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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朝九晚五

《《真假情报》》

午夜笼罩下的牡丹园,早已分辨不出轮廓。

卫东从车里能够清楚地看到那栋六层高的楼房,而左边第一个单元的三层就是蒋丹的家。

这一夜肯定又很难熬!卫东边想边点燃了一支香烟,狠狠地吸了两口,然后又马上把烟掐灭了,再将身体完全蜷缩在座椅上,以免有人能从外面瞧见他。这时,右侧的反光镜折射出刺眼的亮光——有一辆汽车正从后面缓缓地朝着他这个方向开了过来,几乎是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身边滑过,卫东抬起头来:黑色,新款的奥迪车。他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看见汽车里面有两个人影,都是坐在前排座椅上,分不清男女。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这辆黑奥迪,第一次是在十五分钟之前。

纳吉一声不吭地坐在汽车里,眼睛不断扫视着街上的动静。驾驶汽车的姜炳华实在沉不住气了,“我讨厌这样没完没了的等待。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两个晚上了……”

“别着急,姜。我们要寻找一个最佳的时机。”

“也许这个时机永远也不会到来。”他抬头看见怒目而视的纳吉赶紧闭上了嘴。

“请你不要忘了,这是在为你打扫房间,是你自己的屁股不干净!”纳吉忍不住地低声怒斥着姜炳华。

“那好吧。非常抱歉。其实我只不过在想,再这样等下去可能会出现什么麻烦。”姜炳华低声解释着,在心里却用世上一百种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面前这个匈牙利人。为我打扫房间,说得好听!其实是为路野和钟平吧!我算是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你们手下的一条狗罢了。这两年你们给了我什么好处?让我整天担惊受怕的!

“你能肯定就是那个地方吗?”纳吉根本不在乎姜炳华的情绪变化。

“他会在那里的。今晚很清静,而且天空的星星也不多——他喜欢一个人带着他的狗出来看看星星。”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呀。但是他也许会改变他的生活习惯。”

“那我们只好明天再试一次了。”

纳吉哼了一声,说道:“明晚我已经不在这里了。这该死的地方实在是令人窒息。”他戴上了一双薄薄的外科手术手套,掉头看着姜炳华,“他的枪在哪儿?”

姜炳华从自己的口袋里把用塑料袋包着的蒋丹的枪掏了出来递给他,“再把这个拿上。”姜炳华从他另一个兜里取出了一个叠着的小东西并递了过来。“袜子。”

“我不用戴面罩。而且这个也不适合我。”

“不是让你戴的,而是让你把它扔了,扔在他家的垃圾桶里。”

纳吉用异常的目光看了姜炳华一眼,他以前还真没把这个中国同行放在眼里。“你考虑得很周到。但这件事我不能做,因为这显然是在画蛇添足。还有,你一听到枪声,就马上把车开到那条街上,”他指着前面的塔园路,“一刻也不得耽误。"奇"书"网-Q'i's'u'u'.'C'o'm"”说完,他戴上黑绒线帽,打开车门,向那栋楼走去。

姜炳华悻悻地把手中的袜子丢在了纳吉刚才坐过的座位上,狠狠地骂着:“这些混蛋!他们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算我瞎了眼。”

他戴上了自己的透明塑料手套,拿出一块纸巾轻轻擦拭着方向盘。他并不喜欢戴着手套干活,但他一会儿必须要把这辆车处理掉。他伸手拾起了那只袜子,仔细地把它叠好又重新放进了衣兜里,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干脆把纳吉干掉!既然他不肯帮忙把这只袜子扔在蒋丹的家里;既然上次在李天养家里他也没戴手套,肯定留下了指纹;既然他如此地蔑视自己——那就索性在这趟活干完之后将他干掉,再把这只袜子塞进他的口袋,或者戴在他的头上……

姜炳华禁不住为这个突发奇想的主意有些沾沾自喜起来。他知道钟平此刻正在友谊宾馆等待着与他的会合——但不包括纳吉。自从他被钟平带进了这个情报网以后,像幸福、快乐、无忧无虑这样的字眼就远离了他的生活。他不止一千次、一万次地诅咒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轻信像钟平这样的人。是的,他们是给了自己曾经渴望过的东西——大笔的金钱、尊贵的会员卡、随意出入各种豪华风月场所;但同时,他也被牢牢地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尽管钟平指示他——目前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努力地工作,跟领导和同志们打成一片,争取多立功多受奖,为将来更好的、更大的发展打下基础。但自从那天晚上,他接到了钟平的电话,要他“尽快打探出刘瑞金在加油站交给蒋丹的那个大信封的内容”之后,他的生活从此彻底改变。他被越来越深地牵扯到了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情里,包括配合钟平盗窃存放在档案室里的录音带;与这个“布达佩斯小子”潜入李天养的家中,并最终杀害了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的老领导,最后还嫁祸于蒋丹。而现在,为了保全自己和那个从未见过的路野,又要对他的好朋友下毒手。哎!真是“棋错一着,满盘皆输”呀!

砰!枪声划破宁静的夜空。姜炳华手脚敏捷地启动引擎并打开了车灯,汽车猛烈地颠簸着冲下了草坡,冲向那条死气沉沉的塔园路。突然,那栋六层楼灯火通明,狗也开始狂吠起来,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不好!”姜炳华的神经顿时绷紧。灯光下只见一个黑影踉跄着穿过路边的灌木丛——可能是纳吉,但在他的身后很快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黑影。他狠踩油门,汽车急蹿了过去。估计位置差不多,他右手猛拉手刹,左手快打方向盘。随着尖锐的刹车声,汽车一个准确的侧滑后稳稳地停在了第一个黑影的身边——但黑影并没有停下脚步,仍然跌跌撞撞地沿着路边的草地继续奔跑着。

“该死!”姜炳华松开离合器,把油门一脚踩到底,汽车马上又蹿了出去。他打算在前面的拐角处刹住车子,拉上纳吉就沿着花园南路向西疾驶,再向北上四环路,到那里可以逃生的路线就多了。可偏偏这时,他突然看见前面不远的拐角处,一辆蓝色的道奇面包车横在了那里。来不及了!高速行驶的汽车已经失去了控制,一头撞向了路边一面巨大广告牌的支柱上……

当他被从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汽车里拖出来时,平放在路边,脸上和胸前已浸满了鲜血,双臂也无力地垂向了地面。搜查人员在他的口袋找到一支银色的陶鲁斯式左轮手枪和一只叠着的尼龙袜。卫东把手枪、丝袜以及那双刚刚从姜炳华手上扒下来的塑料透明手套小心地放进了一个纸袋里。

“到这边来。”卫东领着呆若木鸡的蒋丹,“你能猜出他是谁吗?”

“姜炳华?这怎么可能!”蒋丹的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

刘瑞金从书房里悄悄地走了出来,与侯殿军的通话已经过了五分钟了,但仍然不能平息他那跌宕起伏的心情。姜炳华死了!一场针对蒋丹的袭击失败了!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外国杀手被抓住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你通知云辉赶紧做好必要的准备。”他低声叮嘱着周玉川。然后悄悄地溜进了卧室。

“多么可怕的一种生活方式呀!在一所黑糊糊的房子里,人们都踮着脚尖走来走去,说起话来都要相互咬着耳朵。不过,我倒是不反对咬耳朵。”楼燕笑盈盈地抱住了刘瑞金。

“再过一会儿,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会乖乖地跟你们走吗?”

“我想他是个聪明人。但他在这里的运气不会比在别的地方更好。”他吻了吻她。“讯问时间结束。如果领导愿意,明天可以继续审问。”他看着楼燕开心的样子,心里在思考着,明天一早,要尽快地赶回单位,把那份报告连同今晚,不,今早发现的两条证据一并送到楼上。

有人在卧室门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刘瑞金伸腿跳到了地板上。他一边打开手电筒,一边低声地对楼燕说着,“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等我们一出门,你马上收拾好东西,等着我来接你。好吗?”说罢,他走出了房门。

波克斯静静地躺在沙发上,鼻中的气息微弱且平和。在稍微打了一个盹儿之后,他一直警觉地微睁着双眼,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

“睡得怎么样?还好吧?”刘瑞金一边搭讪着,一边拧亮了带着暗光罩的顶灯。“我们在等一辆救护车,然后就出发。”

“为什么?”波克斯有些吃惊地问。

“为了安全起见。”

“我可不愿意被包扎着用担架抬走。”

“那您希望走着去,然后成为一个任何人都能瞧得见的公开靶子吗?”

“您的意思是说,这所房子已经被人注意到了?不安全吗?”

“也可以这样认为。所以,我们才要马上转移嘛。”刘瑞金耐心中含有一丝恳切。

“我想问,那都是些什么人呢?我能知道吗?”

“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您:昨天有人闯进了我手下的房间,抢走了我跟您的通话录音。就是这些人对您感兴趣。”

一阵沉默。然后波克斯带有几分轻蔑地问道:“这么说,您把我跟您的谈话都录音了?”

“当然,这是正常程序。”刘瑞金毫不客气。

“这么做也未尝不可,但……那,那些贼都是些什么人?”

“实际上,他们都是您的同僚。也许您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都认识您,而且一直从欧洲跟随到这里。您认识格伦和雅尼娜吗?还有路野,他有另外一个名字——陈路,是追捕您的头儿。您还记得他们吗?他们都是你们M国人训练出来的优秀特工。所以,当您一出现在华沙时,他们就揪住了您的尾巴,而且从此就没有松过手。现在,他们显然认为您就在北京,而且还跟我在一起。还用我继续往下说吗?波克斯。”

波克斯的脸上显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片刻之后,他改换了话题,朝着周玉川望了一眼。

“那有多少人跟车一起来?当然是为了我的安全了。”波克斯带着一种揶揄的口气问道。他心里在合计,如果裴瑞德的人也同时出现的话,自己该先对付谁呢?也许首先是那个年长的、有经验和危险最大的保镖。

“算上司机应该有四五个人吧。我想为了抢救一个刚刚犯过严重心肌梗塞的病人来说,这个数字不算多吧。”刘瑞金并不在意波克斯的语气,他最主要的是要稳定住波克斯的情绪。

“我要走下去,不要人抬。”波克斯固执地说着。他需要被人关注,尤其是需要他的使馆朋友的关注。

“那也不是不可以。您自己决定好了。”刘瑞金明白他的企图,为了彻底击垮他的信念,又补充道:“从专业的角度讲,这条街道的警卫视线非常杂乱,而且还有几个安全死角。所以,我们不得不将停放在公寓楼前一千米范围之内的车辆统统清走,为了您的安全起见。”他看着波克斯的脸,继续说着,“也许您还不清楚,您对我们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果然产生了效果,波克斯似是而非地冲着刘瑞金笑了笑。“非常感谢您为我所采取的一切措施,当然我也希望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而给楼燕小姐带来任何的危险。”

“只能说不会带来更大的危险。”刘瑞金笑着纠正他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尽管如此,”波克斯甚至有些无耻地说,“你们还是要感谢我,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使得你们走到了一起。”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让此时此刻的波克斯扮演丘比特的角色,那还真的是“荒谬至极”!刘瑞金重复着那句拉丁语,几乎笑了出来。

“那好吧,我听您的。”波克斯不情愿地拎起了他的帆布包。

“您既然是躺在担架上,那这……”刘瑞金指着他手里的包,“恐怕就不太方便了吧?”

“这包里只是我的一些生活用品,而且它也帮助我穿越了整个欧洲大陆——只不过是我如何到达这里的证据罢了。”波克斯竭力辩解着。

真是聪明至极!他居然能找到如此好的借口。“赶快吧,救护车不能等得太久。”刘瑞金说。

门打开了,刘云辉先走了出去,接着是两个护理员。波克斯转回身来,“我们还会见面的,”他对着刘瑞金说,“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之后。”

“那是当然。”

救护车鸣叫着开走了。这时,一辆灰色的凯迪拉克正朝着刘瑞金居住的小区驶来。

“再往前开一点。对,对,向右拐。对,速度稍慢一点,看看周围有什么动静没有?好吧,就停在这里。关上车灯。”路野一句一句地发出指令,格伦脸上挂着一丝微笑照办着,这个中国人和他的命令实在是令人可笑。

雅尼娜独自坐在后排座位上,探身向前问道,“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呢?这儿实在是太远了。我们要走好长一段路。”

“你看到了吗?那栋楼前面没有停放任何车辆。”平时随和风趣的路野今天俨然就像一座随时爆炸的火药库似的。“难道你想让我们的车成为唯一的一辆而引起别人的注意吗?”他真怀疑格伦曾经说过的——她是他所见过的最出色的女情报员之一。

“没有车也就证明了在那儿附近也不会有人。”雅尼娜不服地争辩着。

“这正是我们不能直接到那里的原因。”路野不屑地回答道。而另一个原因是纳吉。按照约定,他应该给自己发出任务完成的信号了。就在十分钟前,正在等候姜炳华消息的钟平给他的手机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没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路野焦虑地想着。

“赶快行动吧!不然就太迟了。”按照雅尼娜的想法,午夜时分就应该是他们闯入公寓的最好时机了,又何必拖到现在呢!

路野看着她那张急迫的脸。莫非这种焦虑是来自于被压抑的恐惧?自从她和格伦一进入北京,雅尼娜就喋喋不休地嚷嚷着要尽快行动——赶紧把活儿干完了吧。然后,滚蛋。或者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她酷爱这类工作,想尽快一展身手?

格伦坐在司机的位置上,也正在仔细地打量着这条阴森森的街道。“路,你确定能在这里找到我们需要的波克斯吗?”他的嗓音依旧是那样的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像他身上做工考究的衣服一样有特点。

“毫无疑问。”格伦的话让路野听起来显得格外的刺耳。“因为刘瑞金是他的唯一联系人。”这是钟平向他保证过的。

“可波克斯在电话上通知刘,要在明天下午再联系呀?”

“我了解波克斯,他那是在做戏。他知道我们就在他的周围,这就是他突然离开旅馆的主要原因。”

“他怎么知道我们打算袭击他的房间呢?难道有人透露了这个消息?”格伦阴沉着脸。

“谁会说出去呢?不会有这样的人的。”路野用眼角扫视了格伦一眼。“是他自己感觉到的。而且他也认为尽快找到刘瑞金是他唯一逃脱的最佳选择。”

格伦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目前只有五个人知道我们在跟踪他——纳吉、你们俩和我,还有那个不断向我们传达指示的人。”

“就是你那个可爱而又神秘的幽灵。”雅尼娜那张令人讨厌的嘴又开始发声了,“他究竟存在吗?”

当然,钟平当然存在。路野恶狠狠地想着。不然,他们怎么会被引到这个鬼地方呢!

“你在大使馆的那位联系人知道我们来这里吗?”

“我下午还跟他通过一次电话,但他不知道我们今晚的行动。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我感觉他好像对那两盘磁带的兴趣甚于对波克斯的兴趣。”

“真是白痴。”雅尼娜说道,“所以,他才总是让我们一会儿干这一会儿干那,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否则波克斯早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他并不是白痴。那些磁带也的确是非常重要的。最后证明也的确如此。”更何况,谁会跟自己的顶头上司做不明智的争论呢?

“我也的确感觉到你那位使馆的朋友有时在故意妨碍着我们的行动,而且波克斯总是能在我们行动之前提前做好他的准备。”格伦依旧不慌不忙地说着。

“别磨蹭了,赶快行动吧。”雅尼娜显得越来越不耐烦了。

“是因为纳吉,对吗?”格伦问道。

“他也许正在来的路上。”路野仍然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他为什么不跟你联系一下呢?”雅尼娜问。

这也是路野心中反复问的一个问题。他的手机始终处在关机的状态,而自己身上的信号收发机也没收到任何的信号。也许那边的任务完成得不太顺利?

“他现在在哪儿?”格伦问道。

“他另有任务。”

“你也对那项任务负有责任吗?还是你那个该死的幽灵的主意?”格伦的彬彬有礼结束了。在突如其来的震怒中,他说:“现在抓住波克斯是最重要的。高于一切!高于一切!而你们却还在干着别的勾当!”

“我知道,”路野辩解着,“我们跟你一样都想尽快地抓住波克斯。但今晚,我们要做的事也很重要。我对此有可靠的情报。不然,事情一败露,他会说出所有人的姓名、所有的事情,包括我和我们在北京的小组,整个的情报网。所以[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们必须要为他打扫好房间。”

“真有那么重要吗?就在今晚?”格伦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路野。

“一言难尽。这也同样涉及我们的安全和未来。所以,我们必须这样做。”路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宁可要冒失掉波克斯的风险?”雅尼娜的嘴依然不依不饶。

“当然不会。我们这不是来到这里了吗?”

“那就开始吧!没有纳吉我们照样干。你来接替他。”雅尼娜跃跃欲试的样子。

“但这不是我的职责。”

“为什么不呢?我看你能行。”格伦不动声色地说,“在巴黎,你指点我们具体的行动目标。而在这里你又引导着我们在北京的街道上转来转去,以确保我们能甩掉任何的尾巴。你的功绩,路,这些我们都清楚。但眼下,纳吉不在这儿而你在。我要求我们三人一起进到那个公寓里,否则我就拒绝这项该死的工作。你听明白了吗?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你今晚的表现写入交给华盛顿的报告里。”

“可我是……”

“我知道你是专门散播假情报的。对这份工作的神圣性,我已是如雷贯耳。但我也知道你还受过其他的技能训练,而且成绩也很不错。所以,今晚是施展你才能的最好时机了。”格伦极其恳切地望着路野,“我们需要你。”

“可我是手无寸铁……”

格伦从左边裤腿的内侧掏出一支备用的左轮手枪。“拿着吧。我想你知道该怎么用它。”

“这样做,我们会惊动整个公寓里的住户,如果我们不得不使用它的话。”

“我这边都准备就绪了。”雅尼娜重新检查了一遍她的手枪,然后在她那白皙圆润的手指上套上了一枚精致的戒指。“用这个玩意儿只要轻轻地一戳,”她冲路野比画着,“波克斯就会在两秒钟之内躺在地上。”她看着路野向后躲闪着。“你肯定不会让格伦一个人把波克斯背下楼吧?所以,我们的确需要你。”说罢,她甜甜地一笑。

“刘瑞金呢?他怎么办?”

“你来对付呀。”格伦弹了弹路野手里的手枪,又递过来一个消音筒,“这也许有助于解决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一言难尽的复杂问题。”他的话语严谨而不失幽默。“现在我们就把车开过去,既然到现在那里都没有动静,说明他们都睡得很香。”说罢,他发动引擎,仍然黑着灯的汽车缓缓地向前面的公寓楼滑去。

“那栋公寓楼的大门是上了锁的。”路野提醒着他们。

“别说话了。”格伦怒视着路野,“我们要保持安静。”他从挡风玻璃里朝着上面望着,“几楼?”

“六楼,最顶层。”

“那就开始吧。”格伦关掉了引擎,他对雅尼娜说,“拿上那个手电筒。”

他们跨出了车门,往四周张望着,然后格伦开始低头研究那个门锁。“注意点周围的动静。”他对路野耳语着。

雅尼娜将手枪插进她那条极为合身的裤子的腰带里,用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照着锁孔,与此同时她用手正了正那枚戒指,防止套在它上面的硬壳脱落,伤着自己。这个玩意儿很管用,只要用戒指的顶端轻轻一蹭人的皮肤,含在细管中的氰化物就会在几秒钟之内令人窒息。如果波克斯幸运——乖乖地跟我们走而不拼命抵抗的话,也许这个小玩意儿就派不上用场了。等到这件事情完成以后,她又可以去迈阿密继续完成她没休完的假期了。那么,身边的男人又将会是谁呢?想到这里她瞥了瞥身边的路野,不管怎么说,这个中国人既温存可爱,而且还出手阔绰。干脆还是他吧。她脸上继续挂着微笑,望着路野。

路野警觉地巡视着这栋公寓周边的动静。边观察边寻思着刚才格伦那副恼怒的样子,不断咒骂着他们之间关系的逆转。他现在只能是执行命令而不是下达命令,抗拒和抗议都已失去了意义。

终于,门锁打开了。格伦在开门之前再次用耳语吩咐着身边的两个人:“如果可能,他们需要波克斯活着,即使是挂点彩。这是上头的命令。”

他们知道楼道里的灯大多数都是声控的,所以尽量蹑手蹑脚。很快就爬上了六楼,走到了刘瑞金房间的门口。

“他真的走了吗?”楼燕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走了。不过,我们也得走。收拾好东西马上开路。”刘瑞金匆忙地借着手电筒的亮光往他的包里塞着东西。“到了明天,我们又可以开灯了,把屋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他转过身,轻松地对她说,“这回你算是知道什么叫‘长夜难眠’了吧?”

楼燕盘着腿坐在床上,微笑地看着他把磁带、录音机、衣服、照相机都塞进了一个提包里,然后又拿起了公文包。“请你放心,我平时的生活决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向楼燕保证着。

“那又是啥样的?”楼燕捏着嗓子问道。

“朝九晚五,朝九晚五。”刘瑞金连声不迭地说着。

“你不是每个星期都要接待一个叛逃者吗?”

“你说什么呢?那是他们反间谍部门的事。这次算是让我碰着了。也就是因为你,不然……”他疲倦地坐在床上,然后倒了下来,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合上双眼,将楼燕的手抓在自己的胸前。“我真的是很高兴,能遇见你。但我想休息一会儿,只需要五分钟。”

“一会儿我们去哪儿?”

“你先去老侯家,全都安排好了。我到单位还有许多的工作……”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接着就没声了。

他已经睡着了。这一夜他几乎就没有睡觉,而白天他也在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只要有他在——她,还有大家都能安心地工作和生活。她对自己说:一切都结束了,一切烦恼也都解除了!她的情绪迅速高涨起来。她俯下身子想去亲吻他的脸,但又怕惊醒他,所以,只好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而他的手始终还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楼燕兴奋而又纳闷地想着:是什么力量促使自己如此迅速、彻底地陷入了这场既轰轰烈烈而又悄无声息的爱情里呢?

自从接触到刘瑞金,她也接触和了解到了他所从事的工作——尽管她以前从来对此都是敬而远之的。同时,她似乎多少也揣摩到了瑞金的前妻为什么会飘然离去的缘由。但是,如果是她,就绝对不会这样做——就像这次一样,她会一刻不离地守护在她爱人的身边,即使她什么都不会做,但她相信:她的温情与理解胜于瑞金身边的任何武器!

是呀,是该到了需要筹划新的生活的时候了。应该把已经居住多年,还存有与英明许多回忆的旧房子卖掉——当然,英明会永远地铭记在她心底,然后再买一所更大一点的房子,最好是带有花园或太阳房的那种——一定要瑞金喜欢的;车也该换了,相信瑞金肯定不会喜欢那么张扬的红色跑车,那就换一辆不太起眼的萨博吧;也许很快瑞金就会向自己求婚,那样自己又会再一次地披上婚纱;再有,她想要个孩子,跟瑞金生的。真的很奇怪,自己以前对于孩子的概念似乎从不热衷,呵呵……想着想着,她有些兴奋地躺不住了,决定去冲个澡,好迎接新的一天到来。

她起身拎起自己的化妆包和一套裙服,忽然感觉化妆包似乎比往常沉了一些。于是她打开了小包,发现那支星牌小手枪与其他的化妆品混在一起。唉,瑞金呀,瑞金,你是不是小心得有点过了头啦?她克制自己没笑出声来。

“你好。”刘云辉向她打着招呼。他站在卧室门口旁边的一个小梯子上,手上正拆着一根隐藏在天花板里面的电线。说着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你现在去干吗?去洗脸吗?”他看着楼燕点点头,又说,“一会儿我也得去冲一下,解解疲劳。”

“那个老周在哪儿?”

“他还在守着他那台对讲机呢。”

“好吧。我十分钟就能完事。到时给你腾出浴室。”

“不用那么急。二十分钟也行呀。”刘云辉笑呵呵地说着又爬上梯子,用手中的改锥撬起另一段隐藏得很深的电线。

楼燕快步走过客厅,来到了浴室,拧亮了室内的电灯。二十分钟,她一边脱着睡袍和里面的衬裙一边提醒着自己。刷牙,洗脸,拧开淋浴的水龙头,站在温热的水流下。温度还可以,但水流太小了——这是老式公寓的特点。洗完了,她仔细擦拭着身子,又涂抹了些润肤膏,然后快速地穿上了那身深橘红色的套服。正当她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时,她听见外面客厅的地板上发出“乓”的一声。莫非刘云辉从那架小梯子上摔下来了吗?她从镜子前转过身来,刚要打开门上的碰锁。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也很熟悉的英语。“是瑞金——刘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接着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嘘。”

楼燕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突然,她清醒了过来,伸手从放在洗手池旁边的化妆包里摸住了那支手枪,然后轻轻地关上了灯,再打开门。她探头向客厅方向望去,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刘云辉头冲着自己这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有几个身影在他身边晃动着,其中一个人正朝着主卧室的门走去,另一个——是个女人紧跟在他的后面,手里还提着手枪。楼燕举起了手枪,一扣扳机,没响。对了,要打开保险栓,扳起机头。她根本来不及瞄准,抬手就朝着两人的背影放了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巨响。刘瑞金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客厅里传出“乓”的一声就已经把他吵醒了,而这一声枪响震得他更是心惊肉跳。他用了一秒钟定了定神,然后伸手去摸楼燕,她居然不在。他抬腿跳下床,左手摸索着操起手电筒,右手从床头柜上抓起了勃郎宁手枪,悄悄地走到了门口。他摸着了门柄,慢慢地拉开了一条门缝。昏暗中,他吃惊地发现一米开外一个男子正猫腰背对着他,举着手枪向浴室的方向瞄准着。刘瑞金从门里冲出来,一个箭步蹿到他身后,抡起枪柄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顺势将那具没吭一声就颓然倒下的身体推开。

两颗从装着消音器的枪管里射出的子弹发出浑浊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擦过,打在了身后的门柱上,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看见在客厅不远处的沙发后面有一个人影在晃动,但从他这个角度却不能直接看到那个人的身体。“楼燕!楼燕!”

刘瑞金不顾一切地大声喊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在这儿!”声音从浴室里传了过来——看来她没事。接着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刚要定睛细看,隐藏在沙发角落里的那个人影突然猛地朝这边移动,一颗子弹又“噗”的一声打了过来。刘瑞金将身子用力抵在墙边,子弹从他右腿的一侧呼啸而过。紧接着“乓、乓”两声枪响,是从厨房里射出来的,黑影显然意识到了自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迅速地向另一侧的长沙发背后移动。刘瑞金终于看清楚了,是个女人,但肯定不是楼燕。刘瑞金抬手放了一枪,打在了她的背上,听到她手中的枪啪地掉在了地上,踉跄着跪卧在地板上。

这时,从厨房里冲出来的周玉川打开了客厅的吸顶灯,灯光照耀下,客厅里顿时一片狼藉地呈现在眼前:一个身着浅蓝色衬衣和牛仔裤的女人歪倒在沙发边上,脸上露出痛苦和诧异的神情,两只手交叉着紧紧地抓住肩头;在巨大的电视屏幕下面,刘云辉一动不动地侧卧在那里,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把改锥;主卧室的门口,一个男人脸朝下、四肢平摊着趴在地板上,头部周围的地面上沾满了鲜血。

刘瑞金向周玉川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搜查一下各个房间,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推开了浴室门口——楼燕毫发无损——她正把身体紧紧地贴在门口一侧的墙壁上,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待在这里别动!”他伸手抬起了楼燕那只握枪的胳膊,急切地说,“把门插上。”

“房间里我到处都查过了,只有这两个人。”

刘瑞金俯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一直侧卧在那里的刘云辉的那张年轻的脸。“他被击中了心脏。”——他太专注于工作了,以至于没有听见大门的锁已经被悄悄地拧开了。关键还是怪自己——为了便于拆卸声控录音机,他提前拉下了从走廊到大门的电源闸,致使大门的警报器暂时失去了作用,以至于……

周玉川手脚麻利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扯下了一大截电线,割成两段,把趴卧在卧室门口的男人的双手反绑起来,“他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是的。看来打得不轻。”刘瑞金答道。

“还不够重!”周玉川恨恨地说着,又走向那个女人。“她倒是中了一枪,也是你给打的。她需要马上送医院。”他用手碰碰她的脖子。“像是昏过去了?”他把她的脸转过来。这时,这个女人突然睁开双眼,身子一挺扑向了周玉川,同时右手化掌变拳向周玉川猛击过去。

刘瑞金见势不好,急忙举枪,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他怕伤着周玉川,所以将自己的身子侧倾着,避开了他们两人的正面,然后扣动了扳机。射出的三发子弹——第一发击中女人腰部,第二发击中女人的右臂,第三发击空,从女人的脖颈后面擦过,击中了摆在厨房门口的储物柜。那个女人再次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

惊魂未定的周玉川一脚死死地踩住了她的右手,“他妈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他低头看到她右手中指上戴着的那枚精致的戒指。

“小心点。”刘瑞金一边警告着周玉川,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戒指,“这也许是毒药的注射器。”

“妈的,只差半秒钟!”周玉川低头看着脚底下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是格伦和雅尼娜!怎么会是他们呢?真是太荒谬了!路野呢?”楼燕突然警觉起来,“我记得是听见了三个人的说话声,一个女的,两个男的。”

“赶紧再检查一遍。”刘瑞金急急地吩咐道,“你站在原地别动。”他看着楼燕又补充了一句。

厨房、书房、两个卧室、客厅、洗手间和浴室都查过了,什么也没发现。

“瑞金,你看看这里。”周玉川站在走廊的尽头,只见房屋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楼道里一片漆黑。

“马上联络老侯,让他们派人过来。同时通知指挥中心查验在这一带所有活动的人和车辆。他跑不远,也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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