胜澜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一楞神的功夫,躺在地上的顾胜澜忽然身体向上弯曲,那模样就象受到什么力量的拉扯一样,猛的立了起来,那猩红的双眼已经紧紧的闭在了一起。全身上下随着身体站立而红光暴涨,那红光耀眼非常,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同时一道金光也从顾胜澜那只单手之中生出。
阿云把眼睛微微曲起,透过那光芒,只见顾胜澜此时的单手正捏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而一道金光正随着这个手势而萦绕出来,这道金光似乎能克制那肆虐的红色一样,它游走到哪里,哪里的红光就略淡一下,但随着金光离开,红芒又马上恢复正常。
如此一来,只见顾胜澜身上金光与红芒并起,就仿佛一个小太阳一样照在云泽深渊之中,原本如冥府一样的云泽深渊,就象忽然变了人间一样,那些脆弱的鬼火尚未来得及逃避,就簌的被红芒所卷,消失无姓,即便是那些以成气候的阴灵,动作稍慢的都被笼在了其中,痛苦的挣扎了一下,也如同那些鬼火一样落了个同样的下场。
阿云此时也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竟会有如此庞大骇人的力量,此时的她虽然有琪琪的身体相隔,但隐在其中的魂魄依旧可以感觉到一股股灼人的热浪,而那道金光,虽然可以克制那暴涨的红芒,但对于魂灵却似乎比红芒还要厉害,虽然那一道金光此时正忙于游走在顾胜澜的全身,但阿云仍可感觉到那股似可超度一切的无边力量。
阿云一阵一阵的心惊,魂魄寄体,原本修为就要大打折扣,而如今这红芒金光,似对魂魄有一种极强的威慑之力般,若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都难保,而施以援手已经是不可能了。
再看此时完全被红芒包裹在其中的顾胜澜,表情却已经渐渐的舒展开来,似乎随着红芒的暴涨,他已经开始慢慢的变成了另一个人,唯独那只单手,在不断的变幻出各种不同的手势,以维持着那道金光,似在做最后的抵抗。
阿云看着顾胜澜那渐渐舒缓的表情,心里却开始冷下去了,她已经预感到,等顾胜澜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就是自己魂飞魄散的时候了。她倒退几步,把秀背贴在了身后的石壁上,似希望借着那石壁冰冷的温度来缓一下那灼热的感觉,可她绝望的发现,身后的石壁,竟已经是热的了。
此时云泽深渊若有人烟的话,一定会被这奇异的景象所吓到,远远的望过去,只见在那条如同利斧劈开的狭长深渊之中,一道道的红光,如同早晨破雾而出的黎明晨光一样,正一跳一跳的冉冉升出,那红光似有着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一样,即便是凝守了不知道几百年的那些阴魂,都被这红光瞬间的化在空气中消失,那片茫茫漫无边际的沼泽之上,也如同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的不断从下面翻涌出无数的气泡来,似乎随时都要爆裂开。
此时的阿黄,全身紧紧的绷了起来,两只虎眼死死的盯着顾胜澜的变化,四肢扣在地面上,似乎随时都会扑上去一样,但那片红芒未褪,它也无法再靠近半步。
阿云此时已经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境当中,若是就在顾胜澜说出话的那一刻自己就果断的遁走,尚还可无恙,但此时已经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她把被红芒刺激紧闭的双眼微微的睁了一下,一股针扎的感觉顿时传了过来,又条件反射的紧紧闭上,只是把顾胜澜的模样印在了眼睛里,她知道即便是再重新来一次,自己仍是无法就那么扔下他一个人遁走。
其实,对于这个男人,自己更多的是心怀歉意,若非为了自己的目的,怎么会去占据这个女孩的身体,而若自己的魂魄这样被灼化的话,那么这个女孩也再没办法重新恢复神智了。从顾胜澜的眼神之中,阿云知道这个女孩对他有多么的重要,自己当日只是微微的划破一下胳膊,就可以让这个倔强的男人屈从。
一个转念之间,阿云心下决定,她知道此时若自己再不把琪琪的神识释放出来,那就再没有机会了。
只可惜自己始终是无法来帮他完成那个愿望了,阿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眼神,那个弹剑高歌充满了豪情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自己不惜背离师门,为了这个男人,自己不惜苦守百年,可终究却抵不过这老天的嘲弄。
这就是命啊!阿云咬了咬牙,自从自己占据了琪琪的身体后,她就把琪琪的神识封在了神谷幽地之中,只有这样,才能完全地拥有这副身体,而又不伤害到琪琪。
今也该是归还的时候了,虽然顾胜澜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但无论如何,凭借着对琪琪那种刻骨一般的爱恋,想必都不会再伤害到琪琪的。
阿云把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动了几次,确保再不会出问题,便准备把琪琪从神谷幽地之中解封出来,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紧闭的眼帘感觉到另一种光彩来,准确的说,不是一种光彩,而是五颜六色斑驳的神光来!
与此同时,那种灼热的感觉忽然的减弱了许多,阿云心念一动,把眼睛微微的睁开,顿时为眼前的景象所惊讶。
只见此时顾胜澜的头顶之上,竟有一样东西,正散发出七彩的光晕来,那七彩的光晕从顾胜澜的头顶徐徐倾洒下来,将顾胜澜的身体完全的笼罩在里面。
这光晕远远的看上去,若水一般的痛头好看,丝毫没有半点的刺眼,看上去充满了柔和,而就是这样柔和的光晕,竟可绕指柔肠一样的把那暴涨而出的红芒包在其中,似穿了一层外衣一样,渐渐的让红芒归于安静。
这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阿云几乎要恨自己为什么刚才把眼睛闭上,没看到顾胜澜头顶上那焕发七彩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的神奇。
随着红芒被七彩幻光所包裹,阿云只感觉到神念一松,顿时舒服了许多,她目光不动的盯着那个神奇的东西,想看出个究竟来,却正在她看的入迷的时候,耳朵边忽然听到了一声脆脆的极其好听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阿云一惊,循着声音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五十四 转机
幽幽云泽,异彩连连,再不似之前那层层的鬼魅之色,替代的则是若红日跃海而出的红色与无法形容的七彩幻光。
阿云呆立在深渊通道之中,背靠石壁,惊讶的看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女孩。在这云泽深渊之中,向来只有鬼怪而无人迹,没想到此时此刻,竟忽然出现了一个年龄似不甚大的女孩,一身淡黄的轻衫,一抹刘海随意的散在前额,乌黑的眼睛俏俏的鼻子,更让阿云感觉到惊讶的是,这个女孩,竟和自己长的一般无二!
准确的说,该是和自己寄体的琪琪长的一般无二,只是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阿云几乎要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一样,她又使劲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看时,眼前那个女孩仍是如前般存在,并且,正在用一种凶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阿云此时脑袋里顿时有些混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前的一切让她分辨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以自己只在一闭眼的瞬间,就跳出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
那女孩却哪管得了这么多,她那双乌黑的眼睛瞪着阿云,迈着步走到阿云跟前,小嘴唇一抿,吹了吹额头上那抹刘海儿,用一种脆生生的声音问道:“你是谁!”这语气凶巴巴的让人一下就能感觉出小女孩的霸道来。
“我……我是谁……”阿云看着眼前的这个透着机灵古怪的女孩,脑袋里一转,反问道:“你又是谁!”
女孩皱了皱那俏俏的鼻子,上上下下有些疑惑的看着阿云,乌黑的大眼睛转了几转,忽然一笑,说道:“管你是谁!”说罢小蛮足一扭,转身向顾胜澜走过去。
阿云一愣,暗暗琢磨不透这女孩到底想的是什么,先前还是一副凶狠狠的模样,怎么转眼之间就这么好相与了。
正自疑惑间,忽然那女孩一转头,看着自己,那漂亮的小嘴儿如月牙儿般向上一弯笑道:“妖孽,当你就能瞒得过本姑娘的眼睛吗?”
阿云心里一惊,刚要张嘴说话,忽然眼前一蓬光彩扬洒过来,却是一直笼在顾胜澜头顶的那个东西调转了方向,把那七彩的幻光投在了阿云所在的地方。
那七彩的幻光投在顾胜澜身上的时候明明是万般的柔和,此时忽然笼在阿云的身上,竟变了味道,阿云只感觉顿时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幻光之中就如同夹有万根金针一样,刺在阿云的身上,而更让阿云感觉到恐惧的是,那七彩的幻光似能穿透心神而入谷地一样,直接刺在阿云寄体的魂魄之上。
阿云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将她的魂魄一点点的收缩,以至于逼出琪琪的身体。
此时她完全被那七彩幻光所束缚,再没有半点的反抗能力,只任由那力量在神谷之中不断的驱散自己的魂魄,而一旦魂魄被驱逐出琪琪的身体,那么当真是万事皆休。
眼前这个女孩一副天真的表情,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有如此的手段,阿云只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不断的被聚成一团,再不似之前那样占据神谷主导神念。
“这就是命啊,即便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却终究无法替他来做点事情……”阿云束手之间,一双眼睛不经意的留下两行清泪来。
那女孩掐着腰看着阿云,却丝毫不为所动,显然是一副不甘罢休的态度。七彩幻光在这女孩的催动下,似更加旺盛了。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声长吟从身后传了出来,那女孩听的脸色顿时一变,忙扭过头去,只见身后的顾胜澜此时眉心之间红芒大盛,而那双眼睛却似要睁开一样。
原本那七彩的幻光正在收敛红芒的暴发,方才被那女孩法力催动调转的方向,顿时红芒失去了束缚,这顷刻之间,却比之前更成气候。
此时本来布满全身的红芒已经悄然而褪,完全集中在了顾胜澜额前一点,那颗朱砂痣殷红而突出,只待那双眼睛一睁开,顾胜澜的神念就会被完全封存。
眼见此情景,女孩那双小脚在地上猛的一跺,俏脸之上满是懊恼,可嘴里却是念念有词,只见顾胜澜头顶之上那个东西又重新的调转方向,把那神奇的幻光重新投在顾胜澜的身上,只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更有一蓬月白般的光芒,直投进顾胜澜的脑海之中。
随着那个东西不停的在顾胜澜的头顶之上旋转,那斑斓的光彩竟逐渐的越来越淡,反到是那蓬月白的光华越来越盛,最后七彩的幻光竟是完全消失,全部转化成那蓬月白光华,源源不断的射进顾胜澜的神海之中。
顾胜澜原本已经将睁开的双眼,此时又重新的恢复了如沉睡一般的模样,女孩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又转过头开,怒气冲冲的看着阿云。
此时虽然没有幻光的照射,但阿云就如同经历一场大病一样,全身大汗淋淋,虚脱一样的跌在地上,根本没有力气再理会这女孩。
那女孩冷哼了一声,说道:“妖孽,今天要不是事急,本姑娘一定先收了你,竟然敢跑出来占着她的身体!”
阿云疲惫的摇了摇头,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是刚才这女孩急着镇住顾胜澜体内的变化,此时自己恐怕已经被逼出体外了。
那女孩看了看她,忽然又有些不忍心一样,脆生生的说道:“姐姐,一会我就把你带走,我不会再让你受这般的苦了……”
阿云没有半点的抵抗力气,更知道这女孩脾气多变难以琢磨,索性把心一横,只能是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女孩见阿云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抗的心思,俊俏的小脸上又是漾出一丝若春风般的笑容,一笑之间,露出可爱的贝齿来,就如同一个天真不谙事的孩子一样。
她又转过头去,再看此时的顾胜澜,除了额头前那颗朱砂痣仍然殷红以外,其他已经没有半点的不妥,那双眼睛沉沉的闭着,似乎正在熟睡一样,表情也舒缓好多,嘴角边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孩满意的点了点头,两只小手一拍,发出啪啪清脆的声音,随着这声音,只见顾胜澜头顶上那个东西缓缓下降,稳稳的落在了她的小手心里,之前那道道神奇的光芒此时也随着消失不见。
女孩十分爱惜一样的又仔细看了看,才把它放进怀里,又看看此时的顾胜澜,已经已经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她小鼻子又是一哼,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知道本姑娘到底欠你多少,竟让我三番五次的跑过来,这么长时间了,竟还是这么点长进!”
说着双手虚空一劈,只见在凭空之间,竟似被她举手劈开一样,出现了一阵阵如水的波纹。
她双手一招,只见顾胜澜的身体缓缓的离开地面,只向那虚空之中的波纹而去,转眼之间,身体竟渐渐的没了进去,她又看了看阿云,说道:“走吧,难不成你还一辈子呆在这啊……”
阿云暗暗苦笑一下,她到是宁愿一个人呆在这,也不愿意跟着这个古怪的女孩,可眼见着这女孩竟有如此大的神通,知道自己想不走也不行,无奈之下只得跟着走了进去。
女孩嘟了嘟小嘴儿,转身也踏了进去,就在要消失的那一瞬间,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脆生生的唤道:“大家伙,跟我走啊!”
金光一动,只见阿黄晃了晃脑袋,把硕大的身体也一同挤进了那水纹一般的虚空。随之那波纹一阵晃动,整个的消失不见,深渊之中又重新恢复了永无止境的黑暗……。
即便是阿云见多识广,此时也完全不理解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就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一样,周围的一切都似不存在,而自己的眼睛却可以看到不断有闪着光芒的物体掠过身边。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只见那个女孩若天外飞仙一样随意的飘在前面,那淡黄色的衣衫似被风吹着一样微微拂动,加上那张俊俏的眉目,俨然是一个临世的仙子。
眼见着顾胜澜此时仍若沉睡一样,双目闭合全无声息,而自己也被这番奇特的行走所惊讶,反倒是阿黄,似乎毫不稀奇,一副大模大样的姿势,显得非常惬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听那个女孩咯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接着拉起顾胜澜的那只手,向前一跃,竟就那么飞出了这个虚无的世界,一下子消失在阿云的视线当中。
阿云心中一惊,刚想追上去,可脚下却似失去了依仗一样,整个身体飘了起来,吓的阿云下意识的双手乱抓,想拉住什么东西,哪知道入手竟是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她张大了眼睛一样,只见手里面抓住的,竟是阿黄那毛茸茸的大爪子。
再看阿黄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惊慌,那只爪子被阿云拉住了,也不挣扎,任凭在这片虚空之中飘荡……
阿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大声的喊叫,可却连一点声音都说不出来,随着女孩的离开,所依仗的法力也随之而消失了。
又是一股绝望从阿云的心里升了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竟会碰到如此奇异的事情,而自己就如同一个三岁的娃娃一样,根本半点的抵抗力量都没有。
若你知道,是不是会怪我任性,怪我不该重新回来……
阿云想着那个曾经让自己义无反顾的男人,心里在绝望中不禁又如此的思念,若你在,一定不会让我这么委屈的……
正在阿云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在这虚无的世界当中显的有些空荡荡,但那脆脆的嗓子仍可让人一听就能辨别出是那女孩说的话。
“你先在这等着,那个……他现在情况危急,过了这机会就没法救了……”语气仍是那么霸道,一副让人不得不从的样子,可却又透着焦急,似乎对顾胜澜颇有些在意。
阿云把眼睛一闭,知道自己如今除了听天由命,再没有任何的办法了,索性还有那条大狗,那可是顾胜澜的宝贝,想必不会就这么扔在这里不管的。
茫茫极北,一片冰山雪海,千年的积雪和凌厉的寒风,使得这里难寻生迹。
而这里,也有着缥缈若仙境的鹊山,那里金玉满树,风含幽香,有神兽游走,有仙草漫山,更有如神一般的高士在那里居住。
此时,顾胜澜正躺在一个水池边,若他醒着的话,一定能记得自己来过这里,而水池边,一个老者正双眉微皱的看着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却正是把顾胜澜从云泽深渊救出来的那个刁蛮的小舟。
只见小舟如今眼睛里满是焦急,不停的看着地上躺着的顾胜澜和身旁的老者,想张嘴说话似乎又怕打扰到老者,急的她一张小嘴不住的翕合。
半晌,老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没想到,这千年的宿命,竟是这般的厉害……”
“什么千年的宿命!”小舟见老者说话,急切的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长身而起,来到顾胜澜旁边,双眼看着顾胜澜额间那颗朱砂痣默然无语。
小舟一跺小蛮足,说道:“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老者捋着散在前胸那蓬胡须,说道:“他自出生的那日起,就注定要成为这苍生逆转的一颗棋子,而他体内的那股莫大的神力,则是他逆转的依仗,只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千变机遇,若不是他偶有机遇,身上得到另一股慈悲之力与之抗衡,恐怕他如今早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了……”
小舟一双大眼睛看了看顾胜澜,又看了看一直表情肃穆的老者,忽然咯咯一笑,身体一弹,就那么缠在了老者身上。
只见她眉开眼笑的说道:“老家伙,你是不是肯定有办法?你不是平时老说自己是这千年之间第一人嘛!”
老者被小舟这么一缠,再没办法严肃下去,他微微垂下头看看凑上来的小舟,用手捏了一下小舟那俏俏的鼻子,哭笑不得的说道:“天命难违,当你爷爷是无所不能吗?”
小舟听老者这么一说,原本甜笑的脸上顿时变了样子,她把嘴巴一嘟,气鼓鼓的说道:“救不了你让我把他弄回来做什么!害我费了半天的力气,还不如就把他扔在那鬼地方了!”说罢跳下老者的身子,三两步走到顾胜澜旁边,抬起小蛮足狠狠的踢下去。
那老者笑咪咪的看着小舟一脚踢下去,却也不阻拦,只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竟就象没看到一样。
小舟那小脚踢向顾胜澜,来势甚猛,可半道却又收住了,只见小舟忽然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样也太便宜他了,还不如扔进水池里去喂鱼,好歹也没白费本姑娘这半天的力气!”说着那踢到半途的蛮足收了回去,一探那白皙的小手,扯住顾胜澜的那条独臂,就往水池里拖。
那老者原本还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此时听小舟这么一说,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拦到前面,老脸一笑说道:“行了,爷爷是折腾不过你了,爷爷既然让你把他弄回来,自然也是要救他的!你就别毁我的一池好水了”
小舟撇了撇小嘴儿,说道:“救他做什么,还要让爷爷辛苦,就让小舟把他扔进入喂鱼算了,也省得爷爷麻烦了”
老者苦笑着说道:“你若把他扔进我这池水当中,那我就真麻烦了……”
小舟听老者这么一说,一脸为难的说道:“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只好把他交给爷爷了,爷爷可想好了?”
老者苦笑着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对这个刁蛮的小丫头是半点的办法都没有,本来是想让这小丫头来好好央求自己一番的,自己也好坐地还价让她乖乖的听话,没想到小丫头却来这么一手,那一池水乃是这鹊山的灵气凝结,若这个时候真是把顾胜澜扔进去,池水受顾胜澜体内怨气所染,恐怕这鹊山也就毁了。
小舟见老者点头,顿时小脸一笑,说道:“那就交给爷爷啦!”说罢蹦蹦跳跳的就要离开这里。
老者连忙喊住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还有一个妖孽让我留在辰境之中,我去把她给收了!”
老者一听,忙摆手让小舟回来,说道:“此时还不可伤她,她自有她的结果,却无论如何不可经你之手,这事情不可逆违,你乖乖的呆在这里,爷爷还有用你的地方”
小舟一仰脸,说道:“爷爷神通广大,还要用我什么?”
“自然是用你的七彩晶石!”
“用我的七彩晶石做什么?”小舟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怀里,似生怕老者给抢去一样。
老者此时却一改之前的模样,肃然说道:“只有七彩晶石方可镇住他的突变,若爷爷没有它,那是半点的把握都没有,他体内那奇魄之力,恐不在我之下啊!”
“那爷爷要怎么来救他?”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若不能除之,则镇之,若无法镇之,则融之,一切全由天命,爷爷不过是尽事罢了,须知即便是一盘已经拟好布局的棋子,又有谁能知道其中的千变万化……”
此时的小舟,再也不闹,表情也是一肃,缓缓张开手心,只见一颗棱角分明的晶石,冉冉从小舟手心升起,来到顾胜澜的头顶,洒下七彩的幻光来……
五十五 雀魂
随着七彩的幻光洒在顾胜澜头顶,老者一声长吟,双手交叉,若负千斤一般缓缓的抚向顾胜澜的头顶,按在那颗殷红若滴血一般的朱砂痣上。
随着老者的动作,那颗朱砂红痣蓬的散发出一股刺眼的光芒来,这股刺眼的红芒竟是如此的犀利,即便是在那七彩的幻光之下,仍是如此的猛烈。
伴着这股红芒,一阵响彻云霄的清利的鸣声跃然而出,那声音似黄莺鸣叫,却比黄莺之音要响亮不知多少倍,其中夹着一丝丝的愤怒之意,和那红芒一起将老者的双手完全的隐在其中。
小舟虽然之前曾经见过这红芒的力量,但象这一次般猛烈还是头回见到,不禁也是面露紧张的神情,尤其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雀鸣之声,直透人的耳膜,那股穿透力几乎让人跌倒。
老者此时表情极端严肃,一把胡须无风而自动,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毫不犹豫,按在那朱砂红痣上就有如泰山一般巍然不动。顾胜澜的表情随着老者的动作,徒然变的痛苦之极,一时间七彩幻光与那红芒相互交织纠缠。
“上古的守灵,千年的咒言,请移神室之所在,离破立之心性……”老者的嘴里吐出一串串难以言明的语言,一双眼睛此时精光大盛神采连连,顾胜澜头顶那七彩的幻光也随之而越发的明亮,那颗晶石在顾胜澜的头顶转动的越来越快,不停的把那一蓬蓬的红芒吸纳而入,又转化而出。
随着老者神念之力越来越强,原本那股爆发出来的红芒此时已经略有些黯淡,似乎在与老者神力的角决之中落了下风,失去了与老者抗衡的力量。
眼看着红芒之力已经有收敛的趋势,老者的脸上似露出一丝宽慰之情,双手随仍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这血红朱砂之中所封印的力量完全的解化出来。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在红芒之中,悄悄的窜出一丝丝绿色来,这股绿色虽不如那红芒的强盛,但却若丝般坚韧,宛如有生命一样不住的盘旋而起。
老者的双手此时按在那朱砂红痣上面,就如同神罩一样把红芒笼在下面,哪知道这一丝丝的绿色浮现而出,竟可以沿着老者双手之间蔓延而出。
那红芒之中换夹杂出这一丝丝的绿色,竟显得颇为诡异。
老者无论如何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变化出现,脸上顿显一惊,可再想压制住那丝丝的绿色,却已经没有可能,也不知道那绿色到底是什么力量,就仿佛具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一样,完全不同于那红芒,此时再看老者的双手,就如同那覆盖一切的大地一样,而这绿色则具有极强的生命力,从这厚厚的泥土下破土而出,不停的伸展。
即便是那一直悬在顾胜澜头顶的七彩晶石,都无法把这绿色转化吸纳,它就如同那依附在大树身上的蔓藤,竟渐渐向晶石爬去,似乎所有的力量,都可以成为可以吸附的东西。
眼见此景,老者的脸上表情数变,终于锁紧眉头,低低的说了一声:“入神……”
小舟也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素来调皮的表情此时也是一副的紧张,眼前的顾胜澜就如同个怪物一样,不知道这身体之中到底含纳了多少的古怪东西,不仅仅是这红芒,还有着妖异的绿色,都来自体内一股股不同的力量,而这些力量纠结而出时,即便是爷爷也无法化解。
听到老者说了一声入神,小舟表情更是一震,她知道入神一法最是凶险,将自己的神念完全的投进受法者的神谷之地,就意味着再无法预料所能发生的事情,而一旦无法全身而退,那即便施法者身为大罗真仙,也只有落个神散功废的结果。
没想到,事情竟到了如此的地步,只是这一丝丝的妖异绿色,竟让老者施出这样全无退路的法力。小舟娇小的身体微微一抖,似要对老者说什么,可再看居在顾胜澜身前的老者,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神光连连的双眼此时已经变的深邃而空旷,一双手虽然依旧按在顾胜澜的额间,但再没有半点的动作,那高大的身体此时在空气中竟神奇的若水一样波动了数下。
随着那若水一般的波动,一道青光忽然自老者头顶而出,直入进了顾胜澜的百汇之地。
那七彩的晶石依旧在顾胜澜的头顶不停的旋转,所有的一切瞬间而去就象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小舟知道,此时已经与刚才大不相同,爷爷已经潜进顾胜澜的神谷之中,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不让这里再受一点的干扰。
不过瞬间的功夫,再看那原本如同蔓藤一样的丝丝绿色,竟开始迅速的萎缩下去,就如同生命力忽然消失了一样,从已经攀上晶石的那端开始,急速的消失,转而到了老者那静静不动的双手,最后收回到了顾胜澜的体内。这到底是意味着什么,小舟也是完全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一定与爷爷有关。
这里是一片火的世界……
这里到处充满了灼人的热浪……
这里充斥着刺眼的光芒和难以言表的压抑……
当老者进入到顾胜澜的神谷之地后,眼前竟是这样一副景象,原本应该是虚若天地的神谷之地,此时已经完全被那血红的色彩和难耐的热浪所占据,即便是老者的神念来到这里,仍感觉到一丝丝灼热所带来的压抑。
神谷的主神之地,本该是顾胜澜的精魂所在,但在这红芒充斥的世界中,完全看不到那精魂的所在。
难道说顾胜澜的精魂此时已经完全被吞噬掉了吗?老者一阵的诧异,入神之前,他还可以感觉到顾胜澜精魂的存在,而此时,在这神谷之中,竟无法察觉。
在这里,视觉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只能依靠心神之力来寻找,老者闭上眼睛,把那刺眼的红芒完全隔离在外面,全神贯注的寻觅着顾胜澜的精魂所在。
神谷之中那强大的力量似乎已经完全统治了这里,老者可以感觉到这力量的方向,虽然这股力量仍没有完全的苏醒,但仍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到来,他知道此时还无法去招惹这股力量,只有找到了顾胜澜的精魂,才可以重新占据神谷。
只是他到底在哪里……老者向前迈着步,不断的把心神蔓延到四周,脚下似一片虚空,可每踏上一步,都会有一个火红般的脚印留下来,就如同行走在火海之中一样。
老者徐步向前,在这神谷之中,若行在茫茫尘世一样,心有多广,这里就有多大,主神之人则隐在这尘世之间。此时的老者,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
不知走了多久,老者似乎已经感觉到那把飘散前胸的胡须要被这火海一般的气息所烤焦一样,他双眉紧皱,若迟迟还找不到的话,那自己也只得还神归体重新作打算了。
却在这个时候,前面忽然一片红光大动,即便是老者此时紧闭着双眼,仍能感觉出在眼帘之间似有一团火红的东西上下跳跃不已,老者心中一动,徐徐睁开眼睛,向前望过去。
只见入眼之处,可以看见一团闪着红光的东西,这红光虽不如周围那般强烈,但却似具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一样,只一眼望过去,老者就可以感觉出神谷之中这一切,都是由这里而来,而充斥在神谷之中的红光,根源全在这里。
这团东西此时就如同一枚蛋卵般,成椭圆的形状,不住的散发着异样的红色,上下的缓慢跳动,就如同心脏一般,虽不见收缩,但每弹跳一次,都可以感觉出其中那里面所蕴含的强盛力量。
老者缓缓的闭上眼睛,再不用眼睛来视物,全凭心神,一副图像在老者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清晰的浮现在老者脑海之中。
这几乎是幅类神一般的图腾!
只见在那异样的红色之中,有一个人,透着淡金色的光芒,正宛若婴儿蜷缩在母体一般,头向下,四肢收拢,似沉睡一般没有半点的感应。而这人的周身上下,竟被一对宽大的翅膀所包裹!那翅膀色彩鲜艳无比,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那翅膀上面的每一根羽毛都是如此的分明,羽径之中透明一样,却似在里面缓缓流动着红色的液体,无时无刻不再散发出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
那是血液,是凝聚了上古神力的血液。
这对宽大的翅膀始于这人的背部,收于这人的前心,看上去就如同沉睡中的天神一样,只有天神,才可以拥有这样的神翅!
在这人的周围,有无数的若丝一般的绿色伸展出来,渗进这人的身体,而另一端,则连接着这如同蛋卵一般的壁层之中,它们就如同那连着母体的通道一样,似不断的在提供着这人成长变化的所需,又好像一根根看似脆弱却极其坚韧的力量,在支撑着这团奇特的物体,等待着里面的一切发生变化。
这一丝丝的绿色完全不同与这神谷之中所充斥的力量,它透着狂野不驯,显然与大道之法背道而驰,分明是魔的体现,可在这母体之中,却是如此的融合,竟是一点的排斥都不存在。
老者完全被脑海里所呈现出来的画面所惊讶,心神一震,脑海里的画面登时碎成千万片,再看不到里面的一切。
他睁开眼睛,双眉紧皱,表情阴晴不定,似乎内心之中矛盾之极,而眼前那团东西仍在不停的跳跃,每一次,都似含着力量一样,几乎跟着老者心跳的节奏。
假如天命注定的话,那他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那对翅膀就如同神明一般不断的浮现在老者的心神之中,他果真就是这尘世之中的一粒变棋啊……只这一子,就完全打破了天地的界限。人拥有了上位之神般的翅膀,而最后的促成,又是那与道无关的魔的力量。
老者看着眼前的那个东西,终于叹了一口气,若是此时的他仍是当年初上鹊山时候的他,那此刻必定以神念焚烧不惜毁灭自己来阻止这一切的变化,可此时此刻,老者却无法那样做。
他所看到的一切正告诉他,此时的顾胜澜,即不是克制了盘踞在体内的精魄,更不是被精魄所夺,而是正渐渐的与那朱雀的精魄融为一体。此时他若出手,那毁去的不单单是这朱雀的精魄,也是顾胜澜的体内的主神。
世之所存,必有其理,强损则有悖与天,顺世则有违自性……
他摇了摇头,转身向后,神念一动之间,离开了这若火一般的神谷之地。
小舟一直站在原地,她知道此时是万分紧要的时候,不可以受任何的干扰,哪怕是草动风长,都可以让所有的一切前功尽弃。
正在她满脸焦急的等待之时,忽见顾胜澜的头顶冉冉而出,升起一缕青魂,这缕青魂从顾胜澜的体内飞出,初始似有些茫然,但转而则寻到了方向,瞬间又逸进了老者的头顶。
“爷爷,你出来啦!”小舟双眼一亮,忙不及待的张嘴问道
老者此时原本已经凝滞的双眼随着那缕青魂的归体,又重新的恢复了神采,他似乎未听到小舟的话一样,只是把按在顾胜澜额头朱砂痣上的双手缓缓的收了回来,然后默然无语。
“爷爷,你怎么了?他……他怎么样嘛!”小舟一眼就看出老者的表情不对,可仍是有些按不住着急的心思,不住的追问。
“丫头,把七彩晶石收了吧,现在用不着这个了……”老者伸出大手摸了摸小舟的脑袋,毫无表情的说道。
小舟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老者,忽然眼圈一红,含着无限委屈的说道:“我就知道爷爷一定不会救他的!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老者表情一肃,说道:“此时即便是爷爷也无法救他,是魔是道,只有靠他自己来选择了,慢慢的等吧……”说罢再也不理脸含无限委屈的小舟,转身飘然而去。
小舟听的老者的话一愣,又看了看仍如沉睡一般的顾胜澜,眼睛里似有些疑惑,但听爷爷的话似乎眼前这小子还并没有完蛋,不禁心里升出一丝的喜悦,这喜悦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有在意,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只觉得这一切就仿佛是理所应当一样。
她抬头看看顾胜澜头顶那颗七彩晶石,犹豫了一下,双手一招,将那颗晶石收在自己淡黄色的青衫之中,又低头看了看顾胜澜,仍是半点的反应都没有,便皱了皱那俏俏的鼻子,心想既然爷爷说让我等着,那必然是有道理的,看这呆子的模样不睡个昏天黑地是不会醒过来,我还是自己先去转转吧,顺便再缠缠老家伙,问个明白。想明白之后,小舟三步两步的跑开了。
整个鹊山,对于小舟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个如缥缈一样存在的仙山,几乎被小舟踏遍了每一个地方。而小舟自己,也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似乎自从懂事的那天起,就在这个地方生活,或许自己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吧。
小舟曾经问过老者,可老者总是高深莫测的一笑,再不然就是单手一指,说你先把金树之上的金果摘下来再说,弄的小舟恼火不已,以后再不问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此时小舟站在那结满了金果的树下,仰着俊俏无比的小脸看着那些金果在风中不停的摆动,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陌生一样,再不似以前那么熟悉了,眼前的这些东西在修真之人的眼睛里都是无比的珍宝,可对于自己却一点的意义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筐,不禁皱了皱眉,心里没由来一阵厌烦,甩手把那个篮筐扔在了一旁。
“与其在这里干这些没意思的事儿,还不如看看那呆子醒没醒过来呢!”小舟的脑海里又想起了当日顾胜澜第一次来到鹊山时候那副傻傻的模样,一想起当时被自己冻成冰人的情景,小舟就忍不住想笑,她想了想,又转过身,向来时的地方走回去。
等再重新来到顾胜澜躺着的水池边,小舟顿时一愣,只见此时的情景与自己刚刚离开时候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
原来一直躺在地上的顾胜澜,如今正悬在那水池上空,双脚似要沾到水面,就那么如同踩在水上一样,而在顾胜澜的头顶上,正有一件形状古怪的玉器,静静的停在那里。
这件玉器就如同是一个掘土的铲子一样,只是要小上很多,此时它静静的停在顾胜澜的头顶上,散发出一道道异常柔和的光芒,萦绕在顾胜澜身上,可就是这看上去异常柔和的光芒,在里面却似含着无限的仁义之气,那股仁义之气似对着这无限茫茫的尘世,对这尘世之中受天之命中人的悲悯,那是一种宁为苍生义无反顾的决然,是一种背负天下舍弃自我的大义,即便是小舟此时远远的站着,都似被那股当仁必为之意所感染!
“爷爷,这……这又是做什么……”小舟似被这股气势所动,说话竟也变了声调。
老者此时站在水池边,表情异常肃穆,再不似小舟一直所熟悉的那个爷爷一样,他满怀敬拜之意的看着那块小小的玉器,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是禹王之掘!”
五十六 重现
天地一片苍茫,高耸峻冷的大山若蜿蜒起伏的巨龙横亘在茫茫的大地之上,一声声若闷雷般的怒吼声音不断的从远处奔涌而来,敲人心神。远远看过去,只见汹涌的洪水就如同愤怒的野兽万兽齐奔一般,把所经之处的生命完全吞噬在那浑浊的洪水之中。
而永远笼罩在这块大地之上的那碧蓝的青天,此时早已变成一片的乌黑,那一块块若浓墨一般的乌云如同沉甸甸铅块,重重的压在这块正在被洪水肆虐的土地上。
瓢泼一样的大雨似仍嫌这滚滚的洪水不够凶猛,在若火舌一般的闪电中,在若战鼓一般的闷雷中倾盆而洒,不断的为那汹涌的洪水注入新的力量。
在这洪水的怒吼之中,更有狂风不断的把洪水掀起滔天的巨浪,如血兽的巨口一样,即便是坚硬的岩石,也在这血口之下瑟瑟发抖……
在这凶猛的洪水面前,尽管这块土地上的人民不断的发动力量,建起一条条拦截的堤坝,可都脆弱的不堪一击,反而更助长了洪水肆虐的气焰。
苍天似乎完全不在意这场灾难,而那接连不断的狂风大雨,更是苍天之上的冥冥天命。这块土地上的人,在这场洪水面前,已经是没有半点的抵抗能力,剩下的,只有眼看着被洪水吞噬。
高山之上,在雷鸣闪电之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正站在石崖边,他一身的蓑衣在风雨中已经完全浸透,这个人却浑然不觉。在斗笠之下,这人那张脸庞棱角分明,显示着无比的坚毅,他只紧紧的皱着那对浓浓的眉毛,双眼似无限不屈般的看着石崖下那奔涌的洪水,一双大手此时握成了铁锤,手背之上青筋贲张。
洪水中不时卷过溺死的尸体,除了牲畜,更多的是那一张张苍白的同类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充满了惊恐与绝望,在这块辽阔的土地上,竟无法再找到一块安生之所。
这个人忽然双手高举,仰天长啸,那长啸浑厚而有力,充满了不屈与抗争之意……
五彩的霞光中,又是这个人,无比虔诚的跪拜在一个奇异的女子面前,那女子全身被万道霞光所笼罩着,面容绝美而神情慈悲,这人在这个女子面前,高大魁梧的身体深深的向这个女子跪拜三次,抬起那孔武有力的双臂,高举过头,那奇异的女子一双眼睛若深海一般望着眼前跪在脚下的这个魁梧的男人,素手芊芊而动,随着一道柔和的光芒,一件物体从那奇异的女子袖中飞出,缓缓落在这人那高举的双手中。
“大禹,希望你能用这件东西,把那陷入洪水之中的苍生解救出来……”随着这浑圆的声音,那个奇异的女子渐渐的消失在霞光之中。
这个叫大禹的人把头深深的埋在下面,连拜了三拜,才抬起头,用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手中那件东西,只见这件东西通透半名,从上至下萦绕着一丝丝光芒,握在手中时,可以感觉到从这物体中传过来的那股浑厚的力量。感受着这股浑厚的力量不断的传进自己的双手之间,大禹那坚毅的面容洋溢出一丝喜意来。
这是一把开路的神掘!一把可以把这滔天的洪水引向那天边大海之中的开路神掘!
之后数年,大禹就用手中这把神掘,带领着族人以义无反顾之心劈山开石,疏通水路,把那滔天肆虐的洪水引向了那遥远的大海,即便是上苍,也终被其那种心悲天下之仁心所动,封其为禹王。
如今在这茫茫大地之上那无数条大河的峡道,都是当年禹王之神作,而这把神掘,禹王在升天之时却并没有带走,而是留在这尘世之中,希望能以其中那万般仁义天下之心来感化后人。
这滚滚红流之中,人心日益思变,其凶猛远远超过了当年那肆虐的洪水滔天!只怕如今,更没有能记得当年禹王那身为天下义无反顾的绝仁之心了。
老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小舟,说道:“你看到的,就是当年禹王开山之神掘,你感受到的,就是那蕴含在神掘之中禹王的仁者之心!”
小舟瞪着大眼睛,听的入了神,半晌,才从那久远的故事中醒过来,她满含着敬畏之情的看着此时那悬在空中的小小的神掘,感受着那神掘之中穿过来的凛然正气,双目神往,似乎又能看到当年那高大的身影在肆虐的洪水中挥舞双臂劈开一条条通道。
良久,小舟才有些不安的问道:“爷爷,那你把神掘放在他头上,是要做什么?”
老者看着此时尤似沉睡当中的顾胜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神掘并不似如今这样,它只是一件具有非凡力量的神器,之所以现在会有如此之强的气势,不是因为它自身的力量,而是常年在禹王身边所感染的那股仁者之力!”
老者用手一指顾胜澜,说道:“此时他身体所蕴含的力量,一念之间可以为祸苍生,一念之间也可以福泽厚土,所欠缺的,只是这般仁者之力……”
“当年我得到禹王神掘,自认受天之命,救苍生与火海之中,以数年讨伐,虽建立了一个千年的基业,可至今每每想来,那在战火之中死去的生命,又何尝不是为我所祸!而若非我以神掘之力……”老者忽然顿了一顿,脸色已经颇为难看,似揪起了一直难以释怀的心疾一样。
小舟跟在老者身边,还是头一次看到老者有这样的表情,一时间也默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之她知道,此时把禹王神掘这样的宝贝放在顾胜澜的头顶,一定不会是什么坏事。
老者此时看着若踩在水中的顾胜澜,心中不禁又浮现出那个遥远的夜晚。
那一夜刀光剑影,战马的嘶鸣与攻城的号角此起彼伏,摇摇欲坠的王朝在那一声声檑木撞击声中正走向灭亡,只有那一群群守城的将士,虽已知必败无疑,但仍拼命厮杀,只因在他们心中,还有一个最后的希望。
也就是自己,在那晚,亲手用神掘把他们那最后的希望生生的扼杀在萌芽之中!
那只遮天蔽日从天而降的朱雀,那股无以匹敌直通九霄的神威,至今仍让他无法忘记,还有师兄那僵直的尸体和双眼之中的愤恨,即便经历了千年的岁月,仍让他感觉尤在眼前。
也正因此,他才无法安然离去,而隐与这鹊山之中,因为他知道,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了这千年的纠缠终要有个了解,如今那鹊山之外尘世之中的起起伏伏早已经与他无关,只有这个怨结,若他不能解开,那中原之中必再掀起如当年一般的战祸罹难!
“希望能凭借着神掘之中那禹王的仁者以意,来化解这延续至今的诅咒吧……”老者心里暗暗的想到。
“爷爷,那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小舟此时出奇的乖巧,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想看到他醒来之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老者似无意般的问道。
“他?他醒来还能是什么样子,呆子一个,没什么好变的!”
老者心里苦笑了一下,觉得小舟就好像被自己宠坏了一样,虽然表面刁蛮,可心里却仍是天真的若孩子一般。
他笑了一笑,说道:“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都这么大了,性子还是这么急!”
小舟嘟了嘟小嘴儿,一双眼睛又看着此时身在神掘光芒照耀下的顾胜澜,一动不动……
等待,等待就永远都有希望!
萧破雪也在等待,他为了眼前的这个东西,已经足足等了一晚上,此时整个天都谷之中一片沉寂,在这漫长的黑夜之中,就连那夜飞的禽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破雪一直在摆弄着手里的这个东西,这是一面镜子,斑驳的镜面上似受过什么侵蚀一样,早已经失去了可以鉴人的能力。只有在铜镜的边缘那些弯曲古老的符咒,还可辨别出这面古镜与普通镜子的不同。
这曾经就是天都谷神器之一的玄天心镜!
当日在与阴童子一战中,由于谷主林破念一时措意,让玄天心镜被阴童子体内的毒神磷蟒所吞,结果宝光受污,后来虽然经过修复,但始终无法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虽是如此,但古镜神奇,即便已经无法镇妖驱邪,但仍有回光返照之力。
此时萧破雪看着眼前的古镜,心里却如同跌入无底深渊一般,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镜子里所出现的一幕,竟会如此骇人。
之前他借助种种法力,终于把残存在古镜之中的那一幕重新的映照出来,只见在古镜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透出重重的妖异黑芒,把一把古拙宽大的长剑裹在其中,那是天都谷镇谷神兵之首,古剑射日,而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正是如今被奉为道门第一人,天都谷如今的谷主,圣尊林破念。
被尊为道门之长的林破念,以掌剑射日而位隆,却在这古镜的残影中,把这把几乎等同自己躯体的神兵用远非道门的妖异邪法收炼!
这到底还是自己那个熟悉的师兄吗?萧破雪只觉得一阵阵的冷汗从自己的身上冒出来,那重重的黑芒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但却是邪恶无比,即便以古剑之威都无法克制。
萧破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断的提醒自己要安静下来,把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一点点连在一起。
从师兄破关而出的那一日起,他的整个人就似乎变了模样,以往那种泰然自若的道风不复存在,而更多的则是让人不免有些奇怪的行径。
联想起那晚打开灵谷大殿,看见林破念坐在里面的那一情景,萧破雪已经断定出这里面一定出了自己想不出的问题,而问题的根结,一定在那师兄闭关的琉璃幻境!
难道师兄在琉璃幻境已经遭人暗算,而如今的这个人,只是师兄的替身!
萧破雪越想心越寒,他又看看眼前的玄天心镜,此时的古镜又恢复到了那斑驳的模样,原本残存的景象已经消失不见,即便自己的法力催动下,那残留的景象也再无法重现。
他眉头紧锁,一时间陷入到了困顿之中,事关天都谷之存亡,而如今这般沉重的担子却只有他一人承受。萧破雪感觉内心之中似有急火煎熬一般,尽管夜深浓重,但仍是坐立不安,无法静下心来。
“莫非师兄真的在琉璃幻境出了岔子……”萧破雪无论如何也再无法沉稳下来,他知道这件事情现在没有办法告知其他几位长老,毕竟事情还没有证实之前,还不宜扩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而若想知道这里面的真况,那势必要去琉璃幻境中看一看。
“琉璃幻境……”萧破雪一想到这个名字,内心深处不由得微微一震,要知道天都谷千年以来,四大禁地之中唯独琉璃幻境最为神秘,除了谷主,即便是长老级别,也不得擅自入内。萧破雪在天都谷虽然尊为第二人,但身为执法长老,对此条法更是熟悉不过,因此内心之中不由得有些踌躇。
他迈步不停的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一方是若金科铁律一般的谷规,一方是关系天都衰亡的重大,萧破雪反复的在心里衡量轻重,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要进幻境走一次,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天都谷衰败,那谷规又有何用。
萧破雪打定了主意,迈步走出房间,御剑而起,直奔琉璃幻境而来。
依旧是那条小径,在丛林的遮掩下弯弯曲曲九转迂回,又有谁能想到在这条小径的尽头,就是天都谷的禁地琉璃幻境。
萧破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以往都是陪师兄前来,而自己单独走还是头遭,即便此时他已决定了要进入琉璃幻境,但那条非谷主不得入内的条法仍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
一步,两步……萧破雪踏着似含某种节奏的步子走进小径之中,在这条小径上,昔日自己就如同师兄的影子一样跟在后面,半步不错,而如今再来,所图之事却已经是迥然不同。
在小径的尽头,那石铺的路徒然消失在一片空荡之处,萧破雪站在最后的一块石头上,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左脚,向那虚空之处迈了进入,他知道,只这一步,自己已经成了天都谷的破例之人。
夜色仍是浓重,天都谷之中早已经万籁俱寂,又有谁能想到,此时的萧破雪,进入了那神秘的琉璃幻境。
当整个身体完全隐进这幻境之后,萧破雪的心里徒然一阵轻松,似再无法走回头路一样,自己所需要做的,就是查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幻境之中的禁制对于天都谷的执法长老来说,通过并不困难,只是稍施法力,萧破雪就没有半点阻力的进入到这琉璃幻境内洞。
只是让萧破雪有些意外的是,幻境之中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瑞彩千层,相反到是一片的黑暗,整个内洞之中毫无光彩,乍一进来,感觉这里跟普通的山洞并没有半点的区别。
萧破雪的心里打了一个突,尽管自己重来没有来过,但道家仙洞,被天都谷列为禁地之首,为历代谷主坐化飞升之地的琉璃幻境,怎么可能是这样,更何况这里传说还陈放着当年天都谷祖师所留下的天书三卷!
他以内视之法,一双眼睛似含神光一样打量着这洞中的一切,内心之中更是惊诧不已,这里的云团,和隐放在洞壁之中的数件法器,说明这里正是自己所要寻的琉璃幻境,可怎么会是如此。
所以谓之琉璃,乃是因洞中凝天地精华神光华彩宛若七宝琉璃之色,可见这幻境之中必然是神彩连连仙气氤氲,萧破雪脑袋里顿时有些混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迈着有些凌乱的步子,来到那云团之旁,暗想这里应该便是谷主闭关修炼打坐之地了,看上去这里却并没有什么异样,萧破雪心中一动,正要寻觅那传言之中的天书所在,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阴冷的声音传过来:
“你想要在这里找什么?”
那声音此时突然在这漆黑空荡的内洞之中传出来,当真是兀突之极。即便是以萧破雪之能乍闻听到这声音,全身都是微微一震,只感觉这声音似相当的熟悉,可其中透着的冰冷却让萧破雪全身猛的一寒,整个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强按内心之中的惊诧,缓缓把身子转了过来。
只见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此人身材高大,长发披散,一身的深蓝道袍长可及地,面容却是阴冷之极,与其外貌毫不相称,那一双眼睛此时正毫无半点感情的看着萧破雪。
却正是如今天都谷的谷主,道门第一人林破念!
五十七 操戈
如果萧破雪之前还对林破念心存侥幸的话,那此时此刻,却是已经完全的死心了,眼前的林破念,全身上下丝毫没有改变,但所透露出的那股气息,已经完全陌生,同为天都门人,萧破雪完全感觉不出林破念身上那熟悉的道门之气,相反却是一股完全陌生,甚至冰冷之极的邪恶。
他知道自己再无法转寰,已经完全陷入绝境之中,原本内心之中的那一丝的惊慌此时随之荡然无存,转瞬之间便恢复了泰然。
他微微一笑,说道:“师兄,你果然变了……”
林破念双眼一寒,冷声说道:“萧师弟,我确实没看错你,整个天都谷之中,也独有你能察觉出我的不同!”
萧破雪看着眼前的林破念,忽然幽幽的叹息了一下,说道:“师兄,自从你坐上这个位子,我就从如你的影子一样跟在你的左右,你变的这么厉害,我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是啊……那时候你全力的扶植我,即便自己受了委屈,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跟随我,咱们俩个那时候,名义上是谷主与长老,实际上就跟我的骨肉兄弟一样……”林破念也似有千般的感慨,声音转缓,慢慢的说道。
萧破雪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师兄天纵奇才,我自忖即便是两个我加在一起也绝对抵不上师兄,为了天都谷,我若不支持你,还有谁能支持你……”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当年天都谷因为师傅的忽然消失,使得天都谷人心惶惶,更让其他中原同道所窥探,纵观这些同门,也唯独师兄才有如此的雄才能重振天都谷!”
“但那个时候还有很多人不信服与我的,由于素日里我少言寡语,所以同门师兄弟之间最是孤单,即便是你,都有很多人支持,更不要说还有那么多大师兄的同好之人,所以,当初若没有你的一力的支持我,我是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
萧破雪苦苦的一笑,说道:“师兄你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天都谷果然在你的带领下位尊中原之首,而你也被中原同道称为圣尊之名,那是何等的隆耀”
“我也从没有忘了师弟,让你成为了天都谷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执法长老。外面都知道,师弟你的一句话,就几乎等于我说的话,只可惜你这个一直支持我的人,这些年却开始变了,变的不再象以前那样了……”林破念似有惋惜的说道。
“师兄,是你变了才对……”
林破念闻罢忽然面色一寒,说道:“萧师弟,你明明知道在天都谷之中有了召唤神剑之力,就有资格来坐这谷主的位置,却避我之眼,私下修行以认冰魄神剑,其心可明!若非窥这个位置,你何必如此?你既已察觉出我修功出现岔子,却不向我求实,独自一个人跑到这只有谷主才可进入的琉璃幻境,其心可诛!若非想一举将我推翻,你又何必如此?”
萧破雪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此时已经涨成了紫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师兄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竟是说的天理昭昭大义凛然,反到是自己成了罪人。
他手指着林破念,颤声说道:“师兄,我若早想得到这个位置,又何必要等到今天,若非你闭关练功心魔侵道,我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看个究竟!”
林破念冷笑一声,双手背负,却再不理会他。
萧破雪苦笑不止,连声说道:“也罢,也罢,就让你我在全天都谷弟子面前,让他们来分个是非曲直出来!”
林破念闻声眼露奇色,说道:“师弟,今日,你还想要走出这个地方吗?”
萧破雪听罢脸色顿时惨白,他后退两步,双眼悲凉的望着林破念,说道:“其实你早就对我动了杀机,你怎么会留一个同样能召唤神剑的人存在,就象之前的顾胜澜!”
林破念漠然的摇了摇头,说道:“若非到此地步,我怎么会对你下手,师弟你也太小窥我了,原本谷主这个位子,我用不了多久就会让给你的,可惜你却是太过聪明了,以至有今日之事……”
萧破雪闻言不可置信的望着林破念,似又被林破念所说的话震动一样,再猜不透眼前这位师兄到底在想什么。
林破念目光渐冷,说道:“师弟,让你看看师兄破关而出后所悟之法如何吧!”说罢双袖齐震,与这幻境之中平地而起,似完全不借外力一样身临半空,那一头披散的头发此时四散飞扬,一股莫大的气势脱体而出,直向萧破雪席卷过来。
萧破雪面色惨白,直感觉那股气势似曾熟悉,但却又透着异样的冰冷,他知道此时再不能犹豫,在琉璃幻境之中,天都谷弟子半步也不可接近,如今只有拼尽实力,看能否逃出生天。
他把头一抬,清瘦的脸上显出无比的肃穆,随着嘴唇中吐出的低吟之声,回响在幻境内洞之中,似道歌般悠长。
一把宝剑随着萧破雪低吟之声,噌的跃空而出,在整个幻境之中打了一道光华,萧破雪双手一顿,将长剑握在手中,手指掠过剑锋,此时林破念那股莫大的气势似乎完全不能影响他一样。
只见他缓缓把手中的长剑指向上天,一身长袍顿时簌簌的翻动不已,即便是在漆黑的内洞之中,那把长剑依旧闪出一道刺眼的电光来!似乎龙蛇一样蜿蜒而起,剑锋之上不住的爆发出丝丝的火光。
林破念身在半空,双眼没有半点反应的看着萧破雪,完全不为其声势所动。
萧破雪沉声说道:“师兄,今日就看看到底是你那心魔入道的功法厉害,还是我天都谷的神剑厉害!”说罢,双眼一怒,口中念念有词。
“太乙奔雷……”林破念漠然的说道,这曾经让多少魔门中人心悸的神法如今在他的眼睛里似半点意义都没有,反倒有着一丝的狂热和渴望的看着萧破雪,等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煌煌九天,五方雷君;借身引之,以助剑威
随着萧破雪吐出的咒语,整个内洞之中顿时充满了轰鸣之声,似乎被雷神所击一样,一道道电光不住的从那长剑的剑尖处炸起,似火蛇盘附在上面一般。
林破念望着那高举的长剑,目光中那股子狂热随着一道道的火蛇的绽开更是升温,他喃喃的说道:“果然不错,竟以内息孕雷,果然不错!”
萧破雪的脸色此时在那一道道电光中更显苍白,瘦高的身材直立的如同绷紧的弦,原本握剑的单手已经变成了双手,随着那一道道电光的聚集,整个内洞之中就似被抽空了一样,让人呼吸难以顺畅。
那把长剑此时在电光火蛇之中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化成了一条刺眼的白芒,蕴含了巨大的力量。猛然间,萧破雪一声清啸,将手中长剑缓缓倾斜,把那早已经化成了光芒的长剑指向了尤在半空之中的林破念。
随着萧破雪全身猛的一动,整个琉璃幻境之中平地激起了一个炸雷,只见从长剑之中激射出一道电光来,这道电光似蕴含了无比的力量,光芒刺的人几乎瞬间眩晕过去。
林破念双眼看着那道电光直奔自己而来,身为天都谷之主,对于太乙奔雷之法,心里最是了解,他知道由萧破雪施展出的这一剑之威,已可夺天地之力化为己用,可即便如此,内心之中仍是涌出一种压制不住的狂热来,他双眼芒光一闪,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刹那间完全被一片无边若墨的黑色所占据。
随着嘴角闪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意,他双臂平抬,双手环抱成生生循环之势,只等那道电光的到来。
萧破雪长剑所指,去势不变,那到电光夹着风雷之声,直直的炸在林破念那环抱的双手之间。
一切只在弹指之间,天地似乎顿时凝滞了一般,整个琉璃幻境似完全被扭曲一样出现了异样的塌陷,只见在林破念那环抱的双手之间,竟有一团青雾在不住的旋转,似一个空洞一样完全把那电光的势头深深的吸了进去。
整个内洞出现了奇异的沉寂,似乎所有的声音都一下吞噬掉,消失了一样,只有那长剑射出的一道刺眼的光芒和林破念手中那不断往复回转的青雾在空中拉出了一条白练,牵扯不停。
太乙奔雷之法,此时竟再没有半点的声音,完全没有了九霄沉雷之威势,萧破雪此时身在原地不动,可心里却是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被称为天都神法之中威势最猛的奔雷之法竟然会被如此的破掉,不仅如此,此时随着那青雾不断的吸收着电光,萧破雪只觉得内神也在一点点的消耗。
若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未等林破念动手,自己就已经被消耗殆尽。
萧破雪在天都谷之中修为只在林破念之下,又因可掌控冰魄神剑,在心底自然不愿就此认输,他眼见太乙奔雷之法对林破念完全起不了作用,当机立断之下双手齐震,只见手中那把长剑脱手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电芒,直向林破念而去。
林破念面露笑意,似嘲弄一般的双手环抱不动,可那团青雾却是旋转更快,一道道电光不断的逸进那青雾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长剑若虹,随着蕴含在剑身之中的能量被青雾吸走,渐渐的显出本来的轮廓,但仍是去势不减,反更有一往无前之力。
就在长剑将近那环抱的双手之时,忽然奇变出现,只见那把长剑竟自行破碎,这把历经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神剑此时自剑尖开始,迅速分裂,化成漫天的碎刃,仿佛剑雨一般,每一片碎刃都闪着霹雳之声,一时间就如同震天而眩目的烟花一样,就那么完全脱离了林破念青雾的吸引,直向林破念全身洒来。
林破念正自微笑之间,完全没想到萧破雪竟会有如此手段,一是错愕之下,直被那漫天的碎刃之雨洒个正着,只见那无数的碎刃带着晃眼的晶光从林破念的身体之中直逸而进,就如同没有半点的阻隔一样。
林破念身在半空之中,仍是一副惊讶的眼神,似乎不相信会有此一变,须臾间,只见他周身上下辟辟啪啪如同碎雷一样,从体内炸出一连串的响声,虽不震耳,但那一丝丝的焦灼味道已经从体内飞溢而出。
萧破雪此时面若白纸,双手丝毫不敢停留,不断的挽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手势来,随着这一个又一个的手势,林破念在空中的身体不停的扭曲,原本泰然的表情此时也是痛苦之极。
忽然萧破雪长喝一声,双手猛的向前一拉,随着这一动,只见林破念原本扭曲的身体此时竟似被大力拽动一样猛的向后深深的凹进,几乎弯成了弓字型。
只见华光再盛,原本已经碎成千万片刃雨的长剑,此时竟完好无损的从林破念的后心透体而出,在空中打了一转,重新又落到了萧破雪的手中,萧破雪用手指拭剑,只见光滑的剑身似完全没有半点损害一样。
他横剑在胸,闪目再看空中的林破念。
只见林破念的身体似喝醉了酒一样,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似在刚才奇变之下受到了重创。萧破雪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身化万剑,碎雷破神之法原本就极耗心神,方才一行施展之下,此时他也是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倦之意,所幸重创了林破念。
他看着在空中不断下跌的林破念,只能他身体落地,就可以将其神识收制,以告天都谷所有弟子了。
哪知道林破念明明以受碎雷破神之力,可那摇摇晃晃的身体却始终不坠地面,似乎尤有余力一般。
萧破雪此时手握长剑,一边抵抗着心神的消耗,一面紧紧的盯着林破念,只见林破念在半空之中摇晃了不知多少次,那原本扭曲痛苦的身体竟渐渐的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萧破雪一张脸也随之变了颜色。
“师弟,你果然好深的修为,不枉师兄我看重你一场……”就在萧破雪发觉势头不对,双手握剑想聚神再击之时,林破念那高大的身体已经重新站稳在半空之间。
此时的林破念一身的道袍似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一样,千疮百孔,脸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的充盈,唯独那双眼睛,却是黑的望不到底,就如同两潭深水一样,夺人心神。
萧破雪的胸口猛烈的起伏几下,他无法想像自己以碎刃之法都无功而返,顿时一股气馁从心中悄然生出,眼前的林破念就似完全无法战胜一般,一种向逃遁的念头不住的跳出萧破雪的脑子里。
林破念用手微微的抚了抚身上那身道袍,无限感慨的说道:“师弟,你一向擅谋,真没想到奔雷之法后面,竟还跟着碎刃之诀,连我都一时大意,差点落了你的手里,当真让师兄佩服的紧……”
他又看了看萧破雪手中的长剑,似惋惜的说道:“若师弟此时手中拿的是那冰魄神兵,想来此时会有不同的结果,也罢,如今却只能是如此了!”
说话间林破念双手十指倒扣,一阵类妖般摄人心魂的声音从喉咙里缓缓而出,那双原本若深潭一般的乌黑眼睛此时在刹那之间竟射出一片铺天盖地的黑光来。
那是一片毫无半点生机的黑光,在这黑光之中,所挟裹的,只有那断绝一切的绝望!
林破念此时头发满天飞舞,两只眼睛就如同那无底的深渊一样,股股黑光若洪水泛滥一样脱孔而出,瞬间漫盖了琉璃幻境。
萧破雪双眼露出惊恐的畏惧之色,嘴里硬生生的蹦出两个字来:“魔瞳!”那声音随着满天的黑光陷入到了无限的绝望之中。
黑光滚滚而动,将整个琉璃幻境陷入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这原本被道家奉为神地的幻境,此时就如同魔窟一样,再没有半点的祥瑞之气。
林破念身在空中,双眼在黑色的掩盖下早已经看不分明,唯独那表情,却似享受之极,那微微张开的嘴唇就如同品尝了鲜美的神果一样,意犹未尽般的挂着无限的贪婪。
良久,林破念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随着那胸口的起伏,漫天无边的黑色若翻转一般渐渐的收回到那双魔眼之中,待黑光完全褪进,被卷进去的萧破雪长老已经消失不见,就似乎被完全吞噬了一样,骨肉无存。
唯独那把原本光华夺目的长剑,此时躺在地上,若虹一般的剑身此时就仿佛经历岁月的侵蚀一样,变的斑驳难看,再没有了之前的神光。
林破念缓缓的吸了一口气,无限的受用一般,他落下身体,迈步来到那把长剑跟前,用那双魔一般的眼睛看着这把长剑,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
忽然他微微一笑,手指轻捻,似拉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向外一扯,只见随着一道微微闪着淡青色光芒的雾状东西,被他扯进了自己的手掌心。
那淡青色的雾体被林破念从剑身上扯出,落在掌心后似颇有不甘,不住的来回窜动,想逃出林破念那宽大的手掌。
林破念嘴角闪过一丝残酷的笑容,低声说道:“师弟,你智谋深远,师兄怎么敢低估你呢……”说话间单手一送,只见那团雾体竟被硬生生的吸进了林破念的双眼之中!
随着雾体被林破念吸进魔眼,空气中似闪过一丝不屈且凄凉的声音,林破念恍若未闻一般,表情舒服之极,半晌,他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冷冷的自言自语道:“师弟,你要怪就怪你太聪明吧!若非如此,师兄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下手……”
他又环视琉璃幻境,发出一丝不屑的笑声,说道:“也不过如此,待我重封了那千年的封印,我天都谷的基业功绩又有谁能动摇!”他的脑海里不由得闪过那个曾经镇退自己的年轻人,暗暗的冷笑道:“再见之时,就是将你诛于手中之日,只希望你可别让我太过失望……”
五十八 苏醒
极北寒地,鹊山之巅。
此时此刻这个若仙境一般的地方异彩连连,遥遥望过去,一道道光芒若隐若现,几如仙神临世。
小舟直直的站在水池边,一双大眼睛紧张的盯着水池,小手也似不堪负重一般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身边老者的大手。
只见水池之中,此时踩在水面之上的顾胜澜周身上下正环绕着一层层淡淡的红光,时缓时急不住的流动,原本似沉睡一般的那双眼睛此时也可看出正微微的转动,虽然还没有睁开,但离这一刻已经是不远了。
斗转星移已经过了数十日,小舟经常守在水池旁,希望能看到顾胜澜睁开眼睛,可此一刻,小舟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紧张的感觉来,又似乎盼望他永远不要醒过来,就这么沉沉的睡着该有多好。
顾胜澜头顶那禹王神掘也已经悬在他头顶数十日了,这些日子,这件神物无时无刻不在挥撒着那仁者正气,也正是那股沛然浩荡之气,使得顾胜澜似乎不愿意醒过来一样,在那一片柔和的光彩中,原本锋芒犀利的红光渐渐的褪却成淡淡的色彩,而其中更似显露出一股金光来,虽然还无法与那充盈的红光匹敌,但金光之中所含纳的万般悲悯之意正迎合这禹王神掘那沛然浩荡之气,逐一的洗却红光之中那阴霾之气。
这种情况连那个始作俑的老者的都没有料到,本意虽是想借助禹王神掘之中的仁者之意来淡化那股暴戾,但没想到竟激发了顾胜澜体内的另一股神秘的力量,而这股神秘的力量竟也是如此的慈悲通灵,让老者欢喜不已。
此时他同小舟一起站在水池边,他知道顾胜澜正在醒过来,而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不知道多少的岁月。小舟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而他此时,竟也似微微有些紧张。
这双眼睛睁开了,会是什么样子?
水池之上仍是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使得这不过数步大的地方更显得神秘,此时的顾胜澜,正踩在这鹊山的灵源之上,吸收着那天地之间万般纯净的灵气。
他只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沉睡了千年一样,遥遥间仿佛大梦了一场,梦中似有些真实,可又不是很明白,以至于此时仍不愿意醒过来。在那梦境里,他似乎看见一只火红的大鸟浴火而飞,威睨四方,转而又感觉这只大鸟就仿佛自己一般,那双巨大而美丽的翅膀就仿佛长在自己的后背,可以让自己翱翔九天而神服八荒……所有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实,他可以清晰的体会到自己的身体之中那流淌着的巨大的力量,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巨大力量,似乎整个天地都握在他的手中一般。
他享受的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巨大力量所带给他的奇妙感觉。
更让他感觉到惊奇的是,在头顶之上,有一样东西,正散发着一股柔和的光芒,照在身上就仿佛是旭日的光芒一样暖洋洋的,就为了这光芒,他曾经又偷偷的多睡了那么一会,只为能明白这光芒为何竟会如此的温暖。
宽广与博大,是他从这奇异的光芒之中感觉到的,那宽广就似烟水的浩渺,那博大就是天地的广袤……
此时他已经醒了过来,可仍旧是那么闭着眼睛,透过眼帘,他可以感觉到在他的前面,有两个是自己那么熟悉的人,但那却是完全不同截然相反的两种感觉。
一个仿佛就是自己生命之中的一部分,而另一个,却隐约之中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似有些怨恨,却又有些感激……
脚下那泓池水仍不停的飘上来清明的灵气,使他整个人就仿佛浴在那水中一样,他猛的睁开眼睛,用那双似已经闭了千年的瞳孔来重新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花仍是花,草还是草,风中仍飘荡着一丝丝的清新,可在这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所有的平静立刻宛若石子投进湖水中一般荡出一圈圈涟漪。
一道刺目的电光猛的闪过鹊山之巅!
整个极北之地,似被从天而落的神锤重击了一样,发出一阵阵的轰鸣之声,原本已经冰封了千年般久远的坚冰从下而上,发出咔咔的声音,一道道裂痕在那平滑的冰面上蜿蜒而出……
水池之中,原本平静的池水此时忽然一阵的翻滚,就如同被煮沸了一样,热气腾腾,使得原本水气缥缈的池面顿显云蒸霞蔚之色,在那氤氲的水雾之间,一道道红光映衬的竟是五彩斑斓。
猛然间在水池之中,忽的跃起一条漆黑若墨的怪鱼来,那鱼头伸牛角,肋展双翅,长长的尾巴盘旋而起宛如蛇身一样,它腾的张开那薄若蝉翼的肉翼,双翅忽闪,飞在了水池的上空之间,久久不落。
那双睁开的眼睛似对所有放生的一切恍若未觉一般,只有些好奇的看着那条古怪的鱼,两道剑眉也不由得微微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他伸出那条单臂,手掌慢慢张开,就仿佛托起一样东西一般将那条怪鱼托在了掌心之间,那条原本看上去颇大的怪鱼,此一刻,竟似被缩小了一样,完全的纳进了那平展的掌心。
一沙既是一个世界,而掌心又如何不是天地。
他仔细的看着掌心里那条不住飞动的怪鱼,脖子微微倾斜,半晌忽然轻轻一笑,一直紧闭着的嘴角微启,吐出了清晰的几句话:
“我原不知这鱼是如何的悠闲,只此一刻,无论它是遮天蔽日,还是水中游物,却只在我的掌心之中……”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老者,好奇的说道:“如今,你还会说它不因我的感觉而变吗?”
老者一双眼睛似有深意的看着他,沉声说道:“它在你的掌心吗?它若在你的掌心,那就只是你掌心的鱼,又怎么会是你曾经看过的鱼!”
顾胜澜一愣,又低头看了看手掌心之中那条不知缩小了多少倍的鱼,想了一想,慢慢的把掌心放下,将鱼重新放进了水池之中,似有些失望的说道:“是啊,只有在水池之中,才是我所见的那条鱼”说罢痴痴的看着那条重新在池水中悠闲惬意的鱼。
“呆子!你又发什么傻!”忽然一个脆脆的声音响起,只见小舟已经把手插在了小蛮腰之上,一双眼睛大大的瞪着他,似颇为不满。
老者一拉小舟,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双眼却充满了担忧,目光仍是不离顾胜澜。
此时的顾胜澜就仿佛没有听见小舟的声音一样,只盯着那水池中的怪鱼,时而剑眉微皱,时而又是表情舒缓,一时间瞬息万变,竟是变化了若干种表情,怪异之极。
小舟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又奇怪的看了看老者,说道:“爷爷,这呆子在看什么?”
老者摇了摇头,此时顾胜澜每变换一个表情,老者的心都似被牵动一样不由自主的跳一下,他知道如今却是最为关键的时候,此时的顾胜澜就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眼中所看到的一切会对以后起到莫大的作用。
顾胜澜看着池中的鱼,目光之中若天理风起云涌一般,忽然他又伸出了那只手,表情怪异却有些冷漠的说道:“若不是我掌中之鱼,又要它何用呢?”说话间手已经伸进了那池水之中。
那条怪鱼在这水池之中生活了不下千年,一身的灵性何其充盈,可顾胜澜的那只手,却似乎具有魔力一样,伸进水池的一瞬间,整条鱼就似呆掉了一样,任凭顾胜澜把它抓在了手中。
老者目光一直不离顾胜澜,此时见状表情大变,似没想到顾胜澜竟会有如此的变化,却在这个时候,一道光彩从顾胜澜的头顶直洒下来,把顾胜澜完全罩在其中。
只见那个一直悬着的禹王神掘,似感觉到顾胜澜的变化,绽放出比以往都要强烈的光芒来,随着这光芒,那禹王神掘无风自鸣,竟隐约之间发出风雷之声。
那道强烈的光芒再不似之前那般的柔和,似充沛着铺天盖地一般的力量,蕴含在其中的仁者之力似对顾胜澜的变化充满了怒火,神器通明,更何况是这神掘传自上古流转了几千年。
顾胜澜顿时感觉到背上似被一只大手重重的按住一样,他双眼寒光猛闪,一捧红芒自身而起,将那神掘之力托住。
随着神掘的光华笼罩,顾胜澜似负千斤之力一般的缓缓走出水池,面无表情的看着老者,将手缓缓的摊开,只见手掌心之中,那条怪鱼正自挣扎。
老者此时看了看顾胜澜,又看了看他掌心的鱼,忽然深深的叹息了一下,双袖倒卷,身体冉冉而起,随着口中之咒,那禹王神掘缓缓的落在了他的手心。
顾胜澜低头看看手中的鱼,迟疑了一下,又重新的把鱼放进了水中,然后单手一振,只见一把赤红若火般的古拙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千年之怨,终是避无可避……”老者喃喃的说道,将手中那块似玉一般的神掘托起,在半空中,神掘竟斗射出微微黄色的光芒来,那光芒的颜色就似那苍茫大地之间的颜色,厚重而凝炼。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老者口中缓缓而出:“四象之朱雀,承天地灵性幻化精魄,托体而生,斗请禹王神者之力,化其戾气,炼其精魄,转其轮回,以解千年之咒,保尘世之宁……”
那微微透着黄色的光芒在老者的声音之中不停的涨大,此时的老者,就似上神一般,那宽大的脊背之后,隐隐约约竟似出现了一个高大而魁梧宛若巨灵一般的身影,那身影巍峨高冠,双手背负,两只眼睛深邃而幽远,不怒而自威,一派的王者之气,竟如同那传说之中的大禹圣王!
在这幻影的映衬下,老者须发皆张,双手之中那得传上古的禹王神掘已经缓缓移在空中,正正的向顾胜澜的头顶上压去。
禹王神掘那含纳这大禹圣王感天动地的仁者之力与得传天地的神威,此时透过那黄色的光芒,席卷而来!
顾胜澜昂着头,一声长吼,原本一直有些单调的表情此时充满了张扬跋扈,他单手横举神剑,若力担千斤一般的把神掘拦在了半空之中。
那神掘在半空中缓缓而动,黄色的光芒已经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偏偏就是有那么一抹的红色,在这黄色光芒之间,宛若海天的一线般,任凭风吹雨摇,却仍是界限分明,而不肯退让半步。
顾胜澜那握着神剑的单手就如同磐石一般,固不可移,此时的他身上那阵阵红光再不似以前那般暴涨,反似内敛一样,只顺着那只单臂丝丝的涌进神剑之中,又从剑身之中反涌而回,如此循环不止,颇具道家生生不息之意。
那老者身临空中,在那大禹圣王的幻象之中双眉紧锁,此时他可以感觉到顾胜澜那强大的力量,没想到这朱雀之精魂与顾胜澜完全融合之后,竟会强横至此,若任由他堕入魔道,那与传言中上古之魔神又有什么分别。
老者举起双手,十指箕张,似抓似放一般缓缓向前送出,再看那半空之中的神掘,通明若玉一般的光泽突然变的明亮无比,在老者那双手的掌控之下,体积骤然变大,转眼之间那原本可纳在手心之中的体积竟边的须双手合拢才能握住。
顾胜澜在那充沛的黄芒之中,原本固若磐石一般的单手,逢此一遭,竟不自主的微微抖了一下,那红红的一线在这几不可见的颤抖中顿时如丝线一般立成扭曲,在黄芒的沉压之下以显崩溃之色。
老者缓缓的说道:“千年之怨,若无法化解,那只在今日做了了断吧……”说话间双手去势不变,却是指尖颤抖不止,转而中竟有无数的符咒随着那十指的划动凭空闪出,那些符咒闪着青白光芒纷纷而出,隐进了那禹王神掘之中。
似受到这些符咒的催化,禹王神掘此时已经完全隐去了那仁者之气,代之的则是荡除一切的强横,道家杀伐之意立显其中。
顾胜澜双腿再屈,似不堪重负一样,双眼此时已经满是红色,他抬头看着头顶那横亘着的神掘,猛然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之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几乎想象不出是人所能发出来的。
随着这一声嘶叫,顾胜澜周身上下,竟爬出丝丝绿色光芒来,就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一般,却是生命力极其旺盛,转瞬之间相互缠绕,竟将布满顾胜澜的全身。
在这若绿丝笼罩下的顾胜澜,腾然升出一股狂放的气势来,几欲冲天!
“魔状已显……”老者双眼瞳孔收缩,身后那大禹圣王之幻象更是宛若生人。
那一线的红光与那充沛的黄芒,尤自苦苦抵抗,两种色彩几乎融在了一起,但却是分毫不让。忽然之间,在整团光芒之中,出现了一点异状。
只见一个焕发七彩的人影,竟突破了那层层的威压,径直走到了顾胜澜那要爬满了绿气的身旁!
老者最先感应,心中不由得一惊,神目之中,只见在顾胜澜的跟前,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被包裹在七彩焕光之中,却是那个一直都没有动静的小舟。
只见此时的小舟双手平摊,在掌心之中,那块七彩晶石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来,在那七彩的幻光之中,小舟那绝美俏丽的身影就如同九天而下的神女一般,双目若水一般幽幽的看着顾胜澜……
那身淡黄的轻衫此时早已经被强风所击的紧裹身体,那娇小的身影也似不堪一般微微弯曲,可素日里那张刁蛮的小嘴儿此时却倔强的抿在一起。
“你……”顾胜澜双眼闪着红芒,被这个突然而来的女孩完全打乱了心神,茫茫中他感觉这个女孩是那么的熟悉,那张绝美而倔强的面容曾不时的出现在他的梦中。
此时那宛若蔓藤一般的丝丝绿气随着顾胜澜一乱,也顿时失去了那疯涨的势头,竟渐渐的从顾胜澜的身上隐褪而去。
老者在空中,一双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变化,心中竟自生出一丝的慨叹来,他双手微微一收,原本那誓要镇在顾胜澜之上的禹王神掘就那么缓了一缓。
顾胜澜双眼定定的看着小舟,表情变的复杂之极,似为小舟此时的出现而欣喜不已,他看着小舟那若桃花一般的娇艳脸庞,目光渐渐迷离而柔和,张了张嘴,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琪琪……”
身在空中的老者忽然若舌绽春雷一般,朗声而道:“痴儿,你还要沉迷多久!”那声音如同炸在顾胜澜头顶一样,让顾胜澜全身猛的一振,那渐渐迷离的眼睛竟忽然若烟褪寒水一般清明起来。
却在这个时候,异状再生,只见那块七彩晶石忽然幻光大盛!那一瞬间的光彩竟完全把小舟湮没在那眩目而光华之中,随着一声脆脆的声音,一直被小舟平摊在掌心,护住小舟身体的七彩晶石,终于不堪重负,就那么在小舟的掌心中爆开。
那蓬绚丽的光华中,顾胜澜一惊之中似还可看见小舟那将隐在若烟花般七彩的身影!
“不要!!”顾胜澜若撕心般的一声喊叫,全身若披金甲般瞬间暴涨神光,把那蓬绚丽宛若人间烟火的七彩裹在其中……
五十九 魔秘
一层层的金光,含着无比祥和之气,第一次出现在鹊山之巅。
只见在层层金光之中,顾胜澜盘膝而坐,宛若那神佛一般表情肃穆,双眼微闭,只那只单手手指捏作一个莲花的形状,五指末端,都似有火苗跳动一样燃着红光,原本两种互相克制的力量此时终于在顾胜澜的身上相生而出,一派的通达和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胜澜才缓缓睁开眼睛,自从他醒来之后,这已经是他在鹊山的第七日。
那天他初醒时,由于雀魂的强大,使得他几乎陷入心魔之无底深渊,若非小舟以一种决然的勇气闯到他的眼前,此时他即便没有被老者诛杀,也会如同恶魔一般,恐怕再没有清醒的机会了。
只是小舟却因为唤醒自己,手中的七彩晶石被毁,几乎断绝了生机。
老者告诉他,七天之期,能否救醒小舟就只在今天了。
这七天,顾胜澜身在鹊山之中,丝毫没有半点的快乐,即便那一直潜藏在体内的雀魂与自己完全结合在一起,即便自己此时已经拥有了无以匹敌的力量,但在他的脑袋里,却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一些事情,他忽然觉得在自己的生命之中,竟会有如此两个一般模样的女孩,竟又如此的为自己而奋不顾身,冥冥之中,似乎早已经注定了一般,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
琪琪,小舟,这两个女孩的模样不断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又不断的重叠成一个影子,顾胜澜只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他睁开眼睛,随之那层层金光悄然隐去,闯入眼睛的,是老者那个高大的身形。
只见老者表情似讶似喜,正看着自己。
顾胜澜站起身,急切的问道:“小舟……小舟她怎么样了?”
老者摇了摇头,又微微的点了点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把顾胜澜弄的一头雾水,不禁有些急躁的再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老者却是所答非所问的慨然说道:“你果然是这尘世之中的奇数啊!如此精深的密宗之法,竟就隐藏在你的身体里,而又能与那朱雀神魄如此相融,当真是这世间异数!”
说罢看了看顾胜澜那已经有些不耐的表情,微微一笑说道:“你跟我来……”
顾胜澜无法,只好跟在老者的身后,随老者一前一后来到了那个最为熟悉不过的水池旁。只见水池之中,一个女孩正静静的飘浮在水面上,表情舒展,双眼深闭,就仿佛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一般。
顾胜澜不明所以,问道:“这,这是要做什么?”
老者手抚胡须,慢慢的说道:“七日之中,我穷尽毕生修为,终是无法让这孩子醒过来,而就在我要放弃的那一刻,却终于神志顿开,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者表情一肃,双眼深深的看着顾胜澜,说道:“事终有穷尽之时,即便外力通神,却仍力有不逮,莫不如顺水而去,浮沉自知……”
“莫不如顺水而去,浮沉自知?”顾胜澜似也被老者的话所打动,又把目光投向那若在沉睡中的小舟,只见小舟那俏丽的脸上丝毫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那张小嘴儿仍似就要刁蛮的发脾气一般微微的嘟起,身上仍是那身淡黄色的轻衫,飘在这水面之上却有如冰丝浣纱一般,更显轻盈脱俗。顾胜澜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那么说来,小舟如今是不会醒过来了……”即便是明白了老者说的话,可一想到这,顾胜澜仍是按捺不住的一阵黯然。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不在此时醒过来,未尝不可在他日醒过来,其实醒着与睡着,这分别都在你自己的心里……”
顾胜澜思索了一下,也不再追问下去,他知道眼前这老者已然可通神之力,若他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想了一想,他又说道:“老祖儿,我一直不明白,小舟为什么会和琪琪长的一般模样,若非性格迥然不同,几乎分不出两个人来……”
老者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答言。
看着他一副玄虚的样子,顾胜澜仍是不死心,又问道:“这两个女孩,我一见之间竟是那么的熟悉,就仿佛曾经见过一样,当日琪琪为我而生死相随,如今小舟为我又命悬一线,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者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顾胜澜,神秘的说道:“你可知这池水是如何而来?你可知这鹊山因何而出?”
顾胜澜一愣,摇了摇头。
老者沉然说道:“那你又何必来问我呢?”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顾胜澜愣愣的站在水池边,看着在池水之中若河洛仙子一般沉睡的小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云泽深渊,仍若死一般的沉寂,那道如同利斧劈开的渊口仍在层层的黑暗之中吞噬着周围一切浮游的阴魂。
顾胜澜离开鹊山之后,从那虚空之境把阿云与神獒释放出来,此时又重新的回到这云泽死地。
几番折腾,此时再重新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顾胜澜只觉得恍若隔世一般,一路上阿云又恢复了素日的那般冷漠,闭口不问顾胜澜在鹊山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绝口不提那个古怪小女孩的来历,甚至要远远的跟在他的后面,似乎对他颇有些忌惮。
如此一来,到也让顾胜澜省去了很多了口舌,毕竟连他自己都无法讲清楚这其中的曲折。
反到是阿黄,似乎从顾胜澜的身上感觉到昔日主人那气息的壮大,因而一改往日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围在顾胜澜的身边极是亲热。
此时顾胜澜御剑飞在深渊之中,就宛如一团烈火般,虽不见那刺眼的火焰,但全身却散发出一股灼人的气浪,席卷着过往之地的那些阴灵。
只是让顾胜澜感觉到奇怪的是,自己已经深入到了这云泽之中,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受到半点的阻拦,按照阿云所讲,这里该是那炼鬼教的总坛所在,可走到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的沉寂,除了那些隐藏在深渊之中的阴灵魂魄,就再没有其他的邪异出现。
他疑惑的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阿云,自那虚空之境出来以后,阿云的脸色就一直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一样,顾胜澜几次想询问,却都被阿云那冷冰冰的表情所拒绝。
此时阿云跟在他的后面,虽仍是冷若冰霜,但显然感觉到这其中的古怪,即便炼鬼教为邪异之门远避生人,但总不能任由别人闯进总坛都没有反应吧。
她见顾胜澜投过来询问的眼神,只好摇了摇头,说道:“恐怕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空穴了吧?”
顾胜澜说道:“炼鬼教即便远藏与此,但终归是魔门大教,怎么可能就随意放弃了这总坛?”
阿云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说道:“进到里面看看吧……”
随着两人急速前行,不多时就来到了这炼鬼教的总殿之上。只见整个大殿此时空荡荡的竟无一人,那石壁上骨灯也已经熄灭,显然是早已经没有人看管。大殿之上有一个宽大的石头椅子,显然该是教主的位置,此时也已经是闲置无用。
除了那些漂浮在大殿之中那些鬼火阴魂,整个大殿再寻不到一点有用的迹象。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难道这炼鬼教出了什么问题?莫非当日被卫大哥所灭了吗?”顾胜澜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奇怪的问道。
阿云摇了摇头,她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大殿,脸上已经布满了阴云,似乎已经发生了什么让她担忧的事情。
顾胜澜知道阿云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此时见阿云如此表情,不禁急问道:“你到底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卫大哥出了什么不测?”
阿云惨然一笑,说道:“此时恐怕已经不是你卫大哥有难,而是这整个中原神州将临黑暗之中……”
她看看顾胜澜,表情有些绝望的说道:“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我终是要跟你讲个明白的……”
阿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思绪,缓缓的说道:“在魔教之中,一直秘密的保守着一个传说,这个传说是关于魔教的起源……”
“在上古时期,混沌初开,清明之气上升则为天,浑浊之气下沉则为地,又历经了不知多少年,随着天地之分明,上清者居天谓之仙,下行者潜地谓之魔,原本仙与魔之间并无区别,只不过是这居所之不同,白昼与仙,黑夜属魔,两者同生与这大千世界之中,到也相安无事。后又经历不知道多少年,在这世界之中又有了芸芸众生,就是这众生的出现,使得仙与魔的地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由于众生对于一种来自于内心之中潜伏的畏惧,他们不得不借助一种力量来抗衡这种畏惧,更多的是依赖,在这仙与魔之间,他们选择了仙来作为他们膜拜的对象,并从内心之中抵抗并厌恶着魔的存在”
“随着这位置的转变,原本平衡的仙魔终于也发生了倾斜,由于魔得不到众生的膜拜而心生怨恨,这种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积越重,终于无法化解,于是魔界之帝,那个传说身具万魔之源的魔帝,发动了一场血腥的杀戮,试图将他们眼中那些愚昧可恨的众生消灭在黑暗之中,无奈之下,居于上天的仙者也被迫卷入了这场杀戮之中”
“天地分明之后,这场争斗是这尘世之中的第一场争斗,恐怕也是最为惨烈的一场争斗,魔与仙都凭借着自己的巨大力量来争夺这尘世最后的掌控权……”
“最后恐怕是那个仙获胜了吧?”顾胜澜插问道
阿云点了点头,双眼似以陷入那久远的斗法之争中。
“最后的结果如你所说,魔界之帝最后身负重伤,就连神明都将灭去,由于他是万魔力量的源头,他的溃败也就意味着整个魔界的溃败……”
“魔界之帝在这场战役之后,自知已经无法再重新夺得这尘世的主导,但仍有所不甘,于是他做出了一件即便是居天之仙都无法预料到的事情,那就是自灭”
“自灭!!”顾胜澜惊讶的脱口说道:“若是自灭的话,那岂不是更无法与天仙抗衡!”
阿云摇了摇头,说道:“寻常的仙魔自灭当然是形神俱失,但魔界之帝乃是自天地初开之时孕化而成,是万魔之力的源头,在他的身上,自灭就如若沉眠一样,即便身体已去,但力量尤在……”
“他把力量封存在了一件宝器之中,只等待着被再次解封,那时候,解封的人将拥有他的力量,成为新的魔帝,完成他对于尘世的诅咒,把尘世完全陷进黑暗之中……”
“你知道魔帝把自己的力量封在了什么宝器中吗?它就被封在了圆月之轮上!”
顾胜澜似不可置信的看着阿云,没想到自己曾经与这力量如此接近,想到那一夜,即便是自己手中的红莲,都无法与那股莫大的力量抗衡,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震。
“时光流转,圆月之轮几经辗转,却终没有人能解开这个封印,直到他的出现……”阿云似乎陷入到了一个久远的梦境当中,双眼此时渐渐的迷离,表情也充满了缅怀。
“他是这尘世之中的异数,天性孤冷却心怀坦荡,凭借着那份独有的天资,数年之间,已经成了这神州修真之界最夺目的人,天骄烈云……”
“也只有他,才可以解开这圆月之轮……”阿云幽幽的说道。
“烈云纵横天下,就是依靠着圆月之轮的力量吗?”顾胜澜不止一次的听阿云的嘴里说到一个他字,今日终是确认这个他就是那曾经一统魔门的天骄烈云。
阿云嘲弄般的一笑,说道:“若是取了那圆月之轮中的力量,恐怕如今中原早已经沦落无底深渊,什么天都谷正道又有什么用!”
“他得到圆月之轮的时候已经是一统魔门了,那时候他宛若天星一般,把一个曾经宛若散沙一般的魔门统一起来,缔造了魔教,又与正道划下界线,定下默契水火不犯,只要不为祸苍生,任谁也不可挑起事端!”
“那时候的正道慑与烈云的神威,只得颔首默然接受,而魔教,也成了当时的第一修真之教,那一天,烈云与九狱司开坛立教,四方威服,他穿着那身宛若月色的白衣,站在台上仍是那么的孤傲不群……”
阿云双眼射出激动的神采来,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情景一般。
顾胜澜似也被感染一样,悄然无声,静静的听着阿云讲。
“若不是圆月之轮,或许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身为魔教之主,他自然也知道这个宝器的传说,一向好胜的他为了找到这个东西,甚至不惜舍去最宝贵的东西,而当他找到的时候,才发现圆月之轮中所封闭的,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终于错走了一步,这个东西一旦出世,将给这尘世之中带来多大的灾难,只有他才知道,为了弥补过失,他决定重新把圆月之轮封印起来!这不但是为了尘世之宁静,更为了能寻找回自己曾经丢弃的那最宝贵的东西……”
“只可惜,冥冥之中,一旦错过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再弥补回来。正道因为圆月之轮的出现而恐惧,终于定下了一个即便是魔也无法使用的卑鄙之法!而魔教内部,也因为这圆月之轮而出现了分裂……”
“一切,都是因为圆月之轮,把他就那么毁去了,即便他最后把圆月之轮封在了九狱司之中,即便他最为忠实的血影一族即便残余一脉也仍没有放弃看护,但最后的结果仍是失败……”
阿云缓缓的把脸对向顾胜澜,即便在这如鬼府的云泽深渊中,那张脸仍是如此的动人,只是此时此刻,这张美丽的面容却挂着无比的哀伤,让人望过去不由得心如刀割一般。
即便此刻那张脸仍是琪琪的,但顾胜澜却似感觉到那种深切的又有着悔恨的悲哀,那种感觉无论是多么善戏的人都无法比拟出来的,这股悲哀深藏了几百年,流转了几百个枯荣,夹着无法消却的沧桑,裹着无法挽回的逝去。
顾胜澜只觉得心里就那么一疼,此一刻,他猛然生出一股想把眼前这个女子拥在怀里的冲动,可抱在怀里的,是阿云,还是琪琪?
阿云似瞬间苍老了许多一样,眉目之间就在说完的那一刻,忽然被所有的哀伤所掩埋,她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宛若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中的石像一般,竟似把时光也就那么凝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的回过神,此时的顾胜澜也是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定格在阿云的身上,仿佛看守着最宝贵的东西一般。
“你很好,懂得去争取,也懂得去珍惜……”阿云缓缓的将冰冷的手慢慢的抚上顾胜澜的脸颊,微微的摩挲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顾胜澜一动不动,任凭那手在自己的脸上滑动着,心里却似感觉到一股将近的哀伤。
半晌,阿云才站起身,说道:“鬼冥若是有天资,此一刻必然是躲进我们寻不到的地方去解封那圆月之轮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了”
顾胜澜默然无语,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等待吧,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出来,那才是真正可怕的时候,你放心,我会在那个时候把琪琪交给你的……”阿云挪动脚步,飘飘的向外而去。
顾胜澜却没动,他看着阿云的背影,忽然问道:“你就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吧?”
视线里,阿云那婉约的身影忽似微微的一震。
“我……我怎么配得起他最宝贵的东西,我不过是一颗棋子,虽然他曾经那么的爱过……”
六十 风起
南荒狂风,永远都是那么的锋利,就如同南荒蛮人手中的刀子一样,闪着寒光,饮着鲜血,释放着强悍的力量。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它号叫着席卷着大把大把的沙粒,敲打在每一个用兽皮撑起的帐篷之上,就如同暴雨打下来一样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在深夜之中一直传到天明。
巴鲁大萨满一人枯坐在帐篷里,那悠长的油脂明灯在帐篷之中时明时暗,把大萨满那苍老的身体拖成长长的影子,帐篷里挂满了各种形状古怪的器皿,有的是兽骨制成,有的是青铜制成,在这昏暗的灯光下,这些器皿都被拖出了更加古怪的影子,相互重叠。
在这重叠的影子里,巴鲁大萨满那张纵横交错的脸上布满了痛苦的表情,双手之中握着的**正急速的转动,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催动一样,即便是大萨满那双看似枯老却异常有力的手紧紧的握着,仍在**的转动下微微的有些发抖。
忽然啪的一声,大萨满的身体猛的一震,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重击一般一下扑倒在那毛茸茸的兽皮毯子上,一口鲜血随即从大萨满的口中喷了出来。
风沙不断的砸在大帐篷上面,那噼噼啪啪的声音传在黑暗的南荒之中不绝于耳,大萨满在兽皮毯子上身体痛苦的弯成了弓字形,那渗着血丝的嘴角不住的抽动着。
过了好久,巴鲁才从毯子上艰难的直起身,重新坐了起来,他睁开那双曾经无比犀利的眼睛,再看手中那个**,已经碎的不成模样了。
“天意,这就是天意啊!”大萨满痛心悲凉的自言自语道。
“尊严而神威的大神啊,难道你真的已经放弃了这些世代侍奉你的荒人吗?”巴鲁那浑浊的双眼隐隐闪着泪光。
狼王的金顶大帐,永远都是南荒人权利与威严的代表,因为那里住着代表着荒人无上权威的狼王,威严是不允许践踏和亵渎的,即便是贵为部落首长,都要远远的围绕着金顶大帐落脚而居,因为狼王,所需要的,只有服从和孤独。
只是如今,在那威严的金顶大帐旁边,竟出现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斗室,这间斗室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荒人风格的形式非常突兀的出现。它的形状几类与神州之地的风格,又带着一种古怪的色彩。
没有人会明白为什么最为尊贵的狼王怎么会允许在代表自己权威的金顶大帐旁出现这样一个斗室,即便是八部的首长知道那间斗室里住着什么人,但在内心深处,仍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唯独狼王,却没有丝毫的不快,并对这斗室之中的人尊敬无比。
此时,这间斗室之中灯火明亮,异常的温暖,丝毫不受外面那若暴雨一般的风沙影响,在那明亮的长灯下,坐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兽皮衣甲,身材高大而威猛,正是聚集了南荒威严与一身的金帐狼王!
在狼王那高大的身影之中,有一个清瘦的人正慢慢的饮着手中的酒,那人服饰古老,即便是中原神州都难以得见,就如同一件出土的东西一样,与狼王那一身威猛的装扮比起来,更显怪异。
坐在狼王之下的一人,一身麻衣,头发披散,双眼阴鹫刺骨,两条眉毛斜飞而上,透露出一股难以琢磨的气势,让人无法看透。而在这人旁边,却坐着一个面容异常姣好的女子,这女子年龄不大,眉目清秀绝伦,与荒人的那股子粗犷毫不相称,只是双眼迷茫,似乎充满了解不开的谜题一样,困惑而彷徨。此时坐在这几个人中间,丝毫不以为觉。
狼王端起一碗酒,看着碗中那略有些黄色的烈酒,说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饮尽那神州的美酒了”
双眼阴冷之人微微一笑,说道:“狼王想必已经迫不及待了吧,再过几日,就是解封之日,想那十万大山的封印,让荒人饱受风沙之苦,如今终要解脱了……”
狼王微微一笑,说道:“一切都在手掌之中啊,八部已经厉兵秣马了,只唯独那个巴鲁,还是冥顽不灵,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一意的想阻止我们荒人进军中原的脚步!”
那人晒然一笑,说道:“自从神女出现后,如今荒人恐怕已经不太信服那个老家伙了吧!他自以为可以通神,还企图以法力来摄住神女之魂,却是自讨苦吃!”
狼王颔首称是,将手中的烈酒饮尽,说道:“荒人心中,除了那雪山高峰之上的法王,就只有这个巴鲁了,只不过法王从来没有走出过神殿一步,如今巴鲁失了人心,我们已是胜券在握,那中原的人,怎么可能挡住我们荒人的铁骑!”
此时他的眼睛充满了神往。
“只等解封的那天,就是荒人前进之日了……”
狼王那高大的身影似有些兴奋的不住晃动,一直隐在他身影之后的那个人,手中的酒杯似乎也随着微微的晃了一下……
那远远似在天边的雪山,即便是在这黑夜之中,仍是反折出白白的光芒来,就仿佛那圣洁的月华,丝毫不受黑暗的侵蚀。
神殿之中,无数的油脂蜡烛排在那高大的佛像之前,烛火似凝固一般怡然不动,佛像之下,神秘的法王正双眼闭合,双手捏成一个古怪的手印,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膝上的玉盘仍闪着光芒,里面云雾迷蒙,就如同这尘世一般看不清楚。良久,法王才慢慢的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玉盘,伸手把它拿在手中,里面仍是一片朦胧,即便是法王之眼,似仍看不真切。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封印将解,众相异生,神威入荒,而变数不定……”
等待,等待是如今最好的办法,法王又重新的闭上了眼睛,把烛光隔在了眼帘之外。
柳青眉也在等待,她再等待着这个最重要的时刻。
中原三大门派,将联手重新封印十万大山,这对于她来说,是完成了师傅最后的心愿。
华月仙子为了这道封印,几乎穷尽了一生,锁心殿为了这道封印,至今仍隐在这十万大山之旁,而自己为了这道封印,则选择了放弃曾经的依恋。
自从那天之后,柳青眉就再没有感应到卫悲歌的气息,这个人似乎就那么一下子消失了一样。可她却没有办法去寻找,因为,封印之期将近,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有半点的闪失,如果在封印之前出了纰漏,那她将无法去面对把毕生修为传给自己的师傅。
尽管在内心的最深处,她仍无法排去那股思念,但她仍努力的去克制自己。
封印前的法阵,她已经命锁心弟子准备妥当,所有的一切如今都已经就绪,只等那一天之后,自己的负担将会一下子卸掉,那时候,自己该退去锁心殿主这个位置,然后去茫茫人海之中去寻找他,无论能不能找到,这都会让自己好过些。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影子,那个衣衫当风倜傥而爽直的人,这便是宿命,一旦引发了,就再无法忘记了。
倘若自己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孩,倘若他不是从魔门而来,那又会是什么样子,柳青眉摇了摇头,最近这段时间,她老是不自觉的想起他,难道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吗?
她轻抹了一下额前垂下的头发,暗暗的叹息了一下,远隔千里之外,自己又能如何?还是把封印之事先安顿好吧……
锁心殿中,即便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仍是一片静悄悄,又有几个人能知道此刻这位锁心殿主的心思。
同为三大门庭的天都谷,此时也是一片的忙碌,离封印之期已经没有几天了,可一向主事的执法长老萧破雪却忽然被谷主悄悄的遣派出去,这使得一向有条不紊的天都谷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长时间以来,整谷弟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在萧长老的主持下进行各项事情,如今正值关键时候,这位天都谷的二号当家人却被谷主派出去,虽然谷主并没有说明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仍是让弟子们在私下里揣测不已。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有谷主这个神一般的存在,而且封印大祭如此千秋万载的事情又是谷主一人主持,此一来,更让天都谷在中原修真的位置如日中天,这些弟子们在私下里揣则之余,更多的是兴奋不已。
此时在远离灵谷大殿的一个别院之中,林破念端坐在云团之上,双眼闭合,正在盘膝修心。
距离封印之期越来越近,林破念已经下法旨,禁止任何人来打扰他,以便他能以巅峰之势来完成这件大事。
如今他那张威严的面庞几若玉质一般,就如同脱胎一般让人难以置信的焕发着异样的光彩,此刻他静静的一人坐在云团之上,嘴角似带着一丝笑意,忽然眉头皱了一皱,仿佛有什么东西打醒了他的美梦一样。
“你如此逆天道而行,必将遭谴!”一个声音似自他的神谷之中穿出来。
林破念嘴角边那丝笑意渐渐的扩大,若涟漪般散开,紧接着双眼一紧,再没有半点动静。
“师弟,你可知时至今日我为何还没有灭你的残神?”
神谷之地,一片的黑暗,此时林破念全身飘在这神谷之中,就宛若一盏灯一般,将层层的黑暗褪去。随着那黑暗的退去,只见在神谷深处,有一缕青魂正在不住的窜动,似乎极力的想逃脱出去,可它每转到一个方向,都会出现一层黑气,仿佛坚壁一般将它的去路拦住。
林破念缓缓飘在这缕青魂之前,似有些惋惜的看着它不住的窜动。
渐渐,那缕青魂安静下来,微微发散,幻成了一个缥缈的人形,却正是在琉璃幻境,被林破念收住的萧破雪,天都谷的执法长老。
只见此时萧破雪那缥缈的人形颤颤巍巍,极其的淡薄,似乎一口气就可以吹散一样。
他看着林破念那飘着的身体,怒声而道:“你不过是想让我看到你如何的威风,如何在封印大祭上一展神功!”
林破念点头而笑,说道:“到底还是师弟最了解我……”
萧破雪那几乎通明的面容之上显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说道:“心魔丛生之人,即便一时风光,仍逃不过天劫之威!那虚无之名又有何用?”
“师弟,你虽然了解我,可终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这样,若非为了天都谷盛名不坠,我怎么会如此辛苦,若不是当年天书三卷只余残本,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若不是那个朱雀,我又何必去强修天书……”林破念忽然有些落寞的说道。
“师兄,我修真之人,又何计这尘世之名利,只为一心向道,即达天命,你如此一来,真是把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深渊!”萧破雪声音似有些衰弱,显然是神念不济。
林破念摆了摆手,表情一变,又恢复了初来的模样,断然说道:“待你看我如何立威,再说也不迟!”
“月圆即亏,水满则溢,物极必反,此天道也……”萧破雪声音已经微不可闻,那原本极其淡薄的人影此时也渐渐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了林破念一个人飘在那里。
那缕青魂此时也没有了前番那四处窜动的力气,似乎刚才萧破雪幻化人形大大的透支了青魂之中的神念,使得它再没有力气四处逃窜。
“月圆即亏,水满则溢……”林破念喃喃的自语道,表情更是冷漠。
“即便月圆即亏,却绝不能亏在我林破念的手中……”他飘然转身,离开了神谷之中。
道如何,魔如何,只要能保天都谷之威名,我欲成魔!
清风阁,若悬在空中一样,那粗大的蔓藤盘根错节,稳稳的将这中原三大门庭之一托起来。
此时智木,祥木这两位专司传功与执法的长老双手垂立与两边,即便是智木,也罕有如此肃穆之色。
只见在两人之上,一个人正稳稳的端坐在上面,不是的转动着手中的一个木杯,杯中茶香四溢,数片碧绿颜色的嫩叶在水中缓缓起伏,显然是清风阁的名茶听雨。
这个人看着木杯中那萦绕在杯口处的一丝丝凝水之气,似出神了一般默然无语。半晌才慢慢的抬起头,看了看一直站在下面的智木与祥木两位长老,微微一笑,说道:“两位辛苦了,此一番我不在本阁,全靠两位长老运作,才没出半点的纰漏”
智木施了一礼,恭敬的说道:“阁主才是辛苦,运筹帷幄,才我族争来了如此好的机会”
被称为阁主的这人摆了摆手,说道:“如今天都谷与锁心殿,可有什么动静?”
智木摇头说道:“锁心殿自华月一去之后,如今的柳青眉难成大气,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封印之上,到是天都谷的林破念,颇有些古怪……”
“哦?何以见得”
“之前我赴约前往天都谷,曾见过林破念,当时观之气色,似有异常,但却又无法捉摸,委实难以下定论!”
端木阁主点了点头,似有些感慨的说道:“天都谷实在不可小窥,屡屡都有奇才出现,象当年的李庆阳,真是天纵之资啊……林破念当年与李庆阳并为双骄之称,自是不俗,他身边的那个萧破雪,更是谨慎而持重,若非依仗先祖之余荫,我等恐怕还要等待不知道多少年才可如愿……”
他又看了看祥木长老,问道:“封印之事可都准备妥当了?”
祥木长老点头说道:“已经按照阁主之意,全部准备好了,只等封印大祭之时了”
端木阁主长身而起,双眼之中猛现神光,充满了期待的说道:“封印之时,这一日让我等的好苦啊……”
十万大山,云雾迷蒙,那苍茫的山脉就似一条横卧与大地之上的长龙,首尾遥遥相对,一眼看过去,顿觉天地之浩然而自身之微小。
在这条长龙之腰处,有一条宛若鬼斧劈开的裂缝,几乎将这长龙的身体断为两段,只有最上端一线连接。
深坳之中幽暗无光,肉眼完全看不到它到底通向何处,只在那幽暗的深处,似有一股股旋风一般的气流不住的回转,使得整个深坳更是明灭难见。
这便是那南荒与中原神州唯一的通路,十万大山封印之所在。
如今在这深坳之入口处,华光道道,只见各式法旗按照一种难以捉摸的规律插在地上,法旗之上布满了符咒,闪出或深或浅的光彩来,交相呼应,显然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法阵。
柳青眉俏然立在法阵之外,一双秀目不住的扫向法阵的各个位置,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只待封印大祭了。
柳青眉扬起脸,微微的把眼睛闭上,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师傅,弟子已经尽了全力,成败之在天命!”
封印大祭,是一切的终结,还是一切的开始……柳青眉在内心深处,又浮现出那个倜傥的身影……
六十一 旧地
顾胜澜与阿云两个人离开了云泽深渊,却是一无所获,此时顾胜澜的脑海里仍不停的回想起阿云的话来,这么长时间,他一直以为圆月之轮不过是一件宝器而已,却没想到其中隐藏着那么大的秘密,竟是事关苍生祸福。
如今没有了卫大哥的消息,更对鬼冥和炼鬼教的下落一无所知,顿时让顾胜澜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再从何处入手。到是此时的阿云,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从云泽深渊出来以后,神情反倒轻松许多,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半点的困扰,一路之上,竟似开始欣赏起风景来了。
一路之上清风拂面,随有丝丝的凉意,但其中那裹着的花草之香直钻鼻息,沁人心脾,让人不由得为之惬意。阿云离开云泽后,故态重萌,又如当日刚刚苏醒时候那样,眼前一花一草,一溪一石,都让她欢喜不已,每每她贴近一朵野花有些贪婪的大吸一口时,那模样竟也是充满了娇痴,那一痴一颦,尤似琪琪,顾胜澜站在远处,把她看在眼睛里的时候,心里仍不由得一荡,即便是他此时心有所惑,但仍是无法狠下心来去打扰她。
在他的眼睛里,这便是自己的琪琪一样。
好不容易等她安静下来,顾胜澜才用一种轻缓的声音问道:“你可想好下一步怎么做了吗?”
阿云手里捻着一朵小小的野花,不住的在自己的鼻子尖上拂来拂去,一双美目似陶醉一样微微的闭着,就好像没有听到顾胜澜的话一样。
顾胜澜见阿云这样,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就那么坐在了旁边,用那只单手摸着阿黄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见此情形,到让阿云好奇起来,素日里顾胜澜虽然跟着她,但一向却是少有耐心,如今天这般情形更不多见,她睁看眼睛,好奇的看了看顾胜澜,似乎要看出点什么玄虚来一样。
顾胜澜此时用那只手摸着阿黄那毛茸茸的脑袋,用手指梳理下那金色的长毛,见阿云好奇的看着他,不由得心里暗笑,说道:“我脸上可是没有山花,你看的是什么……”
阿云美目一转,说道:“你不是很着急,想知道我们该怎么做吗?”
顾胜澜摇了摇头,说道:“忽然又不想知道了……”
阿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
顾胜澜接着说道:“我一直跟你在旁边,是因为琪琪,后来跟你到了云泽深渊,却又有一半是因为卫大哥,如今按照你的说法,想必卫大哥会保身而退,而那个什么魔帝会重新解封出世吧,不过想来这中原有那么多的高人,也用不着我着急,所以只要你在我眼前就可以了”
阿云还是头一次看到顾胜澜如此油腔滑调,顿时一笑,那面容就宛若桃花初开般煞是动人,即便是顾胜澜,仍是看的一呆。
笑罢阿云也不再理会顾胜澜,仍是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一双眼睛又重新的闭上,全然沉醉在那草新水清之色中。
顾胜澜也不再说话,仍是一副专心侍弄阿黄的模样,这神獒自从他离开鹊山之后,就一改当初爱理不理的模样,有事没事的总是贴在顾胜澜的身边,让顾胜澜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半晌,阿云忽然睁开眼睛,用一种淡淡的口气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顾胜澜拍了拍阿黄的脑袋,眼睛里却闪出一丝异样的光彩来,他缓声说道:“你若不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山风阵阵,天都谷在夜色中宛如处子之静,这个道家圣地那股威严肃穆即便在这夜色之中,仍是不乏内聚厚重,那幽远的曲径与巍然的大殿,完全依谷势而走,将整个天都谷纳入到了浑然而成的境界,让人不由得叹服当年建造者的高深境界。
顾胜澜静静的站在后山之上,在自己的脚下,有一条小路弯曲前沿,在这山林茂盛的后山之中寂寞的若老宅中无人过问的苍迈老人,他双眼放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来,对身边的阿云说道:“当年,我就是每天夜里从这里走过,一个人从后山泉眼之中挑水……”
他似陷入到一种沉寂的回忆当中一样,脑海里不断的闪过自己在天都谷的每一段每一时。
“那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乞丐,只觉得在这里有许多的好处,可以吃的饱,可以穿的暖,根本就想不到其他。刚来的时候大家待我都还好,师傅也是宁静淡泊之人,似乎一切都那么顺心,虽然那时候有个小师姐整天的作弄我,可如今想来,却也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
他的脑海里有想起了华笙当年在这条小路上翘着脚看自己挑水摔的鼻青脸肿的情景,不禁一笑。
“后来,我得到了这把剑,让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天都谷的谷主因为我伤了长老而把我囚禁在了天都谷的石林之中,就在那里,我碰到了琪琪”
“在见到的那一刻,我就感觉这个女孩竟是那么的熟悉,就仿佛我之所以来到石林,就是为了等她出现一样,后来在石林之中,我几乎死在那里,是她一口口的含着石乳把我救了过来,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天地之间,就只有这个女孩对我最好,一点不因为我是个小乞丐而嫌弃我,还那么的相信我,把自己完全的托付给我……”
顾胜澜幽幽的说道,似又重新回到了当年在石林深穴之中与琪琪一起逃生的情景当中,回忆起琪琪用那温软的嘴唇喂给他石乳时候双眼里的那种羞涩,那点惊慌和那股勇敢……
生命似悄然回转,一切都固定在那瞬间雕化成的永远,在顾胜澜的心里静静的凝成浓浓的思念,即便山高水远,即便千辛万苦,即便你在天边,我仍把你放在心中最重的地方。
阿云静静的听着顾胜澜说的每一句话,眼睛一刻不动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觉得这个男人那清秀俊朗的外表下,竟似掩盖着一股淡淡的却难以释怀的忧伤一般,那种忧伤就如同一壶飘香的茗茶,一杯温好的热酒,让人一望过去,就不由得陷在其中,无法自拔。
她拢了一下被山风吹乱的发丝,那乌黑的长发,该是属于这个男人的,此时此刻,却为自己所生生的占有,猛然间,她忽然有了一种愧疚的心里,只觉得对于这个男人,自己竟在不经意之间,就亏歉了如此之多。
“你早就该猜到,我就是石林深穴之中,被封在冰棺之中的那个女人吧……”阿云幽幽的说道。
顾胜澜点了点头,说道:“那天我醒过来,就发现冰棺里的人不见了,可当时只是以为你破棺而出,逃离了那个地方,却没想到你竟然托体潜在了琪琪的神谷之中……”
阿云神情一黯,低声说道:“当日我破棺而出之时,其实已经是神魂将散,若不能及时找到一个寄托之身,恐怕就要魂飞烟灭了,无奈之下,才有此一举……”
“那时候,我看见你和琪琪,两个人紧紧的拥在一起,心里却是很羡慕的,没想到天都谷竟也会出现如此痴情之人……”
顾胜澜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还是太粗心了,仔细想来,琪琪那么弱的体质,又没有修过法术,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可以比我先醒过来,又有力气去找石乳,必然是有些不寻常的,如今才可想到那是因为你寄体之后,才会这样”
他长身而起,任凭山风舞动衣袖,朗声的说道:“天地之间,本就是恩怨纠缠,若非你寄体与琪琪,我们可能就不会如此之辛苦,可若你当日没有那样做,我可能就会丧命与那石林之中,这里面的头绪,又如何能说的清楚,只是这造化弄人,将我们都视为那盘中之棋子了!”
他看了看神情有些黯然的阿云,又问道:“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被封在冰棺之中,又被放在了天都谷石林深穴之中,周围布有那么强烈的法阵,若非李前辈,你恐怕根本就没有出来的机会!”
阿云抬起头,看了看夜色之中那遥遥悬在空中的灵谷大殿,口气之中不无悲凉的说道:“因为当年,我本和你一样,是这天都谷的弟子!”
顾胜澜一愣,双眼充满了惊讶,似不相信一般的看着阿云。
阿云惨然一笑,说道:“任你聪明,却也没有想到吧!当年,我在天都谷之中,修习真法,是这天都谷特许下山弟子里唯一的一个女弟子,也是里面修行最高的人……”
说话间,阿云的双眼竟似有些湿润一般,凄凉的说道:“那时候,我是师傅最疼爱的徒弟,几乎有人说,天都谷以后将出一个女谷主”
“你不是……不是和天骄烈云……”顾胜澜有些迷惑的问道。
“就如你说的那样,我们都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个棋子啊,冥冥之中,就注定了我,要遇见他……”
顾胜澜默然相对,知道这里面必然又有一场痴情恩怨。
“那时候烈云虽然是个四处飘荡的浪子,但却凭借手中的剑斗败了中原修真大派,让各大派因此而蒙羞,虽然他因此而名声大振,却也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那时候的我还不过是个在师傅疼爱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只觉得自己天资过人,所以眼高于顶,所以借着自己是下山弟子的名头,找上了烈云……”
“直到见到了他,我才知道,生命,原来还可以有这么多的精彩,而自己,不过是在天都谷中被宠大的孩子……”
顾胜澜看着阿云,又想起了当日在古墓之中翻看李庆阳手记时看到的那段话:
道修天下方为道,若非放眼何以开阔,数年苦惑与天都何如踏遍百川!念及天都芸芸众人,不禁哑然而苦笑,遂留笔墨与人,须知世界广阔而庆阳不弱与人……
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若自己当年囚在这天都谷之中,如今不知道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阿云却没在意顾胜澜的表情,仍是低声说道:“原本是要斗败他,却没想到,一见之下,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斗了……”
“他是为正道修真所心恨的邪魔之人,而我却是方正大派的得意弟子,这段感情,原本就不为这尘世所容,只不过,我们却都没有后悔过,甚至为了他,我背弃了师门,只愿能一起跟着他到天涯海角……”
顾胜澜看着阿云,心里暗暗说道:“你又可知道,李前辈只看了你冰棺里的容颜,就为你而成了天都谷的弃徒,他又何尝不是和你这般的心思……”
“那时候我们两人泛舟与水畔,观日与山巅,我只觉得这便是生命之中最快乐的事情,即便修为千载又能如何?”
“只是良辰美景,终是短暂,后来他当成了魔教之主,又得了圆月之轮,我只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渐渐的心里变的不开心,尽管他仍会来哄我,可我自己却不再如以前那般了……”
顾胜澜心里暗道:“天都谷似乎一向喜欢出古怪脾气的女孩,象当日的小师姐,就是古怪不已,整日要人家陪在他身边转才开心,又怎么知道天地之广阔……”遂又想起了琪琪,那般的乖巧而善解人意,不由得心里又是一痴。
阿云哪里知道顾胜澜心里的所想,只是被这回忆所伤感,自顾自的说道:“我见他那么痴心与圆月之轮,又听他说起那圆月之轮的秘密,只以为他这个人变了,变的野心勃勃,再不是以前我喜欢的那个浪子了……”
阿云忽然一阵的悔恨,口气之中也不由得一阵的哀伤。
“我终究还是不懂他啊,难为他还那么的疼我、爱我,可我却在最后伤害了他……”
顾胜澜似有奇怪,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阿云。
阿云摆了摆手,哀伤的说道:“天下之间,只有他才担的起一个英雄,可惜我当时却是不懂他的心”
“只希望我如今所作的一切,能让他怪我少一些,其实,他又怎么可能不怪我……” 阿云面容之间,此时已经是无比的惨然,一股绝望之色油然而出,让人看的不由得心碎。
顾胜澜也不知道该如何的来安慰她,更不好去问当日她是如何伤害了烈云的,但看阿云对天都谷的那种愤愤之情,暗暗猜想这里面的曲折该与天都谷有关的。
天都谷依旧是如此的寂静,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并着肩,任凭风满衣袖。远处那若金殿一般存在的灵谷大殿,仍若夜灯一般,可却无法照亮这两个人那沉沉的心绪。
过了好半天,阿云才转过头来,看了看一直站在身边的顾胜澜,幽幽的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在这里会让我想起太多的事情……”
顾胜澜点了点头,心里却似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只觉得这个女孩似乎已经疲惫了,从云泽出来的那一刻,他就似乎察觉出女孩那异样的心情,在冰棺之中沉睡了几百年,只为了能偿还那内心深处的负债,可睁开眼睛之后,却发现自己再无能为力,所以她才会那么用心的去问着花香,去晒着阳光,或许这是对尘世的最后一次留恋了。
原本顾胜澜对阿云一直有一种恨意,恨她侵占了琪琪的身体,可此一刻,他竟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可怜,试想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所看到的尘世是多么的陌生……。
“你真的就不想再找到圆月之轮了吗?”
阿云摇了摇头,不无悲凉的说道:“我原本希望这次回来,能毁掉它,可终究还是让鬼冥给得去了,我再没有力气去阻止这场浩劫了,当年他的努力,也都是枉然”
顾胜澜神色一动,说道:“若我没有猜错,用不了几天,鬼冥必然会出现在一个地方”
他看了一眼阿云,接着说道“再过几天,整个中原修真将有一个大事发生,就是中原三大宗主将首次联手,重新封印十万大山之间通往蛮荒的缝隙,主持人就是这里的谷主林破念!若是鬼冥已经得到了圆月之轮中的力量,那这对他来说,将是把魔教重新立于中原最好的机会……”
“那又能怎么样?如今魔帝重临,即便是他在,也未敢能与之抗衡,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顾胜澜微微一笑,说道:“总要亲眼看到才知道行不行的,否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说罢将那把红莲神剑握在了手中,借着淡薄的月光,这把上古神兵竟似感觉到那一种不怯的豪情一般,隐隐闪过一丝光彩来。
阿云看着顾胜澜的样子,心里一动,那表情竟和当年的烈云如此的相似,明明是两个人,但却是都把一无所畏的豪情含在那轻松的一笑之间。
“若是如此,那我们就走一遭吧……”阿云眼神一乱,应声说道。
顾胜澜看着手中那把红莲,暗暗的在心里说道:“就看看我这颗变棋到底能不能扭转乾坤……”
六十二 祭前
神州福地,自五百年前那一场道魔之争奠定了正道之势后,三大门庭各居一角,虽偶有聚会,但却也不过是门下弟子之间演武斗法互相切磋,象如今这样三大门庭之长聚首一处合力封阵,还是这五百年来的头一遭。
因而这个封印大祭,已被中原修真届视为一场盛况,锁心殿主柳青眉在这三位门长中年龄最轻,但身为锁心一殿之主,之前又是老殿主的唯一传人,自是实力不可小窥。清风阁的端木阁主,一向是深居简出,几乎外人无法得见,这位阁主身为清风阁这一大派,同时又是上古木族一脉的首领,更显神秘之极。更何况还有天都谷的谷主林破念,这个在中原如神一般的名字,几乎代表了整个中原正道,据说将破天都谷赤天太清的最高境界,一身修为以然通神化虚,很多人传言此次封印大祭将是这位高人的最后一次现身,之后将破空而去。
如此一来,很多人的目光都已经关注在了这三位代表着中原修真最高境界的宗师联手上面,完全忘了封印一事,在他们看来,这三大宗师联手,几乎可以托天换日,微微一个封印又有什么了得。
大祁朝都,王者之地。
此时的大祁悠悠传袭,已经过了千年,当年那铁血征战的岁月,早已经在锦衣玉食的打磨中日渐褪色。
在那高大厚固的城墙之中,一座座宫殿层层林立,那四角的金玉铃铛和宫殿的雕栏琉璃,将大祁王者之气烘托的异常华贵。
此时在那正中央的金殿之上,一个年迈的老者头戴珠帘龙冠,身穿金黄色袍服,高高的端坐在金殿的龙椅之中,正是如今大祁的人皇。
只是老者如今的双眼却已经是浑浊不堪,两只大手也是枯若干树,颤巍巍的抓着龙椅的扶手,即便那身金黄色的龙袍透着无上的威严,但却被老者那昏昏欲沉的面容一扫而空。
金殿的两边,站着若干身披朝服之人,此时见皇者如此不堪,也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只得在这里苦熬着,等皇者醒来宣布退朝,一时间整个金殿之上,竟似没有人一般,寂静的没有半点的生气。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从金殿之外,午门之起有侍卫高声宣喊:“武王归朝!”
这声音接连而来,有节奏一般的一直传到金殿之中,却如同一声炸雷在这沉寂的金殿里响起一般,那些没精打采的朝臣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从眼睛里看出了一丝的惊讶之色,更有相邻的朝臣竟开始低语起来。
一直昏昏欲睡的皇者此时似乎也被这声音惊动,微微的睁开那双混浊的眼睛,看看下面正自议论纷纷的朝臣,又抬头向金殿正门望过去。
只听得一阵似缓却急的脚步声由远而至,须臾之间,一个身材颇高的身影出现在金殿正门处。
这人一身淡淡的金色铠甲,随着那脚步声不时的发出交击的脆声,双眼炯炯有神,额阔眉浓,面若紫金,随着那脚步声登入金殿之上,顿时一股威严之气将原本那死寂一卷而空。
大祁武王,不知何因,竟奔波千里赶回了王大都。
如果说大祁皇族一脉如今还有昔日那征战百死金戈荡寇之气概的话,那么这气概既不在高高在上的皇者身上,也不在后宫众多子嗣身上,而是全然含在了这位武王身上。
他是大祁先王最后一个皇子,也是先王最为宠爱的皇子,若非先王登天时候他尚且年幼不更事,那如今坐在那龙椅上的,恐怕就是他了。
待及弱冠,他的身上已显出当年先祖的威风杀气,手下三万弟子兵即便是皇者身边的金甲侍卫也望尘莫及。皇者恐其夺位,而遣派他戍边新城,却未想其竟将荒无人烟的新城打理的几若王大都一般繁华。
近数年来大祁之中屡屡有反戈之伍,皆是仰仗武王手下数万羽林军挥戈荡寇,以此武王在大祁朝中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武王本人却是极其低调,随着位高权重,却更是深入简出,平时只是居于新城,少有到大都来,传言这位武王不仅英勇盖世,更是身具道法,所以才与王位不感兴趣,否则的话仅凭手中那数万羽林之威,恐怕这皇位就要换人。
即便如此,但武王已是如今大祁之中唯一的顶梁之柱,故今日忽然出现在金殿之上,不仅让众多朝臣心觉突然,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者,都有些惊讶。
如今的皇者,早已经是垂垂老矣,虽然身披龙服,但这个位置对他却是丝毫没有留恋,反到是看到眼前这个一直让自己寝食难安的皇弟,一派的威严朝气,心里不仅有些嫉妒。
他强自从龙椅上站起来,稍微的抬了抬手,用一种苍老的声音说道:“吾弟过来,可想念为兄了……”
武王双眼精光一闪,疾步上前,深深拜倒在金殿之上,叩拜皇者。
皇者摆了摆手,说道:“吾弟快快起来!”
武王起身,这才来到皇者下首,在那里有一个把椅子,却是一直为他准备的,在这金殿之上,唯独武王可以坐着而无须与其它朝臣一样。
他看了看上首那龙椅之中老迈的皇者,心里微微一叹,说道:“我这次回来,一则是许久不见皇兄,甚为想念,二则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急需皇兄定夺!”
皇者听武王如此一说,双眉一皱,问道:“是什么急事,要吾弟不辞千里奔波而来?”
“是十万大山的通道!”
武王的话声音不大,却似在金殿之中又落沉雷一般,即便是昏昏沉沉的皇者,都似清醒过来,语气之中似有些急切的问道:“十万大山的通道?那通道怎么了?”
“据我所查,一直将那南荒蛮人拦在外面的通道封印,如今已经松懈,将有破灭迹象,若一旦那封印失效,将意味着再没有能阻止蛮人进犯的力量存在,而我大祁,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乱!”
“封印将开!”皇者那混浊的眼睛之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明之色,他知道这四个字对于大祁来讲意味着什么,那将意味着十万大山之外的荒人,再无阻隔,可长驱直入逐鹿中原。
当年大**国之后,为了能将殷王朝的残余子弟斩草除根,曾无数次遣兵进犯南荒,却又是无数次的在南荒狼骑的战刀下饮恨收场,南荒对于大祁,就如同一场梦魇一般。无奈之下,大祁先祖才恳请当时早已经归隐山林的国师,召集能人将那通路以无上神法封死,才使得大祁有了这千年的安逸。
当年大祁以建国之精兵,尚且无法奈何南荒的虎狼之师,如今大祁早已经在安逸中沉睡了千年,若封印将开,又拿什么来抵挡那彪悍狂野的南荒狼骑,老迈的皇者终于感觉到,似乎千年的基业要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贤弟,这消息可是千真万确?”老皇者声音之中似有些颤抖的问道。
武王心里暗暗的叹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哪里还有当年大祁先祖铁血战场的一点遗风,他点了点头,说道:“千真万确,此等事关国运,我怎么敢胡言……”
老皇者似全身力气一下子没了一样,顿时软在了龙椅之上,双眼之中掩盖不住的露出惊慌的神色,嘴里喃喃的说道:“如此一来,我等将如之奈何,我等将如之奈何……”
殿下朝臣,此时也是顿时乱成一片,一个个面露胆怯之色,似乎头顶的那高高的殿顶随时都要塌陷下来一样,几乎想振袖逃去。
武王见此情景,不由得浓眉紧皱,他猛喝了一声:“慌张什么!”
这声音含着一股无可抗御的威严,顿时将乱作一团的朝臣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抢先一步,拜在金殿之前,沉声说道:“吾皇莫慌,据我所知,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皇者颤巍巍的说道:“贤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王说道:“据我所知,如今我中原的各路高人已经齐聚封印之地,将重复当年之况,联手重新弥补封印!”
武王话音未落,整个金殿之上又是一阵的喧闹,原本那些惊慌变色的朝臣此时似乎又如鱼得水一般的活跃起来,一个个仿佛得到重生一般,更有甚者已经恢复之前那气定神闲之意。
一个大员抢出列班,跪在地上,高呼:“吾大祁国运强盛,吾皇神勇盖世,想来即便那通道将开,我大祁也必将挥斥方遒驱逐蛮虏,如今到是那蛮荒之地,该浴冠而庆了!此乃实在是吾皇之德威洪福!”
武王眉头大皱,一股无比厌烦从心里升了出来,这副阿谀的嘴脸是他平生最为反感的,若是在他的新城,这人即便有十个脑袋,也早被武王砍下来了。
所幸此时高高在上的皇者到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似没有听见那大员的一番口水般,丝毫不做理会,只是探身向前,有些不安的问道:“以贤弟之见,此举可否会有效?”
那个大员跪在地上,原指望能得到一片赞赏,哪知道皇者连理会都欠奉,不由得顿时满脸通红,悻悻的又回到班列之中。
武王用余光厌恶的看了看那个大员,又叩拜说道:“依我之见,此时我等切勿去想此举的成败,试想当年我大祁国师尚在,又有无数的能人异士,方才以无上之神通布下封印,如今且勿论国师,就是我大祁,与这些能人异士也是就与疏远,所以,无论成败,此时我大祁都该陈戈待兵,随时准备突变!此时我麾下十万羽林军,已经开赴茫茫大山之间,以备不测,此次我返大都,就是请王兄有所准备!试想我大祁已有千年之兴盛,切勿因我等一时之不慎而将先祖基业付诸东流!”
武王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即便是皇者,听的都不觉愧疚,脸色也是发红,他自己也知道,这些年大祁早已经习惯了安逸,而若非有眼前这个武王,这个金殿绝不会这么平稳。
他点了点头,说道:“贤弟乃我大祁之基柱,此事全依贤弟,且以贤弟为主持,必成大事!”这一番话到是说的甚为诚恳,只是落在武王的耳朵里,不免有些失落。
武王心中暗暗的苦笑了一下,他在来此之前,就已经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到最后必然是把事情又推到他的身上,只恨自己明知道如此,却仍是千里奔骑来此一遭,当真是痴人啊!
他叩拜在地,谢了皇者,又看了看两班朝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的悲哀,知道大祁早晚必将丧在这帮无知无能人的手中!
他素日常居新城,虽有避嫌之说,更多的则是不愿与这帮人为伍,此刻看到这些嘴脸,武王只感觉胸口一阵的厌恶,不愿多停留一时,匆匆辞别了皇者,走出金殿。
偌大的王都,琼楼玉宇几如人间天宫,武王迈步走在这层层宫院之间,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个地方自己怕是有多少年没有仔细的看过了,这些年自己常居新城,即便是有重大之事,也是来去匆匆,而少有驻足,如今眼前这番富贵王者之气,就似与自己全然无关一半,几乎忘却了自己就是在这般富贵中长大的。
武王此时离开金殿,只感觉胸口那般沉郁荡然一清,又被眼前这一切唤起了心绪,不禁多做了停留。
这些年偌大一个大祁,有多少人知道全师依靠武王一人之威在镇服着,近些年虽然不似早年那般奔波荡寇,可武王心里却是清楚,这个大祁,已经是徒具华丽而败絮在内了。
回想刚才在金殿之上那班朝臣的庸庸无为,武王只感觉眼前这般的富贵已经是半点的意义都没有,一朝东水而去,繁华只在浮沉中。即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皇者,都沉睡在先祖的基业上,只可恨自己却无法象他们那样乐在其中。
武王那身金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层异样的光彩来,这身战甲是先祖留下来的宝甲,曾披在先祖身上血战疆场,被国师附上无坚可摧之法力,是大祁无上荣誉的象征。
自幼年时,自己就梦想着可以穿上这身金甲,而今披上这铠甲的数年,武王才真正感觉到这铠甲的沉重,此时自己的身上,就等于担着大祁的兴亡一般。
至今武王还可记得当年自己第一次披上这副金甲时候的那种兴奋,可如今,武王却似乎有种疲惫在心里萦绕不去。
假如自己当年没有穿上这副金甲,那又会怎么样?武王忽然发现自己这一次,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以往每次踏出金殿,他都是风尘仆仆的赶赴自己所要去的地方,而没有片刻的停留。而今,自己却在这琼楼宫廷之间流连不去,眼前的景象或熟悉或陌生,但都让他心生感慨。
武王心里猛的一警,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莫非是这次当真要出不测之事。
对于封印一事,武王心里实则复杂,若是国运兴旺,他必当希望率军踏过通路,踩着先祖的脚印再临南荒,与那些传言之中强悍的虎狼之军一争高下,让手中长枪痛饮蛮血!可如今大祁已经若昏睡的老朽,完全禁不住大力的拉扯了,即便自己麾下羽林军勇猛盖世,而自己万丈雄心,但金殿之上无人可知,自己又如之奈何……
武王叹息了一下,只愿大祁国运尚在,让此一次封印大祭顺利而行,那样或尚且可保大祁不倒。
他握了握佩剑,慨然走出了这宏伟的王大都。
赤风部落的纳丹,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仔细的端详的着手中的长刀,这把刀跟随他已经十年了,十年间,它饮尽了这南荒悍兽的鲜血,如今终于要尝一尝那中原人的血是什么味道了。
自从金帐狼王那里接过第一战令起,纳丹就率赤风部战士向那中原入口处而来。
看着身边不断经过的一队队狼骑,纳丹全身的血液似乎已经要燃烧起来,他几乎已经看到中原人在自己的战刀下惊恐万分的表情,看到那血流千里中狼骑前行的凶悍。
封印,这个封印已经将我们荒人折磨了近千年,而今,我们终于要出来了!
纳丹双眼猛的暴睁,从那双眼睛里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随着那长刀一挥的方向,一队队彪悍的荒人骑着南蛮健壮高大的荒狼,卷起阵阵尘土向前奔去。
林破念双眼慢慢睁开,从窗**进缕缕阳光,洒在云团周围,却似完全照不到林破念的身上一样,他微微一笑,似含了千般的得意。
封印大祭,这个日子自己已经等了好久,而今,终于来了。
当年那封印盛况,如今在自己的主持下又要重现了,而天都谷将因此而名声大盛,到时候即便是清风阁锁心殿,又怎么能比得了。
他长身而起,双眼之中似有一种狂热的神色闪动出来。
封印……封印大祭……
一切都在这似悄然无声的平静下来到。
六十三 东风
十万大山,云雾苍茫,在那山峦起伏与葱郁森林之中,这条似天地初开便横亘在这大地之上的苍龙骨脉,原本只有那深居的猛兽常年相伴,寂寞的如同深巷之中的老妇人,而今却一下子的热闹起来。
只见在那层峦叠嶂的山林之间,一道道光芒不时的闪动出来,在那茂密的树林间迅速移动,裹夹着一阵阵利风,将这大山之中的沉寂完全打破。
随着那一道道光芒不住的落下来,此时的祭台周围,已经有数人围聚。身为这里的地主,柳青眉身着一袭的白衣,映衬着那张清秀动人的面庞,更显得清丽脱俗。她用那双美目看了看周围,此一刻被尊为中原三大门庭的天都谷、清风阁、锁心殿已经全部聚起,三位门主依环形而坐。
天都谷的谷主林破念,一身蓝色道袍,头挽玉簪,脸上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似对这场封印大祭成竹在胸,丝毫没有半点的忐忑之色,显出这位中原第一方家的厚重底气。只是此次随来,却并没有素日里一向孟焦不离的萧破雪。中原修真素来传言,林破念最为倚重萧破雪,也最为信任这个师弟,如今这么重大的阵势,这个心腹之人没有到来,仍人觉得有些意外。
到是一直传言身受重伤形神将灭的天都谷曲无复长老,如今竟好端端的站在林破念的身后,这位长老由于身监天都谷禁地之责,所以极少露面,这一番出现在封印大祭之上,也是让人暗暗揣测。
其余天都谷六峰院主,此时到是无一缺漏,此时并列与曲长老身后,为此次大祭护法。
相比之下,清风阁的端木阁主,则有些神秘,这位阁主虽然身列中原修真最高之列,但见到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平日里处事皆由他的师兄智木长老担起,或由于清风阁完全由木族这一上古部落演化而来,使得大家都对这位木族的首领心生好奇,此时即便是柳青眉都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这位端木阁主身材相较与林破念要矮上一些,但却并没有因此而落了下层,此时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气息,虽不凌厉,但却让人把握不定,因而虚实难明。
那张似平凡的脸上,却有一双宛若寒潭深水一般的眼睛,让人难以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他内心之中的起伏。
柳青眉一眼而过,心里却生出一种似说不清楚的感觉来,锁心的灵犀之目,柳青眉早已经修的炉火纯青,可刚刚那似无意中的一眼,所能发现的却是一团迷蒙,以正道心若乾坤天地朗朗之说,此一事似乎有些说不通。
此时的端木阁主,竟让柳青眉忽然生出一种与天都谷林破念匹敌的感觉来。
中原门庭,果然是高深莫测啊,相比之下,竟是自己的锁心殿势头为弱了,柳青眉心里忽然又腾出了师傅那张面容来,心里不由得一酸,若师傅在,此时恐怕当会是另一番情形了。
林破念此时身在祭台最中,那隐在十万大山之间的隧路,正正的对在他的前面,望着那一片黑茫茫的隧路,林破念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就在几百年前,曾有中原最顶尖的修真之人在这里联手布法,做下了那延续至今的封印,如今自己坐在这里,又将把这封印延续下去。
此时身下那高大的祭台,在林破念的心中就如同他生命之颠峰一般。
他看了看身旁的端木阁主,自己虽然尊为天都谷主,但与这位道友却是少有来往,近些年更因为端木闭关不出,自己没有再见到他,此一番还是数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此时的端木给他的感觉,竟透着一股浑然隐于山之境,尽管他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但所透出的那股气息却让林破念无法小窥,即便以林破念之修为,都不由得心叹清风阁修真之法的奇特,这上古的木族,果然有些不同。
林破念微微一笑,看了看端木阁主与柳青眉,说道:“此番聚首,是为了前面那道千年的封印”他用手指了指那十万大山迷茫之处,缓缓的接着说道:“事关中原之安危,想来大家也都是心里有数,只望我等此一次,可承天地之运,得保封印的完好,那就是中原之幸了……”
端木一双若寒水般的眼睛,此时也投向了林破念所指的地方,点了点头,说道:“我等一切听尊主的安排……届时必然尽其所能!”
林破念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一直不作声的柳青眉,三位门主之中,以她的资历最是淡薄,但毕竟身为锁心之主,此时也理该受重。
柳青眉看林破念看向自己,淡然一笑,说道:“我锁心殿镇与这封印已经尽千年的岁月,如今却还要依仗各位同道之力,当真是有些赧颜了……”
林破念摆了摆手,示意柳青眉无须客气。
柳青眉点了点头,说道:“这封印原本是当年高人所布,为封住那条与蛮荒往来的通道,其中风雷之法烈火之术各为所居,但都不是主阵,它最深的核心,也是这封印之眼的所在,乃是当年众先辈凝聚法力所成的一道神符,这道神符在这封印最中,以阴阳为引,五行为辅,内含乾坤变数,外衍天地生机,家师在时常说,这道灵符,实在是我中原修真最为精深的奥妙,也正是凭借着这道灵符不动,才维持着封印的完好”
“如今不知缘何而起,这道凝聚了莫大法力的灵符,竟开始有失形散化的趋势,这让师傅百思而不得其解,唯一说的通的就是这道灵符在当年凝集之时就有不妥,只是当时却没有发现,以至于有今日之果……”
林破念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似乎也在想着灵力外泄的缘由。
端木此时到是口气平淡,悠悠的说道:“山无常势而水无常形,即便天地之间也是变数无尽,想来这封印也是如此,我等只须尽力而为就是了……”
柳青眉接着说道:“正午之时,本是阳气最盛,但此地却受灵符之影响而阴气纠结,反在深夜之中又似正午之烈日,若长久下去必然是灵符溃散而封印荡然无存,我在这里布下了虚明渊通之法,待引动阵角,即可看到那道灵符的所在,届时我等尽所能,将那灵符那道将开的缝隙弥补即告大成!”
林破念面容一整,听罢了柳青眉的话,长身而起,随着那身蓝色的道袍在风中微微抖动,他回顾身后的曲长老及六峰院主说道:“我等即将牵引封印,你们须紧守心神,稳住阵脚,不得有外人侵入!”
曲无复自从伤好之后,还是第一次随谷主行事,在此之前谷主最为倚重的萧长老依谷主之命,在大家都不知晓的情况下离开天都谷,据说身负重任,这才不得不让自己随行护法。
此时他率领着六峰院主,依照林破念之命按阵势排列守在了法门之旁。眼看着这虚明之阵中一面面金色的法旗离地而悬,相互映衬下不时的闪动着若星火般的光芒,他心里也是一阵激动,身为修真之人,对于如此的大阵仗,那是梦寐以求的,而三大门主联手施法,将对于他以后的修神,裨益甚多。
同时,清风阁的智木和祥木两大长老,也率弟子退出祭台,如今那高大的祭台之上,只剩下了林破念、端木阁主和柳青眉三人,这三人站在祭台之上,就仿佛将离尘世而踏向虚空一般,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阵中法旗随着那时辰的流转,已经开始簌簌的无风而自动,那一面面法旗之上,不住的卷动出一束束的光芒来,交接在一起,使得祭台周围一片幻彩,即若天将神光,使得那高大的祭台更生神奇之色,远远的望将过去,祭台之上的三人衣带当风,若在雾中一般的飘缈迷幻。
林破念站在祭台之上,抬头看了看那渐渐正移的日光,时辰正将接近,此时这封印之前气温却似在逐渐的下降,即便是身在祭台之上,仍感觉到似乎寒夜将临一般,显然那封印之中的灵力正在逐渐的散发出来,使得这变化如此之大。
他看了看两边的端木阁主和柳青眉,三人目光交接,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柳青眉率先走在前,此时那一面面法旗抖动的愈加激烈,随着那一束束光芒的交接,不住的闪出道道若梵凤篆之法咒,渐聚渐合,凝而不散。
层层灵雾之中,柳青眉双手交叠,仿佛彩蝶恋花一般不停的反动,煞是好看,随着双手的反动,柳青眉的嘴里传出一阵低低的吟诵之音,那声音就若反舞飞天般脱俗,在这弥漫的云雾之间,登时让人恍若到了仙境。
随着柳青眉双手不断的捏出各种灵诀,那虚明之阵渐渐启动,原本凝结在一起的数面法旗的光芒,此时向外平展,不断的漫延开去,竟就似一面镜子一般平平的铺在了那封印之前。
此时那条若无底深境一般的缝隙之中,不住的有一缕缕的青烟渗出,而那黑暗之中,隐隐已有风雷之声,似乎里面正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扭动着那虚空一般,形成了股股小的漩涡。
柳青眉那若翻花一般的素手,此时上下虚合,两个掌心之间,似环拢起一捧月光一般,那纯纯的白色随不刺眼,却让人感觉到其中那股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的奇异之力。
随着双手缓缓向外推去,那环拢若弹丸一般的光芒渐渐脱离掌心,在空中平移而动,似有灵性一般的直隐在了那数面法旗光芒所聚成的屏障之上。
原本簌簌急抖的法旗,此时随着这捧光芒的隐入,登时若受力拉扯一样,猛的绷的笔直,一束束光芒若长丝一般牵在那屏障四周,竟似一张大网一样。
而那屏障自中心而流转,渐转渐急,原本若镜子一般的平和障面竟隐约分出阴阳之界,两条阴阳鱼似被点睛一样缓缓而出。
“法阵引动,封印将显……”随着柳青眉一声低低的声音,那此时已经幻出阴阳太极之法的屏障此时蓬然绽出刺眼的光芒来,随之即散,原本若雾一般迷蒙的屏障此时竟变的光滑可鉴,两条阴阳鱼体积不住的减小,缩与屏障正中心,成道天法眼之势。
透过这若镜子一般的屏障,再看那本来漆黑一片的缝隙,此时竟是若拨云见日一般的清晰开来。
只见那浓黑的雾气之中,一条山路若隐若现一般的出现在屏镜之间,千年之中,这条一直隐藏在茫茫大山之中唯一走向南荒的山路,此时终于露出了端倪。
这条山路在这茫茫的大山之腹,鬼斧神工一般,上不见天,下可连地,两边的山壁犬牙交错,凸现冷峻之意。在山石缝隙中,原本那些生长的草木,此时受封印灵力侵蚀,已经完全枯死,使得整个山路之间丝毫没有半点的绿色可言,只有一丝丝的低沉的氤氲之气萦绕在其中,一片的阴冷,就如同一条通往茫茫死地的山路一般。
林破念此时目光都投向那个屏镜,透过屏镜看着这条山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条传言中的山路,这条山路的尽头就是那漫卷风沙的南荒,曾让中原人如坐针毡一般的南荒。
他看了看身边的端木阁主,只见他此时那双阴沉的眼睛也仔细的看着那通道,可表情仍是一片的沉寂,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林破念心里暗自一紧,这位端木阁主当真是心若深海让人难测,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仍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半点的心绪来。
却在这个时候,异像徒生。
只见原本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忽然之间风起云涌,竟在瞬息之间不知道从何处生出层层青云来,伴着青云生出,一道道电光不住的从云中闪出,而轰鸣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原本在屏镜之中已经逐渐清晰的山路此时顿时又变的模糊不清,而屏镜正中央那对阴阳法鱼,此时忽然急速的转动起来,竟将那本来光滑的屏镜振出圈圈涟漪来。
林破念心神一动,目光直看向屏镜之中的山路,此时那迷蒙着层层云雾的山路,已经是电闪雷鸣,忽然之间,一道无法比拟的金光忽然腾云而起,裹挟着无以匹敌之势,直射在屏障正中法眼之上!
柳青眉陡然喝道:“金符已出!”双手不带声音将落,已经爆出若干捧若月光华,直奔法眼而去。
林破念此时两眼之中陡射电光,两只眼睛已经若火一般的明亮,双臂一振,随着那宽大的道袍卷动,一股青光直射而出,跃过柳青眉随着那月光一般的光华注进法眼之中。
天都谷六峰之主与曲长老此时身在阵脚,却已经放出身上的长剑,借剑之神力稳住那似开始动摇不已的法阵之旗!
随着一声声的道歌从他们的口中咏出,林破念那股青光含着他道家深厚的修为,绵绵不绝,直盖过了柳青眉那一捧捧若月的华光。
那阴阳阵眼,原本在金光的充斥下已经颤抖不止,几欲崩溃,此时忽受此神力,又平稳下来,并从阵眼之中射出一束纯纯的光芒来,直抵在那金光之上,逐渐的向前推移。
此时柳青眉身在最前,在金光暴起的一瞬间,几乎感觉要被湮没了一般,此时有林破念新力分担,顿时感觉轻松不少,但已经是香汗淋漓,几乎浸透了衣衫。
再看此时的林破念,虽是面容肃整,但却并没有因此而落入困顿,可见这道家第一人之称名不为虚,那股绵长充沛之力此时已经成了法眼之中的主引。
看着法眼之中那束纯纯的光芒缓缓上移,逐渐的将那金光推后,柳青眉心里暗自一喜,心想只要把金符光芒逼退,让法眼的光芒直入金符之中,那样就可以重新的将金符的裂缝弥补。如今已经抵住了金光的冲击,且稍占上风,只要端木阁主再注新力,那必然可获全功。
只是此时已经是关键时候,可除了自己和身后的林破念,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再有新力,柳青眉心中一怪,却无法分心去看,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端木阁主竟然还不出手。
林破念将一道道神念之力注入法眼之中,抵住金光的暴起,尽管此时已经占了上风,但只感觉那到金光若太阳一般含着万分灼人的气焰,此时正通过法眼丝丝的烧着他那隐藏在深处的魔力,那股纯正的道家之威若是平时与他来说或许如春风一般,但此时却是痛苦不已,只感觉那体内的魔力正在受此灼热而激发出来,若是一旦如此,那真是后果不堪。
“端木到底在做什么!”他心里也如柳青眉一般怪疑,只觉得此时不出手,难道他要等到金光冲破屏镜在施法吗?
林破念心中正苦受煎熬,不由得一股恼火升出,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感觉一阵清凉之力,似含着无限的生机,从身后涌出。
林破念心里一松,知道端木阁主,终于出手了……
六十四 魔现(上)
天当正午,本是一日当中最为温暖的时候,可此时的十万大山之中,却完全超出了常理,充满了异样的冰冷。
守在阵脚的三派弟子,此时只感觉整个山林之中,莫名之间升出一股寒气来,这股寒气裹夹着让人难以明状的诡异,阴冷潮湿,丝丝如骨,即便此时众家弟子已有法器护体,但仍似乎身在冰窖一般,禁不住想打冷战。
山林之中,也受寒气的影响,生起了一层层的雾气,那雾气由薄转浓,竟似对面都无法见人,在这层层雾气之中,那高大的祭台此时已经是异彩连连,青白相间的光芒穿过层层雾气,直射进那阵眼的阴阳太极之中,又通过太极转化出一股纯白的光芒,将封印之中金符所放的光芒抵住,一时相持不下。
此时这封印之中的金符已经完全幻出模样,透过那屏镜可以看到一个不过一尺左右的卷轴,悬在那山路之中,这卷轴不知是何物所制,通体金光闪闪,一眼望过去只感觉其中似含着道家震慑无比的威势。
如今这卷轴似张似合,显然还没有完全打开,站在祭台之上的三个人都清楚,这卷轴所以能有如此威力,皆因当年数高人倾其修为所致,其中所含的道法之力何止几百年。而此时卷轴似张似合,若任由其张开,那此次封印大祭将立告失败。
林破念此时就如同陷入到了一个不可自拔的泥潭之中一样,只感觉那屏镜的阵眼就仿佛无底洞一般,而自己则深陷其中即便苦苦挣扎却无法自拔。
原以为端木阁主可以为自己分担一下压力,哪知道他此时在后面就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尽管已经出手,但相比与自己和柳青眉,几乎是清风拂面了然无痕,以至于如今仍要靠自己来抵住这金符的大部分力量。
更让林破念感觉到要命的是,此时体内的潜藏至深的魔性已经被金符的神力激发,正蠢蠢欲动,若在如此场合下将自己的魔性爆发出来,那必然是让天下人所不齿以至于晚节不保。无奈之下,林破念不得不分神来压制那魔性,如此一来,更让林破念苦不堪言。
此时那阴阳太极之中所转化出的光芒已经失去了初时推进的势头,而开始与金光相持而对,若任此下去,必然到最后是力有不支而封印失败。
林破念心里暗暗恼火端木阁主,没想到他如此身份,竟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徘徊不进,分明是恐封印大成而自己得势。
再看此时的柳青眉,也如同林破念一般,尽管压力要小的多,但同样是苦苦支撑,那样俏脸此时已经是一片的苍白。
端木站在两个人的后面,若此时两人能回头看的话,定然会为他的神色所惊。只见此时端木的那张脸上,阴晴不定,一双眼睛却毫无半点的表情,冰冷之极,而在嘴角之间,正有一丝的笑意,似得意更似嘲弄!
尽管眼看着林破念与柳青眉两人身陷苦地,但端木仍是不紧不慢,虚张声势一般的射出几许光芒,与那金光相比几乎等于虚无。
此时祭台周围雾气缭绕,即便是三派弟子,也无法能清晰的察觉出这高台之上的虚实,只看着法阵之中的法旗被拉扯的笔直,以至于不得不祭出神剑来保法阵的完整。
即便林破念已登赤天太清之大境,但如此苦苦相持,仍是吃不消,道心此时已经相耗颇多,反之那股魔性却是不住的窜动,尽管林破念分神压制,但道心损耗似已无法能完全将魔性掩盖住。
此时离林破念最近的柳青眉顿时身有所感,只觉得林破念那原本浩然绵长气息此时竟似有些衰弱,而其中竟隐有一丝丝的妖异之气。
这让柳青眉大感吃惊,不明白何以这位道门第一大家竟会有如此怪异的气息。
端木此时身在最后,冷眼看着两人苦苦支撑,正自闲暇之时,忽然感觉一丝冰冷的气息透体而来,顿时一讶,尽管端木没有出手,但清风阁主,岂是虚名,一身木族秘法立有所应,将那冰冷的气息扼与身外。
虽然端木藏有异心,但仍没想到林破念竟会有此变化,表情顿显一愣,转而瞬间又恢复如常,而嘴角的笑意却增。
“没想到尊为道门第一人的林破念竟会如此……”端木不由得一阵的冷笑,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林破念就会再无法掩盖住那魔气,而这道门第一人的名头,将从此不再!
十万大山之外,原本有十几个村子散落在大山的周围,这些村落里的人一直依山而居,靠山而生。
此时这十几个村落中的村民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列列寒甲铁士,那锋利的战枪不住的闪着摄人的冷光,使得村落里最初的那份安宁恬静荡然无存。
村落里的居室已经变成了战士驻扎的帐篷,这些白白的帐篷若蘑菇一般密密布扎,而旁边每隔一段距离,则有数匹挂着铁甲的战马,这些战马大多在低头的吃着草料,沉默无声,显然久经历大战,即便是在那闪闪的刀光下也丝毫没有半点的惊慌嘶鸣。
武王此时身披金甲,双手到背,站在中军大帐前,那双虎虎生威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前面那茫茫的大山。
他知道,此时大山之中,正有一场道门大事在进行当中,而其成败与否,将关系到整个中原的安危。
武王身后,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合力捧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长枪,这条枪看似并不粗大,反而有些造型之间颇有些秀气,但观这两个士兵的架势,却知道这条长枪的分量绝对不轻。在整个枪身之上,盘有一条长龙,这长龙打造的栩栩如生,通身透出微微的红色,而那锋利的枪芒,则自龙口而出,颇有气吞万里之势。
这条血龙枪自武王征战沙场,至今已有数年,不知有多少悍将饮恨在这龙口枪芒之下,被武王视为眼中珍宝,形影不离。
枪在则人在,枪之魂则是人之魂。
武王此次率麾下羽林军,驻扎在这十万大山之边,只等万一发生不测,好与那蛮荒的狼骑血战到底。
他反身伸臂探手,闪电之间,把那条血龙长枪握在手中,动作若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那条血龙枪此时落在武王手中,顿时有了一种睨视天下的威风。
若大祁运道至此,那就让这条血龙来饱饮荒人的鲜血!武王双眼之中射出两道精光来,十万大山只在眼前……
风云突起!
原本十万大山之上那片碧天,忽然大变,只见一层层的黑云从天边风涌而出,此时竟以让人乍舌的速度迅速向十万大山之上集结,须臾之间,只见那层层的黑云互相吞噬,已经如同一只巨大的黑手一般重重的压在了山颠之上。
随着黑云压盖,山林之中也刮起了搅天卷地的狂风,这狂风肆无忌惮一般,将山中那些参天的大树刮的摇晃不已,一声声呜咽一般的风声若冤魂哭泣一样充斥在山林之间,让人听的不寒而栗。
那布满法旗的虚通大阵,忽然遭此异变,顿有所应,原本那些似被大力拉扯一般笔直的法旗开始剧烈的摇动,不时的穿出噼啪的声音来,似乎正在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破坏着这法阵。
天都谷的曲无复长老脸色一变,不知道何以会忽然发生这样的变化来,连忙展电目之法看向那高大的祭台,顿时大惊失色,只见此时那高大的祭台,竟完全被黑雾所笼罩。
那层层的黑雾,不知从何而出,里面影影憧憧,似有无数的人隐在其中,飘飘荡荡无所依托,分明是魂魄所至。
道法大祭之处,竟出现了如此邪恶的景象。
此时祭台之上的三位门主,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惊,在黑雾笼罩中,一股无法克之的冰冷和怨恨席卷而来。
即便是一直身在后面的端木阁主,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竟完全打破了自己的计划,只见在黑雾之中,有一团似漩涡般的气息缓缓而落,直悬在了这道家祭台之上。
林破念心里猛跳,只觉得道心在这一瞬间竟似完全没有了一般,再无法管封印的成败,神念一收,在祭台上倒退几步,才稳住了身形,却只丢下了柳青眉一个人独自支撑。
柳青眉此时也是不知道何以会发生如此事情,林破念撤出之后,顿时金符之力全部落在了柳青眉的身上,顿时一股被抽空的感觉涌了上来,若非柳青眉修心坚韧,几乎就要倒在祭台之上。
林破念稳住身体,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只感觉心中之魔更是不听自己控制一样,似乎这黑雾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吸引着自己。
他双眼怒睁,直看向那缓缓而落的那团似漩涡一般的气息,那气息似雾非雾,不住的转动,看上去怪异之极,却待落到祭台上的一刻,竟渐渐的明晰,幻化成了人形。
只见一个黑袍长发的人徐步从气旋中走了出来,这人身形瘦长,面容俊秀,两只眼睛妖媚的几若女人一般,一对眉毛却似画般飞进两边的鬓角之际。
“鬼冥!”林破念双瞳猛收,冷声说道。
刚刚说完,林破念忽然又看到这人又生变化,只见那本来甚为俊秀的面容竟开始变的粗犷起来,一双凤眼也渐渐收拢,换做冰冷的无底深渊,那披散飞扬的长发,也是黑色褪去紫色将出。
林破念顿时有种莫名的感觉生出,似乎眼前这个面孔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怨恨,那股灭绝一切生机的气息也铺天盖地而来。
电目之下,竟有幻觉,林破念长诵道歌,他深知幻由心起,此时完全看不清楚鬼冥的虚实,皆因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力量太过可怕了。
“林谷主,当年天都一面,至今让我时时挂怀,今日一见,谷主风采依然,当真可喜可贺啊……”此时鬼冥的语气若飘忽不定一样,听起来怪异之极。
原来当日鬼冥在云泽深渊虽然将卫公子斗败,但在卫公子反戈一击之下,也是心神受震,以至于无法将卫公子置于死地。这鬼冥号称当今魔门第一奇才,当真有过人之魄。他受伤之下,当机立断将炼鬼教化为数股,遣与其他地方,而自己则在暗影使者的护送隐匿起来。
圆月之轮中,封存着上古魔帝留下来的至暗力量,凭借着过人之能,鬼冥竟冲破层层秘法,将圆月之轮中的力量释放出来,如今鬼冥的力量,早已与当日在天都谷与林破念一战之时天壤之别,只是不知何以鬼冥只能达到与魔帝之念虚实相交,却未能完全化实。
即便如此,此时鬼冥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骇人之力,仍让林破念深为所惧。
此时林破念百年多精纯道行早已被封印之中的金符消耗的所剩无几,心知此时无法以天都之法来与鬼冥抗衡,而祭台之上柳青眉一人独自与金符相持,已经是岌岌可危,更遑论过来援手与他,唯独剩下了端木阁主,虽然林破念对他刚才未施全力而心有怒火,但此时大敌当前,无可奈何之下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回头看向站在祭台一旁的端木,沉声说道:“阁主,此时情形务须明言,你我同为道门一脉,理该联手抗敌才好”
端木阁主一直站在旁边,此时听闻林破念的话,长声说道:“谷主自当安心,我虽无谷主之道法精深,但与谷主压住阵脚还是力有可行的”
林破念听罢端木的话,心中大恨,知道此时自己已经被端木推到了最前面,与鬼冥的一战是无可避免,若自己落败,端木必然会坐收渔翁之利,借机将自己踏在脚下。
与此一刻,林破念竟忽然想起了萧破雪,若有萧破雪在,必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两难之境。
他咬了咬牙,冷笑着对端木说道:“那便有劳道友了!”
端木微微颔首,似早已经料到林破念会落败一样,被林破念看在眼里更是恼恨。
他看了看鬼冥,说道:“邪魔之人,也敢如此,今日必让你饮恨与这大山之中,以免再来为祸众生!”
鬼冥此时若实若虚,丛丛幻影之中丝毫看不清楚表情为何,只是那两只手似有风云一般,周围那层层的黑雾竟自行开始向两手聚集,原本偌大一片的黑雾,就那么渐渐收缩成两团,如弹丸一样凝在鬼冥的手中。
此时祭台之上黑雾将去,渐渐又露出了清晰的模样,三门弟子观台上如此之变,不由得大惊失色,有心想上去助力,但却苦于镇压这法阵而无法分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台上的变化。
林破念此时脸上表情复杂,眼看着鬼冥双手之中那两团若弹丸一般的黑雾,心知其中所藏力量的强悍,绝非是此时自己所能抵挡,而若自己一旦倒下,那就意味着千年来天都谷的威名将一扫而空,再不复存在,而身后又有端木虎视眈眈,寻机而动,当真是进退不得。
看来自己必当如此了,林破念心神一松,神念之中顿时一股冰冷之意涌将而出,霎那之间,这位道门第一人原本那道家杀伐正然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几与鬼冥一般的邪灵之息。
只见此时林破念那高大的身体竟自冉冉而起,完全没有半点依托,一张原本充满威严的脸上此时冰若死水,两只眼睛之中,再没有半点黑白界限,而完全转化成了若墨一般的黑瞳,其中更似有莫大的吸力一样,周围的空间顿时随之而扭曲。
三门弟子虽然无法上身相助,但此时台上变化却是看的清楚,眼看着这位号称中原第一人的林破念竟化身成魔,顿时心悸不已,尤其是天都谷上下,万万没想到一直敬仰的师尊竟身藏魔心,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端木看着林破念的变化,心里暗暗冷笑不已,此时林破念的变化已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只待这两魔相争,而自己坐享其成。
鬼冥似也有些意外,他那缥缈不定的声音再起,说道:“万没想到,原来谷主也是我道中人,当真让我欣喜不已!”
林破念冰冷的看着鬼冥,毫无半点感情的说道:“卫道之法,岂是尔等宵小所能明白,今日必将亡了你这乱世之妖人,也好向天下同道有个交代!”
说罢,一团青雾自口中托出,那青雾虽淡却不散,从林破念口中出来之后,似有灵性一样绕在了林破念的周身,而林破念此时那粗大双手,开始捏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六十五 魔现(下)
中原正道自五百年前九狱司一战之后雄踞天下,时至今日终于因为林破念的化魔而出现了裂痕。
身为中原道门第一人,天都谷的谷主,竟然在这道家封印大祭之上道心不再化身成魔,即便是为了御敌也再无法自行圆通。天都谷弟子此时目瞪口呆的看着祭台之上所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心除魔又无从出手,一时间心下顿时混乱,即便是曲无复长老,也万没想到回有此一变,眼看着自己这位师兄周身上下青雾缭绕黑气翻滚,心中一凉,知道此一番无论结果如何,天都谷都将陷入无底深渊,被同道之人所不齿。
林破念此时已经为魔魄主神,再无法考虑那么多,那一团青雾随着他手掌之势的变化不断跳动,两眼之中已经完全被一片死气所占据,再看到半点道家生生相息之相。
反到是鬼冥,原本蓄势而动,看到林破念此时的变化,竟开始松缓下来,那张虚实不定的脸上模糊间似有一丝的笑意,饶有兴致的看着林破念把魔功提至巅峰。
始与分,收与合,林破念那对大手终于将一连串古怪的手势收在了合势之上,而那团青雾此时也落在了林破念的两手上下之间,随着这两只大手再逐渐的分开,那团青雾似被拉扯一般渐渐放长,待两手分至两肩之远时,那团青雾竟已经幻化成一把长剑。
这长剑以青雾为筋骨,丝丝的黑气为锋刃,介于有形而无质之间,看似几同虚无,可待林破念双手双手却似负万般重力一样,缓慢把长剑一转,将这青雾之剑握在手中,随之青雾之剑顿时砰然扩大,似被鼓足了气一般,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抽空掉一样,整个祭台周围的人,立时有种窒息的感觉。
鬼冥那缥缈不定的声音似带着嘲弄说道:“当日天都一战,林谷主以古剑射日而威风凛凛,今日却开始用上这虚虚不定的东西来了”
林破念漆黑的眼睛里若死般的沉寂,冷冷的笑道:“斗尔等之辈,何须大张旗鼓!”说罢手中那把庞大的青雾之剑调转方向,剑指鬼冥。
那偌大的剑身之中似含藏了无数分体一般,此时在林破念的催动下,气划长空,瞬间迸发出来,托出无数的黑气,发出嘶嘶的声音,直奔鬼冥而去。
林破念身在空中,双手托着那柄巨大的剑身,眼睛中有两条黑气溢出而上,又隐入青雾之剑中,使得那长剑的体积丝毫没有因为分体的射出而缩小半分。
眼见着那无数的气剑若雨一般而来,鬼冥那张模糊不定的面容忽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只见原本尚有轮廓的面容此时竟骇人的扭曲起来,顷刻之间,整个面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团不断扭曲荡漾的气雾,就如同一个无头之人一样。
原本被林破念手中那气剑所吸尽的空间再生变化,整个虚空之中似忽然停止了下来,一刹那之间,祭台周围那原本摇曳不止的树木忽然一动不动,似一下子被凝固了一般,成个亘古不动的雕木。
时间,空间,就那么忽然的静止下来。
那些铺天盖地若雨一般的气剑,原本裹夹着夺人的气势,此一刻就如同被定在了空中一样,青光闪闪,就连那拖在身后长长的黑气,都再无法动弹,仿佛一张偌大的画布之上被人用墨笔轻描淡写一般的勾勒出无数的黑色纤细的线条一般。
所有的变化只在一刹那,却又仿佛与这个世界存在一般久远……
那原本被凝固了的树叶在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了生机,重新发出风摇般簌簌的声音,整个空间似乎只是那么停了一下,而所有的一切似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唯独那漫天的剑雨,此时却若散花一般跌落在风尘之中,消失无形。
魔帝之力,竟威如斯。
鬼冥那若气化一般的面孔又重新的恢复了轮廓,他看着此时如同定在半空中的林破念,发出一声古怪的叹息,说道:“林谷主当日威风至今难忘,可惜却让我失望了!”说话中那身黑色的长袍忽然向外伸展,似没有半点界限一般的完全超脱了物的极限,就那么铺天盖地的无尽黑色漫卷而出。
那黑色似有着无限的生机一般,即便是笼在头顶的那片苍苍蓝天,都似无底抵抗这黑色的侵袭,而在黑色的席卷之下逐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这一天,我等的好苦啊……”鬼冥双手朝天而举,那股吞噬着一切的力量不断的从双手之中散发而出。随着那在肩边飘散的黑发,把这十万大山之中所有的颜色都吞噬进去,所能剩余的,只有那黑色,再没有任何生机的黑色。
林破念此时呆立在半空之中,手中那柄青雾之剑已经缩成了一团,再不复之前之势。
眼看着鬼冥若魔神临世一般,他却再提不出半点的力气,只感觉全身上下似被抽空了一样,所能做的,只是看着所有的一切被那绝望的黑色吞噬。
魔帝之力,乃是这魔门的本源,林破念此时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之可笑,此一举无疑与班门弄斧,又怎会不落败。若此刻手中握的乃是上古射日,又怎会被鬼冥谈笑之间就化为虚无。
只可惜,射日如今已经灵灭而神落,被自己亲手扼杀了。
他身在半空之中,心却已经跌进了无底的深渊,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竟在这顷刻之间就化虚无,而天都谷千年基业,也随自己而毁!
正自万念俱灰之间,忽然身后背上,似被什么东西攀上一样,心中一惊,扭头观看,只见端木阁主正冷冷的看着自己,手中一团绿光跳跃不已,再看自己身上,只见不知何时开始,自己身上已经被一丝丝的绿气所缠住,这绿气就如同那藤枝一样,伸出数不清的尖锐芒刺,刹那间,林破念只感觉全身上下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大惊失色,急喝问道:“端木,何故如此!”
端木阴冷的眼睛看着林破念,寒声说道:“道门出尔等邪人,若不铲除,何以向天下交待……”说罢单手一抽,林破念在半空中,身体似忽然被牵动一般,象个傀儡木偶四肢怪异的扭动,忽然发出一声撕心的惨叫,全身上下仿佛出现无数的裂口一样,顿时有数道血水喷涌而出!
随着端木双手一撤,林破念高大的身体重重的跌在祭台之上,再看林破念脸色此时已经是苍白的若死人一般,表情痛苦不堪。
曲无复从震惊中惊觉过来,眼看着师兄被端木施法重伤,再无法顾及阵势的危机,一声狂喝,御剑而上,直奔祭台而来。
此时鬼冥力量所形成的黑暗已经若无边的大幕一般,掩盖的整个十万大山之上再无半点的明亮,在黑暗之中,阴风阵阵,更有无数的妖灵从地下破土而出,向三门弟子突袭而来,原本三门弟子正被法阵而自忙不暇,忽然遭此袭击,顿时再无法分身维持法阵的安稳,各个祭出法器,与那些妖灵战成一团。
黑暗之中,伴着一道道剑光不住的穿梭,更有鬼怪的厉嚎狞笑之声,使得整个十万大山之中,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端木看了看此时痛苦不堪的林破念,嘴角闪过一丝狞笑,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唯独鬼冥的出现,让他有些意外,但却更加有利于他的行事。
若非鬼冥,自己恐怕收拾林破念还颇费周折,如今则一切水到渠成。看来天意如此,木族一脉,终于要重新站在这神州之巅了。
这几千年来,先祖苦心经营,不惜与荒人结下同盟,更在当年封印之时故意留下空隙,都是为了一血上古的那战败之耻,为了能让我族重新占据这中原神州。
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这一切就都可以在自己手中实现了,端木那张阴郁的脸上此时也不禁溢出一丝的狂热来。林破念已败,自己已经是中原道门第一人,只要自己挟此威势召集人手,将这鬼冥除去,则大计成矣!
此时,那浓浓的黑暗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初时只是一线之间,瞬息之间猛的涨大数倍,绽出万丈金光,似要把这层黑幕刺成网筛一般,随之而来那苍茫的十万大山,顿时剧烈的摇晃,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高高的祭台原本为巨石搭建而成,遭此突变,那坚固无比的台面裂出无数的龟纹,还未待人反应过来,只随着一声巨响,轰然倒塌,绽出层层的烟雾来,瞬间又被那刺眼的金光穿透。
就在那万丈的金光之中,有一个身影若蝴蝶一般无力的向外飞出,带着那种较弱的美丽,无助的让人心疼,即便是在那夺目的金光下,那身影仍仿佛寒冰雪地之中的一朵绽梅,划过所有人的视线。
屡屡遭变,柳青眉终于再无法坚持,法阵失助,金符终因裂痕无法弥补而灭,封印将毁。
此时柳青眉闭着眼睛,全身上下仿佛那飘飘的飞絮再没有任何感觉,心里也生出一股深深的疲惫来,只仿佛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睡过,此时,他若在身边,那该有多好,自己必然再不顾众人的理会,好好的埋在他的胸怀里,舒服的睡去……只是,你现在身在哪里?你可知道我的疲惫吗?
柳青眉那娇弱的身体,在金符破毁所发出的光芒里,向外倒飞而出,又重重的跌在地上。
锁心殿的护法弟子一声惊呼,再不理法阵的成败,纷纷飞身而上,直拥向柳青眉跌落的地方。
金符破毁,封印的力量正在迅速的瓦解,原本那条根本无法看清楚的山路,此时正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只待烟云俱散,就再没有任何能阻挡荒人的脚步了,而荒人,却也不过是端木手中的一颗棋子。
鬼冥此时已经飘在了空中,那瞬间爆发出的金光就如同烟花一样,瞬间又被那无边的黑暗所掩盖,此时的他,就如同主宰一般,君临大地,藐视众生。
即便是此刻的端木,也心知无法夺其锋芒,原本以为林破念会与他一场苦战,而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却没想到林破念如此轻易就落败。
端木暗自盘算,自知现在无法奈何与他,正想召集门下弟子向山路之中遁走与那边的荒人会合,异象又出。
整个十万大山之间,忽然响起一阵清鸣之音,仿佛从九天而出神音一般,传遍了整个苍茫大山,那声音似鸟鸣,又是呼啸,婉转而起,盘旋而上,顷刻间又若千军万马奔袭而出刀戈向见杀气腾腾,完全将那鬼嚎妖哭之音盖过。
随之,一团火红的光芒,就如同破云而出的红日一样,冲破了黑暗的束缚,所有人的眼睛乍逢红光,顿时被刺的睁不开眼睛,同时周围空气之中似忽然被燃烧了一般,温度骤然提升,将原本那阴霾寒郁之气一扫而去。
黑暗之中的妖灵凶煞,此时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在那红光的映照下,一个个怪异的站在那里,似忽然被定住了一般不知所措。
即便是三门弟子,此时也完全摸不到法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那红光之中,裹藏着一股从没有见过的力量,非邪非道,却似可充斥天地,即便是那一惊漫卷翻扬的无边黑暗,都无法将其吞噬,而在那红光之下一点点的退却。
鬼冥那已经将隐没到黑暗之中的身形此时又逐渐的显露出来,这个魔神此时那朦胧不清的面容似乎也有些诧异,被这忽然出现的这红芒之力所吸引,在这黑暗之中,竟可有如此强悍之力能抵挡这股绝望的吞噬之力,这是他没有料到的。
那团红芒由远及近,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朝向鬼冥,而是向柳青眉跌落的方向而来,只见躺在地上的柳青眉身体忽然缓缓的上升,犹如被人轻轻的托起一般,直没入那团红芒之中。
在那红芒之中,一道柔和的金光正缓缓的在柳青眉的身上流动,那金光只一眼望过去,就感觉其中似含了万千悲悯之意一样,竟让人不由得心生哀伤。
逐渐,红芒的颜色开始淡去,直至完全消失,终于,一个面容俊朗且有些清秀的男人从其中走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男人的身上,只感觉这男人竟如同天造的一般,竟找不出半点的缺憾,唯独那只空荡荡的袖子,让人心生惋惜。
他每一步踏出,都似与这天地忽然而成一般,只在几步之间,就让人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似乎所看到的只是这天,这地,这人,而再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即便是那只独臂,都似已不扎眼。
这个男人眼睛里似有着难以掩盖的哀伤一般,让人看过去即感心中一疼,那只独臂就那么轻轻的抱着柳青眉,而柳青眉此时似睡了一般,双眼微闭,尽管仍不见苏醒,但从表情上看,显然方才那道柔和的金光,起了难以言喻的作用。
在这个男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绝美的女人和一条高大的金毛大狗,那女人此时表情冰冷,使得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拒人千里的寒霜,而那只金毛巨犬,则是虎虎生威,一双眼睛看着那些妖灵精怪,不住的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声,竟对这些邪异一点都不畏惧。
“顾胜澜!!”天都谷的华青云最先反应过来,一眼认出这红芒之中走出来的男人,竟是昔日被天都谷列为弃徒的顾胜澜!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小徒弟。
同时被端木打伤,此时正自修神的林破念也立有所感,一双已经变成灰蒙蒙的眼睛闪过一丝厉芒,转而即逝。
端木怎么也想不到会忽然出现这样一个人来,似与天都谷颇有渊源,心里不禁暗自一紧,心想今天真是跌宕起伏,竟出现这么多不可预知的事情。他一边静观事变,一边以木族传心之秘法告知与智木祥木,以便能尽快赶往山路那边,与荒人会合。
顾胜澜此时用那只独臂横抱着柳青眉,心里却是哀伤不止,这个女子是卫大哥最心爱的人,如今卫大哥下落不明,而她又生死难料,顾胜澜只感觉心中那股哀伤竟是如此浓烈,想起这个女子当年与自己和琪琪初见之时的风雅,在自己危难之时那援手之意,即便曾经形若陌路,但而今这些旧事却在心里翻滚不已。
他一双眼睛环顾四周,从林破念、端木阁主的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鬼冥的身上,可那股哀伤的神情依旧不变,似乎已完全不把这所有人放在心上,而全然沉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林破念被那漠然的一视深深的刺了一下,那股积怨之情不禁又升,只觉此子可恨之处已经不下那鬼冥和端木。
到是鬼冥,如今似好奇一般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他传出一阵飘忽不定的笑声来,带着重重回音说道:“天意,竟是天意,你竟就是当日那个九狱司中的人……”
顾胜澜回头看了看阿云,此时阿云的表情更加冰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把眼睛闭上,天地风云,似都随着那眼睛的闭合,而完全不在存在,整个世界一片虚空。半晌,他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直视鬼冥,冷声说道:“魔帝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鬼冥点了点头,古怪的说道:“本打算此事一了,便去找你,却没想到你竟自己走出来了!”
顾胜澜点了点头,把柳青眉交到了阿云的手中,又看着鬼冥,一字一板的说道:“因为,我也在找你!”
六十六 争锋
身在空中,鬼冥那朦胧的面容之中徒然射出两道厉芒来,冷冷的投向顾胜澜,似要把他穿透一般。接着忽然发出一声若夜魈一般的怪笑,那笑声尖利之极,在场的人乍闻此声,顿时觉得头疼欲裂,魂魄震荡,有几个弟子在这笑声之中竟双目呆滞,昏昏的摔倒在地上。
顾胜澜独臂反手一握,将阿云的纤手拉住,只觉得阿云那柔软的小手此时竟开始微微的颤抖,显然受鬼冥魔法所震,一张俏脸也变了颜色。
顾胜澜手掌一紧,一股暖暖的气息自掌心之中流出,传自阿云的身体之中,在阿云的体内流转不息,阿云顿时觉得眼前一清,刚才眼睛里那重重鬼影登时消失,而那阴霾之气也在顾胜澜那若晨曦朝日的暖流之中一扫而空。
顾胜澜见阿云已经无恙,扭过身再看鬼冥,只见此时的鬼冥周围已经卷出无数黑云,不时从那浓浓的滚滚黑云之中传出闷闷的嚎叫之声,似在黑云之中隐藏着一只巨大的怪兽一样。
顾胜澜凛然而立,两只眼睛此时暴涨红光,随着手一转之间,一把古拙的长剑神奇的出现在他的手中,长剑之身通体暗色而无光,几若凡铁打造而成,丝毫看不出半点的仙家之气,可偏偏被顾胜澜拿在手中,就如同一件神兵利器一般,让人丝毫不敢小窥。
“古剑红莲!”曲无复长老最先认出,这把剑正是当日被顾胜澜从焚剑池之中解脱出来的天都神兵——古剑红莲,只是不知道为何,此时的古剑红莲竟丝毫没有当日的那种神威之气,那通体黯淡的光芒也与当日有天壤之别。
此时顾胜澜横红莲在胸,身体飘然而起,周身上下红光不时的闪动出来,整个人就如同这茫茫黑暗之中的一点明灯,若明灯还在,则苍生不灭。
鬼冥的口中传出一连串古怪的声音来,那声音就似久远而早已经遗失掉的语言一样,一起一伏节奏迟缓而分明,让人完全听不明白,充满了诡异。
随着那古怪而充满了节奏的声音,只听见在那黑云之中,传出一阵阵喀咔的动静来,就仿佛有无数坚硬的东西在互相碰撞摩擦,又仿佛尖刀剔骨丝丝做响,让人听的不寒而栗。
黑云越来越浓,而里面那可怖的声音则不绝于耳,顾胜澜威立与空中,双眼看着那翻滚若沸腾一般的黑云,他感到一股完全超乎了人力的气息正在黑云之中不住的壮大,凝聚,却完全猜不到在黑云之中,到底鬼冥召唤出了什么东西。
鬼冥那古怪的声音仍从口中跳跃而出,那完全隐在黑袍之中的双手此时已经向前虚抱,似要拥住那滚滚而动的黑云,那张大的十指,则在不住的弹动,仿佛遥遥的有十根长线连在指头上一般,而线的另一端,隐在黑云之中。
如此的怪异之中,所有的人眼睛都盯着那黑云之中,那股邪恶的力量,让三门弟子脸色巨变,不知道鬼冥邪法,到底通与何境。
却在这个时候,神獒忽然一声低低的吼叫,四个粗大锋利的爪子猛的在地上一抓,那庞大的躯体腾空而起,随着那身金色长毛随风一抖之间,竟放出一捧金色的光芒来,将神獒的身体完全托起,在空中冉冉而起,飞到了顾胜澜的身边。
此时一人一兽,顿时红芒与金光交相互应,将整个半边的天色映照的若红日降临,一扫黑雾阴霾之气。整个山谷之中那瑟瑟的寒气也顿减许多,三门弟子脸色稍暇,却仍紧张的盯着那黑云翻滚之中的古怪。
顾胜澜单手横起红莲神兵,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鬼冥若隐若现的身影,忽然口中发出一声直通云霄的长啸之音,随之风云突起,天地变色,只见红莲已经脱手而起,横在空中,即便是几若凡铁的剑身,此时仍在顾胜澜神念的灌注下红光连连,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鬼冥似已有感,一双鬼眼望着那横在天空之中的红莲,口中说道:“曾言天都谷藏有五把神兵,莫非这也是其中之一”话音未待落下,红莲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火芒电色,几若奔雷一样直奔鬼冥而来。
鬼冥面色不动,身体却似化为虚无一般,就在红莲到来的前一刻,那原本若隐若现的身形忽然消失不见,完全隐在了那翻滚不息的黑云之中。而红莲竟若无物一般的穿过,又反转而回,重新回到了顾胜澜身边。
一剑无功,顾胜澜忽然把一双闪着红芒的眼睛盯向黑云的深处,只见那黑云之中,忽然闪出一端白惨惨的粗大骨头来,那骨头从形状看大概是四肢的末结,可已经是大的惊人,此时在黑云之中忽然冒出来,让人不由得心惊。
随之从黑云之中传出一声闷闷的嚎叫之声,那声音似已经被压抑了千年一般,充满了狂热和愤怒,顿时一阵的飞沙走石,原本已经翻滚的黑云忽然剧烈的蒸腾,几乎如同煮沸了一般不断的搅动,在黑云之中仿佛有东西在不断的吸食着这黑云一样,随着黑云不断的变幻搅动,原本似可以铺天盖地的气势此时竟迅速的缩小,渐渐的露出来黑云之中那妖兽的模样。
最先露出来的,则是那若风干了千年一般的四肢,那爪子之上闪着幽幽的磷光,惨白的骨头上面找不到半点生机,而黑云不断的渗进那粗大的枯骨之中,终于,这只妖兽从黑云之中完全露了出来。
除却那锋利闪着鳞光的四肢,还有一条几可横天的长尾,而妖兽的脑袋之上,两只犀利的长角闪着黑色的光芒,两边那巨大的空洞曾经是眼睛的所在,如今里面黑光连连。
整个妖兽完全是由枯骨而成,伸展开来,几可横过那十万大山之界,竟是一条巨大的骨龙!
只见在骨龙巨大的头颅之上,鬼冥若气一般虚实不定的站在上面,遥遥而望,只向顾胜澜。
在那若两个黑洞的眼睛中,所有人都无端生出一种要被摄进去的感觉,而在这巨大的骨龙面前,万物都似乎一下变的渺小而细微,那股强悍的邪恶气息从骨龙那白骨之体中散发出来,使得原本葱郁的大山,顿时枯黄的若深秋来临。
鬼冥站在那巨大的头颅之上,仿佛巫神一样驱使着这条骨龙,那森森的巨大牙齿,若山涧风化之石一般闪着寒光,直奔向顾胜澜。
一股股冲天的寒气自这骨龙身体中透出,将那些枯黄的树木顷刻之间又挂上了白霜,整片山林,已经再没有半点生机之象。
神獒低吼连连,显然被这骨龙激起了凶性,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一样已经布满了血红,全身那金色的长毛此时已经完全炸开,四个爪子若抓实地一般在虚空之间紧紧的绷起,若非顾胜澜还没有指令,早已经扑出去了。
“北海妖龙……”顾胜澜两眼看着骨龙那庞大的身体,他曾在庆阳手记之中读到记载,传言上古魔帝魔功通神,曾亲入北海降服一条将修成真体的真龙,并将其封印炼为魔兽,强横无敌,当年仙魔一战之中曾为魔帝所倚重,没想到今日鬼冥竟可以将其召唤出来,即便只是妖龙之骨,但魂魄尤在,威力仍是骇人。
顾胜澜虽知神獒之力,但面对如此庞大的妖龙,仍是不敢任其施为,他虚空向前踏出一步,将手中红莲再次御起,红莲剑灵随以沉睡,但此时红莲在顾胜澜神念的灌注之下仍在空中焕发神采,尤其是剑身之上两条金线,流转不断更胜昔日。
妖龙那两个巨大的黑洞似有眼睛一般的看着顾胜澜,里面黑气滚滚,显然是鬼冥邪法居于其中,忽然妖龙张开那空洞的大嘴,似要吞噬万物一般,只见一团白蒙蒙的气息从那口中脱出,直向顾胜澜而来。
妖龙久居北海,乃极寒之兽,此时这一团白蒙蒙的气息,全由妖龙精气所凝,划过空气之中时,竟凭空出现无数的冰晶,闪闪发亮,更似无数碎刃一样,在这团寒气的裹挟下直向顾胜澜飞来。
顾胜澜冷哼一声,空中红莲剑势不改,直迎那团寒气而来。红莲本是采自万年火精之铁炼造而成,此时更在顾胜澜以朱雀之烈焰灌入,火芒大涨,几可比拟那冥狱地府之炼魂之火。
极寒与极烈两股气焰在空中乍一碰撞,顿时若九霄震怒一般,爆出巨大的雷鸣之声,整个大山被炸的猛然一动,顿时乱石飞滚,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只见那无数的冰晶碎刃似找到了目标一样,若雨点一般斩在红莲剑身之上,不断的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珍珠散落,每斩一次,红莲那剑身之上都留下一道白白的痕迹,又瞬间被自身那涨起的红芒所消融。
剑尖之上,那爆出的红芒以若火舌一样吞吐不已,与那团寒气不断的交接,每一次都蒸腾出浓浓的白气来,使得原本偌大的一团寒气竟在火舌烈焰的消磨之下渐失冷息,再没有刚刚出现时候的那般威力。
鬼冥身在妖龙头颅之上,眼见神兵渐走上风,两手一挥,原本那隐没在手中的两团黑气徒然出现,直入妖龙体内,只见妖龙猛的发出一声嘶嚎,在那巨大的龙口两边,竟生出两条龙须来,这龙须通体乌黑,全由那黑气所化,此时生长出来,就如同两只触角一般伸缩不已,不停的伸展,直卷向在空中缠斗的红莲。
眼见这两只龙须将要把红莲缠缚住,忽然红莲剑身之上猛然爆出两道金光来,竟是那两条细长的金线此时忽然爆发,就似两只韧性无比的丝线一样,揪住了妖龙的龙须。
那两条金线原本是为了封住红莲而打的伏魔神链,在红莲脱困之时阴差阳错被红莲据为己有,却未想此时竟忽然爆发,似成红莲的分身一般,将那两条龙须若缚茧一般绕在一起。
此时空中黑气与金光萦绕,红芒与寒气交接,一时之间异光连连,更有那巨大的妖龙横亘在十万大山之上,使得整个天地都变了颜色,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仍可感到那可怖之气。
那龙须完全由黑气凝结所成,此时被两条细若蚕丝一般的金线所缠缚住,竟似被完全克制了一般,无法脱身而去,而那巨大的妖龙,似也被那金线拉扯的吃痛一样,将巨大的头颅不断的摇晃,发出一声声厉嚎,显然愤怒之极,那龙口之中不断的喷出一团团浓浓的寒气,将红莲包裹在其中。
此时红莲两条金线飞出,与龙须缠在一起,剑身之上红芒稍减,而那寒气在妖龙的不住推动之下势有所增,一时之间竟是相持不下。
整座山上,此时已经面貌全非,三门弟子看着空中的一切,一个个目瞪口呆,如此巨大的白骨妖龙,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禁为之所震慑,即便是端木阁主,也为之所动容,不知顾胜澜将如之奈何。
却在此时,忽然一直伏在顾胜澜身边的神獒一声长长的吼叫,那声音竟如虎啸狮吼一般,再看顾胜澜不知何时竟已经站在了神獒那高大的身上。
只见顾胜澜此时站在神獒的身上,表情万般的肃穆,那只原本掌控红莲的独臂已经悄然收回,就那么似万般凝重的横在胸口,手掌向上而立,五指朝天,竟似一座雕化的立佛一般,充满了大悲无畏之意。
顷刻之间,那朝天的五指忽然若分化一般的弹跳不已,瞬息之间只一只手掌,竟变幻出若干奇异的手势出来,每一个手势在消失的一刹那之间都似被凝固下来,而下一个手势又演化而生,如此生生不息流转千变,此时的顾胜澜只凭一手,竟就那么幻化出若千手一般,在胸口之间金光流转生生难去,炫目不已。
忽然神獒那庞大的身体金光爆涨,那金光竟完全将顾胜澜与神獒的身体笼在其中,即便以天都谷电目之利,都无法看清楚其中的仔细。只见这团夺目的金光,裹夹着风雷之气,忽然向前射出。
金光掠过红莲神兵,掠过妖龙黑气龙须,在眨眼之间,竟移到了妖龙那巨大的头颅之前。这一瞬间,空间竟似完全没有存在一样,就仿佛平平常常的一步,却已经跨越千万里之遥。
即便是一直站在妖龙头颅之上的鬼冥,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会有如此之变,尚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巨大的妖龙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两个巨大的黑洞之中黑气凝结,似乎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来到了自己跟前。
却在这个时候,只见在那夺目的金光之中,忽然若开花一般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旁似有千指幻影,重重叠叠完全分辨不出到底是何姿势,速度似缓似急,在那出现的一刻,所有的一切就若被凝固了一般,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只手在向前推动!
啪的一声脆响,只见那只手就那么若实若虚的印在了妖龙那巨大的头颅正中。整个空气之中似一张镜面被忽然粉碎了一般,幻化出无数重叠的影子,让人完全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却在一瞬间又忽然的重新合在一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所有的人都瞪着眼睛看着这发生的一切,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让人无法说出来。
鬼冥身在妖龙之上,身体微晃,那张朦胧不甚真实的面孔此时幻出层层微纹,似也被这一掌的声势所夺。
金光褪却,只见顾胜澜仍若初一般站在神獒的身上,一派的肃然,两只眼睛静静的看着前面那巨大的妖龙,似正在等待着什么。
天地再动!
忽然那巨大的妖龙发出一声难以言表的痛苦嚎叫之声,只见那巨大的头骨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掌印,只见那掌印金光滢动,若水流转,却在不住的扩大,使得整个头骨,竟从中间开始塌陷进去。
妖龙整个身体就似被抽打一般,不住的在空中翻滚,那巨大的白骨之尾从空中横扫地面,几乎要将整片森林扫倒。紧接着黑气从白骨之中丝丝渗出,就如同被抽离出身体一样。
忽然漫天的一片白色,只见那巨大的妖龙身骨,竟纷纷碎裂,如同漫撒骨雨一般,将整个大山的上空所覆盖。
一掌之下,竟将如此不可一世的妖龙碎成万千碎片!顾胜澜仍悄然而立在神獒之上,单手一挥,将红莲唤回手中,横与胸前,周身此时红光弥漫,似上天仙神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胜澜的身上,一时间悄然无声,似乎完全被那一掌之威所震,一战之下,这个少年终于站在了中原修真之颠,可情形却又是如此怪异之极。
六十七 怒威
天空之中,那巨大的妖龙枯骨所碎成的骨片若雪一般,飘洒而在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胜澜的身上,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刚才那巨大的妖龙。
异变悄然而生,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那漫天的骨片似受吸引一样,竟无一落地,而悄然向一处聚拢,待到众人忽然发觉有异之时,那些骨片已经聚拢在了一起。
只见那些碎骨此时似乎在重新的组合一样,不断的分散又拼接,那无数没有半点规律的碎片,此时竟能一片片对接在一起,且再没有半点妖龙的形状。
顾胜澜剑眉一锁,两道利芒直射向那怪异之处。
再看那些碎骨,顷刻之间竟自行拼出了一副盔甲一般的东西来,在盔甲之中黑光闪动,忽然传出一阵桀桀的怪笑来,只见在妖龙破碎前消失的鬼冥,此时赫然出现在这副骨甲之中。
这副完全由骨头拼接而成的骨甲,此时在空中闪着惨白的光芒,凸凹不定,在两端肩膀之上,各有一支长长的尖刺透出,而那硕大的头盔则全由妖龙头颅拼接而出,却要比之前那巨大的头颅缩小很多,唯独那两根长长的龙角,仍闪着磷光高高向上凸起,透出一股睨视苍生之气势来。
只见鬼冥身在盔甲之中,那虚实不定的五官竟逐渐的清晰开来,露出一张与当日顾胜澜在九狱司所见完全不同的面孔来,这张面孔就如同那骨甲一样,似乎是完全拼接而成的,那一道道纵横的伤痕已经完全再看不出当日鬼冥那妖异的模样,唯独那对凤眼细眉,尚可看出一点依稀的模样。
他此时身在骨甲里,用那对凤眼看着顾胜澜,发出一阵肆意的笑声来,说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没想到而今竟还可以看到佛家手印的威力……”说罢那完全隐在骨甲之中的双手猛的虚空一抓,只见一阵嘶嘶的声音,凭空之下竟在手中出现了一只白骨长矛,那长矛似之前妖龙的脊梁一样,根结咬合,前端犀利无比,有一道道黑气不住的萦绕在上面。
鬼冥将手中骨矛一挥,荡出一片黑芒来,哈哈大笑道:“今日便让我看看小子到底有何本事!”
在场的人不禁心中暗惊,未曾想鬼冥竟会有如此的变化,此时身披骨甲手握骨矛的鬼冥,分明与那上古的魔帝相仿,那股邪恶的气息冲天而起,已有滔天之势。
顾胜澜此时身在神獒之上,若松一般静立,那只单手仍是若立若侧捏出一个古怪的姿势,给人一种完全静默一般的怪异感觉,似乎这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而完全固化若石雕一般,就连一直虎视眈眈的神獒,此时都沉寂无声,将那四只巨大的爪子匍匐在下,似卧似伏,让人难以揣测。
唯独那金光,却是不离不散,在顾胜澜的身边缓缓游动,在鬼冥如此强横的妖气之下,丝毫不减,使得人心中稍减忧虑。
鬼冥骨矛在手,此时那张可憎的面容更是凶悍之极,忽然暴喝一声,只见那根粗长的骨矛脱手而出,将那即将凝固的空气硬生生划破,发出嘶鸣之音,裹夹着道道黑光直奔顾胜澜而来。
虽无风雷之声,但这根骨矛却自出低吼,似妖龙精魂附在上面一样,腾然之间,幻想再生,整根骨矛已若妖龙重生,以吞天食地之势,张开血盆大口,直欲将顾胜澜吞在其中。
眼见那妖龙之形已在眼前,顾胜澜那静若石化的身形忽然发生微变,随着口中一声长吟,只见那只单手五指或缓或急,竟超乎常理一般的以五般变化节奏,纷纷弹出,那动作几若行云流水一般舒展细微,却给人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感觉。
随之半空之中,传出一连串铛铛的声音来,若重槌击鼓,又若山间暮钟一样,神奇不已。
再看那凶悍的妖龙,似乎被人一下击中了要害一般,顿时消失在半空之中,随之转成那根闪着道道黑光的骨矛来,只见顾胜澜的五指,就若抚琴一般弹射不止,每一指都有一道金光,打在矛尖、矛刃,矛身之上,依次连绵不绝,随着每一次击打,那骨矛的气势都要削减一分。
如此下来,以顾胜澜那若蝴蝶纷飞一般的弹击之下,瞬息间骨矛那道道黑光竟已经被消磨了七七八八,再毫无半点灭绝之力。
在场人目睹此景,不由得长声高喝,似完全被顾胜澜的妙法所动,忘记了这个少年根本就不是他们中的人。
天都谷六院之主互相看了看,闪过复杂之情,虽当日将顾胜澜驱为弃徒与他们并无多大干系,可此时眼见顾胜澜大展神威,心里仍是生出一股不舒服来,只觉得今日一战,当真是天都谷颜面扫地,再无法立足与中原修真。
华青云更是心有感慨,若非师傅当日厉逐顾胜澜,恐怕这个孩子将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可惜往事不堪……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华笙,自当日离开之后,自己倾尽全力,始终无法找到这孩子的半点踪迹,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而这一切都因师傅一念是错而铸成,即便是华青云心性淡泊,仍不禁生出一丝的怨意来。
此时的林破念在门下弟子的护法之下,虽勉强将伤势稳定下来,但端木那一击仍无法彻底驱除,那股力量就若在林破念的身体里种下了种子一样,稍微一有机会就会滋生出来,使得林破念不敢大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鬼冥与顾胜澜两人在空中激斗。
眼见着顾胜澜屡屡施展神法将鬼冥击退,林破念心中怨恨更深,只觉得眼前天都谷威严扫地,全由此子而来,即便将他万剑穿心也不为过。
端木带着清风阁的弟子,此时已经悄然移向那条山路,当日清风阁的先祖故意留下一道破绽,因而才使得端木潜过通道能与荒人狼王定下密议,如今封印以破,大势以成,只待一发觉形式不对,就立刻带人离开,以保清风阁实力不损。
此时顾胜澜以手印之法化成弹花之指,破去了鬼冥骨矛之威,虽是看上去轻描淡写一般,但心里仍是暗自惊讶,那骨矛之上附着的道道黑光侵蚀之力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若非有金光护体,恐怕自己五指早已经骨肉脱离了。
鬼冥身在骨甲之中,眼看着骨矛被顾胜澜化去,不由得又是一阵桀桀的怪笑,说道:“未曾想中原道法大兴,临末却是靠这佛密之手来独撑,只可惜你徒有这只手,却没有那大日之法!”
说着双手猛的张开,顿时天地一暗,只见那漫天席地的黑暗之气再生,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天色再生波澜,滚滚的黑云将整片天空竟完全笼盖住,一股死亡的气息顿时席卷着整个大山。
在黑暗之中,鬼冥的身体忽然开始膨胀,原本那披挂在身上的骨甲随着发出咔咔的声音,眨眼之间,只见鬼冥那如常人般的身材已经不知道涨大了多少倍,简直若山一般立在空中。
鬼冥站在半空中,张开嘴,若释去重负一般的深深呼了一口气,随着这一口气之中,整个黑暗之中忽然生出鬼魂之象,在那黑暗的掩盖下,只见整有无数的僵尸,似从地府炼狱爬出来一样,纷纷从黑暗之中拥挤而出。
随之鬼冥仰天一声剧烈的嘶叫,只见在鬼冥那高大的身体背后,竟似有东西在蠢蠢欲动,初时尚看不真切,可那东西就似破茧的蝉蛹一般不住的鼓动,越涨越大,转眼间已经涨成了山丘一般的大小, 忽然鬼冥又是一声嚎叫,随着这声嚎叫,只见那东西忽然破茧而出,竟又是四条手臂!
此时的鬼冥背出四臂,身披骨甲,站在空中借着黑暗的笼罩下,已经完全变身成妖王模样,那张可憎的面孔不住的抖动,一对完全不协调的眼睛漠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死亡的气息席卷着整个大山,依次延绵,远远望过去,整个十万大山之间冉冉升出无数的黑气,不住的向外扩散开去,就如同一座死亡之山一般。
顾胜澜眼看着鬼冥如此变化,也不禁骇然,没想到鬼冥身上魔帝之力竟是如此可怕,若任此漫延出去,那这死亡的气息将把整个中原吞噬干净,再不会有半点的生机。
此时黑幕之中,无数的僵尸正拥挤着爬出来,这些僵尸显然是鬼冥炼鬼所出,一个个面目狰狞,身流脓血,即便是此时的各门弟子,见状都不由得心惊肉跳,一时间不知所措。
整个大山,已成地狱。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红光突破黑暗而出,这道红光来势突然,却将那翻滚浓烈的黑暗之气一冲而破,将所有人眼睛刺的一阵疼痛。
再看时,只见在红光之中,方才一直站在神獒背上的顾胜澜此时已经脱离神獒,周身上下红光大涨,一条条奇异的纹路正漫走在顾胜澜的全身,似正有一支画笔不断的在顾胜澜的身上勾勒一般,顷刻之间,只见在顾胜澜的身体之上,竟隐隐现出一只玄鸟朱雀来。
四象神兽,青龙深邃,白虎刚猛,玄武守成,朱雀则为最烈,浴火而出,衔火而食,深为黑暗所忌。
只见此时的顾胜澜,在那红光之中身体缓慢转动,一道道闪着青色的火焰之苗不住的从身体之中跳跃而出,而身上那朱雀之形,则随着顾胜澜身体的转动而欲振翅而飞。
即便是此时鬼冥那如山一般的身体,都丝毫掩盖不住那冲天的红焰之光,整个空气似被燃烧了一般,即便呼吸一下也会灼伤心肺,那无数的僵尸原本拥挤爬出来的身体忽然被这股似能燃烧一切的热浪所袭,顿时停顿不前,竟生退却之意,不敢再爬出来。
“朱雀之魄!”,鬼冥惊呼一声。即便上古的黑暗魔帝,都不愿正面掇朱雀烈焰之锋,以恐伤神。却未曾想到,那早已经如同图腾一般存在的朱雀,竟会托体而出,鬼冥那狰狞的面容自出现到如今,终于生出一丝惊恐之色。
顾胜澜身体在红光中缓缓转动,直至停止,才睁开双眼,只见此时那只振翅欲飞的朱雀神鸟此时竟又完全消失不见,反是在顾胜澜身后,竟生出两只宽大无比的红光之翼!那两只翅膀似实而虚,全由焰光而成,此时尽管收在背后,但烈焰不住腾起,使得整个人如浴火中一般。
不知何时,红莲神兵已经悬在顾胜澜的身旁,这把神兵那古拙的剑身之上已经异彩连连,在红光的照射下似有血脉在流动一样,不住发出嗡嗡的剑鸣之声。
顾胜澜看着鬼冥那庞大若山的巨大身躯,两眼闪出丝丝红芒,单手一召,红莲古剑自空中闪动而至,落在顾胜澜的手中。
伴着一声清上九霄般的鸣叫,只见顾胜澜身后那两只流转着烈焰的火翼腾然舒展开来,迎风而动,竟过数丈,将顾胜澜的身体凭空托起,挟风雷之势直向鬼冥而来。
火翼之下,顾胜澜手中的红莲剑芒之上火舌吞吐不定,似全然幻化做一只烈焰玄鸟,扑到鬼冥的近前。
鬼冥那张布满了伤疤的脸上此时似也感觉到那灼热的烈焰所生出的热浪,不住的抽动,使得原本就骇人的面容更加可怖,只见他那若山一般的身背一摇,在背后那四支手臂竟向前延伸,就如同四条触手一般似有无限的伸展之力,张开那偌大的巴掌,直向顾胜澜抓来。
此时的鬼冥,几乎如同八爪章鱼一样,只见那四条手臂蜿蜒伸展,在空中将顾胜澜手中红莲剑芒的来势所阻,与其纠缠到一起。
那剑芒吐着烈焰火舌,灼热无比,那四条手臂每缠斗一下,都要被烈焰所伤,烧出丝丝的黑气出来,而那触手也若闪电般的缩回去,由另一个接上,如此接二连三不断的纠缠,那四条若触手一般的手臂已经不知轮换了多少次,可偏偏鬼冥的体内,似含着无穷无尽的魔力,那手臂即便被灼烫退下之后,转瞬之间又可立即恢复过来,如此连绵不绝,竟将原本若长长火蛇一般的剑芒逐渐的消磨下去。
顾胜澜身在火翼之下,面色此时无比的凝重,只见那背后一直伸展的火翼,竟忽然又生变化,原本舒展开来若数丈的巨大光芒之翼开始急速的合拢,缓缓将顾胜澜包拢在那炎炎的火光之中。
此时在空中,竟已经完全看不到顾胜澜的身影,只见一团巨大的火焰,若蛋卵一般在空中缓慢跳动,就似在孕育生命一样。
须臾之间,雀鸣之音再起,只见那宛若蛋卵一般的巨大火焰,忽然向两边散开,原本那两只巨大的烈焰之翅竟已经消失不见,只在那熊熊的火焰之中,冉冉升出一人,正是被包在其中的顾胜澜。
只见顾胜澜此时双眼微闭,似刚刚睡了一般,面容无比的沉寂,可额头正中,却突现一目。
所有人眼见如此变化,无不变色,那竟是只有上位仙法才可化成的天灵之目!
此时顾胜澜尤若沉睡一般,独臂下垂,红莲神剑却似受到神念召唤一样,自行围绕着顾胜澜的身边不住的转动,随之,忽然电光一闪,整座大山上空若打过一道刺眼的闪电一般,只见顾胜澜额头正中那只眼睛,猛然睁开。
天空之中似忽然凝出绝大的力量来,雷声滚滚,一道道闪电自上而下,炸在大山之上,整个山谷似陷入到天威之中一般,即便是在场修为高深之人,也不禁为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所骇然。
忽然所有人一声惊呼,再看天空之中,竟忽然出现了一只硕大无比,几欲遮天的神鸟来,这只巨大无比的神鸟周身羽翎七彩,头冠流光凤缨,眉立若角,金翅鹫尾,双翅伸展之下火焰连连,一对巨大的爪子若含着无穷的力量,让人一望之下竟再无法生出抵抗的念头来。
“朱雀!”所有人眼看着天空之中这只巨大的神鸟,一时间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目瞪口呆。
只见随着神鸟朱雀的出现,原本那滚滚的黑暗竟一扫而空,完全被这漫天的火红之色所覆盖,天地之间竟掀起万丈红光,滔天的热浪。
顾胜澜身在这神鸟朱雀之下,额间独目若闪电一般投向鬼冥所在的方向,此时鬼冥那若山一般的高大身躯,在这神鸟朱雀的掩映下,竟显的渺小而微弱,再不复之前的威势。
顾胜澜那额间天目,似含着天威之力一般,那纯白的闪电之芒直直的灼在鬼冥那坚韧无比的骨甲之上,那骨甲虽为妖龙所化,可此时在这电芒之下,竟似毫无阻挡之能,只听得嘶嘶之音,那骨甲竟被顾胜澜一眼之下射穿。
空中那只巨大的朱雀神鸟,此时似受召唤一般,两只巨大的羽翼猛的一振,卷起滔天的火焰,两只巨爪只向鬼冥爪来!
这朱雀本为精魄所化,奈何此亘古之奇兽,力量何等的强横,那两只巨爪此时闪出道道利芒,鬼冥身上骨甲已被顾胜澜天目所损,此时眼见朱雀袭来,忙振出那四条长臂。
那四条长臂黑气萦绕,原本极难纠缠,哪知道尚未接近朱雀,就被朱雀双爪的利芒所绞杀,顿化无形!
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雀鸣之音,只见那两只巨大的爪子正正的抓在鬼冥的身上,顿时一捧惨白的光芒,隐约之中,似传出一阵凄惨的吼叫声,宛若妖龙悲叫,转瞬之间,又被那烈焰红光所掩埋……
六十八 失意
所有的一切似在电闪雷鸣般一样,还未等人们清醒过来,鬼冥那庞大的身躯就掩埋在了朱雀的烈焰火芒之中。良久,人们才从那震惊之中缓缓清醒过来,只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似在梦中一样。
天空之中那只巨大的朱雀神鸟此时已经渐渐的淡去,似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只有顾胜澜一人仍身在空中,两眼微闭,不同的是额头之前那天灵之目,此时也似随着朱雀的消失而隐去,此时独留下一颗鲜红的朱砂痣,让人难以寻迹。
原本那已经若火海翻滚一般的天地此时逐渐的恢复如常,竟此一变,整个大山之上已经是面目全非,草木生机全无,只剩下一些黑黑的焦木似曾显示着曾经拥有的葱郁。
顾胜澜缓缓落到地上,睁开眼睛,扫过众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终于目光落在一大堆枯骨之上,那一大堆枯骨想来该是鬼冥骨甲所化,只是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初时那般样子,在朱雀烈焰的焚烧之下,早已经化成了若废瓦断片一般模样,那灰灰的枯骨之上毫无半点的光泽,就好像已经风化了几十年一样,可见那一瞬之间,朱雀之威何等之盛。
众人望着这堆枯骨,默然无语,毫无半点喜庆之色,此等凶悍之妖简直闻所未闻,若非眼前这个少年,恐怕此时当是另一番景象了。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众人之中传出一声惊呼,再看那堆灰白的枯骨之中,忽然升出一缕黑气来。这缕黑气似燃烧未尽而生出的余烟来,却是聚而不散,冉冉升在半空之中,又缓缓而落,转眼凝成人形,竟是一直隐在骨甲之中那如同山般巨大的妖王鬼冥。
只见此时的鬼冥于初来之时又是大不一样,那长可憎的面容不知道为何,又变成了当年鬼冥那长妖异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而疲惫,一双凤眼之中透出掩盖不住的倦意,那巨大的身体也恢复本来的模样,瘦长的身形摇摇晃晃,似喝醉了酒一般。
朱雀烈焰之火,竟未能将其炼化,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此时已经非那般可怕的鬼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鬼冥此时将身体稳住,看着顾胜澜,忽然一阵的发笑,那声音几若鬼哭一般,却又透出几分怨恨。顾胜澜默然无语,任凭鬼冥在那里大笑不止,好半天,鬼冥才止住了笑声,只见鬼冥用手一指顾胜澜,说道:“了不起,果然是了不起!”
顾胜澜原本默然的表情忽生变化,淡声说道:“此处一切原本于我无关,只是方才那一刻,我忽然感觉自己与这天地之间真实的存在……”
众人瞪着眼睛,不知所以的一起看向顾胜澜,不明白顾胜澜在这般情形下何以说出如此没头没尾的话来。
鬼冥用手捂住胸口,猛的一咳,虽然此时他仍能站在这里,但方才朱雀那一抓之下,显然受伤颇重,他狂笑一声说道:“无灵之剑、无主之魂、无意之形,果然是天之大道!”
顾胜澜摇了摇头,说道:“若非你急于求成,未必会输,魔帝之力乃魔之本源所在,只可惜你手中的圆月之轮,少了一样东西……”说罢,顾胜澜将手掌缓缓摊开,只见那平滑的手掌之中原本空无一物,却在那摊开的一瞬之间,忽然生出一丝奇异的绿色来,这股绿色就似破土的嫩芽一样,从顾胜澜的掌心冉冉生出来,一气化两枝,两枝又分四叶,似生命力极其顽强一般的转眼之间,竟在顾胜澜的手中形成一团缩小了数倍的若树木繁茂般的存在,摇曳在顾胜澜的掌心之上,奇异连连。
鬼冥看着顾胜澜掌心的奇异变化,原本惨白的脸上更无半点的血色,至此他终于知道何以在自己与魔帝之力间,总存在一条无法融合的裂缝,即便自己想尽办法都无法修补,皆因当日九狱司中在自己得到圆月之轮的前一刻,顾胜澜已经阴差阳错般的分走了那本源中的一部份。就是这一差错之间,导致自己竟无全功。
鬼冥惨然一笑,看着顾胜澜手中那若树般繁茂的一团绿色,说道:“果然了得!”
顾胜澜默不作声,手掌又缓缓收拢,将那团绿色收在掌心之内,待再摊开时,已经是踪迹全无。
鬼冥一双凤眼定定的看着顾胜澜将手心合拢,说道:“朱雀之力夺天地之威,而人之薄弱,如何能长久载之,试想他日,必生不测!”
顾胜澜此时眼看着鬼冥落魄,却未曾想到这妖王竟忽然说此,不由得也是一愣,刚要接言,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一声暴喝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顾胜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身一看,只见天都谷弟子所在的地方,异变又出,只见一直坐在地上调养生息的林破念,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竟正在与一个怪异之人斗法。
只见林破念须发皆张,不知为什么充满了愤怒,一头散发凌乱蓬张,全然没有了道家第一人的风范,手中也多了一把轻灵的长剑,那暴喝之声正是他所发出来的,只见此时林破念剑势问天,单手捏诀,竟是天都谷太乙奔雷之法。
站在林破念对面的那个怪异之人身材高大,赤精的上身之上肌肉贲张,看上去充满了爆炸力,隐约可以看见皮肤上面有一层细小闪着血红颜色的鳞片,如同水生之物一样,两耳尖尖,鹰鼻凹眼,形同异类,此时站在林破念的对面,似完全被林破念的势头所压,苦苦的抵抗。
在场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此怪异之人,均生出一个念头来,似觉得此人与鬼冥乃一路之妖,诛之不惜。
林破念心恨顾胜澜得势,此时忽见此人出现,不由得将这一腔的怨恨都泼在此人身上,又施展太乙奔雷之法,欲给天都谷挽回些颜面,所以此时不遗余力,只见原本已经平静的天空之中又生波澜,随着林破念法势大增,一道道电光沿天而下,直入林破念手持的剑中。
那怪人也是强横,虽被林破念势头所压,却仍能苦苦相持,只是不知道为何,明知势单力孤却仍是恋栈不去,一对怪眼目光闪烁,不住的扫向顾胜澜这边。
顾胜澜看着这个怪人,心中不禁一动,虽然这个怪异之人身上流出一种让自己颇为熟悉的气息来,那种感觉虽无法捉摸,但却似曾相识。
“嘤……”一直被阿云揽在怀中的柳青眉在这个时候,竟忽然的苏醒过来,发出一声软软的喘息之声,锁心的弟子护法一直围在旁边,此时见殿主忽然苏醒过来,不禁一起拥了上来。
柳青眉此时那张清秀绝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光晕,一双美目扫过众人,落在顾胜澜身上,又飘然滑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顾胜澜看着柳青眉的表情,神念一动,忽有所感,猛的再看那个怪异血红之人,失声叫道:“卫大哥……”
那个怪人的身体微微一震,猛的把头扭过来,一对怪眼与顾胜澜的目光交在一处,四目相对之间,顾胜澜心头猛的一抖,这目光如此熟悉,竟真的是他到处寻找的卫悲歌,只是记忆之中那个风流倜傥桀骜不驯的卫悲歌,竟然变成了这般样子,自己完全再找不到半点依稀的影子。
卫悲歌目光之中透出复杂的神情来,似乎颇为激动,又有难言之隐,与顾胜澜对视一下即闪,直落在刚刚苏醒的柳青眉身上,那神情却是如此的关切,一时之下却忘记了一直站在对面的林破念。
此时林破念奔雷之法已成,却哪里还管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只单手戟指,剑芒直对卫悲歌,还没等卫悲歌反应过来,九珠齐发,只见一连串的电光腾然脱出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芒,正正的炸在卫悲歌那赤精的上身之上。
这一切只在霎那之间,直看的顾胜澜心头猛颤,口中一声暴喝,身体直射向卫悲歌。
奔雷九珠,乃是太乙奔雷心法之中最厉之法,即便卫悲歌此时身若精钢,也无法消受,只见一连串的电光巨响,完全把卫悲歌掩没在其中,待顾胜澜飞身来到跟前的时候,卫悲歌已经被炸的血肉模糊,摇摇晃晃,直接倒在了顾胜澜的身上。
“卫大哥!”顾胜澜一声悲呼,往日历历在目,却未想当日九狱司一别竟至今日,眼见着卫悲歌此时口含鲜血,双眼神光涣散,已然是命悬一线,不由得心若刀割一般,当日自己被逐出天都谷,唯有三个人对他最好,而如今最珍爱的琪琪魂藏深幽之神谷不知道如何是好,柳青眉被封印之力所击躺在那边已经是生死难测,而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卫大哥如今竟也命在旦夕,顾胜澜只觉得天地之间似再没有半点的可取之处了。
他单手怀抱着卫悲歌,猛的一转头,双眼之中血光大涨,直看向林破念,直欲和林破念拼在一起。
林破念收剑在手,却也未想到顾胜澜会有如此反应,不知道这怪异之人与顾胜澜到底是什么关系,虽是如此,林破念仍是面沉似水,对于自己的辣手,丝毫没有半点的悔改之色。
顾胜澜把卫悲歌轻轻放下,站起身正要和林破念为大哥讨还公道,忽然之间别处传来一阵桀桀的阴笑,顾胜澜剑眉一立,再一看时,只见方才受伤颇重的妖王鬼冥竟忽然发难,趁自己失意之下竟祭出炼魂珠串。
自卫悲歌忽然出现之后,大家的目光都被集中在了卫悲歌的身上,竟就那么忽视了旁边还有一个妖王存在,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是身具魔帝之力的妖王鬼冥。
原本在顾胜澜神念的锁定下苦于无法脱身的鬼冥,此时忽然顾胜澜把精力转向了卫悲歌,顿觉一松,此等的机会怎能放过,方才顾胜澜一念之下,已经让他知道了自己与魔帝之力融合的问题所在,只要让自己逃脱,必可卷土重来以血此败之辱。
眼见顾胜澜一腔怒火直向林破念,鬼冥袖中一动,竟祭出了镇教之宝炼魂珠串,这珠串乃至阴之地怨灵奇骨所磨制,那数十颗珠子之中均藏着凶冷无比的怨魂厉鬼,不仅是炼魂的至宝,更可以嗜人精血抽人魂魄。
此时鬼冥忽然将这串珠子祭出来,顿时山林之中响出一片鬼哭怨笑之声,随之阴风一盛,凭空之中竟生出一阵抽空之力,那力量似本无形,却直扑人面而来。
乍逢此变,众人皆是一愣,还未待反应过来,那一股股的阴气已经迎面而来,阿云原本一直站在顾胜澜的身后,此时顾胜澜扑向卫悲歌,使得阿云距离鬼冥最是接近,此时炼魂珠一出,首当其冲的人便成了阿云。
原本阿云就是寄主之魂,对于这种摄魂之物抵抗能力最是小,又逢这炼魂之珠乃摄魂法器之中威力最大,一时之下,顿时双眼眩晕,只觉得全身竟轻飘飘的再没有依托一样,心里一片茫茫然,紧接着眼前一片黑暗直扑过来,额头之上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的一击,顿时再没有了知觉。
刹那之间,那炼魂珠竟使得周围鬼影重重,又有几个弟子一时不慎着了道。
顾胜澜刚要与林破念计较,忽然又受此突变,剑目之中只见阿云若一片云彩一样轻飘飘的落了下来,不禁心神俱震,口中发出一声长啸,身后火翼又生,直向阿云卷过来。
背后那两个巨大的火翼若有实质一般的漫卷烈焰,顿时将炼魂珠所放出来的那些厉鬼化成乌有,而那数颗炼魂珠此时也被那火翼之力消去自身那沉积的阴气。
顾胜澜闪身将阿云护在怀中,只见怀中的阿云此时双目紧闭,面无半点血色,在额头之上,竟有一颗乌黑的珠子印在上面,只这瞬息之间,竟已经是黑气缭绕,似直渗神谷。
顾胜澜心中顿时一沉,连忙把阿云靠在腿上,单手轻轻的覆在了阿云的额头上面,将一股和煦之气注进阿云的神海之中。在覆上的那一刻,一股阴冷的气息直透掌心。
顾胜澜不敢强化这珠子,以恐伤害这身体的主魂,只能以轻许之力来控制这黑气的蔓延扩散。转瞬之下,竟又受此突变,任顾胜澜如何泰然也再无法控制。他抱起阿云,双翼一震,腾空而起,闪目再看周围,只见那鬼冥竟已经是踪迹难寻,趁乱脱身了,只留下了数颗炼魂珠,除却阿云额间那颗,其余都在火翼之下化去了阴气再没有半点的作用。
失去了妖王鬼冥的踪迹,而自己最亲近的人此时又都在刹那之间身受重伤而生死难料,顾胜澜身在半空之中,单手怀抱着阿云,一股股悲愤激烈的心情若那双翅之间翻涌的火焰,再也无法压抑控制,他单臂一振,两只巨大的空灵之火翼翻转而扬,顿时凭空掀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火浪来,紧接着他面朝上天,一声长啸脱口而出,那声音苍迈而悲凉,含着无穷尽的愤怒和悲伤,又夹着一股生生的孤寂,直冲寰宇,回荡在十万大山茫茫山谷之中,不绝与耳。
众人脸色齐变,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半晌,顾胜澜才缓缓收住那扣人心神的啸声,他看了看怀中的这个女子,那分明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爱人,却如今芳魂难寻,此刻那炼魂珠魔性渗入神谷,顾胜澜以是片刻不敢离手,否则将再无生机。
他在空中,目光环视众人,那目光之中难掩一股悲凉之色,最后落在了天都谷林破念的身上,以毫无半点温度的口气说道:“林破念,他日我必将重入天都谷,踏平哪里的山山水水,将你置与红莲剑下,以平我往昔今日之恨!”
那声音就若一声声重锤般,字字敲心,让天都谷的六院之主及长老脸色一变,林破念冷哼一声,并不搭言。
红光忽然大涨,只见顾胜澜身后空灵双翼舒展开来,卷起一阵炙热之浪,紧接着一道光芒若千万的太阳忽然出现在人的视野之中一样,顿时再无法睁开眼睛,只感觉手脚似在火之上一般刺痛不已。”众人纷纷作法,护住心神体脉,一时间又是一团混乱。
良久,那热浪和刺眼的光芒才潮水般褪去,众人长吁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只感觉眼睛被那突来的光芒所刺仍有不适,待所有的一切恢复正常,众人才发现顾胜澜和阿云已经是踪迹不见,同时那已是重伤难复的柳青眉和卫悲歌,同时失踪。想来是被顾胜澜一同带走了。
此时山谷之中一片狼藉,偌大一个封印大祭,最后竟是落得个如此的下场,中原三大门庭,终于土崩瓦解,而正道之势难再,清风阁的端木率本阁弟子,已经在大势以定之下全然从那山路之中退出,而天都谷弟子此时则是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唯有锁心殿,却是哀伤不已,自如今两代殿主纷纷而去,锁心殿也无力再挽狂澜,唯一能做的就是重回本门,等待殿主的消息。
天光重开,一场争斗终于安息下来,尘埃落定之下,所有的一切都似迷茫不已,唯独那山中通道却是渐渐的清晰,似在等待着那未知的一切……
六十九 伤逝
高崖危立,罡风阵阵
顾胜澜神念一动,轻轻将卫悲歌和柳青眉两个人放下,怀中却仍是抱着阿云,不敢有丝毫的离开。
此时阿云那绝美的面容已经若凝固了一般沉寂,丝毫再看不见半点的悲喜表情。顾胜澜强压心中那股悲凉之情,转头看向卫悲歌和柳青眉两人。
此时的柳青眉似又陷入到了沉睡一般,表情似有期待,却又含着几许的难过,一对秀眉微微的蹙起,仿佛还余存着在被金符之力炸开那一瞬间的痛苦里,唯有顾胜澜知道,柳青眉那生命已经若秋之枯叶将离枝头,渐飘渐零了。
他又看看此刻柳青眉身边的卫悲歌,那被九珠奔雷所炸的地方已经发黑发焦,而更为严重的是,奔雷之诀引天之力,伤不在外表而在神魂,那煌煌天威之力即便是炼鬼的焚火也不可比拟。
只不过卫悲歌修为高深,此刻又是妖变之体,抗御之力异常强悍,尚可坚持到现在,还保持神谷明灯一丝清醒。
“卫大哥……卫大哥……”顾胜澜低声的附在卫悲歌的耳边叫着。
卫悲歌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凹之眼此时颓然无神,他待看清了顾胜澜的面容,那张妖变的脸上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来。
“好兄弟……”卫悲歌大手吃力的抬起,抓住顾胜澜的肩膀,说道:“大哥还以为你死了呢……”
顾胜澜心中一酸,说道:“大哥,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我去九狱司找你,没有找到,又跑到云泽深渊,可进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一般了”
卫悲歌用手轻轻的拍了拍顾胜澜的肩膀,忽然一笑,说道:“往事不堪,提它做甚,知道兄弟尚在人间,那一切就好……”说罢一对怪眼投向身旁的柳青眉,似有无限的深意。
顾胜澜知道这个大哥一向行事洒脱,最是不喜婆妈,也不再问,又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知道大哥想的是什么,不由得心里一阵黯然,低声说道:“柳姑娘受封印之力所击,怕是难捱了”
卫悲歌闻声,那古怪的脸上抽动了一下,低低的说道:“这样也好,原就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只我静静的看着她就好,我们终于可以就这样静静的不再怕谁来打扰了”
顾胜澜看到这番情景,心里也不知道该如何的劝慰大哥,他看了看一直若沉睡中的柳青眉,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一震,连忙伸手进怀里,一阵的乱摸。
卫悲歌不知道他何故如此,奇怪的看着顾胜澜,顾胜澜也不理他询问的眼神,只顾自己在怀里一阵的找,忽然他神色一喜,不可自抑的冲着卫悲歌呼道:“大哥,有救了!”
卫悲歌不知道顾胜澜为什么忽然这样说,正要询问,却见顾胜澜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那动作小心翼翼,似万般珍贵一般,待呈到卫悲歌的眼前,摊开手掌,只见在顾胜澜的掌心之中,赫然有一颗色泽淡黄圆润的珠子。
那珠子虽无耀眼的光泽,可随着顾胜澜摊开手心的一刻,顿时一阵的异香流转而出,那珠子之中似也有阵阵的暖息在不住的转动。
这竟是当日顾胜澜与极北之地得到的鲛珠!
当日为救柳青眉,顾胜澜替卫悲歌入极北之地取神鱼腹中能起死回生之珠,却并没能用上,所以就一直留在顾胜澜的身上,却未想今日到派上了用场。
顾胜澜拿出这颗鲛珠,表情已经是欣喜不已,口中连连说道:“大哥,这回终于有救了!”说着就欲给卫悲歌喂下去。那知道卫悲歌却是毫无半点的喜色,把头一扭,竟不吃顾胜澜送过来的鲛珠。
顾胜澜一愣,不知道卫悲歌何故如此。
只见卫悲歌冲着顾胜澜一笑,说道:“兄弟至今仍还不知大哥的心思吗?”说罢望向柳青眉,不再言语。
顾胜澜全身一震,顿时陷入到左右为难之中,他知道若柳青眉有不测,则卫悲歌必然不会独自存在这世间,可此刻若他把这颗鲛珠喂给柳青眉,那卫悲歌则必然再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鲛珠只有一颗,顾胜澜看看卫悲歌,又看看柳青眉,最后又低头看看怀中的阿云,此时自己的琪琪又何尝不是命悬一线,此时此刻,顾胜澜才觉有生以来,这是最为困难的选择。
手中的鲛珠仍散发出一阵阵沁人的异香,顾胜澜双眉紧锁,忽然一咬牙,眼睛直视卫悲歌,透出一股坚决之色来。
卫悲歌此时虽受九珠奔雷,但神志尚清,此时一看顾胜澜的表情,心中立刻知道顾胜澜要做什么,他似拼出全力一般,猛的暴喝一声:“你敢!”
顾胜澜神情一顿,失声喊道:“大哥!”
卫悲歌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若你此刻逆我而行,即便能救我一命,我也必将自行了断!”
顾胜澜顿时再无半点办法,他知道卫悲歌心意已决,眼圈不禁一红,低头不语。
卫悲歌见顾胜澜再没有动作,不由得神情一松,那张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来,说道:“自圆月之轮一失,我已经是抱有死志,此时是得偿所愿,更在此时能与她在一起,哥哥我活到现在,只觉得只此刻才是最为开心!”说话之间声音也似有哽咽。
顾胜澜此时再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恨自己竟是如此无能,无法救活卫悲歌。
卫悲歌此时反倒是神情松弛,他又扭过头来,一双眼睛看着柳青眉的模样,徐徐的说道:“兄弟,你可知道当年我是如何遇见她的吗?”
顾胜澜心中一悲,强作一笑的说道:“大哥说来听听……”
卫悲歌点了点头,眼睛忽然沉迷起来,似陷入到那曾经的岁月当中,语气也变的悠长。
“想来兄弟早已经知道,大哥是圣门血影一族人,五百年前圣门一败涂地,教主烈云在与所谓的正道最后一战前,留遗命与我血影先祖,传给了圆月之轮的隐藏之地,命我血影一族世代守候这上古神物!”
“先祖随教主多年,深知这圆月之轮威力有多大,更感教主之恩,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就这样,我族一脉相传,代代都看守着这圆月之轮”
“大哥我是便是这一代的看守者,也该是最后一个看守者了,自我而后,血影一族即烟消云散”卫悲歌口气之中有些悲凉的说道。
“其实当年先祖为避追杀,远遁南荒之时,就已经知道了那封印之中留有缝隙,只不过未曾走过的人,都不会知道。可笑偌大的中原,竟靠着这个本就不完整的封印,痴睡千年!”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来到中原,按照先祖的遗法,我虽然狼狈不堪,却还是走过了封印,来到这里。却未想,冥冥之中,竟就让我遇见了她……”卫悲歌似含无限柔情的望着柳青眉。
“那时她一身的白衣,披着一袭的月色,婉约玉立,宛若仙子一般,看到她的一刹那,我只感觉如遭雷击一般,天地都似不存在了一样即便是那封印之中的霹雳阵法,都没有让我如此震惊”
“那夜只有一轮圆月,而我,就那么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若傻子一样的呆站在那里,看着她……”
“只是我忽然冒出来,也把她吓了一跳,后来我才知道,那夜她正代师寻山,却不料忽然在那样的地方冒出一个我来”
“待看清我的模样,她那震惊的表情忽然现出一丝笑容来,那笑容就仿佛月下凝华的鲜花一般,让我还未待清醒过来,又受雷击……”
卫悲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了这些话,似乎已经是力有不支,顾胜澜见状,刚要制止,卫悲歌却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大概是当时的我模样太傻了吧,以至于她一时间都忘记了问我从何而来……我当时更是不想说话,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时间能就那么停下来,就这么让我们互相的看着……”
卫悲歌双眼迷离,似又回到了那一夜,陷入到无限的回忆当中,顾胜澜心中暗暗叫糟,知道大哥此时将近弥留之际,才会有此种种神情,连忙神念暗渡。
卫悲歌原本已经将近灯油枯竭,又回忆往事,使得幻影重重似在梦中一样,此时在顾胜澜神念之下忽然一清,双眼猛闪神光,似又若常态一样,他对顾胜澜笑一笑,说道:“人立与世,当知珍惜二字!”说罢把头一扭,竟似再不想看到柳青眉一样。
顾胜澜一愣,不知道大哥何以忽然出此一说,却见柳青眉那纤细的指尖微微一动,天意弄人,竟在此刻又苏醒了过来。
只见柳青眉美目流动,划过顾胜澜,似有惊讶,不知道他何以会出现在这里,接着身体微微一颤,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此时把脸扭过一边的卫悲歌。
尽管此时的卫悲歌已是妖化之身,可柳青眉竟能认出他来,只见柳青眉脸上涌出一抹红色来,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无力说出来,可那纤纤的素手,却颤颤的覆住了卫悲歌此时那粗大的手指之上。
顾胜澜心中一急,刚想张嘴喊卫悲歌,可声音却顿在了嘴边,只见此时的卫悲歌双眼低垂,已经是全无生息了。
顾胜澜一咬嘴唇,强自控制自己,望想柳青眉,把掌心送过去,那颗鲛珠仍在掌心处闪着淡淡的光泽。柳青眉看着顾胜澜的表情,神色一黯,摇了摇头,嘴唇已经是咬在了一起。
“大哥……大哥他受伤而妖化,无法再恢复原来的样子,所以……所以大哥才把头扭过去,他,他怕你不认他……”顾胜澜低低的说道。
柳青眉表情忽然一释,吃力的把脸扭向卫悲歌的方向,眼睛里闪出万般柔情来,似怨似嗔,更似欣慰,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那只手此时竟忽然用尽全力一般的握住卫悲歌的大手,再不分开……
顾胜澜闭上眼睛,忽然眼睛之中竟有泪水流过脸颊,此一刻,天地万物都默然无声,即便是那凛冽的山颠罡风,都一下子静止下来,所有的一切都似在这一刻全然不存在,只有那依在石边的两个人,一个人面颊向外,一个人面颊向内,两只手却紧紧的拉在了一起……
生死茫茫,思量难忘,待流转轮回,相逢亦不识
这两人偶然一遇,竟成生死之情,若非前生旧缘,又何有今生之念,只可惜所谓宿命,固守于思,却只得来世重寻。
山崖之上,顾胜澜就那么站在那里,任凭山风将衣衫倒卷,只双眼泪水流过脸颊,脑海之中不住的回转着昔日之间那时光,虽不过短短数日,却是他最为温暖之时,而如今,自己最为亲近的人却都纷纷而去,只留自己在这山崖之上孤守空尘。
眼见二人携手相握而去,那情景竟若亘古永恒的绵长久远,只天地之间林林种种,虚言欢笑,与此相比都微若尘埃,顾胜澜站在那里久久不动,似要把这一幕镌刻在深处而再不愿抹去,(奇*书*网^.^整*理*提*供)即便他日想来亦是哀伤,但如此情怀,却又是几人能有……
“大哥,他日我必上天都,为大哥讨回这笔血债……”顾胜澜怀中托着阿云,低低的说道。
山崖之下,依树之处,此时凭添了两个新冢,虽无碑迹,却是贴挨的如此之近,一望即可知两人之前必为爱侣。
顾胜澜又凝望了一会,这才转身,两人已去,怀中的阿云也似已到尽头,他肩臂一震,红莲脱身而出,迎风悬起,顾胜澜抱着阿云踏在剑上,回头召唤神獒,头也不回,直御剑而去。
阿云原本是游离之魄,寄与琪琪的身体之中,此时被这炼魂的魔宝炼魂珠所伤,根本无法自行疗伤,更无法将琪琪的灵神从神谷之中解出,已经是生死两难一般,若非顾胜澜一直以自身之气吊住这口气不断,恐怕此时也早已魂飞天外。
顾胜澜御剑急行,此时阿云双目紧闭,显见已经是痛苦之极,使得顾胜澜更是心焦,不住的把一波波的和煦之息注入阿云体内,更催动神剑飞驰,脚下崇山峻岭竟瞬息而过。
一日之下,顾胜澜竟远驰千万里之遥,重新回到了旧地古墓之中。
此时山林依旧,只远在另一山端的清风阁似已经不存在一般,再没有初来之时那般神光连连,在夜色之下,整座山一片漆黑,这中原门庭,似乎在不为人察觉之下早已经悄悄离开,而再不知道去向。
只是此时的顾胜澜哪里还管得了这么许多,他启开古墓之门,抱着阿云闪入其中,随着古墓之门悄然合拢,一切都似没有发生一样。
当年顾胜澜举目无定,是琪琪带着他来到这里,而今时过境迁,虽怀里抱着的仍是琪琪的模样,可却是魂无所依。
虽已经似恍若多年,但古墓的一切却仍没有变,顾胜澜将琪琪的身体放在床边,接着稳了稳心神,单臂一挥,只见从手中跳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出来,那东西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一脱出顾胜澜的手心,登时满室异香,正是那神奇的鲛珠。
那鲛珠此时飘在空中,被顾胜澜手指虚空一点,径直向阿云的嘴边而去,此时阿云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额头之上那颗炼魂珠乌黑若墨,诡异难测。鲛珠飞到阿云的嘴边,随着阿云朱唇微启竟簌的一下自行而入,滑进阿云的嘴中。
随着鲛珠进入阿云的体内,阿云的身上竟发出一种奇异的变化,只见一层淡淡的黄芒在阿云的身上若隐若现,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一点红晕,似乎那鲛珠正在阿云的体内挥发神奇之力,唤回那将要失去的生机。
顾胜澜双眼紧张的看着阿云的变化,生怕有一丝的不妥,若是平常之人,他早已经催动神法将那炼魂珠迫出体外,可此时却又是大不一样,一身寄双魂,而两者皆微弱,即便是他也不敢以猛力施为。
眼看着那苍白的脸上流转红晕,似生命正在渐渐复苏一样,顾胜澜心下稍安,不禁暗叹这鲛珠的神奇,果然有起死回生之力,当日自己千辛万苦求的此珠,本是为了代卫大哥之劳,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被自己给用上了,一想起卫大哥与柳青眉,顾胜澜心里尤自神伤,只觉得平生竟是若天煞之命一样,凡是接近自己的人竟无一能有幸运。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一直静无声息的阿云猛的全身剧颤,顷刻之间一张绝美的面容似被拉扯一样扭曲的骇人,在头顶正中,竟冉冉而出一缕黑气来。
顾胜澜不知何故,眼见着那道黑气从阿云的头顶升出,在看那若黑痣一样镶在阿云额头中间的炼魂珠,似开始缩小一样,顾胜澜一看,竟是那珠子在逐渐渗进阿云的额头。
顾胜澜大吃一惊,虽不知道何故会忽然变成这样,但知道若这珠子渗进阿云的体内,必然是再无法挽救,不单单是阿云的寄体之魂,更连琪琪的主神都无法再回主位,最后必然是魂飞魄散。
一急之下,顾胜澜忙将阿云揽在怀中,手掌一翻,至阿云后心之上,一捧金色光华若水一样从顾胜澜掌缘一闪而出,又入阿云之体内。
佛家金印之手,善怀大悲天下之意,此时顾胜澜百无施计,只好使出这一手来,希望能控制住这炼魂珠咄咄逼人之势。
随着顾胜澜密法的进入,阿云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又渐渐的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炼魂珠经过这一番折腾,竟又没进去了一些,眼见露在外面的已经小了许多。
顾胜澜面露苦涩,双眼看着怀中之人,若琪琪就这样离他而去,那自己独自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思,他的眼睛里又浮现出卫悲歌与柳青眉那握在一起的双手,心下已经是有了计较,若救不回琪琪,那自己也就随她而去吧……
七十 有约
古墓之中,顾胜澜目光无比凝重,一只单手以无比伦比的速度不断的捏出千变万化的手印,若繁星点点落在琪琪的身体之上,一道道淡金的光芒或悲悯之意,或荡魔之息,直隐入琪琪的身体之中。
此时顾胜澜已经不息不歇接连七日,力图将那魔气驱逐出琪琪的身体,但那炼魂之珠的魔气竟是顽固之极,任凭顾胜澜以种种手法,却始终能盘踞在神谷之中的一角,而顾胜澜稍有放松,又会蠢蠢欲动。
顾胜澜如今既不敢懈怠,又无法施以猛烈,七日下来,即便是他基底深厚,也是身感疲惫,而由此下去,必然是前功尽弃。
他看着那张绝美的面容,眉头紧锁,此时若还有点希望的话,那这点希望已经不在他之手,而在那极北之地鹊山之上的那位老者手中。
自他出世以来,所遇者唯一能让他感觉到神具百通的人,只有那位鹊山的老者,看来,自己只有再上鹊山,求他救回琪琪的生命了。
打定主意,顾胜澜不敢耽搁,留下神獒在古墓之中,自己抱着琪琪的身体,离开古墓,御剑北行,直向那极寒之地而来。
一路茫茫,风景渐变,随着越来越接近极北之地,生气也越来越少,而天气则愈加的寒冷。
顾胜澜已经用金镧袈裟,将琪琪的身体裹住,这件袈裟乃密宗之宝,此时金光连连,以保琪琪的身体不受寒气侵蚀。
此一番已经是顾胜澜第三次来到这里,前两次不是误打误撞,就是被小舟所带,如今自己想再寻找鹊山,仍是不知法门所在。
只是如今形势所迫,却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顾胜澜御剑红莲,在这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四下寻找,眼前的一切就如他第一次来极北一样,漫天的飞雪,壁立的冰山,还有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茫茫冰原,山河在这里完全是凝固的,只有那凌厉的寒风和那大把大把的雪片,主宰着这里的一切。
顾胜澜怀抱着琪琪的身体,御剑不停的在这片冰雪的天地之中飞行,极北的天气很是怪异,原本是一片晴朗的天气,转而之间就会大雪纷飞举目难视,直能把天地连成一线,可不消多时,那漫天的大雪又会说停就停,整个世界又是一片宁静,只有那终年的积雪反射着拨云而出的阳光,就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顾胜澜漫无边际的四处寻找,那天色也是越来越暗,不一时已经是日沉西山,整片天地陷入到了黑暗当中,顾胜澜踏在剑上,抬头看看那头顶之上黑幕一般的天空,又看看怀中那毫无半点生息的娇体,心下焦急不已,按照这样的找法,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尽头。
他按下红莲,缓缓落在一座冰山之上,此时已经是寒风阵阵,失去了阳光照射下的极北,完全陷入到了冰冷的世界当中,即便是此时的顾胜澜,都似感觉到那寒风挂在脸庞所带来的阵阵疼痛。
若是这样下去,这漫漫的长夜必然是难熬,即便自己有神法护体,但怀中这娇弱的生命,又如何在这黑夜之中度过,神念一动,顾胜澜又祭出红莲。只见红莲此时那若凡铁一般的剑身之上似挂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显然是失去了剑灵之故。
在顾胜澜神念的催动下,只见红莲神兵在空中勾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直向那光滑的冰面划去,那坚冰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在这片寒雪极北从没有融化过,其坚硬超过精铁,可此时在红莲剑下,却似豆腐一般的不堪一击。
转而之间,红莲剑已经在冰面上切出一若方砖形状的大块坚冰,顾胜澜神识一动,那大块的坚冰竟轻若无物一般的被顾胜澜凭空移出,落在一片空地之上,那晶莹的切面即便是在这漆黑的夜晚,仍是闪着光芒。随后顾胜澜如法炮制,只见红莲剑在冰面之上若勾画一样纵横斩切,一块块的坚冰也随之被顾胜澜以神识移出,如此堆砌,不消一会的功夫,顾胜澜竟平地砌成了一座由坚冰盖成的冰屋。
这冰屋虽不很大,却是可容两人躲在里面以挡寒风,顾胜澜看着这冰屋,长出了一口气,收起红莲,抱着琪琪的身体躲了进去。
外面虽是寒风呼啸,可这冰屋之中却似另一番世界,虽然仍是寒冷,但少却了寒风的吹袭,仍是大感舒适。此时一块块坚冰晶莹剔透,若水晶一样让人眩目,顾胜澜低下头,看怀中的人。
只见那熟悉的面容仍是一片的苍白,使得额头间那炼魂珠如此之突兀,幸好还有金镧袈裟的保护,使得琪琪的身体未受寒气所侵蚀。
顾胜澜单手一动,又缓缓握在了那柔软的小手上面,此时那小手是一片冰冷,顾胜澜心里一疼,一股暖暖的气息又从手掌之中流出,进入到琪琪的身体之中。
外面仍是寒风呼啸,顾胜澜心里就如这极北的气候一样,丝毫没有半点的温度,明日,明日又该如何的寻找……若自己找不到,那该怎么办……
顾胜澜只感觉似乎是毫无半点的头绪,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感觉怀里似有动静,忙低头一看,只见那一直闭着的眼睛,此时竟不知何故,缓缓的睁开了。
顾胜澜一阵的恍惚,只感觉那眼神竟是如此的熟悉,在那若水的美目之中,此时含着无限的思念,竟是曾经自己日夜思念的琪琪的眼神。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顾胜澜猛的一摇头,怀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一样,可再低头看下去时,只见那双美丽的眼睛,正深深的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胜澜几乎要叫起来,心里按捺不住怦怦的急跳起来,可眼前此刻,却是如此的真实,那眼神,自己从未忘记过,即便是在梦中,自己都可以清晰的记得。
“琪琪,真的是你吗……”顾胜澜再不管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用力的把怀中的琪琪揽在臂弯胸口之中,贴着那最热的温度,脸颊之上竟已经隐有泪水划过。
琪琪那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丝的笑容,若阴云之中的一缕阳光般,她嘴唇微微的动了动,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软软的说道:“顾哥哥,你……你轻一点……”
顾胜澜这才醒觉自己用力太大,竟不由得脸上一红,连忙稍微的松了松臂弯,一双眼睛却是片刻不离的看着琪琪,似生怕从自己眼睛下溜走一样。
琪琪皱了一下秀眉,十分吃力的缓缓把手抬起,那白晰的小手轻轻的抚上顾胜澜的脸颊,微微的摩挲着,顾胜澜只感觉那小手就若一块冰般的冰冷,心里一酸,眼眶又有湿润。
“顾哥哥,你都消瘦了……”琪琪的小手在顾胜澜的脸上,若点水般的滑过,低声的说道。
顾胜澜嘴唇颤抖了几下,却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自己日思夜想,如今却没想到在这番情景下重逢,而是喜是悲却又不得而知。
“顾哥哥,是琪琪不好,自己偷偷的跑开,让你担心……”琪琪的小手终是再没力气举起,若流水一般从顾胜澜的脸颊上滑下去。
“我怎么会怪你……”顾胜澜把头用力的低下来,贴近琪琪那张冰冷的脸颊,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顾……顾哥哥,琪琪现在能出来,是她……她以自己的精魂为牺牲换来的,其实,她也是一个苦命的女孩……你也别怪她”
顾胜澜知道琪琪口中的她说的是一直寄在琪琪体中的阿云,他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半点的反驳。
见顾胜澜点头应允,琪琪的小脸儿之上又绽开了一丝笑容,接着又转为悲伤,她软软的接着说道:“琪琪有三个要求,顾哥哥一定要答应……”
顾胜澜不知琪琪何以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求,可心里却半点违逆的心思都没有,心想即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给她摘下来,只要能让她开心就好。
“第一个,顾哥哥你生性孤单,若琪琪走了,你一定要再重新找一个女孩来陪你,那样琪琪才会开心……”
“第二个,若琪琪走了,顾哥哥要把琪琪放在古墓之中,那里是琪琪长大的地方,只有在那里琪琪才不会害怕……”语音未落,琪琪已经是有些喘息,颇为吃力,顾胜澜此时已经是满脸的泪水,眼看着琪琪如此的吃力,顾胜澜就要阻止琪琪再说下去,琪琪却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第三个,顾哥哥要想琪琪,但不可以想太久,琪琪不想顾哥哥因为琪琪而性情大变,自甘颓废……”
说完三个要求,琪琪竟似经历一场大动一样,胸口喘息不已,可仍是勉力的抬了抬头,把小嘴贴近顾胜澜的脸颊,柔柔的亲了一下。
顾胜澜脸上的泪水滴滴的滑落,又落在琪琪的脸庞之上,此时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琪琪眼睛也是湿润,却强笑一下,又软软的说道:“顾哥哥,琪琪其实……其实还有个要求,就是顾哥哥要是重新找到女孩,一定要带到……带到古墓中,给琪琪看,因为琪琪想知道,她有没有琪琪漂亮……”
顾胜澜此时却是再也忍不住,抱着琪琪,贴着那冰冷的小脸,流着泪说道:“傻丫头,我不会让你去的,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我答应过你的,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要把你找回来!”
琪琪欣然一笑,却再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此时渐渐的合上,再看不到半点的光彩了。
顾胜澜抱着琪琪的身体,紧咬着嘴唇,只感觉头脑之中一片的恍惚,任凭泪水一滴滴的落下来,滑到地面上又重新凝成了冰晶。
琪琪那三个要求,竟似刀般割在顾胜澜的心头,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痛彻心扉,此时顾胜澜才感觉到自己的无力,竟无法把琪琪再找回来。
冰屋之中那一块块晶莹的冰块,反射着两人的身影,重重叠叠,竟成一片幻影。
忽然之间,极北天空之上滑过无数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彩,幻化出七色的光晕来,竟在刹那间照亮了整片天空,即便是那冰山之上的冰屋也不例外。
冰屋那原本晶莹的冰面此时在那极光的映射下奇彩连连,宛若仙光笼罩一样,顾胜澜此时心若死灰一般,虽身在其中却仍是恍若未觉,可自顾胜澜怀中,却似乎有某种力量,在与这奇异的光彩相呼应。
顾胜澜一呆,待发觉有异的时候,只见在怀中,已经迸发出若琉璃一般的光彩来,那光彩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每色都是层次分明,不含瑕疵,那纯纯的色彩即便是那晶莹的巨大冰块似也无法比拟,几过那极光的异彩。
顾胜澜眼见此变,这才从悲痛之中清醒过来,他忙从怀中一摸,只见在掌心之中,一串冰晶串成的手链正异象连连,这光彩正是它发出来的。
顾胜澜这才想起,这冰晶的手串是当日小舟送给他的,记得曾说过,若日后想来鹊山,就可以用这串手链。
只是这些日子顾胜澜心神疲乱,竟把此事给忘记了,此时见这手链异彩连连,顾胜澜心中一振,连忙平展手掌,将那冰晶手链托出。
被顾胜澜托出后,手链竟似可以吸入那漫天的光彩,从顾胜澜的手中冉冉升起,一道道光彩竟开始相互交替,不断的融合又不断的分离,那光彩也变的眩目不已。
顾胜澜抱起琪琪的身体,站起身,抬头看着此时空中那不住流转的光彩,须臾之间,只见那串原本只有手腕粗细的手链竟开始不住的扩大,串上每一颗冰晶都不住的转动,每转动一下,都有一道光彩射向手串的中心。
整串手链,竟变成了一个虚空之门。
顾胜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此时那门流光溢彩,显然是通往鹊山的大门,顾胜澜抱着琪琪,毫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随着顾胜澜身体完全没入那光彩之中,那虚空之门又开始不住的缩小,所有的光彩开始不住的向外飞散,不一刻的功夫,竟又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就似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连那串冰晶串成的手链,也是踪迹不见。
顾胜澜怀里抱着琪琪,踏进那虚空之门之后,只感觉全身上下竟似好无重量一般,浮浮沉沉漂漂荡荡,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拉着直向前而去。心中不禁暗自惊讶,这鹊山果然是神奇之地,通往之法都是如此的怪异。
其实当日小舟每每来往与鹊山,都是与此一般无二,只不过当时带顾胜澜回来的时候,顾胜澜处在昏迷之中,浑然无觉,所以才有今日之奇。
在这虚空之中,顾胜澜索性闭上眼睛,任凭自己向前而去,也不管到底要经过多少的时间,身在其中,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不需多时,顾胜澜只感觉到眼前似有光亮,待睁开眼睛一看时,只见身体已经到了一圈光华之前,这光华似与之前那手链所形的一般无二,只没有那么流光溢彩。
顾胜澜尝试着向前踏步,在踏出的一瞬间,似感觉到又恢复了重量一样,他心中一喜,连忙抱着琪琪,踏了出去。
眼前一亮,随即耳边又传来了那熟悉的金玉交击所发出的不绝于耳的叮咚之声,顾胜澜知道自己又重新来到了鹊山,而琪琪,也会有希望了。
他举目四望,只见眼前的一切仍是那么熟悉,青草微风,玉树满山,一缕缕的轻灵之气萦绕在整山之间,虽无神兽祥禽,可仍是一派的安然自得之象,几如那天间一样。
顾胜澜抱着琪琪,抬步向前走去,鹊山之上,已经是轻车熟路,不需多时,他就找到了那泓池水,草屋在旁,水面之上微波荡漾,更有淡淡的水气笼罩不去。
在水池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的坐在石上,出神的看着水面,似乎再找什么东西一样。
顾胜澜眼睛一亮,这人正是居住在鹊山之上的老者,那个自己唯一的希望。
他急走两步,来到老者旁边,刚要说话,却见老者缓缓的扭过头来,那张面孔似不受岁月的影响一样,一如既往,他冲着顾胜澜一笑,说道:“变数无常,老夫却终究还是没有算错……”
顾胜澜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老者所指何事。
那老者看了看顾胜澜,又看了看顾胜澜怀中的琪琪,说道:“玉树金果,终是异数,所谓该来该去,一切自然,你无须多说,我已然知晓……”
七十一 无期
鹊山老者目露奇光,看着顾胜澜怀中的琪琪,表情似笑而非笑,丝毫不理会此时顾胜澜那急切的神情,似乎一切早已经智珠在握一般。
顾胜澜虽知老者神奇,却也没想到还没有张口,老者就说出那样一番玄之又玄的话来,反倒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堵住,一时间也是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
那池水依旧是微微荡漾,上面水雾弥漫笼罩,虽是波光粼粼却又是朦胧烟水,依稀之间似在水池之中,有一颗嫩嫩的莲花正自惬意的摇曳曼动,使得原本一泓平水突增别样风景。
老者那张脸上更添神采,他示意顾胜澜把琪琪放下,双手轻轻一抹,若拨云见日一般的,那原本笼罩在池水上的淡淡水气经随老者一抹之间而渐渐褪去,露出那粼粼水面,那棵莲花在池水之中不住的摇晃,煞是动人。
顾胜澜心中一动,只见那莲花之叶竟是如此之大,初时尚未发觉,如今待水雾渐褪才看清楚那莲叶之大,竟若人一般,自己离开时候一直浮在水面之上的小舟,此时竟是躺在那莲叶之上,嘴角似带一抹笑意,虽仍若沉睡般深闭双眼,但却面色红晕颇为好看,不知老者如此做法是何用意。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老者,老者微微一笑,说道:“一藕两子,同根而出,如今双子将聚,终可反尘而生了……”
顾胜澜只觉得今日这鹊山老者说话就如同说禅一般,听了半天丝毫没有半点的头绪,不由得一急,刚要张嘴说话,老者摆了摆手,说道:“既已来此,又何须多问……”
顾胜澜那里还顾得上跟老者打玄机,未等老者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只问一句,她到底还有没有救!”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容却是一整,肃然说道:“且去……且去,待万事皆毕,自有人会等你在这里……”说罢双手一招,将琪琪的身体凭空托起,缓缓移至池水之中,竟也落在了那莲叶上,一刹那之间,顾胜澜几生错觉,似完全分不出躺在荷叶之上的两个女孩哪个是小舟,哪个又是琪琪。
老者面含笑意,双手合拢,只见那水雾若平地而出一般,又渐渐的浮出水面,且更胜前昔,此时笼罩在水池之上,须臾之间,顾胜澜已经看不到琪琪和小舟两人的所在,就连那摇曳的莲花,似也完全消失了一样,只那一层浓浓的水雾,在池水之上缓缓流动,若蒸腾一般却是萦绕而不去。
顾胜澜虽不知道老者如此这样是何用意,但却知道此举必然是为救琪琪,也没有阻拦,待老者做完一切,他才问道:“不知何时我才能再见到她……”
老者看了看顾胜澜,双眼却似有些困倦一样,半晌才低低的说了两个字:“无期……”还未待顾胜澜反应过来,老者已经盘膝而坐,双眼闭合,似完全进入沉睡当中一样,再不理顾胜澜的反应。
顾胜澜愣愣的看着老者,又看着那池若烟笼罩一般的水面,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就此离开,却又不甘心,可自己待在这里,又似乎毫无用处,他看了看若沉睡一般枯坐的老者,索性自己也盘膝坐在地上,双眼一闭,跟老者一样进入冥想之中。
一泓烟水之旁,两人若雕像一般枯坐与石上,风吹草动,水烟萦绕,却只见那衣摆微微而拂,就似那水纹般起出细微涟漪,而两人恍若未觉。
老者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双目深垂,似从来就没有醒来过一样,而顾胜澜却是不同,虽是盘膝,可看上去却似随意,一个空空的袖子自然的荡在一边,而另一只手却有意无意的捏着若花般的姿势,乍看上去颇为突异,可却想不明白理由所在。
就这样,两人无声无语,就那么姿势迥然的坐着,此一刻时间似已经完全不在流动,只凝固成这两个若风化石雕般的人。
天地,似也完全静止一般,整个鹊山之上,就若一轴刚刚泼墨而就的山水画卷,或动或静,只在一念之间。
忽然水池之上雾气一动,整幅画卷顿消无形,只见顾胜澜一张嘴,打了一个哈欠,一双眼睛随即睁开,他狡黠的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老者旁边,也不理老者能否听到,就那么似自言自语的说道:“待我把该做的都做完,回来若见不到我的琪琪,就拆了你的房子泄了你的池水,让你的鹊山寸草不生……”说罢再不看老者一眼,竟就那么飘然而去。
老者待顾胜澜走远,才徐徐睁开眼睛,脸上显出一丝苦笑来,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终是有些戾气难改呀……”说罢举目看看那池烟水,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顾胜澜离开鹊山,身在红莲之上,用手摸了摸怀里,那串冰晶手链不知道何时又悄然的回到了他的身上,心下一安。鹊山这地方最为古怪就在于山位极北之中,却又完全与极北寒地是两个世界,就如同两个毫不相干一样,若非亲身往来,任谁能想到那莽莽的冰川雪原,竟在虚空之中还有如此一个神地。
顾胜澜虽不知道那老者到底用何办法来把琪琪救醒,可眼见老者将琪琪的身体置与荷叶莲花之上,知道必有深意,只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见到,虽心绪与来时迥然不同,但仍是万分的惆怅。如今身下十里便有一层天色,可身边却是连一个人都没有,连卫大哥与柳姑娘,都已经成隔世陌路之人,一想到此,顾胜澜心里就是一阵阵的神伤袭来。
他御剑而行,回到古墓之中,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将神獒带了出来,这神獒自他在天都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此时顾胜澜寂寞斯人,更唯有这神獒相伴了。
古墓之中一切如旧,顾胜澜睹物思人,更是黯然惆怅,想起当日琪琪所说的三个要求,其中有一个就是待她芳魂散离后将她的身体带回这古墓之中,因为这里曾是琪琪长大的地方,想想哪个女孩不是从小在家中父母膝下撒娇受宠,却惟有琪琪却是在这终日不得天色的古墓之中长大,叫顾胜澜如何不难过。
他思量左右,决定先上锁心殿,把柳青眉一事告知与锁心弟子,毕竟柳青眉为锁心殿主,当日一战虽被自己救走,但最终却未能将其挽救,当日柳青眉为了锁心殿,竟可强收对卫大哥的那份情怀,可见锁心殿在柳青眉心中的位置,此时伊人已去,若不告知与锁心殿,必令柳青眉泉下不安。
想到这里,顾胜澜带着神獒离开古墓,御剑红莲,又直奔那锁心殿而去。
十万大山,若苍龙横卧,那连绵的山脉若虬劲的龙骨一般,横亘与中原之南,只是如今这被中原神州倚为屏障的大山,已经再没有半点意义,当日一战,千年的封印被破解开,失去了唯一能阻挡荒人狼骑的力量,至此十万大山,已经沦落为一个往来的山口,而中原神州,延续了千年的宁静,终因此而打破。
顾胜澜当日为了救人匆匆离开,来不及思想周全,如今重新再见到这苍茫的大山,才不由得心中暗暗惊讶,当日一战,使得这横亘久远的山脉草木枯死,再无半点葱郁之生机,但整座山脉乃天地之力所形成,加以时日,必当重新恢复全貌。
只是如今顾胜澜再来此地,却没有意想之中的那样,这里到处蔓延着一股浓烈的死亡之气,所经之地,随处可见倒毙的战马铁骑和破碎的旌旗,更有许多高大而面容狰狞之人,全身兽皮,横死在地上,而那巨狼之尸体,也是前所未见。
如今的十万大山,就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一样,埋葬了无数的生命,整座山上,弥漫着那死者冤魂的气息。
顾胜澜万没想到,如今的十万大山,竟会变成这样一幅模样,原本这里有锁心殿镇守,一片的宁静安逸,全然超脱俗世,而眼前的一切,分明是一个炼狱。
残阳之下,一片血红
顾胜澜带着神獒行走在这若炼狱一般的地方,深深的为眼前的一切所震慑,从他懂事起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接近这战场的浓烈死亡之气,这种感觉虽然没有修真斗法那样充满了神秘,但那最为直接的血肉搏杀,无数的生命的逝去,却是让顾胜澜更为心惊。
那些尸体的姿势或扭曲或僵直,却都无一例外的显示了那死去的一刹那所感受的痛苦,顾胜澜默然无声的走在这里,眼前的一幕幕让他每踏前一步都似感受煎熬,如今他才终于明白了锁心殿那心怀天下之难得。修真之人,原本是可以跳脱与尘世之外而专与心性,锁心殿却为了这个天下,苦苦在十万大山之中坚守了千年而代代沿袭。
顾胜澜置身在这般惨烈的战场之中,终似能明白了当日柳青眉何以要把对卫悲歌的那份感情深深的隐藏起来,即便心里为此而痛苦煎熬,却仍要以冰冷来拒绝,这一切皆因在那份感情之前,还有一份责任,这份责任在顾胜澜的眼睛里,虽然感觉有些固执,但此时在这若炼狱一般的地方,顾胜澜仍不得不深深的为之所感。
顾胜澜双眼环顾四周,深深的叹息了一下,他似能见到这一场战争的惨烈景象,似能听到那刀剑交戈狼嚎马嘶的声音,神獒此时也是悄然不动,那一身的金色长毛在风中微微散出淡色光芒,它仰起头看着顾胜澜,好像正在期待着什么。
顾胜澜伸手摸了摸神獒的巨头,似知道神獒在等待什么一样,他双目低垂,一只独手离开神獒的巨头,五指捏成一个若兰花般的手势,随着口中一声低低的吟唱,顿时陷入到一种沉然自知的状态当中。
这山谷之中随着顾胜澜如此一举,那整谷的死气忽然一动,就似一湖沉水忽然被搅动一样,顿时有些暴躁,纷纷向顾胜澜涌过来,只见那平地之间,竟就那么生出无数缕缕的轻魂来,那些轻魂似随风即可吹散,可却又转而又聚,凝化成通明的人形,围绕着顾胜澜的身体不去。
顾胜澜似没有看见那些轻魂一样,丝毫不做理会,口中那一声声的低吟就如同完全没有清晰的口语一样让人含糊不清,可却又充满了一种超脱的玄机神秘,手指兰花之状也似开似合,捉摸不定,却在那指尖之上,生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随着五指的缓缓变化
而若隐若现,一股祥和之气竟随之而出。
只见那无数的轻魂,忽然受那祥和之气所感,初时徘徊不定,围绕着顾胜澜的身体不住的飘动,却终是有些按捺不住,那些已经转成人形的魂魄又消成一缕缕青烟,直入顾胜澜那张合不定的手掌之中,转而消失无形。
顾胜澜双目低垂,毫不所动,那略有些消瘦的身体此时立在这万千魂魄之中,一层层淡金色光芒不住的从手中脱出,将那些无主的魂魄包裹在其中,又转而化去无形。
神獒站在旁边,默然无声,出奇的安静,似乎没有因为这无数的魂魄接近而发起凶性。
顾胜澜在那层层的金光之下,就如同一个手掌明灯的老僧,让这无数飘荡不散的冤魂化去暴戾之气,度去而轮回。
若非如此,不消多久,这地方必然要成凶煞之地,那无数的冤魂飘于尘世之间,久而不化,必有大患,若被那邪恶的炼鬼之人所得,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顾胜澜此一举,也是一念之间,受锁心殿所感而施为。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山谷之间忽然漾出一丝清新的风来,伴着这缕清新的风,顾胜澜睁开眼睛,鼻息之间用力的一嗅,只觉得入吸之间竟是一阵的凉意,耳边恍惚之间,似可听到一阵阵沙沙的声音,他微微一笑,似做了件很舒心的事情一样,低头看了看神獒,只见此时神獒那一身的光芒也已经悄然隐退了,正蹲坐在地上似要开始打盹一样。
神獒灵性甚强,这样一来顾胜澜知道这满谷的冤魂已经在自己的佛印之下度去了,他垂手拍了拍神獒的大头,似自言自语的说道:“走吧老伙计,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神獒似不情愿,晃了晃脑袋,却如何能拗过顾胜澜,如今顾胜澜神法大成,便是神獒也是有些无可奈何,自得顺从。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见从山顶之上,飞驰而下数道白光,这数道白光若电闪一般,转眼而到,待落下来,顾胜澜定神一看,却是近十来个女修真。
这十来个女修真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顾胜澜,都是一愣,那为首的一个女子走到前面来,打了一个礼,说道:“莫非是顾施主吗……”
顾胜澜点了点头,单手也是还了一礼,说道:“该是锁心殿的弟子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举止颇为持重,不徐不缓的应道:“当日弟子随本殿主参加补印一祭,曾亲眼得见施主的神威,若非当日有施主,恐怕如今必当有别论了!”
顾胜澜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
那女子又朝顾胜澜的身后看了看,略有些迟疑的问道:“只是当日一战,我殿之主身受重伤,被施主救走,如今本殿上下弟子都甚是惦念,还请施主告知详情,以慰心迹”
顾胜澜的脸色闻言一黯,说道:“殿主重伤难治,已然仙去了……”
这十余个女弟子闻言大吃一惊,面面相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中原三大门庭,以锁心殿的力量最是薄弱,如今殿主又撒手而去,这些女弟子顿觉不知所措。
顾胜澜叹息了一下,接着说道:“殿主为人为己,让人唏嘘不已,我今日来到这里,也就是要把这一消息告之锁心殿,好让锁心殿有所准备。”
那为首的女子闻听了柳青眉仙去的消息后,一张脸上已经是毫无颜色,此时强打精神,说道:“有劳施主不远千里来此相告,锁心殿弟子有礼了……”
顾胜澜摇了摇头,说道:“中原门庭已经竭尽凋零,天都内损,清风叛乱,锁心又有此一劫,看来当真是要大乱一场了……不知道几位在这里要做什么……”
那女子说道:“自从封印破开后,蛮荒狼骑已经数次通过山路,企图进军中原,所幸的是至今尚未突破大祁的防线,我锁心殿一直镇守在这十万大山之中,如今已经有千年了,这里如今战乱频频,死灵弥漫,若任由下去,必将生出祸端,所以我等弟子受护法之命,正逐地的走动,做法事以安战死之灵”
顾胜澜点了点头,心里更对锁心殿佩服,此时天下正将大乱,唯这锁心尚能如此行事,当真是难得。
他想了一想,说道:“锁心殿能这样,我就放心了,也不枉柳姐姐一番苦心,大祁还有防线,想来情况不会很糟糕,看来事情并未如想象中的那么坏……”
锁心弟子面面相视,却没有再说话。
顾胜澜也不愿多说,连柳青眉埋在什么地方都没有告知,因为不想有人再去打扰卫大哥和柳青眉,他看了看锁心的弟子,心里一阵黯然,中原门庭,已然是不复存在了。
抬头向上,顾胜澜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知道那大祁的最后防线,到底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对锁心殿的弟子点了点头,带着神獒,迈步向上而去……
七十二 天下
十万大山,此时出奇的寂静,鸟无声而风宁动,就如同被凝固了一般,顾胜澜走进那深山之中,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那股浓烈的压抑之息又出现周围,没有半点活跃之气,所 能有的只是那一触即发的沉默力量。
顾胜澜默无表情,他拍了拍神獒的巨头,单手一招将红莲什剑释放出来,御剑而行,毕竟这里已经接近那军队的边缘,顾胜澜不想多惹是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冲动,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在这最后时刻,能力挽大祁将倾的狂澜。
身在半空之中,顾胜澜望下看,只见那战枪长刀不时的从身下反射出光芒来,骠肥的战马披挂着乌黑的铠甲,只露出四只蹄子,极其安静的站在马厩里,丝毫不受这压抑气氛的影响而暴躁。而进出的披甲战士此时默然无声,动作丝毫没有的凝滞,一张张脸上毫无表情,只头盔之上那羽毛在风中一抖一抖,煞是威风。
顾胜澜心中一动,未想到大祁竟还有如此精锐强悍的队伍,那股默默无声的沉寂显然极具爆发力,而这样的队伍一旦出现在战场之上,那股杀气将是无可比拟的。
当日顾胜澜还是个小乞丐的时候,经常在街头巷角听人说起,大祁如何之衰弱,却未曾想竟还有如此精锐,难怪能抵挡住那蛮荒狼骑的进入。
顾胜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可心里那份好奇却更增加,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带出如此的虎狼之师,那该是怎么一个风采的人。
他身在空中,催动红莲仔细的在这周围寻找,他知道所谓中军,必然是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而那里,就有自己想看的人。
果然,没用多久,顾胜澜就在一个相当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圆顶大帐,那白色的帐顶之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龙龟,煞是威风,在大帐之前,五面金旗迎风而动,两排金甲之士威立两边,肃然无声。
顾胜澜踏在红莲之上,双眼注视着那圆顶大帐,用心的感觉,让他惊讶的是,那圆顶大帐之中,竟可以让他感觉到一种别样的力量,这完全与道家的杀伐之力,密宗的神秘之息所不同,这股力量,充满了浩荡之气,虽不能充斥与天地之间,但却好似冬之松柏,不弯不伏,坚韧而弥久,几可上不仰天下不伏地,只在这尘世之中浩然而存。
顾胜澜双眼望着那圆顶大帐,完全猜不出到底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竟会散发出这样的气息来。他想了一想,从怀中取出了李庆阳遗留下来的那管玉箫,将玉箫放在唇边,随着五指跳动不已,一串悠扬且飘远的箫声传了出来,却是当日从李庆阳手迹之中学得的一个曲子,虽只一只手,可却也是丝毫不差。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只见在圆顶大帐前站列的两对卫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就那么全体的散去,一时间这中央军地,空荡荡的再没有半点的设防一样。
顾胜澜心中一动,似有所感一般,猜到那大帐中的人必然已经感觉到他的来到,所以才有此一举。
他按下红莲剑,示意一下神獒,迈步向前,走进了这圆顶大帐。
圆顶大帐的宽阔远远超出了顾胜澜的想象,只见里面很简单的摆设,一张偌大的山河地图挂在帐篷壁面之上,前面一张宽大的桌子,漆黑的木质显然已经饱经岁月,在桌面上面放着那虎头令牌,显示着军权的威势,而在桌子的后面,一个人正端坐在高背椅子上面,仔细的擦拭着一把长枪。
顾胜澜双眼一定,仔细的看着这个人,这人一身简略的布衣服饰,可举手投足之间却自流露出一股的雍容华贵,让人一眼望下去就生出一种不俗之感觉来,而更让顾胜澜有些惊讶的是,自己所感觉到的那种坚韧之气竟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只见这人擦拭着手里的那条长枪,竟是如此的细致入微,就仿佛在呵护着一件最得意的作品一样,一举一动就若画般行云流水,即便是顾胜澜看过来,都不禁升出一丝的赞许来。
良久,那人才缓缓的放下手中的长枪,转过身来,冲着顾胜澜微微的一笑,说道:“少年有为,让本王煞是羡慕啊!”说罢眼睛又落到了神獒的身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不禁又赞道:“好威风的獒犬!”那表情丝毫不见半点的做作,一派的坦荡自然。
顾胜澜心念入神,双眼一察,竟感觉这人身上透着一种让人折服之气质,即便胸有惊雷而面仍若平湖,不禁暗暗赞许,未曾想千年大祁气数摇晃之时仍有此等人才出现,确实难得。
他微微弯了一下腰,以示对此人的尊敬,说道:“将军与此时竟可安若泰山,足见胸有成竹丝毫不惧那荒人的进犯”
那人却正是如今大祁的武王,当日在封印大祭之时亲率十万羽林军镇守在十万大山之边,以备不测,果然封印失败后,山道大开,荒人狼骑以赤风部的纳丹为先锋,率先进犯,与武王的十万羽林军狭路相逢,荒人以尖刀之势企图冲破这最后的防卫,奈何武王亲自坐镇,那十万羽林军就若磐石一般牢牢的占据这唯一的路口,时至今日,两军已经交锋十余次,而荒人那彪悍无比的狼骑,竟未在这十万羽林军下讨到半点的便宜,就连纳丹,都被武王的血龙神枪所伤,而暂时无法再组织起有力的冲击。
武王听罢顾胜澜的话,爽然一笑,长身而起,手一振将那血龙枪握在手中,双眼寒光一闪,傲然说道:“有本王在此一时,那荒人就休想踏进我大祁半步!”
隐隐之间,顾胜澜只感觉那气势竟若吞吐万里一般豪壮,不由得也是热血一涌,仿佛那芸芸众生之态,惟此才可当得起顶天立地。
武王又道:“若我没有看错的话,小兄弟当是修行之人吧……”
顾胜澜也不隐讳,点了点头,说道:“阴差阳错,偶入此途了”
武王一笑,说道:“当年我大祁先祖阔疆征土之时,就是有高人相助,才得以建立这千年的基业啊,所以我对象小兄弟这样的世外之人,总是有着一份亲近。”
顾胜澜闻言心中一动,奇问道:“王爷身上自有一股别样的气息,莫非王爷也是……”
武王摆了摆手,说道:“沉迷与俗事之中,我比不得小兄弟心清眼净,如何能修得那高深之法,只不过当年大祁国师曾留下一些养心之法,而我又曾偶遇高人指点,所以才让小兄弟有此感觉!”
顾胜澜未曾想到是这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王看着顾胜澜,坦然一笑说道:“小兄弟莫疑,本王是方才听到小兄弟那箫声,忽然心有所感,念及当年,才请小兄弟进来一叙的……”说罢目光变的有些深远,似想起了很久远的记忆一样。
顾胜澜灵光一动,忽然说道:“莫非王爷口中的高人姓李吗?”
武王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那人与我只盘桓不过两日,将我心中之惑一一解答,却从未告诉我姓名,我虽贵为王侯,可在他的面前,又怎敢唐突……”
顾胜澜听罢,心中大概也猜出几分,想当年李庆阳遍历大川名山,偶遇这位王族也是正常,又见此人是天资非凡,自然起了相授之心,只按时间来推算的话,与李庆阳相遇之时该正好是他性格大变,所以对姓名不得而知是情理之中。
想通此处,顾胜澜心下释然,对于李庆阳,他心里一直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虽然当日李庆阳性格疯癫几乎杀了他,但毕竟最后是死与他之手,所以仍有愧疚潜在内心之中。由此,对于眼前这个武王也有了一丝的亲近。
武王哪里知道此中细节,仍陷入到缅怀的情绪之中,语气怅然的说道:“不见高人,当不知道何谓超脱尘世,若非本王仍舍不下天下的百姓,恐怕当日早已经随他而去,再不理这纷乱是非了……”
顾胜澜听罢心下一黯,心道你又怎知道即便是那修行之人也逃不过那红尘沾染,就连李庆阳如此天资洒脱,却也为一个冰在棺中之女所迷而无法自拔,更想到琪琪至今仍是生死不知,一时间大是心伤。
武王虽不知顾胜澜心中所想,但忽见顾胜澜表情一阵的失落,虽不好询问,但知必有难言之隐,他虽生于皇宫,贵为王侯,但却是生性平易,眼见着顾胜澜神情黯然,便有些关心的问道:“小兄弟莫非有什么伤心事吗?”
顾胜澜心神一转,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只不过是为王爷的话语所感,叹天下苍生之苦罢了……”
武王虽知顾胜澜是托辞,却也不好再追问,随意的笑了一下,说道:“未曾想小兄弟修行之人,也担心这天下之事”
顾胜澜闻言嫩脸一红,心知被武王看穿,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武王见状哈哈一笑,说道:“沙场之前,能与小兄弟谈笑,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顾胜澜生怕武王再笑他,连忙问道:“王爷,这条山路,真的能守住吗?”
武王闻言面色一肃,沉吟了良久,迈步向前,拉着顾胜澜的手走到大帐门口,眼望十万大山另一侧,说道:“本王自披甲带兵,征战无数,虽为大祁千年的基业,但更多的,却是那天下的百姓安生!”
他的手一指那旌旗飘荡之处,又道:“你可知我这十万儿郎,各有父母妻儿,却为何与我在此不惜血染沙场马革裹尸!你可知我戎马半生,几经生死却为何仍无法安享富贵而在此饮风餐露!”
“想我大祁已历千年,朝运更迭已是天命,只若陷这天下与战火罹难之中,我决然无法容忍……”
武王说到此处,长叹了一口气,眼看着顾胜澜说道:“深夜浓重之时,旁人已是怀抱佳人熟睡暖帐,而我这十万儿郎,却是寒霜染甲陈戈枕塌,如此种种,盖因天下苍生!”
“若求富贵,想煌煌王都那般金砖玉瓦,却也不放在本王眼中!”
顾胜澜听武王说到此处,只感觉热血一涌,他此番前来,原本不过是好奇心所趋动,却未曾想到能见到如此堂堂的人物,至今他才完全明了武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何以如此的独特,皆因此人心中装着一个天下。
修行之人心中有天,却淡与天下,故心无旁杂脱离尘世一心问道,如锁心殿这样可坚守近千年只为苍生之心已经是少之又少,顾胜澜当日虽入了天都谷,但却极少有人跟他提及天下二字,更不念苍生之意,故对此很是淡薄,即便当日与鬼冥一战,却也不过是时局所致,而根本未想其他。如今他听了武王寥寥数语,却当真若惊雷灌顶一般,顿觉自己在这位王爷面前,竟有些微小了。
想当初自己也是那越洲街头四处要饭的小乞丐,而如今经历百般的境遇,竟似已经忘记了出身一般,顾胜澜心里暗暗叫了一声惭愧。再看武王,双眼烁烁精光,一脸的坦荡,毫无半点矫揉造作之色。
顾胜澜敛容而立,对着武王深拜了一礼,说道:“小子无知,今日受教了!”
武王摇了摇头,面色出奇的宁静,他到背着双手,眼望着那茫茫的连绵群山,半晌,才淡淡的说道:“人力终有穷,当年我遇到那位高人的时候,他就指点给我,只是我尚是锋芒初露,无法明了,而今半生将过,终能明白了这一个穷字……”
“想本王自率军征战至今,双手沾满无数人的鲜血,血龙枪下魂灵无数,若能安与在这茫茫大山之间,已经是上天对本王的宽容了!”语气之间,竟隐有一股的悲凉。
顾胜澜心里暗道不妙,心知武王所以有这样一番感受,皆因对战事的担忧,连番交锋,即便荒人未能踏前一步,但想来武王那十万儿郎也是伤亡不轻,所谓伤人一万自损八千,而荒人进犯源源不断,大祁却只有这十万热血儿郎,故此才让这武王生出悲凉之意。
虽知武王心智之坚以是罕有,但此语一出,却难免让人担忧,顾胜澜忙宽慰道:“大祁尚在,多有俊杰,王爷更是盛年,何患不平战乱……”
武王微微一笑,说道:“与小兄弟说了这么许多的话,也算是有缘之人了,若他日再与小兄弟相遇,必然细细的讨教了”
顾胜澜知道今日已是言尽,到了该走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说道:“今日匆忙,他日必来再拜王爷……”,说罢带着神獒向帐外走去。
走到门口之处,顾胜澜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身形一顿,转过身来,武王见顾胜澜回头,双眼不禁一亮,却并不说话。
顾胜澜拜了一下,说道:“差点忘记了一件事,如今荒人想来已经有修行之人相助,当日号称中原三大门庭之一的清风阁已经站在了荒人的一边,王爷要多加小心!”
武王眼光一淡,说道:“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想来也是情理之中,我知晓了!”
顾胜澜点了点头,再不多言,带着神獒走出大帐,消失在武王的视线之中。
“如此之人,竟不能助我……”武王喃喃自语,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且说顾胜澜离开大帐,招出红莲,御剑而起,此时那圆顶大帐,已经在身下若蘑菇一般的大小,顾胜澜踏在剑上,却是心思翻涌,脑海里仍不时的想起武王说的那番话,只感觉竟是句句敲心,他抬手拍了拍神獒,说道:“老伙计,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神獒低哼了一声,却把头扭过一边,似不大乐意搭理顾胜澜一样。看着神獒的样子,顾胜澜也是无奈,盘算起来清风阁已经是站在了那荒人的一边,还好这边锁心殿一直未曾离开,尽管柳青眉去了,但仍是大局不乱,想来必要之时还不至让武王孤军奋战。余下的只有那天都谷了。
顾胜澜踏在剑上,知道该是自己回去的时候了。
云雾弥漫,山风挂寒,顾胜澜却再无半点的心思,天都谷,当日自己离开之时,又怎会想到,自己再回去之时,竟是要刀剑相见……
七十三 破局
中原修真,自以天都谷为执牛耳,一向为大家所拜服,历经近千年而不衰,只如今这中原修真的领袖,却再无半点昔日的模样。
整个天都谷一片寂静,几若无人一般,往日那仙剑飞过华光闪现的情景已然不再,而那厚重高大的天玄门,紧紧的合闭在一起,却似已找不到那厚重古韵之味道,昔日若明灯一般存在的灵谷大殿,此时虽仍悬在半空之中,但却是明灭难见,偌大的殿堂,周围不知何故生出浓浓的云雾,将灵谷大殿完全的笼罩在其中,即便是眼亮之人,也难窥得一角。
顾胜澜踏在红莲之上,眼望着那高大的天玄门,心里却是徘徊踌躇,当日自己跟着齐师兄走进这天玄门的情景就仿佛在昨天一样,一切都似那么清晰,山风吹动,裹挟着阵阵草木的气息,顾胜澜不禁一阵的怅然,若非阴差阳错,自己如今可能还是个天都谷的小弟子,每日修心养性,悟道参法,而如今时过境迁,自己却要踏进这里刀剑相加。
“卫大哥,你若在天有灵,当知兄弟为大哥讨还这笔公道!”
顾胜澜面朝上天,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按落红莲,带着神獒向那天玄门而来。
那厚重篆着古字的大门仿佛积累的千年的沉重一般,让人一眼望过去即生出股难以抗制的压抑之息,顾胜澜走到天玄门前,单手招剑,正待要将这古门劈开,忽然眼前一亮,紧接着一阵摩擦的声音传出,只见那一直悄然无声的天玄门,如同有所感应一般,竟在顾胜澜踏进的一刻,缓缓的张开。
顾胜澜一愣,双眼顺着大门开启的方向一望,光线闪过之后,只见天玄门后,竟有数百的天都弟子,分排两列自天玄门起延绵而上直到那若悬在半空中一般的灵谷大殿门口。
天都谷,竟似已经知道自己要来了一般。
顾胜澜冷眼看着这一切,之前那股的怅然之情已是荡然而去,他面无表情,毫不为眼前所动,心里已是打定主意,此番前来,若不能为大哥讨还血债,绝不回头。
队列之中,走出一人,却正是顾胜澜昔日的师傅华青云,只见此时的华青云虽仍是表情平静,可依稀眉宇之间却似有些的激动,似乎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自己当日的爱徒,内心之中也颇为波澜。
顾胜澜还未待华青云说话,抢先一步,走到华青云近前,深施一礼,说道:“您老清减了……”
华青云嘴角抖了一抖,当日一幕幕若浮光掠影般闪过,他强自收心,却仍难掩对这小徒弟的喜爱之意,点了点头的说道:“去吧,师尊正在那里等着你……”说罢目光投向了那灵谷大殿。
顾胜澜点了点头,又望左右看了看,只见师娘秦柔也在其中,此时眼角之间似有泪光,顾胜澜心里不由得一酸,依次看下去,除却师傅在前面,其他全是天都谷下代的弟子,只不过自己认识的却是少之又少,自己的师兄齐无畏也在其中,只见他表情也是复杂,却死闭着嘴唇不肯说话。
目光所及,顾胜澜却没看到那个断去自己一臂的师姐华笙,心中不禁一怪,只不过此时已经想不仔细,遥遥之上,灵谷大殿就在前面,而里面,就是杀了自己卫大哥的林破念奇+shu$网收集整理,自己当日曾在卫悲歌墓前发誓,定要讨还这笔血债。
顾胜澜长吸了一口气,再不看左右,迈步直向前而来。
青玉石桥,那块块玉石依旧是光莹若水,桥下仍有那叮咚之音,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胜澜一个人身上,顾胜澜每踏前一步,都似让所有人的心不由自主的收紧一分。
当日封印大祭失败,林破念心坠魔道一事也败露出来,曲无复是在场之中除了林破念之外身份最高的人,他审断形势当即决断,严令随行门人弟子把此事说出来,回归天都谷之时,只称师尊封印之时受伤颇重,其他闭口不提。
六峰院主虽各有心事,但知道形势迫人,也都默然接受了。就这样林破念在曲无复的护庇之下回到了天都谷。
回到天都谷后,曲无复立刻严令弟子封锁天都谷,每日派弟子日夜巡查,严禁外人进入,另一面林破念闭门不出,谷内的弟子除了当日在场的少数外,其他都以为师尊再闭关修身,虽觉有些古怪,可却都在曲无复的严密封锁之下而不知其中玄机。
此时众弟子虽不知道顾胜澜何以又重新回到天都谷,但见列出此等阵势,都是入临大敌一般,只屏住呼吸等着师傅的命令。
只是眼看着顾胜澜从入了天玄门,一直走过了青玉石桥最后来到那灵谷大殿之前,都没有半点的声响,众弟子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的怪异感觉来,知道事情并非所想的那么简单。
顾胜澜带着神獒,随华青云来到灵谷大殿之前,只见此时大殿之门双开,门前寂静无声,昔日那霞光笼罩瑞兽徜行之景象丝毫不见,整座大殿没有丝毫的生气。
华青云回头看了看顾胜澜,似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默然无声,迈步直接进了大殿,顾胜澜也未想到自己此番前来,竟会是如此怪异的情景,心里提着警备,随华青云迈步而行。
只见大殿之内,一切如旧,丝毫没有半点的变化,抬头向上看去,顾胜澜心里猛然一动,在那最高处,林破念一身的深蓝道袍,正端坐在那里,而在林破念的身后,一人正悄然无声的站在那里,顾胜澜仔细一看,竟就是曾被红莲所伤的曲无复长老。
环顾左右,除却其他五位院主,竟再无一人,天都谷其他几位长老,竟无一人在左右。
顾胜澜忽然从心里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来,只感觉这大殿之上竟有些不可思议,他眉毛紧缩,双眼紧紧的盯着端坐在上面的林破念,似要看出点门径来。
华青云此时朝上面拜伏一礼,又退在了一旁,竟也是一句话不说,整个大殿之上竟陷入到了沉寂当中,虽有数人,可却是一点的声响都没有,一时间竟是生息皆无。
顾胜澜看罢多时,忽然眉头一展,双眼寒光闪过,朗然说道:“林破念,昔日你赶我之时,可曾会想到会有今日之事!置百载道心与不顾而生一己欲望,欺天下耳目,你今日当是死有余辜!”
一直站在林破念身后的曲长老听罢此言,怒道:“无礼狂子,胆敢在天都谷如此放肆,当我天都谷是什么地方!”
顾胜澜冷笑一声,单手一招,只见一把古拙长剑随顾胜澜的手势升与半空之上,顾胜澜目光扫动,只见那六位院主,虽口无言语,但目光之中似是颇有些急躁,顾胜澜一声狂笑,说道:“血债血偿,今日我神挡杀神,魔挡杀魔,不把这笔债讨还回来,誓不罢休!”
却在此时,华青云忽然按剑而起,厉声说道:“逆子胆敢如此!”话音尤在口边之时,那张清朗儒雅的面孔却已经是五官挪位,似愤怒之极而痛苦不堪。
顾胜澜回望了一眼华青云,嘴角冷笑了一声说道:“普天之下,谁能拦我!”说罢手指一点,只见空中红莲剑芒一抖,直奔那端坐在上面的林破念而去,毫不理会此时已经抖成一团的华青云。
此时林破念端坐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似不把那红莲放在眼里一般,没有半点的动作,双眼之中,竟似闪过一丝痛苦的神采。
红莲神剑在顾胜澜的催动下,在大殿半空之中划出一道光彩来,直向林破念而来,顷刻之间,大殿之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盯在那已经斗射而出的剑芒之上。
却在这个时候,顾胜澜的嘴角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来,只见那直奔林破念而去的红莲神剑,就在临近林破念的前一刻,忽然剑尖一抖,竟出乎意料般的偏离了方向,径直向林破念的身后而去。
随着一声暴怒,只见一直站在林破念身后的曲无复长老忽然腾身而起,堪堪躲避过那突如其来的一剑。
众人齐齐的愣住,被这变化所惊呆,不知所以然。
顾胜澜独臂一招,空中红莲一转,又闪电般的回到顾胜澜的近前,一去一来当真若流水一般毫不凝滞。
只见他面带笑意,看着此时有些气急败坏的曲无复,眼睛里却尽是嘲弄之意。
“小子无礼,胆敢如此!”曲无复身形将落,双眼之中已是怒火连连,冲着顾胜澜暴喝道。
顾胜澜看着曲无复,晒然说道:“一把年纪,却玩如此鬼蜮伎俩,当真是欺我无知啊!”
说话之间眼睛扫过其他六位院主,包括华青云,只见此时各个表情竟似有惊讶闪出,顾胜澜心中暗笑,说道:“天都谷谷主之位,想来也是人人想坐的,只不过坐上去也未必就是舒服,曲长老就真的这么想坐吗?”
曲无复此时脸色已经是铁青,他指着顾胜澜,怒道:“小子口无遮拦,胡说什么!”
顾胜澜满眼的笑意,说道:“事已至此,曲长老竟还是要欺人耳目”说着他一指那高高在上端坐的林破念,又说道:“想来此时那一直坐在上面沉默无语高深莫测的林谷主,已经不知道被你用了什么法子给制住了吧……”说着又点指左右两边的六位院主,说道:“这几位想来也是为曲长老所迫而有苦不能言了……”
他转过脸又看了看曲无复,不无惋惜的说道:“曲长老打的好算盘啊,你算到我必然要来索仇与林破念,就趁着林破念受伤之时将其制住,单等我来一举杀之,而你自然就可以借势而起,坐上这谷主的位置,虽然天都谷如今已经有些败落,但在你曲长老的眼睛里,还是很诱惑的啊……”
他又看了看林破念,摇了摇头,说道:“只可叹林谷主,一世的心机,竟没料到你会在此等时机下手,当真是可怜……”
此时顾胜澜单手横剑,环顾灵谷大殿,虽不曾有丝毫的动作,却已生出睨视天下的气势来,灵谷大殿的其他人,被顾胜澜的眼光扫过,竟有种被洞穿而遁藏无形的感觉。
此时曲无复站在那高台之上,听顾胜澜如此之言,脸色却渐渐的恢复如常,他冷笑一声,说道:“可惜,可惜,你无须再多说,既然全都被你猜中,就过来与老夫争个高下吧!”
顾胜澜看着此时的曲无复,忽然无不叹息的说道:“这谷主的位置就如此的诱人吗?即便以你百载修道之心竟然都无法抗拒……如此铤而走险当真是可叹”
曲无复双眼死死的盯着顾胜澜,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状若疯狂一般,说道:“狂子,你又知道什么!”
他用手点指着一直端坐在上面的林破念,转头看着顾胜澜说道:“这个人逆天而行,将我天都谷千年基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不过是想取而代之,又有何错?想我其他几个师兄,或醉心炼丹或痴迷炼器,再看这几个人,虽位在院主之置,却也不过是倚仗天都余威而自难成器,又如何能担起天都之责!我不过是想保住天都谷不倒,谋事不成,又何须多言!”
曲无复须发皆张,怒目而视,此时六院之主却是齐齐低下了头,脸色一红,虽知曲无复狡辩之言,但想到自身,仍有些汗颜。
顾胜澜摇了摇头,说道:“你既修道,当知盛极而衰否极泰来之说,又何苦如此……”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武王那一句人力终有穷的话来,一个穷字当真是道尽了天下兴衰。
曲无复狂笑一声,双手一舞,将背后神剑召出,说道:“狂子,当真以为老夫会败在你手下吗!”说罢双臂一摇,那神剑拖出一道光芒,迎空而起,直向顾胜澜劈来。
顾胜澜闪过一丝哀然的神情,知道曲无复以是再无回头之路,将红莲脱手而出,当日在认剑之时,这把剑就曾将曲无复伤于剑下,没想到今日又有如此一战。
红莲此时虽是灵虚,但天生神器又如何是凡品能比,当日破封而出之时天都谷万剑齐鸣,可见其威势实乃是剑中之最。如今被顾胜澜催动与曲无复的神剑斗在一处,偌大的灵谷大殿之上只见华光闪动,两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把剑上。
曲无复当年曾是天都谷禁地铸仙洞司职长老,对与修剑一法可以说是最为擅长,手中长剑也是那铸仙洞中的极品,此时与红莲在空中斗在一处,一时之下,竟也是丝毫不落下风。
顾胜澜心里暗叹,此人能位列长老之位,也是其名不虚,只可惜却如此而行,这样一来天都谷当真是再无顶梁之人了,顾胜澜心念之下,却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当真该将曲无复正法,毕竟自己此来是为大哥报仇,而无意卷入内争之中。
曲无复双眼阴沉,此时察觉出顾胜澜似心神不宁一样,不由得一咬牙,他自知是无法斗过顾胜澜,如此邀战是迫不得已,一见顾胜澜似有些犹豫,心中一动,知道机会难得,他猛的大喝一声,双手十指若抓一般虚空而动,再看空中那把神剑,忽然生出变化来,原本刚直的剑身徒然软化,似变成绕指柔一般,再看剑身一化二,二分四,眨眼之间,竟化作万千青丝,根根闪着银光,漫天卷起,似一张大网般密不透风,直向红莲裹来。
原来曲无复这把神剑名作千丝剑,当日以雪山百年冰蛛之丝所炼,刚柔一体,可幻化万千银丝,顾胜澜又如何知晓,如此一个不留神,红莲竟就被把漫天的银丝裹了进去。
神与剑通,红莲被那万千的银丝裹住,顾胜澜立生感应,只觉得身体之上若被缠捆一般,举手投足都已是困难,而那根根的银丝更是透着寒气似针一般,以红莲为媒,气息刺进顾胜澜的身体在顾胜澜全身游走,只眨眼的功夫,顾胜澜两道剑眉之上,竟透出了白霜。
曲无复一招得手,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神剑之威,岂是你所能知道的!”
顾胜澜心知再不能犹豫,若任由此下去,不但此行无果,可能自己都是无法脱身,他冷哼一声,双肩连摇,整个人顷刻之间竟若风中摇曳一般,幻出重重人影,让人眩目,随之而来顾胜澜口中一声长啸,清鸣宛转而上,直绕殿梁。
空中那红莲剑原本已经被那万千的银丝裹住,此时忽然红芒突起,只见在那密密麻麻的银丝包裹中,有一道细若丝线的红色忽然生出,竟在那银丝的缝隙之中穿透,瞬间延伸,直射而出。
即便是那漫天的银丝,竟是丝毫奈何不下那红芒,只在眨眼之间,那红芒竟直直的刺在了那千丝剑的正中。
光华立闪,随着红芒一刺而过,那漫天的银丝忽然如同无根的树冠一般,无力的散落下来,又瞬间的消失无形,转回成剑形。
整个大殿之上沉寂无声,只看那千丝剑悬在半空之上,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喀喀声音,再看那原本光滑的剑身之上,竟自剑柄开始,出现一丝细细的裂纹,那裂纹如有生命一般,不断向前蔓延,只片刻功夫爬满剑身。
顾胜澜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把千丝剑,忽然眼睛里光芒一闪,只见那千丝神剑,竟碎成了千万片,若花瓣一样纷纷散落。
一击之下,竟就把千丝剑毁了。
顾胜澜转眼再看曲无复,只见曲无复一张脸上此时忽显百般的苍老,嘴角微微的抽动,一双眼睛似有万般的不甘一样,恨恨的看着顾胜澜。
顾胜澜摇了摇头,说道:“曲长老,且先行一步吧……”
曲无复刚要张嘴说话,忽然眉头一皱,双手猛的捂住胸口,似痛苦不堪,再看在曲无复的胸口之上,一点红色正慢慢的扩大,直从十指间渗透出来。
“天命!”曲无复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身形已经摇摆,他强自稳了稳,盘膝以打坐之式坐在地上,双手却猛的一紧,似乎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随之眉头却是一松,再无半点声息。
顾胜澜看着曲无复,微微的叹息了一下,单手一招,只见红芒一闪,红莲剑不知从何处忽然而出,又重新的落在顾胜澜的手中。
他扭头再看林破念,沉声说道:“你,该还债了……”
七十四 斗念
林破念当日封印失败,被鬼冥魔功所震,又为清风阁的端木阁主以木族秘法所伤,当真是万念俱灰,自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幸好曲无复当机立断,力保林破念,才让林破念稍有安慰,哪知道曲无复也是别有用心,在回谷之时趁其不备,以心针制魂之法将林破念控住,以图谋得谷主的位置。
如今曲无复被顾胜澜所杀,那心针制魂之法失去了法力,也自然而然的从林破念的体内消失。
此时顾胜澜冷冷的看着林破念,之前种种迹象,他早就看出情形不对,所以才有此一举,如今曲无复命丧剑下,终该轮到替卫大哥讨还公道了。
林破念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一双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顾胜澜,似乎正在抉择着什么,顾胜澜手握红莲,踏步向前,冷声说道:“你可还有什么要交待……”
此时华青云忽然喊了一声:“顾胜澜……”
顾胜澜回头一看,只见华青云满面悲伤之色,正站在他的身后,见顾胜澜回头,华青云强步上前,不无哀声的说道:“当年你被炼鬼教所伤,险些命丧玉清山,我一连七日不眠不歇,才把你这条命救过来,这般恩情,你可曾还过?”
顾胜澜摇了摇头,默然无语。
华青云又道:“你既恩怨分明,如此之恩情,你又想如何的来还?”
顾胜澜未想到华青云忽然提及与此,一时间竟是语顿,不知该如何来说。
华青云见顾胜澜不答声,又道:“本来救人一命,并非图取,只如今这样的情景,我就要你放过师尊,以还去这个恩情,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相欠……”
顾胜澜闻言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华青云,没想到华青云竟会这样,如此一来,自己就再无法取林破念的性命,又如何向死去的卫大哥交待。
他眼看着华青云,半晌开口说道:“您当知此事与理不合,我这条命又如何能抵卫大哥一条命!若您想要,待此事之后,我再把这条命还给你!”
华青云原本是淡泊之人,只是此时紧急,才不得不有此一举,想让顾胜澜放过林破念,毕竟如今天都谷已是千疮百孔,若任由顾胜澜杀了林破念,那无疑是给天都谷雪上加霜,哪知顾胜澜竟是倔强至此,这样一来,到让华青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看着顾胜澜,嘴角颤抖了几下,不知再该说些什么。
却在这个时候,一直默然无语的林破念忽然说道:“青云,你退在一旁!”
虽然林破念心落魔道,但毕竟仍居谷主一位,又是华青云的师尊,此时话语一出,华青云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不再言语。
林破念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有些复杂的看着顾胜澜,半晌,说道:“该来该去,本无可避,冥冥天运之中自有定数,你若想讨还公道,便过来吧……”
华青云站在下面,听林破念如此一说全身微震,失声说道:“师尊怎可如此……”
林破念摆了摆手,说道:“自我心魔丛生,便当知有此一天,又何须躲避!”
说罢两只大手微微的向前举起,只听得闷闷的一声响,只见在高台之中,忽然缓缓升出一物,那物体闪着淡淡的光芒,在林破念双手之上悬停住,却是一个长长的匣子。
林破念单手拿住这匣子,另一只手微微一动,将那匣子开启,从匣子里取出一把长剑来,只见那长剑剑身稍宽,剑纹古朴,宽大的剑柄之上篆文雕刻,一眼望过去即感觉此剑的不凡,可偏偏此时被林破念握在手里,剑身竟是哑然无色,丝毫没有半点的神光,不禁让人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来。
林破念把这把长剑握在手中,双眼闪出一丝浓烈的神情来,长叹一声,将手中长剑举过头顶,慨然说道:“若当日我手中是此神剑,又如何能让那妖孽横行!”
顾胜澜神情一动,忽然感觉手中红莲似有一丝温暖正流转与掌心之间,自与红莲剑灵失去联系之后,如此异样的情形只出现过一次,如今又是如此,却不知所为何故。
只见林破念慢慢抚摸着手中长剑,似完全沉醉在其中一般,那动作轻慢而细致,就仿佛在抚摸生命中最得意的东西一样,生怕有一点的不妥。整个大殿之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破念的身上,再无其他一点的声响。
过了好半天,林破念才缓缓从那沉醉之中幡然醒觉过来,他看了看华青云等人,又看了看此时已经再没有半点生命气息的曲无复,不禁苦笑一下,说道:“可叹我等几人,修为百载,临到最后竟都无法堪透,当真是愧对师傅!”说罢那张脸上充满了悲哀之色。
顾胜澜面色平冷,此时默然无声,任凭林破念如此而为,只暗自提神恐林破念从自己眼睛里走掉。
“青云青池,你等几人且守在一边,不得擅自出手!”说话间又转过身来,看着顾胜澜,眼露复杂之色,说道:“是非恩怨,皆与你在这一日了结!”说完手握长剑,迈步向殿外走去。
顾胜澜跟在后面,两人先后走出灵谷大殿,殿外此时天都弟子仍在左右,正等待看个究竟,忽然见谷主和顾胜澜走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六个院主鱼贯而出,各命院下弟子,不得随意而动。
此时数百的弟子,目光皆在这两人身上,顾胜澜与林破念站在灵谷大殿之前,对视而立,风摆衣衫,依稀之间两人身前,竟渐起薄雾,将两个人的身形笼在其中,林破念身材高大且散威猛之势,此时一把胡须在风中已经是微微飘散,仗剑之手横起胸前,若海天一线般岿然不动,反观顾胜澜,高高的身材却是一身的淡漠之色,那略瘦的身材此时就似随风在摆动一般左右微微的晃动,几乎给人一种将被风吹散的错觉,可偏偏就是这左右摇晃的身形,却在那摆动之间竟似能留下轨迹一般,重重叠叠,几番下来,观者的眼睛里竟就生出若干的虚幻之影来,而再把握不到顾胜澜真身的存在,就连那气息都是淡之又淡,几近虚无,似众人眼前的顾胜澜已经完全的不见,只剩下这若干虚化的影子。
林破念眼见顾胜澜如此,心中不禁暗自惊讶,未曾想此番再见,顾胜澜竟会施如此古怪之法,这等障眼之术原本在修真人的眼睛里乃低微小道,不值一提,可此时被顾胜澜施展出来,竟又有如此奇妙之功,而更让林破念惊讶的是,此时自己,竟似完全把握不到顾胜澜气息流动的所在一样,即便他当日因心落魔途而使得道心大减,但天都谷赤天太清之境,又岂可小窥,如此竟观不出顾胜澜气息之流动,当真让林破念暗自吃惊。
眼见顾胜澜此时已经完全幻化成若干的影子,重叠的让人眼花缭乱,就似有多头多手一般,而那些个表情也是各有不同,或怒或喜,或嘲弄或冷漠,林破念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悄然而闭,把眼前一切景象关在了眼帘之外。
随着眼睛闭合的那一刻,林破念在脑海之中,呈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来,原本那重重的幻影已然是消失不见,只见顾胜澜若一棵孤松一般站立在自己的对面,表情淡漠毫不见半点的颜色,一双眼睛不含丝毫感情的注视着自己,手中的红莲,正微微的散着红光,而顾胜澜的身上,则透出淡淡的金色来,几尽难觉。
“到底不过是障眼之法,神觉之下,怎可遁逃……”林破念心思暗动。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那幅景象发生变化,就若被大力揉搓压挤一般急剧扭曲,又若水面忽然生出层层涟漪,再难保持平静,林破念一惊,不知道何故会如此,连忙神念催动,守一点清明,莫非竟被顾胜澜所察觉到吗,|Qī|shu|ωang|林破念正在怀疑之时,脑海之中那幅景象竟又渐渐的清晰出来,却再无之前那般的完整,只见一张清晰的毛细可见脸出现在脑海之中,那双眼睛似笑非笑,正注视着自己,却正是顾胜澜!
林破念一惊,猛然觉得在脑海之中,若被一根针深深的刺到一般,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头开始,瞬间蔓延周身的神经,几乎令自己喊出声音来,而全身四肢,竟一疼之下,开始微微有些颤抖。
华青云等人站在距离最近的地方,眼看着两人如此这般站立,良久也不曾动手,只见在那丝丝缕缕的淡薄雾气之中,两人若上仙一般让人生出膜拜之心来,均不禁暗自惋惜,若非谷主误入心魔,以此般修为,谁可能撼动天都谷之威严,而若非谷主当日将顾胜澜打为弃徒,以此子之资质,必成天都谷后继之顶梁,可将天都谷千年之基业延绵而下。
只今日这两人,却不得不刀剑相对,如此一缘一啄,原有天定。
正在这些人心生惋惜之时,忽然见到林破念表情大变,只见双眉紧皱,嘴角已经开始不住的抽动,那闭着的双眼,也似在不住的滚动一样,显然是受了莫名的力量而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以林破念之能,竟会如此,在场之人心中无不惊讶,不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林破念此时一招受制,只感觉那若针刺般的疼痛此时竟若毒药一般,疼痛虽渐渐减少,可四肢竟开始生出麻木之感来,最开始是四肢的末端,而渐渐蔓延之掌心脚心,蔓延而上,林破念心中大惊,知道非是当真有毒药,而是此时自己的神念竟被顾胜澜所控,才会生出此等感觉来。
一直以来,林破念只以为顾胜澜身藏朱雀之魄而借其威势,如此虽可有惊人之力,但人体之弱,又如何能将其完全发挥,却未曾想到顾胜澜与神念控制,竟会达到如此骇人的地步,而自己一失之下,几乎再无反手之力。
林破念百年修心,与道法渗淫何其之深,若非欲望所控,几可突破赤天太清之境而登上界,此时虽一时失手,但神海之中清明尚在,他若怒海孤舟一般,唯保清明不失,若明灯高悬,渐照四方,毫不理会那麻木的幻感,只将那清明之神小心游动,似缓似急,以退去那侵入的幻感。
顾胜澜站在林破念的对面,层层淡雾之下已经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对于林破念这样的人,他知道若非奇计,要想将其击败必然不易,之前他频施心法,又将当日从圆月之轮中得到的那股奇异之力用在其中,终使林破念着了道。
此时两股念力同在林破念的体内相斗,顾胜澜也不得不佩服林破念道法的厚重,若换作旁人,早已经在自己重重冲击之下而崩溃,反倒是林破念,竟依靠这一点清明之神,固守不退,反更是渐走渐大,将败势一点点的扳回,即便百载道心,也未有如此之能,可见林破念确为当世奇才,而道门第一之名也不为虚,只可惜此时这人却再无法回头登岸。
一招未能全功,顾胜澜便以知晓无法再能以此法巧胜,想那神海之中,各有不同,林破念若怒海孤舟,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火中取栗,谁稍一不慎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中而再无法醒觉,自己入得林破念的神海,更是险境重重,与林破念之神相抗以是失了一利。
一击不成,全身而退,顾胜澜深知此理,此时林破念那点清明之神以生吞吐之象,顾胜澜当即放弃,将念力撤回。
林破念正自全力抗衡意图反击之时,忽然那重重麻木之幻感,在自己的周身四肢中若潮水一般退去,竟再没有半点的痕迹可寻,紧接着全身上下随之一轻,神海之中豁然一开,若拨云见日一般雾气尽褪而明朗高照,如此一来,他已知道顾胜澜以抽念而去了。恍惚之间,此时额头竟以隐隐有汗水渗出,他不禁暗道了一声险。
两人之间薄雾渐渐退去,又将两人的身形完全的显露出来,此时两人仍若之前那般站立,丝毫没有半点的改变,让天都谷的弟子齐齐的心中叫怪,不明所以然,唯有修为较深的几位院主,隐隐猜到两人在之前那一刻,已然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只如今看两人情形,似平分秋色。
林破念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对面的顾胜澜,此子年纪如此之轻,竟能将神念控制的如此得心应手,当知此子后期无可限量,而登上界亦可预料,隐约之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不禁一亮,冥冥之中,看来果然是如此之安排啊!林破念此时猛然醒悟此战胜败已经是全然不再重要了。
顾胜澜一直淡漠的表情此时露出一丝笑意来,刚才一战,即便他如何的恨林破念,也不得不生出一丝的佩服来,能修得此等厚重心神,当属是难得。
他握了握手中的红莲,说道:“原不想将这天都谷的灵地喧闹,只看来如今却是不得不这样了……”
林破念点头示意,却意外的转过身来,对着数百的天都谷弟子说道:“此战若胜,我天都弟子任谁都不得再起伤害之歹意!此战若败……”他扭头看了看顾胜澜,说道:“还望你留我一口残息,让我将这余下的后事交代料理!”
顾胜澜点了点头,将手中红莲缓缓举起,灵谷殿前,两人终将以一战而了去恩怨……
七十五 剑醒
天都谷中,灵谷殿前
这道家圣地,如今俨然成了一场恩怨的了解之所,此时顾胜澜与林破念,两人站在半空之中,沉默无声,在外面有数百的天都谷弟子和别院之主,却全然无法上前一步。这两人此时所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气息,已经无人能再靠前一步,即便是远远站在外面,身在最前的几位院主仍能感觉到一阵阵迫人而来的压抑之息,略一放松即会心血翻涌,由此可想此时这两人的气势之盛。
林破念手横长剑,看着顾胜澜,沉声说道:“你可知道我手中这把剑的名字?”
顾胜澜一头长发此时已经向外飘动不已,他点了点头,应声说道:“你以手掌古剑射日而冠盖天下,想必这就是那五把神兵之一的射日吧!”
林破念说道:“不错,正是古剑射日,只可惜我一时心迷,却无法让你得见这把古剑破匣而出的气势了!”
他顿了一顿,看了一眼顾胜澜手中的红莲,说道:“想当年射日与你手中的红莲,皆为我天都谷镇谷神兵,谁能想到,如今这两把神兵,竟要一争高下了……”
顾胜澜淡然一笑,说道:“红莲被你们锁在焚剑池中何止百年?忍受池水的侵蚀,又如何称得上是天都谷的镇谷之兵?若非我,恐怕此时此剑以化作了凡铁!”
林破念摇了摇头,说道:“剑通灵性,天都谷五把神兵,各有曲直,自有天意注定其得者,红莲便是如此,今日我便以手中射日,天都心法,来与你战,好叫天下人得知我天都之法,绝非虚无!”
顾胜澜一笑,将手中红莲一横,说道:“最好如此!”
林破念再不说话,只一声低吟,口中似念有连串的诀咒,虽听起来似含糊混沌,但此时看林破念表情却是异常的肃穆,他双手将射日高举过头,一身道袍徒然相前翻动,倒贴后身,似正涌出无穷巨大的气息一样,再观那把射日,那漆黑的剑身原本没有丝毫的光泽,此时随着林破念一连串的动作,忽然在那剑身之上隐隐有光芒流动,初时尚不明显,但随着林破念口中诀咒越念越急,只见那光芒在剑身之上流动越来越快,不一时,已经是光华夺目。
此时林破念须发皆张,原本乌黑的胡须此时已变成灰白一片,而林破念却似浑然不觉一般,高大的身形在半空之中若双手托天,似负载万钧之力。
天都数百弟子,此时忽然面露惊讶之色,只感觉身上的宝剑,此时竟开始微微的颤抖不已,似正在感应那神兵射日的威严。再看林破念那托天的双手之间,此时已经是光华一片,再看不到半点射日的影子,而完全是托出一捧金光来。
古剑射日当日在灵谷大殿之上,主灵虽被林破念以魔瞳破去,但天命神兵,玄奇尚在,而林破念又掌它百年之多,对其习性是何等的了解,此时被林破念神法催动,又显威力,虽不如当日那般的耀眼光华,但那一捧金光之中,仍让人不敢有小视之心,天都神兵,自有夺人之威势。
顾胜澜手握着红莲,却是全然没有半点的动作,就那么看着林破念催动射日,此举落在天都谷那数百的弟子眼中,只以为顾胜澜全然没把这神兵放在眼里,大是愤怒。只不过此时的顾胜澜却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他正惊讶与手中红莲的变化。
自当日在九狱司刺向圆月之轮后,红莲剑灵就再没有出现过,尽管顾胜澜想尽办法,却仍无法能如以前那样与红莲相通,以后虽然在自己的神念催动下红莲仍是无往不利,但却也是极耗心神,若非顾胜澜体藏朱雀之魄,拥有强大力量,恐怕早已经吃不消。
只是在林破念催法古剑射日的时候,顾胜澜忽然感觉到手中的红莲剑又有了反应,那种感觉玄妙难言,只因顾胜澜与红莲剑曾有血肉之联,才能察觉出红莲的变化来。
握在手中,顾胜澜可以感觉到红莲剑身之中隐约传出来一丝丝的暖意,那股暖意似曾经般的熟悉,又颇有些不同,当流入顾胜澜掌心的那一刻,暖意似有些胆怯,试探着向前,生恐遭到拒绝,顾胜澜心念一动,将一股温和之息透出掌心,与那丝丝的暖意连在一起,那丝丝的暖意就如同一个有些乏怯的孩子一般,初时对于顾胜澜流出的温和之息颇有些害怕,不敢上前,而一下子消失不见,待稍息片刻,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一般,一点点的试探接触,待发现顾胜澜这温和之息充满了善意后,顿时雀跃起来,那丝丝的暖意汇聚成小溪般,又渐成河流,最终源源不断的从顾胜澜的掌心涌入,流至全身。
顾胜澜一阵的欣喜,自九狱司一战之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而如今这若旭日一般的暖意,自掌心流进他的身体之中,就如同全身被阳光沐浴个通透一般,充满了懒洋洋的感觉,舒服之极。
顾胜澜索性再不管眼前这些,只全心的去体会那久违的感觉,竟发现这股暖意与之前又大有不同,在之前红莲那股气息虽也是如此的暖和,但在那暖意之中却自有一股的暴躁和愤懑,而今这股气息,却如同朝阳一般,充满了清新和激扬之息,仔细体会之下,竟是充满了希望和蓬勃。
“莫非老剑灵又重新焕发生命了吗……”顾胜澜心里暗暗的为这种感觉而惊喜不已,只觉得相较之前,自己更是喜欢如今的感觉,却不明白那红胡子的老剑灵何以竟会久别之后变化如此之大。
却正在顾胜澜全心体会那股气息的时候,林破念手举着射日古剑,已经是冉冉而起,如同双脚下有人在托起一般,而手中那射日古剑,此时已经是暴涨出锋利的剑芒来,道道金光几乎若太阳一般刺眼,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那把如同凡铁打造出来的长剑竟会绽出如此的光芒来。
再看那捧化作金光的剑身,此时竟又渐渐转化成形,只相较之前,却已经是增大了无数倍,那庞大的剑身如同空名一般似可一眼看穿,而里面不时有金光流动,丝丝流转不息,此时望过去,只见那半空之上横亘着巨大的神剑,煞气逼人!
金光之中,林破念须发更见花白,那张脸上此时也布满了沧桑一样,却更显凝重,随着那身道袍不住的卷动,此时那射日古剑已经升至他的头顶上空,空气之中忽然发生了一丝变化,四周的空间就若被大力的抽空一般,给人以一种扭曲的感觉,而射日古剑,此时却是光芒越来越盛,就若另一个太阳般横亘在灵谷大殿之上。
天都谷乃天地灵气凝集之地,千百年来,这里以九转灵泉为依,聚集了天地之间最为纯正的精华之息,因而才被中原修真之人视为得道登仙的最佳之地。
而此时古剑射日在林破念的催动之下,虽无剑灵所在,但仍以林破念毕生修为为法,将这满谷的灵气不住的吸食,纳进那巨大的剑体之中,试想射日本为神兵,此时又吸纳了这天地之灵气,威势何其夺人!
只见此时那漫延在天都谷之中的灵气,源源不断的被射日吸进其中,那巨大的剑身之中,金光翻滚,早已经不见了本体的所在。
定云别院的周青树记得的最是清楚,当日鬼冥与阴童子袭击天都谷的那一晚,他就是亲眼看到师尊召唤射日神兵,以这般的雷霆之威驱妖除魔的,而此时又见到这样的情景,只感觉全身热血翻涌,天都谷道家神威,何等之烈。
非但是周青树,其他五位院主连同此时外围数百的弟子,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林破念和那宛若太阳一般的射日身上,此时他们已经猜到那若凡铁一般的长剑就是保这天都谷千年基业不坠的镇谷神兵,而能亲眼见到谷主施此神功,当真是幸运之极,有不少的弟子此时已经是激动的手心湿润,却浑然未觉。
在那宛若扭曲的虚空之下,林破念的身形也若水纹一般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再有初时的那般完整,可见此时射日神兵之上聚集之力何等之大,偏偏此时的顾胜澜,仍恍惚梦游一般,毫无所觉。
林破念毕生修为此时已经是全然催动与射日之上,如今那射日每聚集一分的力量,他那高高举起的双臂之上就似多一分的压力,此时射日在半空之中如同一个无底之洞一般,不断的吸食着周遭天地的力量,而林破念的双臂之上,就宛若泰山北海之重力一般,尽管在旁观者眼中威风凛凛,实则有苦难言。
他咬了咬牙,双眼扫向此时仍站在对面丝毫没有半点动作的顾胜澜,暗暗想道是龙是蛇自有天数了,他缓缓向前推动双臂,在道道金光之中,那宛若太阳一般的射日此时调转剑芒,直向顾胜澜。
随着林破念口中暴出一个咄字,整个灵谷大殿上空,忽然打过一道霹雳,整个天地为之一动,再看那古剑射日,此时那庞大的剑体内金光流转,在顾胜澜的方向,猛然暴射出万道金光,若千万根金针一般,直刺顾胜澜而来。
此时林破念站在射日下方,双手高举,宛若手中托起太阳一般,须发飘扬,似上界之仙般,让人心中震撼不已,只林破念自己知道,若此时射日剑灵仍在,威势何止如此,而如今这万道的金光,全赖自己那毕生的修为,待修为消耗殆尽,则昙花枯败。且到那时,射日古剑自身所积累的千年灵力也将毁去,而再无法称为神兵。
“祖师在上,请恕弟子罪孽深重……”林破念在心中默默的念道。
此时那千万道金光,从射日那巨大的剑体之中暴射出来,在林破念法力的催动之下,直向顾胜澜而来。
顾胜澜站在那里,就如同尤在梦中一般,面上似笑非笑,若正在沉醉梦中一般,没人知道他此时正沉迷在那与红莲心剑相连的感觉中。
那千万道的金光,来势何等之急,眼见就要洞穿顾胜澜的身体之时,忽然异象胜出,只见顾胜澜手中的那红莲剑,奇迹般的生出一捧柔柔的红光来,想红莲古剑何等威势,却未想到竟能生出绕指柔力来,那捧柔柔的光芒毫不张扬,若射日那千万道金光若正午烈日一般的话,那这柔柔的红光就如同晨曦刚刚破出云晓的朝辉一样。
只见那捧红光自红莲剑中生出,瞬间扩大蔓延,只一刹那之间,竟将顾胜澜的身体完全的笼罩在其中,在被红光淹没的一刻,顾胜澜连同手中的红莲神兵,竟似完全化为虚无一样,再也看不到半点的轮廓痕迹,与那红光融为了一体,一眼望过去,只见一团红光柔不刺眼,迎着那千万道裹挟着雷霆之势的金光。
所有的人都看着这发生的一切,就在以为那红光必然被金光击散的那一刻,奇事又出现,只见那红光就如同不包含半点的力量和物体一般,丝毫没有半点的阻力,那千万道金光竟没有受到半点的反击,就那么直接的穿过那团红光,破空而去。
在场数百的天都弟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在那瞬息之间,射日那万道金光竟就被如此的破去,再没有任何的威胁。
那团红光仍那么半悬在空中,凝而不散,待那金光破去,只见这柔柔的红光渐渐退去,竟又还原出顾胜澜的身形来。
只见顾胜澜此时满脸的喜色,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那红光隐进手中神兵之中,如此变化,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能预料到。
林破念此时双臂仍托着射日那巨大的金光剑体,心里却被方才的一幕所震骇,射日虽无剑灵,但方才那一击,仍可惊动天地,却被顾胜澜如此轻描淡写的化去,而手法却又是如此的怪异,方才那一瞬间,林破念清晰的感觉到,再完全分不出顾胜澜与红莲剑的区别,在顾胜澜的手中,红莲已经不是一把剑,而完全的是身体的一部份,就在金光洞穿的那一刻,顾胜澜又完全的融进了红莲之中,成为了红莲神兵的一部分。
此等境界,即便是以修剑著称的天都谷,都从未有人能达到,而在那一瞬间,竟就那么发生在眼前。
林破念强收心神,稳住悬在头顶那射日神兵,双臂如同搬山一般将射日那巨大的饱含灵力的剑体缓缓移动,直向顾胜澜移去。
此时在两人之间,相隔不过数丈之遥,可林破念却如同走了千万里之遥一般,每向前移动一下,都似要抽尽他全力的力气一般,如此下来,那射日在空中,竟已经微微有些摇动。
顾胜澜单手握着红莲,看着林破念若搬山一般在空中似已经有些步履蹒跚,不禁眉头一皱,如今的林破念,似已经接近灯油枯竭一样,只强行催动射日,丝毫不计后果。
顾胜澜脚步一踏,身形冉冉而起,此时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结界般的气旋,外人已经无法再向前半步,那射日庞大的灵力如今已经是蠢蠢欲动,稍有不慎即会疯狂涌出。
如此庞大的灵气,若失控而出,即便是天都谷这样的地方,恐怕也吃不消,而此时的林破念,却似已经筋疲力尽。顾胜澜升在空中,眼见如此,未曾想竟会演变到这样的局面,不禁也是一急。
林破念此时身形悬在空中,似有些醉意一般的微微摇晃,一张脸上已经是沟壑分明,苍老的如同一个垂死之人。
他眼看着顾胜澜手握红莲升在空中,双臂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推,似拼尽全力一般,将那巨大的金光之剑射向顾胜澜。
射日此时饱含天都谷之灵力,被林破念如此一推,再没有半点的控制,直向顾胜澜而来,那巨大的剑体此时灵光闪动,不住的有金光从剑身之外飞出,煞是骇人。
天边忽然若万军奔腾一般卷起层层黑云,滚滚而来,只瞬间的功夫竟完全盖住了天都谷灵谷大殿之上,一道道电光不住的从黑云之中闪出,隐约从那厚厚的黑云之中,传出声声轰鸣沉沉的砸在大殿上头。
那巨大的剑体此时缓缓前行,在空中拖出长长的轨迹来,遥遥的将顾胜澜锁定,那巨大的气息就如同枷锁一般禁锢一切生命,一时间,死亡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山谷。
众人此时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巨大的充满了灵气的射日古剑,眼睛里充满了骇色。任谁也没有能料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天都谷这道家圣地,竟眼见着要被如此的毁去!
七十六 天怒
天都谷乃天地灵气所聚之地,向来是祥瑞之气和煦之风布满山谷,只是此时此刻,却一改那福地之模样。在天都谷上空,此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如若天怒一般将天都谷完全笼罩在其中,山谷之中瑞兽祥禽,早已经有所感应而消失不见,只余下那满谷的树木在那乌云电闪之下瑟瑟发抖。
而在半空之中,又有一把巨大的金光神剑,这巨大的金光神剑在半空中缓缓而动,即便是那天空中射下的电光都无法掩盖它自身烁烁的金色光芒,在巨大的剑身之中,似有无穷无尽的气息在涌动一样,不住的从剑身中外泄而出,不住的掀起阵阵的气旋。
此时周围那天都谷的弟子,已经在这神剑的气势之下全然无法动弹,那巨大的剑身所透出的剑芒,似牢牢的锁定了这满谷的生命,只待迸发的那一刻,便将这延绵了千年的天都谷化为乌有。
而掌控神剑的林破念,此时虽仍站在半空之中,但那托剑的双手,却已经不如初时的那般有力,整个人一眼望过去,其变化让人心生寒意,当日那威势若天人一般的林破念,此时在半空之中,就如同一个垂垂老者一样,那乌黑的头发已经完全花白,此时在乌云之下不住的卷散飘动,煞是扎眼,而那张脸上,也是布满了皱纹,再没有一点仙风道骨之模样。
此时那神剑被他强行推出,直奔着顾胜澜的方向而来,那强大的气势几欲吞天噬地一般,而在推出的那一刻,林破念也再无法随心所欲的将其控制。
神剑那巨大的剑身此时在空中缓慢而动,似完全超脱了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一样,给人一种异样怪异的感觉,目光来看,那巨大的剑身完全看不出行走的迹象,就似在天空之中横亘着一般,与其透出的强悍气势完全不符,但偏偏再看的时候,却发现此时神剑的位置与刚才已经不一样,就如同岁月的沧桑可移山搬海一样,让人完全把握不住痕迹。
只因那神剑的剑体实在是太过庞大,完全超乎了人们的视觉想象,以至于产生了时间与空间的错觉感悟。
顾胜澜此时已经完全被那巨大的神剑锁定,他手握着红莲,看着那巨大的剑体一点点的移向自己,那射日之中蕴含的灵力,连他自己也是暗暗吃惊,相比与当日在十万大山之中与鬼冥一斗,这一战虽无那鬼魅的妖气,但却是一来一往毫无半点的不实,而这种感觉,不身在其中却是无法能感觉到的。
天空之中此时乌云已经如同锅盖一般的压下来,将整个天都谷完全的盖在下面,只不同的是,方才那道道闪电和轰隆的雷鸣之声此时竟然是全然的消失了,天地之间竟忽然沉寂下来,一时间全然再没有半点的声响,而就在那厚厚的乌云之中,有一处忽然若漩涡一样不断的翻滚涌动,渐渐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气旋之下,却正是那巨大的射日神兵。
数百的弟子此时已经呆立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射日聚集了太多的灵力,以完全打破了那天地之间所维系的平衡,如此乌云滚滚,定是惹来了天怒之威了,而如今这死一般的沉寂,则是那天怒即将到来的前一刻。
天怒,是修真之人最为心悸的事情,大多数修真之人所以隐居山野潜藏而不愿展露神法,就是怕惹来这天怒,要知在天怒之威下,不知道有多少的修行人道行全毁。
如今在这乌云的盖压之下,整个天都谷的弟子似乎都已经感觉到那即将到来的天怒气息,心里面那股潜在的恐惧油然而生,再无法保持平常之心。
顾胜澜剑眉紧锁,此一刻,他更能感觉到那乌云滚滚之中,似正聚集着一股惊人的气息,那股气息虽与神剑所透出的不同,但绝不比其要弱,甚至更让人恐惧。
半空之中,那巨大的神剑仍在以它自有的轨迹缓慢移动,那拖出的痕迹让人完全捉摸不到边际,虽仍有相当的一段距离,但顾胜澜已经感觉到那即将迸发的味道。
却在此时,顾胜澜忽然剑眉猛的一拧,似乎感应到什么,而一直站在对面的林破念,也似乎有所察觉,两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那乌云翻滚之处。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所有人的耳朵边就如同炸起一个无法形容的巨雷一样,震耳欲聋几乎让人昏厥,只见在那乌云不断翻滚之处,忽然石破天惊一般的爆发出一个几乎可让天地一摇的轰鸣声音,随之而来,只见一道电光从天而降,从那乌云气旋的正中爆发而出,直直的炸在了射日剑身之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化惊的目瞪口呆,只见在那巨大的沉雷之下,射日那偌大的剑身竟是猛的一震,而在剑身之中那翻涌不断的灵力被沉雷所激,更是不安,似随时都将破剑而出。
一直站在对面的林破念,身体若受雷击一般,一声的惨哼,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已然是一片的惨白,再无半点的血色,要知那一声沉雷虽是炸在了射日之上,但射日毕竟是全由林破念修为催动,所以无异与炸在他的身体之上。
此时即便是那六院之主,都把心提在了嗓子眼上,不知道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只盼着能熬过此一劫难。
那射日神剑被沉雷击中,金光与那电光之色齐齐迸发,几乎照亮了整个的天边,偌大剑身在半空中摇晃数下,那宽大的剑锋震动不已,发出一阵阵嗡嗡的剑鸣之声,响彻山谷。
所有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已经是万分紧张,没人能知道被天怒之雷所击,那古剑神兵是否还能承受的住,更有的弟子发觉身上的宝剑,竟然已经碎裂,一时间是瞠目结舌。
再看那射日神兵,被那天雷击中之后,在半空之中晃动了数下,竟自行稳住,虽然那剑身之上金光迸散,但却无并未全然崩溃。
顾胜澜却是剑眉不展,面色更忧,只感觉那天空之中乌云翻滚之中的气息并未因这一雷而稍减,反而更盛。
果然还未待众人来得及松气之时,那乌云漩涡之中,忽然炸雷连连,电光不断,将那厚厚的乌云几乎点亮,众人抬目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在那乌云翻滚的正中处,一个巨大的火球,正聚集而成,从那漩涡的中央处滚滚而降!
那巨大的火球周围火舌吞吐,更不断的闪过道道电光,随着它的出现,整个灵谷大殿上空,顿时狂风怒吼,那乌云更是翻滚涌动,如同被煮沸了一样,给人生出一种天地即将塌陷的感觉来。
整个天都谷,随着那巨大的火球出现,空气之中顿时弥漫出一股让人无法喘息的压抑来。
如此天怒,当真是再无法与之抗衡。
所有人的脸上此时已经呈现死色,心知此劫再无法躲避,而整个天都谷,即将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那巨大的火球之上,为之所战栗,却没人注意到一直没有半点动作的顾胜澜身上,正悄然的生出变化来。
顾胜澜此时,正漫出一层淡淡的红光来,连同手中的红莲,那光芒此时与天空之中降下来的巨大火球相比,淡的几乎不可视见,可那光芒却是急剧的蔓延,就在所有人都尚未来得及察觉的时候,那红光已经是若火烧一般,完全将顾胜澜掩在其中,整个望过去,此时的顾胜澜就如同浴在火中一般。
没人知道顾胜澜想要做什么,此一刻,天地万物全都在那天怒之下瑟瑟发抖,即便是那巨大的射日神兵,都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声音,似乎已经感觉到那从天而降的火球所蕴藏的威力。
顾胜澜此时双目已经悄然合闭,似乎要进入到那沉沉的睡眠当中一般,而在那炎光之中,他额头正中的天目却已经睁开,徒然之间,顾胜澜的身形发生了异样的变化,只见在他后背之上,那两只巨大的翅膀又迎风而起,如同上仙一般顿生神威。
至此人们才注意到这一突来的变化,在场之中六个院主当日在十万大山的封印台上就见过顾胜澜有此变化,但那数百的天都弟子却从未见过此等的景象,顿时又是惊讶连连,只见在那巨大的翅膀之下,顾胜澜的身形逐渐长大,瞬息之间竟已经将那高大的灵谷大殿盖过了,而那对巨大的翅膀,相比与之前在十万大山时,也有所不同,此时这对翅膀再没有那灼人的火焰围绕,反而是闪动着耀眼的金色光芒,那金色的光芒之中,一个个若蛇般弯曲的梵字不住的隐现,让人看上去煞是古怪。
朱雀之魄,竟会生出如此千般的变化来,任谁也是想不出道理来。
没人能知道,顾胜澜身中所藏秘法何其之多,原本朱雀之魄那强悍无比的力量,此时被顾胜澜揉合以密宗之法,才会生出这般的变化来。
只见此时的顾胜澜,全身上下火焰丛生,却丝毫没有半点的张扬跋扈之势,在那丝丝的火焰之中,顾胜澜的表情竟显肃穆悲悯之色,若立佛一般单手捏出若兰花般的手势来。
突然之间,众人眼睛里金光再闪,只见一件偌大的袈裟竟不知从何处飞出,那袈裟金光连连,完全看不出是何物所制,只此时竟就那么悬在了顾胜澜的身边,如一个屏障一般,任凭风雷涌动,丝毫奈何不得。
随着那袈裟的出现,随顾胜澜而来的神獒似又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顿时又激发出那神兽之威来,只见神獒一声长长的吼叫,一身的长毛此时若风掠般抖动,四个粗大的爪子猛的扣地,紧接着偌大的身体竟随之而腾空,飞至顾胜澜的身边。而顾胜澜却似恍若未觉一般,双目不睁,只额头间那天目烁烁闪光,却完全看不出所视何物。
异象连连,此时天都谷的弟子已经完全被眼前一连串的景象所惊呆,再没有半点的声响。
却在此时,只见那漩涡之中巨大的火球已经是裹挟着风雷之势,从而天落,直奔射日那偌大的剑身而来。
整个天都谷中的空气似就在瞬间被完全的抽空一般,所有人都如同被火焰烧灼一般,一刹那的功夫须眉已经被烤的弯曲,而只有那巨大的火球烈焰吞吐,电光蜿蜒,似要将这里的一切化为虚无。
射日那宽大的剑身之中,此时那吸纳而入的灵力如同海水涨潮一般,蜂拥而动,不断的撞击着射日的剑体。林破念遥遥站在对面,此时却已经再没有半点的威严,一捧花白的胡须已经焦灼,那高举过头的双手虽仍未动,但似被泰山压顶一般,那高大的腰身已经是深深的向下弯过去,眼看再难坚持下去。
巨大的火球此时如同脱线的重物一般,直欲炸在射日之上。
却在此时,忽然天地之间一静,天都谷数百的弟子就如同在噩梦之中忽然神明一清般,只觉得耳目忽然清灵了一样,随之在整个山谷之中,忽然隐约之中响起了一阵连绵不绝的声音,那声音完全分辨不出所唱何物,但入得耳来,却是悠长而宁静,似与世无争而看淡一切般,即便是那天地涌动的风雷,都无法将其掩盖,让人竟在此时此刻,生出一种深深的倦意来。
随之只见那从天而降的火球,在接近射日的一刹那间,却突然如同定住了一般,竟在那一线之间忽然不再有半点的动静,悬在了半空之上。
只见在那火球的下面,竟生出一只巨大的手掌,若托天换日一般,将那火球稳稳的托住!
那巨大的手掌若实若虚,此时将那巨大的火球托在手心之中,竟丝毫不畏火球之中那吞吐的烈焰,要知天怒之火乃焚心之火,即便修为百年的道心,也恐其焚炼,更何况这手掌。
人们惊讶的看着这一切,又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转向了顾胜澜,此时此刻,怕只有顾胜澜才敢于将这天怒之威接与手心。
顾胜澜此时在红光金翅之中,丝毫不见有半点的表情,唯独那只独臂单手,微微向前伸展,手掌平摊,此景落在人们眼中,恍惚之间,就如同一尊金佛一般,似要以这掌心来将万物包容,悲欢离合各在其中,阴晴圆缺各有其理,沧海浩渺天地之大各司其用,掌心虽小却似可含纳世界。
那将火球完全托住的巨大手掌,竟就是顾胜澜此时虚幻而出的掌影。天怒之威,何等的强盛,而顾胜澜竟只凭借那虚幻而出的手掌,将其托住,让人几乎疑在梦中。
再看那原本一直悬停在前身的袈裟,此时也随着他身后那两只巨大的翅膀涌现出梵字神咒,若天幕一般越涨越大,那袈裟之上原本明灭难辨的梵字此时已经是各个若斗一般大,闪着金光,照的人双目几乎昏花,而更让人难以预料的是,那若天幕一般大的袈裟,此时竟缓缓移向了那巨大的火球。
此时那火球被顾胜澜虚幻的手掌托在掌心之中,不住的将那腾腾的烈焰吐出,而在火球之中,闷雷连连,似要在那掌心之中爆发一样。
却在这个时候,只见那若天幕一般的袈裟,此时径直移到火球之前,但见那袈裟金光倒卷,竟若幔帐一样将火球徐徐包裹。
顾胜澜此时那肃穆的表情之上忽然眉头微微的一皱,只一皱眉间,若牵动了无数人的心一般,而那只一直平摊着的手掌忽然五指弹动,生出微妙的变化来。
那五指此时就如同抚琴捻花般跳跃不已,那感觉玄妙难言,随着顾胜澜五指的动作,遥遥而出的那只巨手竟也如此这般的变化,只不同的是,每一指,都无一不落在那被袈裟包裹住的火球之上,此时遥遥看上去,每一指落在那袈裟之上,都会迸出一连串的火焰来,而随即又被袈裟之上闪出的梵字所掩盖。
而顾胜澜那五指,却不知能生出多少的变化来,只见那五指翻转不已,每一次都类似与前一种手势,可又有不同,只动作之快让人瞠目结舌,到最后已经完全看不清楚那五指所演化的到底是什么印记,只见遥遥的对面,那只巨手一记记的弹在火球之上。
如此这般下来,那巨大的火球竟在那手指弹击之下,逐渐的缩小,原本那蕴含在其中的庞大爆炸力量,此时似乎都在那每一指的弹击下被蚕食消化。
天都谷弟子都被眼前的一切所吸引,未曾想那如同要毁天灭地一般的天怒之威,竟被顾胜澜以如此奇法化解。
那巨大的火球此时在顾胜澜的弹击之下,竟缩小的如同包裹大小,而那虚幻而成的手掌,也随着火球的缩小而缩小,奇异的让人叫绝。
眼见着那火球已经将要灭去,此时顾胜澜背后的双翅却已经是金光黯淡,原本那流连的异彩此时已经是淡不可见了,那若实质而出的双翅如今竟已经开始虚实难定。
细观下去,只见此时顾胜澜的脸上虽仍无半点表情,但却已经是一片的苍白,而那手指的变化也逐渐的缓慢下来。
此一番下来,顾胜澜几乎将密宗金刚手印完全演化一般,其中所消耗的力气即便是身有朱雀之魄也颇为吃力了。
眼看着即将全功,顾胜澜那百般变化的单手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随着这只手,竟也似忽然沉寂了一般,随之只见顾胜澜额间天目忽然斗射精光,那光芒就如同黑夜的明灯一般,破穿浓夜,直直的照在了被袈裟包裹在其中的火球之上。
此时那火球已经缩小了何止千万倍,此时被那天目照在上面,只听得包裹里忽然传出一声声剧烈的雷鸣之音,而那袈裟此时金光也是暴涨数倍,竟完全超过了之前那般的气势。
天地忽然一动,只听得在袈裟包裹之中,突然发出一声无可比拟的巨炸之音,整个天都谷都似猛的一阵摇晃。再看那火球,竟然已经消失无形……
袈裟展开,里面萦绕生出一缕轻烟,冉冉而升,却也不散,似乎要重归天边,却瞬间又被那天目之光所照住,渐走渐收,最后竟被那天目完全的吸纳了。
天地一清,风息而云退,须臾之间,竟又重见高天,一切就似完全没有发生一般,整个天都谷又重归素日之色,只有那射日古剑,此时仍骇人的悬在半空之中……
七十七 托位
天都谷立门千年,却从未经历过如今日这般之险,此时这数百的弟子,皆是汗流浃背,目睹天怒之威,更见顾胜澜之神法,才知自己之微小。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胜澜身上的时候,顾胜澜的身形忽然一晃,只见那背后两只巨大的双翅,此时竟然已经完全的消失不见,而额头中间那神奇的天目,如今也化成了一条白纹,消失在了额间,再不复之前的神光。
一直伏在顾胜澜身边的神獒一声的低吼,身形一动,将顾胜澜将要坠落的身体接住。顾胜澜落在神獒那宽厚的背上,只觉得体内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之感,似乎手脚都已经完全不存在了一般,方才那一番施法,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力量耗尽,天怒之力,岂是能容易消化的,即便是他体有朱雀之魄,也是吃力非常,若非他聪明,借助密宗大悲之心,夹以密宗之法化其暴气,恐怕都无法承受那天怒中所含的力量。
他勉强从神獒的背上爬起,盘膝而坐,收敛心神,将体内一丝丝的残余之力收拢,再不理其他是非,即便此时半空之中仍高悬着那射日古剑,也再没办法料理了。
此时天怒之威虽过,但射日古剑中仍含着那汹涌的灵力,此时这古剑已经完全超出了林破念的控制,静静的停在半空之中,就如同那悬在众人颈上的利剑一般,随时都可要人性命。
林破念如今早已经再没有半点的力气来驾驭此剑,毕生的修为早已经在此之前耗尽,而现如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射日悬停在半空之上,只待那灵力迸发,就是天都谷毁灭之时。
而此时唯一能有能力挽救的顾胜澜,却已经因为破去天怒之威而耗尽体力,再无法化解这一危难。想天都谷历经千年风霜,最后竟将毁于自己人之手,想来也是天命注定。
林破念那张苍老的脸上此时老眼昏黄,看着那射日神兵,心里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再看那射日剑身之中,灵力已经是异常的不安,早已经失去了林破念支持的射日本身又没有剑灵的庇护,暴破已经是必然之事。
众人目光皆有哀色,知道此时任谁也没能力再挽救此一劫难了,巍巍天都,即将不复存在,更有一些弟子,此时已经是盘膝而坐,将身上长剑横于膝盖之上,双眼闭合,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充满了绝望,众弟子当中此时以六位院主修为最高,他们站在最前面,面色已然是沉重肃然,方才一幕幕如电光霹雳一般,而如今眼见着天都谷这千年的基业将毁,六位院主互相望了望,均看出了对方眼睛之中的含义,事情既然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阶段,任谁都没有能力来挽救,那唯一能做的,便是保住天都谷一脉不绝,以图他日再兴。
六位院主即便素日或有不合,但此时却是出奇的合力,只见六人齐齐将身上长剑召出,横在最前面,同时默运心法,只见六道光芒直冲而出,若屏障一般连在一起,挡在了最前面。
在射日那巨大的灵力面前,即便是这六位院主合力出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一般,但只要能稍得空隙,可保出部分天都弟子,那就等于将天都谷这一脉延续下去而不至灭绝。
站在六位院主身后的众弟子见此情景,心中以明这六位院主的心意,不少弟子随后而动,跟在自己师傅的后面,将心法催至最高,加入到行列当中来。
半空中那射日偌大的剑身此时金光散乱,眼看着已经接近到了崩溃的边缘,六位院主站在最前面,此时表情一派的绝然,此一刻已经是恩怨尽去只余这数年从师之情。
顾胜澜此时坐在神獒的身上,毫无表情,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这即将到来的毁灭之力,双眼紧紧的闭合在一起,一只独手捏出一个古怪的姿势来,隐约之间,有一丝丝的绿色正不断的在他的指尖回转不定。
那红莲此刻就那么横在他的膝盖之上,古拙的剑身之上不时的有红光一闪而过,只不过此时再没有人注意这把神兵,面对着半空之中那威力无边的射日,人们早已经忘记了这与射日并驾齐驱的神兵红莲。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这红莲神兵竟自行冉冉而起,离开了顾胜澜的膝盖,竖立在了顾胜澜的身侧。
天命神兵,自有玄奇
天都谷五把神兵乃同出一手,在铸成的那一刻就已经息息相连,只不过这股气息从不为外人所知,如今射日将毁,红莲忽然反应异常,再不受顾胜澜的控制,自行而出。
只见此时那红莲剑身之上红芒不住的闪动,似乎颇为不安,而在那剑身之上的两条金线,也若人的脉络一般不住的在剑身之上流动。
顾胜澜心生感应,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竖立在身侧的红莲,却未有半点的动作,似乎已经感应到红莲将要如何一般,又缓缓的将双目闭上,任凭红莲自行而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情景,只全心的关注着那半空中的射日,一道道光芒之下,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充满了坚决。
忽然那红莲剑身之上那流动的光芒猛的暴涨起来,那剑锋竟是无风而自鸣,只见那光芒出现的异常古怪,并未有锋利之气势,反倒是冉冉而升,盘旋在了半空之上,渐渐移向了射日那偌大的剑身。
人们这才发现这一怪象,却不知道是福是祸,只紧紧的盯着这一切。
只见那光芒缓缓移动至射日的旁边,却不再前进一步,只在射日旁边凝而不散,渐渐的,在那光芒里,竟依稀幻化出一个人形来。
那人形尽管在光芒之中,但肉眼即可辨别,俨然竟是一个孩童的模样,只见那孩童一身的红装,眉目虽是模糊,但依稀尚可辨认,高不过尺,此时立在射日的旁边,正用一双眼睛似好奇一般的打量着射日古剑。
“剑灵!竟是古剑之中所藏的剑灵吗?”六位院主此时再无法掩饰内心之中的惊讶,互相对望,又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早就知道古剑得自天地之精华而修凝成灵,但却从未有人能见到,尽管天都谷弟子尽皆修炼剑道,但这剑灵一说却是只闻其名而未见其形,更不要说这镇谷神兵的剑灵了。
只是没人能想到,红莲古剑存有千年之久,这剑灵竟若孩童一般的大小,当真让人难以捉摸,不管怎么样,此时红莲剑灵出现,想来总不会使局面变的更坏。
六院之主连同其他弟子此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那小小的剑灵身上,不知道这若孩童一般的小剑灵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事来。
那红莲之中孕化而出的小剑灵此时却是全然没有感觉到这众人的目光,只是一双眼睛就那么盯着身边那偌大的射日剑,忽然,见这小剑灵竟伸出了一只小手,若探囊取物一般的向射日剑摸了过去。
任谁也未能想到这小剑灵竟会有如此的动作,而更让众人惊讶的是,只见那只小手就如同虚无一般的毫无半点阻挡直直伸进了射日的剑身之中。
射日神兵,岂是就这样随意可探入的,可眼前的一切,又是如此的真实,即便是六位院主,都感觉眼前的一切匪夷所思一样,完全超出了自己所能明白的范畴。
只见那小剑灵把那只嫩嫩的小手伸进了射日当中,却似乎没有感觉到半点的不适一样,反而是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光芒之中,只见那张小脸竟是充满了享受之色。
就在众人惊讶万分的时候,更为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充斥在射日剑体之中汹涌的灵力,竟似忽然找到了出口一样,蜂拥的一般自那小剑灵的手中流进,又沿着那小手冲进了那小剑灵的体中。
随之而来,只见那小剑灵似乎颇为喜欢那灵力,而那灵力似乎能强健小剑灵一样,原本不甚清晰的身形随着灵力的涌进竟然渐渐的清晰起来,先是五官,接着是手足四肢,在灵力的注入下,只见那皮肤竟是宛若真人一般粉嫩可爱,一望下去,此时这小剑灵几乎已经和真的孩童一般无差。
再看那射日古剑,此时随着灵力的外泄,原本偌大的剑身此时似乎开始渐渐的缩小,再没有初时那般的骇人。
而那小剑灵,此时仍是眯缝着眼睛,全心的享受着这灵力的涌入,就在人们的目光下,那小剑灵就仿佛沧海桑田只在弹指之间一样,此时又生变化,那宛若孩童一般的身体竟渐渐的长高长大,原本短小的四肢此时已经伸展的如同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而那眉目也随之变化,由那稚嫩的眉目渐渐转化成剑眉朗目,鼻管挺直,俨然一副英俊少年的模样,原本那一身小红装,此时也随着身材的变高而变化成了宽大的服饰,在那宽大的服饰衣摆之上,各有两条金线若镶在上面一样,一眼望过去,竟是一副贵族之模样。
此时射日那偌大的剑身,由于灵力不断的被小剑灵吸取,已经缩小了一半,此时那灵力虽仍充盈,但已经没有方才的那般可怕。
红莲剑灵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只伸在射日之中的手竟忽然动作起来,只见小手五指的灵活让人瞠目结舌,似捏似揉,动作细腻而行云流水一般,那充盈在射日之中的灵力,竟就随着他那五指的变化而动,初时尚未知晓这红莲剑灵到底要做什么,但未曾多时,众人惊讶的看到,只见那另一半充盈在射日之中的灵力,就如同有形一般的在剑灵神奇的掌控下渐渐的凝结,竟又生出一个人形来。
林破念用昏黄的双眼看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直到此时,他才不得不叹服天地之灵性,此时红莲剑灵,竟用另一半灵力,在重新的凝结成一个新的剑灵来,而这个新的剑灵,却将是居于射日之中。
即便是自己,都未能想到射日之灵尚可以如此之法重新存在,而红莲剑灵,竟能对此如此娴熟,对于灵力的控制,就是自己登上那赤天的境界也无法望其项背。
其实剑灵本就由那天地的灵力所聚合而成,对于这充盈在天地之间的灵力,了解的自然要远远超过常人。红莲与射日两神剑,虽非同炉而出,却同秉承天地之精华,自有感应而在,若非如此,红莲恐怕也不会在之前悄然的苏醒,更无法以如此之法化去天都谷之危。
眼见此时红莲剑灵,那五指之间若有线牵动一般,将那灵力化成丝状,融入那凝结的人形之中,其妙绝几可夺天之工,须臾之间,只见一个小小的剑灵竟就那么在他的单手之间生出。
此时射日随着灵力的耗尽,已经完全转化成寻常的模样,虽仍悬在那半空之中,但却已经再无半点的可怕。
那红莲剑灵双目专心的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人形,那完全有灵力凝结而成的人形此时已经在它的手中眉目清明,待一切似已经完成,红莲剑灵那只奇妙的手忽然微微一震,只见那人形在这一震之下,忽然如同被震散一般,重新化成丝丝的灵力,隐进了射日之中,再无半点踪迹。
随着这一个动作,射日神兵忽然金光一闪,原本那若凡铁一般的剑身竟然重新焕发出道道的光彩来,只见那剑锋倒转,从半空之中飞落下来,嗡的一声,直直的插在了灵谷大殿之前。青玉之石何等的坚硬,可射日竟就如同切入无物一般,剑锋**,而两刃犹自闪着烁烁的金光。
红莲剑灵此时似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光芒在半空之中渐渐淡去,不一刻的功夫,竟消失无形,重新的隐进了红莲之中。
天都谷弟子此时已经是再无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修习道家多年,可今日这连番的事情竟无一能融通理喻。
此时一直闭着眼睛的顾胜澜,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把眼睛睁开,这一切似乎早已经在他的预料中一般,面容之上丝毫没有半点的惊讶。
他伸手拿过悬停在身边的红莲,握入手心的那一刻,只感觉到从剑身之中流出一股暖暖的气息,而红莲神兵,也是红芒一涨。如今他终于明白何以自己的感觉会不一样,盖因红莲剑灵非是苏醒,而是重生,所以自己才体会到了别样的气息,那种全新的感觉让他一阵的欣喜。
他迈步走下神獒,转头看向林破念,眼看着这个曾将自己打入禁地又杀死卫大哥的人,他内心之中却生不出丝毫的杀机来,眼前的林破念,此时俨然已经是一个垂死的老者一样。
如此一战,林破念为催动射日,已经完全耗尽了毕生的修为,如今的他,能等待的只有一死了。
林破念那苍老的面容抽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顾胜澜的目光,他抬起头,看了看顾胜澜,不由得苦笑一下,用一种异常沙哑的声音说道:“这便是天意,无人能改……”
说话间,他踉跄着站了起来,面朝着那天都谷数百的弟子,苍老的面容此时竟是异常的肃穆,用那沙哑的声音沉沉的说道:“祖师有训,凡可御使我天都谷镇谷神兵者,即有资格领袖天都弟子,今日我以天都谷第五代谷主之职,告知弟子,顾胜澜为我天都谷第六代谷主,自此众弟子须侍其如尊不得违命……”
忽然之间,林破念竟有此决定,即便是顾胜澜都未能预料到,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众弟子更是意外,听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林破念说完这话,却似完成了一件重大心事一般,全身一松颓然坐在地上,只见他嘴角闪动,喃喃的说道:“萧师弟,想必你早已经想到会是如此吧……天理循环,阴阳相生,肉身即灭,惟灵不散……”
一连串的话语中,只见林破念的身后忽然生出一团蒙蒙的轻烟来,那轻烟在空中飘而不散,依稀之间,竟幻化出一个人的模样来,天都谷弟子一看,顿时一声惊呼,只见这人竟就是早已经消失的萧破雪长老。
只见此时萧长老面带一丝的微笑,却是毫无牵挂,那眼睛依稀间环顾四周,最后落在了顾胜澜身上,稍稍的点了点头,随之那人形渐渐淡去,转瞬之间那团轻烟竟消失在空气之中,再难寻半点踪迹。
顾胜澜眼看着这一切,知道萧长老残魂已去了,再看此时的林破念,盘膝而坐,双目低垂,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再没有丝毫的表情,一望即可知道,林破念已经生息全无了。
一番斗法,竟会是如此结果,有谁能想到林破念一代宗师最后竟是落得这样的结局,顾胜澜不禁感觉有些茫然,更未能想到林破念在最后时候,竟将谷主位置让给了自己,他此时看着天都谷那数百的弟子,一时间剑眉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七十八 虚席
神州中原,历经千载的平衡之势,终于打破,昔日中原的三大门庭竟是相继不在,最为强盛的天都谷因谷主林破念道心入魔而将天都谷带入了衰败之地,锁心殿却因两代殿主的相继而去而再无人接掌,虽仍有护法长老在主持大局,但势弱已成必然,唯一毫发无伤的清风阁,却是心怀异族复兴大计而整体的叛走,转而支持此时正在掀起战乱的南蛮荒人。
如此局面,一片的混乱,使得这神州福地,竟再无法得到安宁,尽管大祁王朝尚有武王为擎天之柱,但却毕竟独立难支,大祁立朝千载,如今早已经失去了先祖那浴血铁战的豪情,而昏昏若垂暮的老人,即便武王一腔热血,却也不过终将血染征袍,此一则以如今的局势来看,已是无可更改。而中原,终将无法抗衡那蛮荒的狼骑而陷入到流离失所的年代。
此时在天都谷之中,一场仪式正悄然的进行着,身为天都谷第五代谷主的林破念,终一战而亡,这位被称为当今道家第一人的谷主,曾将天都谷推上了修真的巅峰,而中原也曾因他的坐镇而免于受邪恶侵入。当日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林破念终会突破赤天太清的最高层而登上界仙位,只可叹他最终却是因道心失衡而陷入心魔之中,将自己踏入了万劫之地,也直接导致了天都谷的衰落。
虽是如此,但在林破念魂去之后,天都谷仍以谷主之仪式为他设下道场,毕竟昔日天都谷曾在他的率领之下冠绝与中原,这等辉煌无法抹去。
道歌悠长,天都谷六位院主亲身做下道场,以安林破念之魂。
顾胜澜一个人站在灵谷大殿之中,表情郑重,缓缓将射日神剑又重新的归于那金匣之中,归位与灵谷大殿之中,此时大殿之中空无一人,所有的弟子都在为林破念,还有萧破雪长老立仪式。而他这个被林破念传为第六代谷主的人却似冷落在了一旁。
顾胜澜抬头看看,灵谷大殿正中高台之上,那象征着天都谷最高威严的谷主之位此时静静的立在那里,看着那宽大的椅子,顾胜澜从心底生出一阵的落寞,就为了这个位置,使得处在巅峰之上的天都谷衰落下来,即便在修真之人的眼中,这高高在上的位置,都是如此的重要,而竟也放不开那千般的威严和所得,若非如此,以林破念之能,又何以能落的如此的结局。
顾胜澜此时脑海之中往事连连,一幕幕不住的回转往复,当日自己还是一个小乞丐,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林破念,也是在这里第一次有了名字,而如今时过境迁,往事早已经不堪,而自己如今也是落寞斯人独自憔悴,即便能纵横天下又能如何?望着那高台之上孤独的宽背椅子,顾胜澜不禁又想起了昔日在九狱司所看到的那把石椅,曾经那椅子上坐的,也是一代狂傲天下之人,烈云的名字曾一时间照耀整个神州,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如此一正一魔,都曾领袖中原,最后却也不过只剩下了这把孤零零的椅子……
如若这般,自己在此又有什么意义,最终也不过是为这名利所缚而再无法还原自我,天都谷谷主,与自己又能有多大的诱惑……
顾胜澜环顾着灵谷大殿之中的一切,那堂皇之气让人不由得为之所眩目,可落在顾胜澜的眼睛里,却丝毫没有半点的吸引,此时他所求的,不在于此。
天都谷六位院主,将一切都主持妥当,几个人目光交流之下,转身离开了仪式之上,此时他们的心里也是各有矛盾,一时间难以决断,林破念最后将顾胜澜推为天都谷谷主这一事,委实让他们觉得突然,在这六个人当中,若最是支持此事,怕也只有华青云一个人,其他五位院主虽未曾明言,但心里实则是矛盾。
虽然此时将顾胜澜推为谷主,将能一挽天都谷衰落之气,以顾胜澜此时的修为,恐怕在当今天下修真之中已经是无人能及,而日后荣登上界也可预期,天都谷有此谷主,必能弥补林破念的不足,但另一方面,顾胜澜却是天都谷早已经列成的弃徒,此事虽是中有曲折,但事前谷主林破念道心入魔,已经让天下人所不屑,若再由一个弃徒执掌天都谷,恐怕日后天都谷就更无法立足与中原修真界。
更何况顾胜澜行事乖张,性格古怪,也恐难服众。
所以此时几位院主心里实在是矛盾的很,难以决断下来,如今天都谷之中其余两位长老受曲无复之法所伤,已经再难主持大局,只剩下这几个人,在天都谷辈分为高,而谷中弟子又多是他们的本院之徒,所以这几人也是心乱不已,生恐一个决断错误,就将天都谷置于不安之地。
如今天都谷已经是实力大减,若再有一次打击,恐怕任谁也承担不起。
六位院主来到一座别院之中,坐了下来,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皆是眉头紧锁,沉默无语。
华青云在这几人当中虽是弟子最少,位置也不居首,可向来是说话极有分量,此时眼看着几个师兄都是满脸复杂之色,便自行站了起来,率先说道:“谷主一事乃是先师临去之前所传,虽然当时形势混乱,但想来先师已经是考虑周详,我觉得由顾胜澜来接掌谷主之位,未尝不可,这孩子当日由我带进谷,虽时间不长,但性格我却是颇为了解,绝不至将天都谷引向歧途”
雾云别院之主杨青书当日就因顾胜澜伤了自己的师傅曲无复而心有不满,如今曲无复虽因自己之过而做出叛逆之事,但最终仍是死在了顾胜澜的剑下,此时听华青云如此说法,不由得晒然说道:“莫不是师弟以为顾胜澜坐了谷主的位置,就会对你这个昔日的师傅感恩戴德吗?”
华青云闻声看向杨青书,沉声说道:“此时已经是危机之秋,难道我还会如此不通大局,念及此等细末吗?”
杨青书满脸的不屑,说道:“先抛开此节不提,即便是林谷主将位置传给顾胜澜,但回想当时情形,林谷主已经是大限将至,又是心魔丛生,说的话怎么能算的了数,我看此事应当重议!”
华青云本待沉默,哪知道杨青书又提到林破念入魔一事,口气之中颇有些鄙夷,不由得怒道:“先师说话做不得数,难道你这个叛逆之徒说话就做的了数吗!”
杨青书最忌此节,此时听华青云如此一说,顿时满脸通红,恼羞成怒道:“我师傅若非为了这天都谷千年基业,怎会如此,如今竟成了你口中的叛逆,你又为这天都谷做了什么!”
两人此时怒目而视,几乎要拔剑相向!
几位院主早知道两人素来不合,却没想到竟会如此激烈,眼见着两人剑拔弩张就要动手,马青池身为师兄,再也看不下去,猛的一拍桌子,说道:“此时已经是我天都谷危难之时,你们尚且如此斗气,难不成真要看着天都谷败落吗!”
六位院主之中,马青池素来最是谨慎平和,极少有动怒的时候,如今竟有如此之举,两人再无法斗下去,只好又回到座位上,沉默不语。
一时间,这别院之中竟是鸦雀无声,气氛压抑的透不过气来。
良久,流云峰的曾青水干咳了一下,说道:“就事论事,我到觉得让顾胜澜来坐谷主的位置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想来如今中原之中,恐怕已经没人能与之抗衡了,如此一来,正好能将我天都谷重振与中原之巅,又有何不好……”
定云峰的周青树闻眼立刻反驳道:“早已经被我天都谷列为弃徒,允其重归门墙已经是大赦,又怎么能让他成为谷主,若是如此的话,那以后我们又怎么来言责门下弟子?”
曾青水听周青树这么一说,顿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水云峰的庄青烟是六位院主之中唯一的女子,此时张嘴说道:“我天都谷之所以历经千年盛名不坠,除了那绝妙的心法之外,恐怕就是那严责之律规了,所以我门人弟子才无一敢为乱与天下,若只因顾胜澜那身修为就定他为谷主,我觉得也是不妥!”
杨青书见众人如此说,顿时脸上又有得意之色,频频向华青云示意,华青云此时也不理会杨青书那副表情,把目光投向了马青池,此时已有三人反对,若马青池再反对的话,那此事必然是再没有成的希望,他自心里是希望顾胜澜能坐上这个位置,以他的眼光,他绝对相信顾胜澜有这个本事让天都谷重振威势。
马青池此时双眉紧锁,沉默无语,众人把目光都投向了他,只待他的反应,毕竟这位大师兄说话还是极有分量的。
半晌,马青池才抬起头,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位院主,又思索了一下,沉声说道:“我觉得此时让顾胜澜来继承谷主之位,无有不可!”
此话一出,当真让其他三位反对的院主大吃一惊,杨青书急声说道:“什么?大师兄,你说你支持他做谷主吗?”
马青池摆了摆手,长叹一声,说道:“此时形势紧急,我等是不得不如此而为啊!你们有没有想过,此时若我们不答应顾胜澜,那将会是怎么样的情形?若此子恼羞成怒,恐怕在座的我等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杨青书脸色一红,虽知大师兄说的是实情,犹自嘴硬的说道:“我等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但想我天都谷上下弟子,何止数百,难道还怕了他吗?”
马青池脸色一沉,说道:“如今我天都谷屡屡遭受大变,难道还嫌不够,到了这般时候,难道还让门下弟子再受伤害不成?”
他看了看周围几位院主,说道:“不管怎么说,如今天都谷上下尽皆是我等门人,也不怕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此事不过是权宜之计,待一切稳定下来,我们再做打算也不为迟!”
定云峰水云峰几位院主听罢不住的点头,均感大师兄此话在理,唯有华青云,刚刚听到大师兄支持,本是心中一喜,却没想到竟会是如此的算盘,以他所知,顾胜澜断非马青池所说的那样,他刚要张嘴说话,忽然感觉手臂被人一拉,侧脸一看,拉他的人却是流云峰的曾青水,只见曾青水从他使了一个眼色,摇了摇头,示意他此时不可多言。
华青云与曾青水素来关系最好,此时见曾青水如此,心中暗暗的叹息了一下,两人眼光对视,互相苦笑了一下,均看出了对方此时想的是什么,那就是天都谷当真是衰落无人了……
见其他几人都没有说话,马青池心中暗自一喜,表面上却是不动生色,沉稳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就快去拜见新任谷主吧”说罢率先起身,走出这别院。
其他几位院主尾随跟在后面,六人直奔灵谷大殿而来,这灵谷大殿历来是天都谷的标志所在,但凡大事必由此而出,此时六人来到灵谷大殿之前,马青池停住脚步,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低声说道:“一切事情,须以稳妥为好!切勿生出事端来!”
几个人点了点头,马青池这才放下心来,迈步走进了灵谷大殿,只见此时灵谷大殿之上一切都如常一般,没有丝毫的变化,唯独让几个人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没有顾胜澜的身影,当时已经将顾胜澜安顿在这里,此时这个人却是踪迹不见。
几个人均感错愕,不知道这个人又跑到哪里去了,却在这个时候,杨青书眼尖,发现在那谷主的位置上,似乎有一样东西,他抢上前去一看,竟是一纸信笺。
只见上面笔迹挥洒,寥寥数字:顾胜澜生性懒散,虽被指为天都谷谷主,实则无法承担,只愿天高云阔而率性为之,还望各位周知,至此与天都谷恩怨尽去,日后若有相见必礼待之。另此时中原即遭大变,有清风阁与南荒合力,恐中原难安,若天都谷以天下为重,当知此时茫茫十万大山之中,正是兵起而魂乱,希天都谷能倾力而助,不为王权,只为苍生……
几位院主读罢此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未曾想自己算尽心事,却不过是一场空,再看那寥寥数字之间,尽含洒脱,全然未在意这谷主之位,想想数年修道,却不如此子看的淡泊,当真让几个人不知道再从何说起。
华青云此时看完这封信,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竟含着无限的悲凉,他若痴狂一般的边笑边点指着几个院主说道:“修道修道,最后却修成了什么……可叹我天都谷啊……”
他此时再不理会几个人尴尬的表情,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曾青水眼看着华青云离开,又回头看看其他几个人,不由得也是长叹了一声,随着华青云的影子跟了过去,只留下了四个人在灵谷大殿之中沉默无语。
远离天都谷的空中,只见一道红光一闪而去,顾胜澜正催动红莲御剑而行,此刻离开天都谷,他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来。
天都谷早已经在他的身后渐消渐远,最后再也看不见了,而此刻他除了心中那无比的思念,却还有一个地方让他无法释怀,这个地方似乎早就在等待他了一样,如今也到了该去的时候了。
顾胜澜打定主意,回手摸了摸神獒的大脑袋,说道:“老伙计,这次去的地方,想来你该比我高兴……”
天高云淡,只一道红光在空中疾驰而去,转眼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