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章 当喷壶遇见洒水车

《《九头蛇》》

天文十九(1550)年八月二十九日,秋意渐浓。

山城国,京都。

山本勘助晴幸一袭褐色衣衫,腰携双刀,油黑顺滑的头发束在脑后,干净整齐,一丝不乱。发为血之余,勘助的脏腑的机能缓慢的在强化,皮肤也日益白皙发亮,整个人的精、气、神发生着显著的变化。

他卓立街口,闭目深深吸一口京都的空气。旧地重游,心境却已是大不相同。往事如烟似梦,旧时繁华,已被雨打风吹去!

在义辉担任将军以来,偃文修武,全力清剿京都的盗贼匪患。在剑豪公方的努力之下,治安状况显著好转。原来杂草丛生的街道和一人高的蒿草丛里隐见的尸骨早已被逐步的繁盛取代。

再者,三好长庆牢牢控制着山城国,统治稳定,商业日渐发达。商旅客、医生、手工艺者、艺人以及各国流浪的武士等云集,都来这里碰碰运气,期望遇到可以让自己命运产生转折的机缘。

舞台越大,机会越多。此乃人世的至理。

勘助收拾心情,抬脚走进了位于街道尽头偏僻处的独体木屋内。

屋内空间不大,坐东朝西,与所有其他的建筑完全不一样。屋内东面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是耶稣受难的一幕。在十字架背后的墙上,开了一扇巨大的窗户。每当旭日初升起,万道霞光刚好顺着窗户照射进来,自十字架背后散射出来,十字架融入紫霞氤氲中,一种如梦似幻的神圣感油然而生!

花费心思至如此地步,勘助心下赞叹不已。

一个年轻的南蛮传教士起身,来到勘助面前躬身施礼。

“尊贵的武士,不知道我可以帮您做些什么?”神父发音生硬,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哦,我想向你了解有关传教士教义的事。”勘助笑着说道。

传教士喜出望外,自从他来到倭国,苦心学会倭语。先到九州,再缓缓向东游历,发现越往东方,布道传教越难。费尽周折询问当地土著之后方才明白,光是其本国所谓神灵就号称“八百万神”!还真是水性杨花的一个民族啊!民众来此,不外乎见他皮肤外貌异于他人,所言域外之事又新奇难得,唯猎奇耳!教义之事,少有人问津。

两人相谈甚欢,许为莫逆之交。

“你若是向在东国广布道统,吾有一策奉赠。”勘助早已摘下眼罩不用,左目紧闭,伤疤之处已是光滑若新生肌肤。

“哦?!务必请您告诉我吧!”弗洛伊斯感觉就好像眼前出现了上帝放到跟前的指路明灯一般。勘助在他的眼里变得可爱起来,在其心目中顿时从泛泛之交上升为值得重视的朋友!

“倭国地方势力割据,混战不休,各自都有信奉的神灵。表面上来看好像没什么机会,但是,倭国佛教盛行,就连一帮和尚也建立了几块互不相连的“地上佛国”!但是它的国土为何不能连在一起,这一点你想过没有?”勘助正容说道。

“你的意思是……任何物种都不可能没有天敌是吧?哪怕他是神也是一样!总有桀骜不驯的地方势力不服传统宗教的束缚,因为过于强大的神权会制约了君权!哦,勘之介,你真是个天才呢!”弗洛伊斯敏锐的捕捉到了勘助想要表达的讯息。

“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到这样的人呢?”弗洛伊斯可怜的眨巴眨巴眼睛,就像个摇尾乞怜的小狗般死死盯着勘助!

看来他是讹上勘助了!

勘助摇头失笑,上前附耳轻语道:“尾张领主织田氏,为人嚣张冲动,残忍刻薄,非是安分守己之辈。你可以去找他谈谈,估计他会感兴趣的……”。

勘助与他闲聊一会便告辞了。临走时,他给弗洛伊斯留下了一块金饼,充作平日用度。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时。

一回到宿屋房间内,窗户轻响,一个瘦小的黑影闪了进来,跪地不语,放下一封油布包裹捆扎严实的信笺,磕头后迅捷离去。

“禀:日前,家主闻知村上氏与高梨氏争战,便趁机发兵攻略户石城,怎奈我军疲惫之时,村上突然出现在我军背后,两面夹击之下,横田高松等宿将多人战死,伤亡甚巨!”

哔哔啵啵!

勘助阅毕,将纸就着灯烛烧了。看着纸页燃起的火焰,勘助脸色阴晴不定。

“吾走之前叮嘱过,切勿轻举妄动的……竖子不足为谋!呵呵!又败了吧?还敢自称东方不败吗?不及跬步,无以至千里。要知道,先苦后甜是真甜,先甜后苦才真是苦呢!”勘助含笑呓语,声音低不可闻。

翌日,晨起的勘助发现身上脱皮呢。

洗了个热水澡,精神抖擞的勘助健步走出宿屋,来到了宽阔却稍嫌冷清的大街上。毕竟,京的街道太宽阔了。

想要恢复京都旧日盛世景象,没有数十年的酝酿,是不太现实的。更何况,之前的七月十四日,幕府执政细川晴元与三好长庆刚刚在京外的上京川打了一场!兵荒马乱的,人心惶惶,京都要恢复旧观,还得好些时日呢。

在人烟最密集的十字路口,街道两边全是商铺,杂货铺,布匹庄,及钱庄借贷之所。因为战事稍歇,谁也不知道何时战火重燃,会不会波及京都。故而,所有的商家铺面,七鬼门板都只开了四块,以便一有情况可以迅速的关门避祸!纵使是在战火纷飞的时刻,商人逐利之心也不停歇,令人感慨!

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山本勘助走进一家名唤“纳屋”的商铺。

顾客进门,店里伙计忙上前躬身施礼,响亮的招呼道:“欢迎光临!武士大人,您请这边。”。

伙计眼睛一扫勘助的衣着气质,其购买力水平就已心下了然。他殷勤的将勘助让到里间VIP室,换了一位番头前来接待。

“不知武士大人想看些什么东西?不是小老儿夸口,本店现今的货物可是齐全得紧。谁让这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呢,呵呵。”番头说着说着,表情从自豪转为摇头苦笑!

“吾素喜兵甲武具之类,此外上好的茶具也可。”勘助眼光扫视着室内的中式博古架上陈列的瓷器、玉器,淡然的说道。

番头召唤小厮上前,低声耳语几句。

不一会,若干小厮抬着一个大箱子进屋来。三人放下箱子,磕头施礼,缓缓退出门外。

番头亲手拆开箱子周板,一具精美的赤红色盔甲露了出来。

他指着盔甲介绍道:“此甲名唤色色威腹卷。乃是西国的大名毛利大人特意订做的盔甲,由界町的绘画大师——长谷川等伯大人设计并绘制图样,由杂贺町有着‘名工’称号的的锻造大师——芝十清右卫门大人凝聚心力,费时一年打造,再由长谷川等伯大人细加修饰。可谓是千锤百炼而成的护具精品!可是到了交货的期限了,毛利大人好像在准备战争之事,将所有钱财都充作军费了。所以,这件物品就只好拿出来出售了!这可是好东西啊!您看,不管是胸甲各处绳扣锁钮等细处,还是曼妙的阿古陀型的兜,皆精益求精,制作的甚为细密精致,乃是可以代表时代的宝物啊!”

番头有一句话没说,这件东西好是好,就是太贵了!价格十分惊人!很多有意购买的大名、武将,也被高昂的价格吓跑了。

“嗯,不错!多少钱呢?”勘助满意的点点头,问道。

“承惠!一千九百八十贯……没问题吧?”番头小眼睛怯怯的盯着勘助的脸,没底气的说道。

勘助脸色微变!番头心里咯噔一下,眼皮一跳!

“哎呀,太贵了呢。请问还能便宜些么?”勘助好像艰难的下定了决心,咬牙问道。

“这个么……”番头也很犹豫,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冤大头愿意掏钱购买这件累赘,他不想错过了。马上就要到年末了,宗家的经营业绩审计工作即将开始,这关系着本年度的薪资和年终奖!

番头拿过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狂拨,看着显示的数字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么算您一千七百六十二贯两百文,如何呢?我们就只收回成本就行了。如何?”

山本勘助立即交钱钞成交!

{这个给四郎穿一定很漂亮吧!}勘助心里想道。

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数十年后,胜赖就是因为穿的盔甲太帅了,鹤立鸡群一般,织田德川联军死死追着他这个活靶子,将之逼到了绝路。胜赖携妻、子,一家三口在天目山自刃身亡!

所以古人云:莫装逼,装逼被雷劈!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多谢惠顾!您还要不要再看看别的东西呢?您看这把定利,乃是六胴切的宝刀呢,造型典雅流畅,刀身线条优美。绝对是您打家劫舍、奇Qisuu.com书居家旅行之必不可少的利器呢!要价六百九十三贯,您要的话算您五百五十四贯四百文,如何?”番头鼓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口水如喷壶一般喷洒在勘助的脸上!山本勘助终于见识到了强中自有强中手,赶忙让他将刀包好,他买!买还不行吗!

在口水男的喷壶攻势之下,勘助又买了两样茶具。

二百贯买入长次郎所作赤乐茶碗。这是准备献给主公晴信的。一百五十贯买入古濑户茶入中的珍品,山井肩冲茶瓶。山井肩冲之名得自于泽庵宗彭之言:“取用者稀,山中浅井之水足以供吾所需。”。意境高远,迥异俗流。这个是送给由布姬的。

旋即,山本勘助又向着以繁华富足闻名的界町去了。

第六章 卿本武士,奈何做贼?

就在勘助离开京都的当天,京城数家豪商富户被盗,损失巨万!京的治安奉行被上司严厉申饬,并限期抓住飞贼,然一无所获。

天文十九年九月十二日,界町,南蛮商馆。

在中世纪的欧洲,梵蒂冈教廷的恩泽雨露,紧紧跟随着西方商会的扩张脚步之后。

山本勘助手里捏着一个琉璃高脚杯,轻摇杯中血红的葡萄美酒,待酒的芬芳散开,凑到鼻子跟前缓缓吸气,一股淡淡香洌的美妙滋味润泽着勘助的嗅觉系统。

勘助抿了一小口噙在嘴里,舌头上的味蕾充分的感受着美酒的绵滑。

“好酒!”勘助闭目良久,摇头轻赞。

身为耶稣会的传教士,常年奔波在远离故土的东方,佛朗西斯.哈维尔见过太多的倭国上层人士。但是这个手持弗洛伊斯亲笔信前来的武士,却让他感觉到很大的不同。他就像是一个倭国民俗意识之外的一个异类,他竟然轻易地就喜欢上了勃艮第庄园的珍藏葡萄酒!

这个武士身着明国式样的便服,腰携双刀。浓眉之下的一双,啊不,是一只眼睛,如鹰隼般专注,但是平时却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但就是在他笑的时候,细心的人也能发现他眼底的一抹漠然。一种对自己生命的漠然,也是对别人生命的漠然。

{这是一个奇怪的武士。}佛朗西斯在心里对他下了一个评语。

“哈维尔先生,您远涉重洋来到这里传教,不知效果如何?”勘助出神的凝视着酒杯,突然出言询问他道。

“在下自印度卧亚出发,于天文十八年七月二十二日抵达鹿儿岛上岸以来,也已经一年了!期间曾于伊集院城会晤岛津家家督岛津贵久殿下,蒙岛津殿下允可,耶稣会得以在九州传播。天文十九年六月,吾教庇护下的葡萄牙商会货船抵达平户港町交易,肥前平户城领主松浦隆信十分欢迎,遂得到许可于此地传教。九月初,吾得大内义隆殿下接见,蒙其允许,可以在山口城传播教义。然后在下便随船来到近畿地方落脚,却发觉此地土豪林立,秩序混乱,实在不是传教布道的良善之地啊!”佛朗西斯用怪异的语调娓娓道来,语带喟然之音。

并非是佛朗西斯话多,想学京都的那个番头。而是弗洛伊斯信上所讲,勘助思想开明,好交朋友,足智多谋。又在信里把勘助教给他的办法说了一遍,佛朗西斯一见便奉若至宝!奈何已经是同僚弗洛伊斯的了,所以,便想让勘助也给他出一个同样精彩的主意。他可谓是下了血本,连珍藏多年的名酒也拿出来与勘助共享。

“这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勘助脸上满是憨憨的笑意。

“哦?请指教!”佛朗西斯语音稍颤的问道。

“那我能得到什么?”勘助眼神蓦地恢复清明,凝目看着他问道。

“……”佛朗西斯眨巴眨巴眼睛。

“不要紧张吗?放松,放松,放松一点嘛!我看你们船上的那种很粗的大铁炮很不错呢,想出高价买上一个。你看……”勘助笑吟吟的探询道。

“你说的是……大筒吧?”佛朗西斯吃吃的说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勘助慈祥的看着他。

“可是,可是,那个不属于许可销售的范围啊!”佛朗西斯犹豫道。

一边是让耶稣的荣光遍布世界的梵蒂冈教律,一边是严禁私自贩卖违禁物资的国法。

这让佛朗西斯很为难。

看出了佛朗西斯的为难,勘助马上提出了解决方案:“哈维尔先生,您可以把它写入折损武器的列表里面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佛朗西斯意味深长的看了勘助一眼,这小子一定常干这种事!

“好!成交!你帮助我们获得此地君主的传教允可,我给你一门大筒作谢礼!”佛朗西斯.哈维尔一脸的神圣。

{主啊!为了将你的荣光遍洒世界!我不惜与魔鬼做交易!}佛朗西斯默默祷告。

次日,山本勘助雇人推着独轮推车上京。

到达目的地后,安顿好众人及物品,勘助递上拜帖,以甲斐武田家重臣山本晴幸之名义,拜访了将军家重臣细川藤孝。藤孝得侍从禀报,虽然并不认识,但是鉴于对方乃是赫赫强藩甲斐氏的重臣,也就屈尊接见了。

细川藤孝挨着小几缓缓落座。

“蒙您拨冗赐见,恭悦之至!”山本勘助恭敬施礼。

“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细川腻软的京音询道。

“外臣最近得有一物,不识。得知大人文才斐然,特地奉赠大人,以表寸心!”

勘助说着自背后解下包裹,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匣子,缓缓推到身前。

自有侍从拿于细川。

哒!扣锁弹开。细川藤孝凝目看去。

“啊!”细川藤孝失声惊呼!

“这这这……这不是传说中焚毁了的……竟然是……《古事记》啊!”细川藤孝小心翼翼的捧着最上面的一本,唯恐它会碎掉一样翻开扉页。

“果然是……是真品啊!山本大人,是真品呢!这部书还在啊!”细川藤孝状若痴癫,脸颊赤红,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可名状的狂乱中。

过了好一会,细川藤孝的羊角风才总算过去了。看到勘助静静地含笑坐在那里,这才想起他来。

细川藤孝和气的问道:“山本大人,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呢?您就尽管说吧,只要是能办到的一定帮您办妥!要是办不到的话……”

细川略一沉吟。

勘助连忙说道:“不不,不管事成与否,这本书都是您的!这事其实对您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是这样的,界町有一个南蛮和尚,想在山城国附近传教,需要将军大人颁发许可。您看……”

“哦,这样啊!”细川藤孝沉吟着。

“那么,我来处理好了!请稍等些时日,等将军大人有暇之时,吾一定代为请求!”细川藤孝郑重的说道。

“那就烦劳您了!拜托了!”山本勘助一礼,而后闲谈两句便告辞了。

第二日,将军颁赐耶稣会教士佛朗西斯.哈维尔传教许可!

据说,京都的飞贼又到界町来了!

山本勘助雇佣淡路水军的船只,装着购来的宝物和给家中诸人的礼物,还有那门完好的大筒,满载而归!

山本勘助回到甲斐府中,已经是入冬时候的事了。

卸下物品分发众人,举家上下,人皆众口一词,还是勘助会做人啊!而勘助带回的大筒,被晴信随意的堆到库房里去了。

后来,不识货的武田被灭,此大筒被德川家康得去,奉若至宝!家康命名之曰“国崩”!此物直接促使了丰臣氏的灭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勘助回到甲斐府中,大败之后的颓丧倒没有看见多少,反倒是发现武田家中后院频频起火!

武田晴信十三岁时,由信虎做主,纳河越殿下上杉朝兴的女儿於满津为妻。翌年,有孕在身。未几,在寿桂尼的斡旋下,晴信迎娶三条左大臣公赖的二女为正室。此时,信虎长子的原配,河越殿下的女儿就成了拦路虎,绊脚石。于是,当年十一月,於满津死于难产。风闻上杉於满津夫人乃是被毒杀而死。实情究竟如何,早已埋葬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之中,无人知晓。

首位侧室便是诹访由布。

现在,晴信又将甲斐武田支流油川氏收于麾下。

油川氏为证明自己的忠诚,便将族中最年轻貌美的于琴姬送予晴信,待到于琴姬有了身孕之时,晴信便将其接到了积翠寺暂住。

结果,被回到甲府的由布得知,一下子闹的是不可开交。由布担心的是,诹访的嫡子寅王丸已被流放骏河,就剩下四郎一个诹访血脉。现今为了儿子将来的继承权考虑,由布不由得忧虑万分。她这几天见到晴信也没有好脸色。晴信狼狈的跑到积翠寺寻求安慰,可是耐不住于琴姬一个劲的撒娇,叫喊着要住到城里边去。

晴信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时候,勘助为了转移家中的注意力。另一方面,适逢晴信之姐,义元之夫人去世,为了维持同盟关系,武田氏必须与今川氏结下新的姻缘。勘助建议道,不再送出武田的公主,而是提出让武田太郎迎娶今川家的公主作正室,从而保证甲州与骏河世代友好。以安义元之心!

七日后,诸事准备停当。

武田太郎和驹井政武作为使者来到骏府。

今川氏馆内,义元等人在商议对策。

寿桂尼首先发言:“想迎娶今川家的公主?没想到武田竟然如此狂悖!真是可恶呢!”

“是战胜了信浓守小笠原氏之后,信心极度膨胀了么?”义元很不满的说着发泄的气话。

“那倒不一定呢!”太原雪斋低垂的眼帘微动,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武田的嫡嗣子迎娶今川的公主,这不正是延续甲、骏盟好的绝佳见证吗?武田家督子息单薄,长子太郎刚元服。次子龙芳又是双目皆盲!三子诹访四郎乃是侧室所生,继承家督无望,将继承诹访一地。晴信如此布局,不正是说明了太郎就任下任家督的事实么!以小姐艳盖东海的美貌,到时候,武田家的继承人也会神魂颠倒吧?特别是诞下继承人之后,美人恩重,再加上血浓于水。武田家督还会攻占妻子的娘家吗?嗬嗬嗬……”雪斋眉头耸动,状极欢畅!

第七章 关东斜阳照!

“不过么,还得武田确定一下,嫡长子义信的家督继承。话说回来,三条夫人可是公卿家的小姐呢,身为名门的她所诞下的武田嫡子,才是甲斐源氏的最佳继承人呢!出身高贵的义信公子又岂是那些地方土豪的女儿之子所能匹敌的?呵呵。”

义元深有同感,颔首不已。

“嗯!就这么说定了!”义元折扇在手心一敲!

天文二十一年(1552)一月初,北条氏康亲帅大军兵围平井城。北条氏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自河越一役之后,随着管领上杉家属下众多小豪族的反水,山内上杉氏势力急剧收缩。可谓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同年一月二十七日,前次作战俘获的诹访支流高远赖继已于甲府自杀身亡了,高远氏血脉断绝。

甲斐国,武田氏馆。

议事间里,武田晴信正与心腹臣子商议关东的形势发展。

“越后一统。吾等挥军灭掉村上义清之后,也将直面此等裹挟一国之力的强敌。为今之计,亟需了却吾等身后之忧。北条的动向可就举足轻重了!怎奈小山田他……”武田晴信怃然叹息道。

小山田信有在攻破志贺城时,掳来了城主志贺清繁的妾室美琉姬,而此时的美琉姬已怀有身孕,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便委身于小山田信有为妾。

八个月后,美琉姬诞下一子藤王丸,比正常的要短了两个月。

小山田信有自是有所觉察,但已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美琉姬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小山田与藤王丸玩耍时的一丝不自然,不禁有些忐忑,平日也对丈夫曲意逢迎,让小山田享尽温柔滋味。夫妻相敬如宾,倒也快乐逍遥。

可是好景不长,藤王丸突然身患重病,昏迷不醒。大夫诊视也无能为力,药石无效,藤王丸以稚子之龄身患重病,不日而亡!

女人心,海底针。

见爱人逢此大难,心疼不已的安慰爱妾的小山田信有不知道的是,饱经罹患的美琉姬已经在内心认定了,志贺氏遗腹子藤王丸就是小山田因为妒恨而毒杀而死的!

于是,在一个冰天雪地的黎明前,怀恨在心的美琉姬狸猫般从熟睡的小山田信有的怀抱中悄悄挣脱,拿起小山田信有刀架上的肋差,狠狠地扎进丈夫的胸膛!拔刀,插下!拔刀,再插下!卧室里的被褥上、地板上、纸门上,血液溅得到处都是!神志不清的美琉姬杀死丈夫后,也自刎而亡!

原本一直由小山田信有负责的武田与北条联系的纽带,也就无以为继。

是以晴信有此感叹!

“与自恃名门为傲的今川相较,现今表现出来极强的攻击欲望的北条家,才是吾等需要全力提防的潜在劲敌啊!”马场信春说道。

“在北条持续不断的进攻之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关东管领家已是日暮西山!”驹井政武言道。

“可是,据臣所知,关东管领上杉大人麾下家老,箕轮城和厩桥城城主长野信浓守业正精于用兵之道。当年在河越夜战时,要不是他所部临危不乱,全力护着管领上杉宪政突围。若非如此,估计管领家的命运就和扇谷上杉一样的吧?关东估计已是北条的囊中之物了吧?”真田幸隆挥洒自如地语道。他已成功融入武田统治层,妻贤子孝,诸事随顺之下,心情自是舒畅。

“长野业正?现今上杉宪政已如同落日余晖般,那么究竟此人所属城池意向可知?”武田晴信手拂短须沉吟着问道。

“自河越一役之后,山内上杉氏的声望一落千丈!北条也从未放松调略、威逼、收买等各色手段拉拢上杉氏麾下势力,上杉宪政大人糟糕的战绩,也让各地原本依附于他的小豪族纷纷转换门庭,投入新贵北条氏怀抱!现今也就唯独长野业正此人麾下的城池依然默默守护着上杉宪政大人了吧!”真田幸隆歉然说道。

他听出了主公晴信想要调略此人的想法,但是对于讲究义理,求取忠义的长野大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侮辱呢。

“勘助,你怎么看呢?”武田晴信点名问勘助的看法。

“是。臣想去北条看一看,回来自有建议奉上,供您御览评断!”山本勘助晴幸俯身施礼,平静的请示道。

可是,还没等到山本勘助动身前去观摩呢。忍者就有消息传来:上杉宪政弃城逃跑,嫡子龙王丸被杀。

北条氏和上杉氏的战斗就虎头蛇尾的匆匆结束了。

北条氏获得了关东的大部分地区的实际支配权!

平井城内,御馆议事间。

管领上杉宪政寥落的环目扫视,列于两边的这聊聊几人,箕轮长野氏,仓贺野家三人,宪政嫡子龙王丸,以及龙王丸乳母的夫婿,即龙王丸的奶爸——妻鹿田新之助。这些便是现今的所有将领了!

曾几何时,显赫一时的关东管领,名门山内上杉氏竟然落到如此境地!谁能想到?

宪政无聊的拿着火签子捅着铁皮桶里的木炭,抬头对长野业正言道:“长野啊,我现在才明白,他们这些谄媚之徒口中所谓的誓死效忠是怎么一回事!平日信誓旦旦,赌咒发誓,说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可是事到临头,却争先恐后地一头扎进伪北条氏的怀抱。真是无耻啊!那么,越后到现在还依旧没有消息吗?”

宪政眼窝深陷,目光没有焦点的投射在长野的脸上,苦苦搜寻着哪怕一丝希望。

可是,他失望了。

“还没有。不过,估计长尾景虎大人是因为觉得我方没有胜算吧!在下也是此等想法。”长野业正一如既往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这种平日里让上杉宪政深感不快的性格,此刻听来,却是那么的让人心里觉得踏实。

“吾不能死!吾还要上洛匡扶社稷,拯救天下苍生!吾还要恢复关东管领家的昔日荣光!吾不能死在这里!长野,现在该如何做?”管领大人一洗颓色,振奋的陈词道。

求生的欲望反倒是给了上杉宪政无比的力量和勇气!

“大人!逃吧!趁着尚未合围……”长野业正垂首,深伏地上!

“……去箕轮城吗?好的,吾等马上准备!”上杉宪政大人略有些无奈的下定决心说道。神色间对于西上野贫瘠的土地,缺少娱乐设施等等诸多缺憾颇有微词。但为了身家性命考虑,管领大人也勉强同意了。

“非也!箕轮城乃是百战之地,刀剑无眼。大人乃是千金之躯,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岂可冒此等大险!”长野业正轻轻摇头。

“臣观长尾景虎此人,精于战阵杀伐之事,行事也与其父其兄大为不同。据说越后守护上杉定实大人在其庇护之下,得以安享尊荣,寿终正寝。越后有此重视‘义’的上杉氏支流的年轻将军,您不去投靠,岂不是浪费了吗?唯所虑者,您得赦免其父当年的大逆不道的反叛行径!这样的话,您去投靠他,景虎必降阶以迎!”长野业正顿首言道。

“那你呢,不跟吾一起走吗?”上杉宪政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诀别托孤之意。

“臣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时日无多!唯振兴管领家之耿耿忠心依旧!臣愿自请留在箕轮城,抵御北条!静待他日主君自越后起兵,横扫关东,收复旧山河!”长野业正言及于此,已是哽咽不能语。

上杉宪政也是心有戚戚焉,柔声安慰道:“你要好好将息身体,一定要等着吾率大军回还关东的一天!”

是夜,上杉宪政一行十数人,趁着北条尚未完成合围的时候,自后门逃往越后去了。

次日,平井城落城。

代其指挥防守城池的嫡子龙王丸城破时被抓,在小田原城外河原被斩首,首级悬挂在城墙上示众!

关东管领山内上杉氏嫡流血脉自此断绝!

消息传到越后,上杉宪政当即晕厥了过去!

鉴于平井城之战已结束,山本勘助便直接到了北条氏的小田原城,求见氏康。

在山本勘助的三寸不烂之舌下,相模和甲斐,有着共同追求的两家决定一致征讨上杉家支流——长尾家。有一点差异就是,北条家是为了保护自己已有的领土完整,防范上杉氏再兴!甲斐则是为了勇猛精进图谋更宽广的土地!

四月初八,人间芳菲烂漫之时。

武田太郎义信在刚刚竣工不久的西御馆屋敷,与今川义元的之女绫姬订下婚约,同年迎接她至甲斐并成婚。

这一年的五月七日,梅雨时节。

武田家再次逝去了一位重要成员——阿北老夫人!这个自丈夫被流放之后就出家为尼的女子,一直为爱儿祈祷祝愿的她,终于累了,想休息了。

一大早,晴信一如既往的来到母亲屋舍请安问好,但是今天早晨似乎有一丝不寻常,他在佛堂里看到了晕倒地上的母亲。

“母亲大人!!!”晴信嘶声叫喊!

佛龛前的供案上,放着阿北老夫人手书的辞世歌。

其辞曰:“春日之花秋红叶,世间万般事。天长日久尽逝却,散归不复还。”

天文二十一年五月,武田晴信之母大井夫人的葬仪在踯躅崎馆城外的长禅寺举行,大井夫人平日为人和善,全家上下多有受惠于她的,全部放下手头的事情,齐聚长禅寺。

晴信也趁着难得的家中之人聚集在一起的机会,召开扩大军议会。因为晴信派出招降村上的外交僧定津院带回了不好的消息,所以便部署下一步征讨的行动方略。其兵锋所指,便是安芸小岩岳城。

天文二十一年八月十二日,于熊熊火光之中,武田晴信委任的率军大将马场信春一举攻下了安芸郡的小岩岳城,城主古厮盛兼战死。

武田军获得了进窥葛尾城的前哨。

第八章 风虎云龙!

京都附近,近江朽木谷。

足利义辉在此避祸已经两年了!

三好长庆挟天子以令诸侯,视义辉如扯线傀儡,经常无视幕府礼法规矩,肆意妄为。

足利义辉隐忍多年,苦心经营暗地筹划。

天文二十年三月十四日,进士贤光在受到三好长庆接见时,突然拔出肋差行刺,长庆重伤!贤光被捕后遭到愤恨的三好家臣虐杀!

五月初五,长庆的岳父,河内守游佐长教在前往女婿的饭盛城的路上被山贼劫杀!

如此集中,迅捷的暗杀,不得不让三好家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嫌疑最大的两个人——将军义辉和管领细川晴元。而事后的调查解析出的线索也隐隐的指向了他们。

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三好长庆的部将松永久秀悍然举兵自丹波入京,打着“清理公方左近奸倭”的名义,猛攻细川氏所部,并于相国寺大破细川晴元军,相国寺被焚,寺中多不胜数的书籍善本、孤本、金银财物等皆被毁。

京都乱成一片,晴元与义辉避走坚田,后转往近江朽木谷。

天文二十一年(1552)正月二十八日,足利义辉哀求近江六角氏居中斡旋,以放逐细川晴元为条件,将军与三好长庆议和。义辉得以与晴元之子细川昭元一道返回京都,而细川晴元被流放到若狭,委托若狭武田氏严加看管!

遭受挫折的义辉并未放松对天下大事的关注,时刻都在思索着振兴幕府权威的良策,依靠伊贺百地丹波四通八达的触角,密切地留意着列国有才能,有实力,有礼貌,有道德的四有新人。这时,越后长尾景虎走进了义辉的视线。

三月,义辉惊闻关东管领上杉宪政兵败平井城,嫡子被杀。宪政奔走投靠由良成繁、长尾长当皆被拒,遂翻越三国崖投奔越后长尾景虎,蒙其收留,加以礼遇。自此,旧有的足利幕府版图已是支离破碎,所剩无几!数日后,伊贺详细的情报传来,义辉对越后这个敬神佛、重人伦、尊幕府的品行高洁的年轻人好感大增,更难得的是,此人还善于用兵!这后一条尤为苦于手下无将可用的足利义辉所看重!这样的武士不正是上天为自己准备的吗?正值用人之际的义辉难以抑制激动地心情。

四月,幕府颁赐命令:委任越后国守护长尾景虎,担任从五位下,弹正少弼之职!

此乃义辉彰其重义守信的缘故。虽是虚衔,这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殊遇了!列国不知有多少大名国主还是一介白身呢!这就像是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的中央委员一样,虽然只是党内的一种荣誉职位,并无实权,但是也不是你谁想当都能当得上的!

为了向将军和天皇致谢,长尾景虎决意上京觐见。这可让整日哀伤嫡子亡故的管领上杉宪政大人气坏了!人在屋檐下的他,听闻景虎前来辞别赴京的原因,情绪里自然或多或少的带着些不以为然的意味。

“长尾大人为何如此拘泥?事有轻重缓急之说。如今,关东百姓在伪北条氏的残暴统治之下,民不聊生,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正需要你我这样的武士舍生忘死的前去拯救,惩处逆贼!您怎可舍近而求远呢?”关东管领上杉宪政语带嗔责之意,一脸排便不畅般的不自在!

“请恕臣斗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吾此次上京,不仅是为了此前接受弹正少弼,从五位下的官位向皇室献礼致谢。但是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求取天子大人颁赐讨伐周围逆贼的治罚纶旨!如此一来,吾等便有了攻击甲斐武田晴信、相模北条氏康的大义名分!有天子大人的旨意在手,那时再举义兵征讨,此乃征讨随便侵入他国之贼徒的正义之战!自然得道多助,跟从者众!到那时,距一众宵小之徒授首之时也就不远了!大人自可高枕无忧。”长尾景虎执礼甚恭,年轻的脸上满是尊崇神色的解释给管领大人听。

九月中,长尾景虎进京朝觐,呈上千贯之巨的谢仪。

后奈良天皇授予景虎天杯、御剑和“讨伐对邻国怀有野心之徒”的敕命!

越后长尾景虎治罚纶旨到手!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但是事实并未如景虎想象的那么美妙。家督上京带给越后家臣们的巨大成功的喜悦神色尚未褪去,一个现实的问题便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上京时的巨大花销产生的巨大财务漏洞如何填补!这部分费用的征收摊派问题在越后吵得是一塌糊涂!互相扯皮之事时有发生,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长尾景虎一走进春日山城议事间,就仿若进了菜市场一样热闹非凡。

这也让景虎很是头疼,对麾下重臣们的性情他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一月初的一日,入冬的大雪稍停。

院内走廊的屋顶、台阶及假山上都是白茫茫一片,居住在春日山城府内御馆里的上杉宪政在与群臣宴饮取乐。

为了表示对关东管领大人的尊敬,景虎让出了自己居住的本丸御馆给上杉宪政居住,自己则搬到了二之丸居住。

宪政一手拿着折扇打着拍子,身体随着音乐缓缓扭动,另一手捏着酒盏边沿,闭目迷醉的抿着美酒,神情满足。“长野说的果然不错啊!长尾景虎是个忠臣,大大的忠臣!好人呐!”上杉宪政打着酒嗝想道。景虎挥军回关东?此时的管领大人已是乐不思蜀了!

得到越后乱成一锅粥的消息的武田晴信也没有闲着,加紧整军备战!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扫清信浓的反对势力,将整个信浓掌握在手里。夯实基础,全力准备即将面临的来自越后的挑战!

天文二十二年(1553)三月初,经过一个冬天的养精蓄锐,武田军骏马健卒,人强马壮!正是对村上义清用兵的好时节!

此次出阵,年前业已元服的春日弹正忠虎纲和饭富源四郎昌景也参加了。

饭富源四郎元服时改名为饭富昌景,位列侍大将,赐一百五十骑。比山本勘助晴幸最初刚就仕时的足轻大将的地位要高得多!饭富昌景直接就被简拔为骑将!这也是晴信为了平息家内对于过于提拔勘助所产生的不满情绪,做的平衡之举。这是给重臣们看的,尔等也不必忧虑,世代侍奉武田的重臣宿将的待遇还是最好的!不会改变!饭富兵部虎昌看着弟弟满意地颔首微笑。

春日源五郎与晴信的情分自不待言,晴信更是亲自帮他改名为“春日弹正忠虎纲”!临了还亲切的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勉励他要更加勤于文武之道的研习等话语,语气如春风拂面。疼爱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又一个新贵诞生了!}众臣心内不约而同的想道。

时至今日,村上义清对武田家来说只不过是疥藓之疾罢了。

武田军上下业已将警惕的目光望向北方!

二十九日,已占有绝对优势的武田军从深志出阵,攻打刈原屋城,三日后落城!

与军事上的高歌猛进同步,晴信重用原信浓豪族海野栋纲之子的家臣真田幸隆,委任其负责展开对信浓一地隶属村上义清控制下的信浓豪族的拉拢劝诱这一重任。真田幸隆对此轻车熟路,在北信浓一带非常活跃。面对武田强势的进军,每每烧杀尽没的悍勇之姿,再加上同乡真田幸隆的多方奔走,确实有效地动摇了村上义清统治的根基,瓦解了其势力!众豪族看到村上大势已去,纷纷请降,对武田军负责调略村上麾下人等的真田使者十分礼遇,执礼甚恭!陆续有荒户城主屋代越中守、室贺城主室贺山城守内通武田,伺机在旧主村上的身上撕下一片血肉!

经过数年民政财务上的准备,灭亡村上氏的条件也已经成熟。

首先,信玄命山本勘助负责指挥修建拓宽了自甲府直达信浓的军用道路,克服了复杂崎岖的地形给行军作战带来的不便。深得晴信赞赏的是勘助提出的加快进度之法,匠心独运,十分精彩。勘助将工匠分为两拨,双方熟练匠工数目都差不多。勘助宣布,哪一队进度快,质量好,那么该队完工时的工钱多加十分一!家中诸役减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日没夜的两队轮番上阵,昼夜不停的施工,工程提前保质保量的完工了!此法勘助请晴信赐名,晴信欣然命名为“火急普请”。因此,武田军得以迅捷顺畅的调动,发兵三路进击,征讨村上义清。

其次,武田晴信抓住北条氏康对前关东管领上杉宪政除之而后快的急迫心理,遣使节僧送信给氏康,坦诚自己此战已毕便即刻出兵越后的意向。表达了愿与北条一道灭掉上杉氏,从此共生共荣的美好愿景。

北条氏康大为意动,武田在前面奋战厮杀,自己在后面随时准备摘取果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倒是不错的事呢!有着自己盘算的氏康于是传令关东各城,务必全力支援武田的北信浓攻略!另外各城主及武士随之准备出击!

关东各地田间地头都出现了这样一个盖有北条氏鳞纹的公告木牌:

“一、本地方所有男丁均务必在本月二十日前于城主(或城代)处在册注名,包括武士在内。如持有火绳枪、长枪或其它武器,须随身携带,毋需担心被捕。

二、藏匿以躲避应征者,不论地侍、百姓,一律处斩。

三、年十五至七十之男丁均须应征,即一驯猴者亦不可遗漏。

四、年过七十或未满十五、不足用作传令兵之男丁,可免于征召,余者均须应征。

五、应征者当打磨锋利自带之长枪或太刀,经检视条件合格者将获赐御贷具足。另需自作纸制小旗以备携带。愿为传令兵而符合条件者,将蒙许可。

六、受此令征召者,须于四日前往津久井,于主君之使者前记名,随后返家。如此日遇雨,则须于放晴后第一日前往。应征者抵达时须配备其所持之全部武器,无力置弓、枪等武器者,锄、镰亦可。

七、此令普适于各色人等,愿为乡土效力之僧人亦得应征。

众人对前述七条须详加注意。无视此令、怠慢职守者将受严惩,谨慎忠诚者将获相称之奖赏。

北条氏康画押”。

此战,引出了武田晴信一生的强敌!

第九章 甲斐厉虎啸!

阵前军议时,武田家主晴信和位列两旁的众将皆是轻松神色。

经过武田晴信军事外交双管齐下的威压,北信浓除了村上义清盘踞的老巢葛尾城以外,其余城池已全部纳入晴信的囊中了!形势已是不可逆转!

驹井政武出列说道:“现如今,村上已不足为虑,然一旦围杀村上义清,唯可虑者,越后是何反应?主公还得早作打算!”

“村上已是末路穷途,尔也算是骁勇之辈,战死殉城未免太过可惜了。不如再派人去劝降于他吧?再敦促一下吧?”武田左马助信繁动了爱才之念,缓缓说道。

“左马助大人,恐怕他不会降服的……”山本勘助朗声言道。

晴信坐在上首缓缓颔首,众人不知他是倾向于同意信繁所言派人敦促其降服呢,还是认为如勘助所言的村上义清死定了。

散会时,勘助被留下来咨询意见。

“你认为如何处置村上义清,是城破后将之处死呢,还是将之裹挟至甲府软禁,死缠烂打的说服其投效吾的帐下呢?”晴信似笑非笑的看着山本晴幸。

勘助静静地看着晴信,突然一笑:“主公又何必考我?关于村上义清之事,想必您早有定计,臣洗耳恭听!”

“呵呵。你这个人呀!真不知道你总是那么谨慎干吗?”晴信拿着折扇遥指勘助,摇头失笑道。

“经过吾与春日弹正忠昨夜仔细推理,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对我们甲斐来说,一个活着的村上义清,比一个死了的村上义清对我们更有利!”晴信目光扫了勘助一眼。

“村上义清若死了,则越后的那位便可肆无忌惮的挥军南下攻略信浓。所获土地、人口,都将会作为其新的粮仓、兵仓!如此恶性循环之下,甲斐危矣!”勘助接着说道。

“村上义清要是活着的话,标榜自己‘忠义’之名的长尾景虎就只能作为村上的援军作战!协同作战的双方能否配合无间呢?村上义清会不会怀疑长尾景虎将占领的村上领地归还自己的诚意呢?而长尾景虎麾下的众将,打生打死却没有获得现实的好处,长久以来积攒的不满,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爆发出来,将景虎掀下家督的宝座呢?”武田晴信阴阴的笑着继续说道。

“所以……”。

勘助抬头看向主君。

“所以!村上义清不能死。”。

晴信凝目看着手里把玩的折扇,轻声说道:“而现在的问题就是,吾等该如何将这出戏演的天衣无缝!若是直接宣示众将士,放过村上义清,那么吾将又如何面对阵前英勇捐躯的那些人呢!?况且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此时的村上义清就是一只受伤的疯虎,吾方若是手下留情的话,必将会给吾方士卒造成极大的损失……”。

山本勘助沉思良久,抬头轻语道:“那么‘围三阙一’如何?”。

“哦?”晴信眼前一亮!

“吾军包围葛尾城,一队由马场信春队从东面,二队饭富虎昌队从北面,三队内藤昌丰从西面,本阵居于正面,村上自是插翅难飞!不若采用围三阙一之计,命饭富虎昌队撤离,对外声称就说是为了动摇敌军的抵抗决心,减少我军的伤亡……其他的您就不必再下任何命令了。如此,兵法之中的‘围三阙一,伏而歼之’,就成了‘围三阙一,听之任之’!如此一来,村上义清也就会向着越后逃窜。您意下如何?”。

“嗯……”晴信鼻音轻哼一声表示准了。

此时,村上义清居城葛尾城。

村上义清开始安排家人及臣属的撤退路线。

“北信浓已经全部落入敌手,敌军势大,葛尾城孤城一座,已难有作为。为今之计,当暂避锋芒,吾准备撤往越后!”村上义清勘助底下众臣坚强的说道。

“而若要退往越后,千曲川乃是必经之地!浅滩处渡河难度最小,但是也更危险!武田军一定重兵把守此处!为了以策万全,吾等并分两路,吾亲帅大部自浅滩处渡河并拖住武田军!国清你和你母亲一同捡取武田兵力薄弱之处突破,火速渡河!你的第一任务便是找到船只,知道吗!”看着亲子村上国清坚毅的面容,义清语调趋转和缓说道。

“是!”村上国清大声应道!

马场信春阵中,也有人在惦记着村上。

“村上义清纵横北信浓多年,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吾等还需谨慎谋划,务必将之擒杀!虽说现今村上插翅难飞度,已是在劫难逃。可是事无完全,倘若万一让村山跑了呢?那吾等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就来了吗?”马场民部环视左右说道。

“诸君请看!如若村上选择突围逃逸,那么必将淌过千曲川,逃往越后!以村上义清的狡猾,料定吾等屯重兵于浅滩处,必然会反其道而行之,避过浅滩重兵把守处,拣选兵力薄弱之处乘船渡河!”马场民部一拳砸在桌上的川中岛一带的地形图上!

千曲川北岸,夜幕笼罩。

已有一人高的蒿草及芦苇丛中,埋伏着早已等候多时的马场信春队!

江面依然是静悄悄的,唯余水声哗哗地流淌着。

“咯吱吱!咯吱吱!”

船桨笨拙的划动,与船帮的刺耳摩擦声隐隐传来!

有情况!马场民部一众人等赶忙俯下身形,暗中观察着岸边的动静。

船上村上国清和三位武士护佑着母亲玉井夫人和父亲的几位妾氏,他们的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边的情况,随时准备作战。登岸后,村上国清见已过了千曲川,不由松了一口气!可是就在这时,突生变化!

“放箭!”

岸边草丛里马场民部一声令下,数枝劲箭飞射而出!划过约莫二十米的距离,精准的贯入三位武士的脑中!

挡在母亲身前的村上国清横挡竖劈,打落射向女眷的箭支,回首惊呼:“有埋伏!”。但是他却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行藏一被发现,玉井夫人惨笑一声,悄然拔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短刀,用力的刺进自己的胸膛!满脸痛苦之色的死去了。

其余女眷为避免被擒后受辱,也都执刀在手,自刃身亡!

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了,猝不及防的村上国清惨嚎一声,神情骇然:“母亲!”。

这时,马场民部和麾下士兵快速往这边跑来,盔甲在跑动中的清亮摩擦声越来越清晰了!

村上国清跪地磕了一个头,毅然脱下外甲拎在手里,转身跃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马场民部来的时候,只看见倒地的女眷尸体,和地上一汪汪的血池!

生逢乱世的飘零女子,也在心中穿着铠甲奋战啊!

村上义清未遇到武田军坚决的拦截,便轻松地逃到了春日山城。心内窃喜的他还以为是武田连年征战,兵士已经不足的缘故。所以想当然的认为,村上国清与玉井她们应该也快到了!

天文二十二年四月初九,武田军攻陷葛尾城。

至此,武田晴信的触角伸向了川中岛!

此地距离越后国主长尾景虎的居城春日山城仅仅六十公里!骑兵一个时辰即可轻松抵达!长尾景虎认为这是在信浓境内防止信玄武田晴信进攻越后的最后防线,必须全力打击,断绝武田的非分之想!武田晴信则认为,如果让长尾景虎控制了川中岛一带,春日山城就像是一柄悬在武田头顶的利刃,随时会扎进武田的心窝!不仅自己对信浓的控制会发生动摇,甚至会威胁甲斐的安全。自甲斐率大军上洛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东海道,一条便是自北陆。现如今,占据东海道的今川义元与甲斐结盟,无法强制通过。只有全力冲破越后的藩篱,自此路上京。否则,自己就不能实现进入京都的宿愿,只得老死山林!所以,越后之地,要举力攻占!

于是,川中岛成了一龙一虎心中的死结,一个必须拼死相争的宿命之地!

春日山城的天守阁上,景虎遥望川中岛方向。

“宇佐美,武田经略信浓,吾等若是袖手旁观,事态将会如何发展?”景虎沉声问自己的军师道。

“武田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越后危矣!”宇佐美定满欠身回答道。

在武田晴信的北信浓的攻略中,被压迫的北信浓的豪族高梨氏、岛津氏、井上氏,村上氏、须田氏、小笠原氏和栗田氏等族,藉与上杉谦信的亲密关系,他们纷纷北上托庇于长尾景虎羽翼之下!由于村上义清、高梨政赖等人屡屡请求越后的长尾景虎借兵与他们,助其夺回被武田占据的北信浓旧领。而鉴于武田晴信的攻势渐渐迫近越后的势力范围,感到压力的长尾景虎为了帮信浓豪族夺回领地,最重要的是为了保卫越居城的春日山城的安全,委派麾下猛将,有着“越后七郡无可敌者”美誉的柿崎景家和大熊朝秀二人率援军五千之众,出兵往北信浓,斩断武田信玄伸过来的触角,收复北信浓!而武田晴信则更是趁着接连大胜,军心可用之机,准备乘此机会大展拳脚,一举击溃盘踞在自己上洛必经之路上的长尾景虎!所以武田挥军朝着川中岛南部进发!

天文二十二年(1553)四月二十三日,获得越后援军的北信浓联军在村上的指挥下,蜿蜒雄壮的往信浓进军而来。其嫡子国清已经从信浓逃出来了,村上义清听到玉井已死的噩耗之后,牙关紧咬的恨声言道:“该死的武田!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村上军上下将胸中蕴含着的哀伤之气转化为进攻动力,以极其猛烈的攻势几乎夺回了所有村上氏旧领。

武田晴信率领身心疲惫的武田军退回甲斐休整,当年八月,武田军卷土重来!一日之间攻陷城池一十六座,村上义清又被打回了原形!仓皇逃回越后。其恢复故土的美梦,历时三个月终于再次破灭了!

武田晴信身着赤色大铠,立于盐田城头。

“我已打败了试探的村上联军之后,你会来么!”

晴信心驰神往,远望春日山城!

第十章 越后苍龙吟—川中岛!

【多谢各位抬爱!二鞠躬!】

“越后的毗沙门天,要现身信浓了吗?”

山本勘助如是说,眼内寒光闪烁。

越后,春日山城。

山雨欲来!

长尾领内已经做了战前总动员!所有壮年男子尽皆披挂上阵,主公景虎在领内四处遍布的立牌上说的明白:“此战系吾越后国生死存亡之战也!”

天守阁内,长尾景虎披挂整齐,麾下众将列坐两侧,此时的越后国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诸君听好!吾景虎此次乃是兴兵讨逆,尔等即是降魔除妖之军!与敌军正面硬撼非吾所愿,诸位将身家性命交予吾手,吾自当为尔等思虑周全!此次战斗务必以机动灵巧为要旨,先熟悉敌军的习性,然后觑准机会,痛击其要害!”长尾景虎眼光流转,一丝阴狠之色在眼底闪烁。

“是!”众将轰然应是!

“吾之旗印,便是白底黑字,‘兜跋毗沙门’也!总攻击之时,以此‘悬乱龙’旗印为讯号!诸君需谨记!吾军乃毗沙门天菩萨手中降魔之剑!还望诸君与吾一道,斩杀妖邪,扭转世间之混乱,以期恢复朗朗净土!凡是抵抗吾军者,皆是悖逆神明之人!人人得而诛之!”长尾景虎语声激昂的高呼道。

“此战,只为讨伐逆贼——武田晴信!出阵!”景虎大手一挥!

“是!”众人立起群情激昂。

天文二十二年八月末,初秋。

长尾九曜巴飘扬在了信浓的土地上!长尾景虎亲帅所部精锐越后军八千,倾巢而出!很快就收复了高梨政赖的领地更级郡,穿过薄薄的晨雾,渡过犀川,浩浩荡荡地乘胜直奔八幡而来!

消息传到盐田城本阵,晴信当机立断,安排附近武田军于八幡列阵据守!短短十数天的厮杀,被长尾景虎军两度击退的武田先遣军撤退了!

阵前的长尾景虎细窄狭长的双目全神贯注的观察着战场情势的发展,当他看到武田军军容丝毫不乱的快速撤退了,嘴角轻轻溢出一丝微笑。

“甲州兵骁勇守纪,果然名不虚传!宇佐美,你看吾等该如何应对啊?”长尾景虎向紧随身侧的军师咨诹善道。

“探马来报,武田晴信本城盐田城近期并无大批兵马进出。想必武田晴信业已看出吾等此次倾巢而出,目的就是他的项上人头!武田这是想诱我等孤军深入,再聚而歼之吧!”宇佐美定满肃容说道。

“主君,吾等还要继续进兵吗?”用兵稳重深沉的宇佐美不想冒险,就探问主公景虎的意见。

“兵法之道,深不可测。武田晴信未尝不是虚张声势,摆出空城计,喝阻吾等不敢持续攻击他呢!吾等先发制人,以轻捷之姿快速突进,在其领内翻江倒海!且看武田晴信本阵动是不动?!”景虎冷笑道。

长尾景虎竖起了乱龙旗!景虎军士兵迅猛的追击尾随武田败军而去……

九月一日,武田军於八幡败于生力军长尾军的攻击后,退兵回屋代政国驻守的荒砥城,轻装的长尾景虎军尾随而至,在越后军的猛攻之下,武田守军仅仅坚持了一天时间,荒砥城也陷落了!城池上空燃烧而起的熊熊火光将天空照的通红,其南面由相木市兵卫把守的狐落城城头也清晰可见,一想到即将直面强大的越后军,城内众兵将心里都有些打鼓。

战争来临前,沉闷压抑的气氛萦绕在狐落城的每一个角落。

谁知数日过去了,太阳照常升起。嘛事没有!相木市兵卫有些疑神疑鬼了,待到越后景虎折军西进的消息传来,相木才彻底放下心来。

武田晴信缓缓睁开双目,注视着同样闭目养神的山本勘助。

“山本勘助晴幸,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呢?吾想听听你的意见!”晴信想知道若是勘助的话,下一步的棋该怎么下。

人总是在心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才会认真的听取别人的意见。

“若是吾的话,倘若主公您在侧虎视眈眈,在没有解决掉您之前,吾是不会安心的去收复北信浓豪族的旧领的!要是命都没了,这些还重要吗?您和景虎目的都很明确,目标也一致,都想取下对方的首级,永绝后患!”山本晴幸轻捻须髯,悠声说道。

“依你之意的话,长尾景虎会将兵锋指向何处呢?”武田晴信沉声问道。

“同一片云彩,一千个人来看,便有一千个样子。进攻者总是掌握着最大的主动权。越后景虎下一步动向,臣实在难以猜度!”勘助欠身施礼,轻声回答道。

武田晴信缓缓说道:“信浓初定,各地多隐藏有对武田不满之人。放任这些人留存,终有一日会成为吾之心腹大患!就借着长尾景虎的东风,将反对派全部从深沉的冬眠中唤醒吧,待到我军再次占领此地,反对吾等之人,全部铲除!自此当可得享二十年太平时光!故而此战不能以胜败而论……”。

山本勘助晴幸讶异的看了武田晴信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是,出乎武田晴信意料的是,长尾景虎并未遵循晴信安排好的道路进击,而是突然折返向西,攻向了信州的本城——深志城!

越後的长尾军势从北信浓筑摩郡入侵,同年九月三日,火攻青柳城,翌日攻陷会田虚空藏山城,之後长尾军攻击麻绩城,笼城的武田军作出激烈的抵抗,最後被长尾军攻陷,

深志城岌岌可危!

盐田城,武田本阵。

“禀报~!”。

蜈蚣众使番前来禀告!

“敌军于荒砥城稍作停留,往青柳城方向出阵了!”。

武田群臣大惊设色!

武田信繁快步来到桌案前,在地图上查看青柳城的位置。

“难道……敌军是想攻取深志城?!”信繁目眩神迷。

晴信环视左右众臣都是一副紧张神色,便呵呵轻笑道:“勘助啊,看来长尾景虎打仗也很有一手呢!”。

“是的。这虚晃一枪玩的确实精妙!,好一着围魏救赵之计!就是不知想出此计的是景虎呢?还是宇佐美定满?抑或是柿崎景家?还是村上义清?”山本勘助也是为对方用兵的机变狠辣所震慑,身上寒毛倒竖!

“诸角!你火速前往苅谷原城,由饭富昌景辅助你。拜托了!”晴信对老臣和声嘱咐道。

“是!”诸角昂扬的下去准备了。

“那么,勘助!吾要率军救援深志城吗?长尾景虎攻势凌厉啊!”武田家督问他道。

“主公不可!此即长尾景虎所愿也!孙子云:制人而不制于人!吾军不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勘助斩钉截铁的说道。

“混帐话!信州主城那便军士伤亡惨重,不想着如何解救,却出此妖言!你居心何在!?”信繁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武田信繁的老师,也是他的监护人的诸角虎定就在那里,二人情同父子。自是难以忍受山本勘助的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的无情话语!

“计将安出?”武田晴信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就饶有兴趣的询问他道。

武田众臣们也都撕长了耳朵,准备聆听勘助妙计。

“忍!”山本勘助面沉思水。

咕咚!众人纷纷倒地!

初次对阵,长尾景虎率军如臂指使的灵活指挥,迅猛的攻击力,给武田军上下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夜幕降临,长尾氏本阵,虚空藏山城。

噔噔的脚步声响起,宇佐美定满大步走了进来。

盘膝而坐的长尾景虎闭目询问道:“武田晴信本阵可否移动?”

“武田本阵悄无声息,没有丝毫要移动的迹象!”宇佐美也很无奈。

“敌军的军师也很厉害啊!看穿了吾军的意图,并不为所动。”宇佐美突地说道。

长尾景虎猛地张开双目,眼中满是怒火的他喝道:“该死!”

抓过旁边随身携带的酒坛,扬起脖子,咕嘟嘟,一口气饮了半坛子!

景虎沉声说道:“晴信与吾皆静待对方先动,都想趁机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如此,势必僵持在这里……”

这时,使番众慌忙来报!

“禀报!武田军夜袭善光寺!欲断我军退路!”

原来,武田晴信密令饭富虎昌亲帅八百赤备骑兵,趁夜出发,长途奔袭善光寺的长尾军预备队!在武田骑兵猝不及防的凌厉攻击之下,长尾军损失惨重!

九月二十日,唯恐武田军完成合围,完全切断自己后路。长尾景虎当机立断,将所占领城池还给原来的北信浓领主们,便立即整军,撤往北信浓的八幡地方!然而,半途中,长尾景虎突然回还杀了个回马枪!

已准备返回古府的晴信却收到了蜈蚣众禀报,晴信沉默良久,抬头喝道:“既然你越后景虎如此抬爱!那么吾又何惜一战!”。

隔着千曲川,两军布下阵势。

武田军列鹤翼阵,长尾军列鱼鳞阵。

两军将领都知道,此等情势之下,不宜妄动。

正如勘助谏言,双方皆是疲惫之兵,长尾军若先有所行动,则绝无胜算,必败无疑。

突地,长尾景虎策马扬鞭,奔驰至水边,凝目注视武田晴信良久,马鞭遥指晴信!做完了挑衅意味极浓的动作后,景虎拨转马头呼啸而去!

“武田晴信,吾还将回来!驾!”。

经过宇佐美定满的时候,景虎突然说了一句:“过来跟他打个招呼。我们走吧!”。

越后军这次真的撤走了。

武田晴信率领已现疲态的甲斐精锐,于十月七日退回盐田城,其後路经信浓深志城,十月十七日,退兵回古府。

第十一章 插在义元两肋的温柔一刀!

【慢用...偶回去继续码字...】

十月的诹访湖,水光山色,有一种别样的妩媚。

诹访,小坂观音院。

武田晴信返回甲府,路过久违的诹访,顺道来探望了由布姬,二人久别胜新婚,自有一番旖旎滋味。晴信一高兴,就特地多盘桓了几日。

秋夜的风,尚有些凉意,吹拂着院内的红枫、黄栌,摇曳多姿。

晴信盘膝坐在正门铺地板的门廊处,边饮酒,边欣赏着院内的月夜秋景。加上美人在侧,软语温言,撒娇痴缠,晴信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了。

“你们去打仗之前,我都有在院子里看到胜虫呢!果然打胜仗了吧?那也要算上我的功劳呢!”由布姬好久没有见道晴信了,一见面就娇憨的说道。

晴信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头,哈哈大笑!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快哉!快哉!”。

年已三十三岁的武田晴信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慷慨豪迈!

由布姬温柔的帮他斟满,温顺的坐在旁边看着他温文尔雅的,谁想他突然作此豪迈之词,惊讶的以手虚掩小口,呆看着夫婿。

“由布,有件事我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我想找你商量一下比较好。”晴信沉吟着说道。

“找我?”由布姬好奇的问道,不知道晴信到底所为何事,还想起来要与自己商榷的。

“是勘助的事情。我想再给勘助做媒!你觉得怎么样?”晴信酒醉的样子憨态可掬,说话的内容在由布姬听来,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由布姬心旌摇曳,不能自持!手一颤,酒撒了出来。

酒醉摸样的武田晴信眼底一丝精芒闪过!

“呵呵,勘助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妻子了么?怎么还……哪一家的女子呢?”由布姬心情十分复杂,吃吃的问道。

“原美浓守的长女,理津。”晴信眯着眼,头枕着由布姬的腿,醉酒呓语般舒服的哼哼道。

晴信自顾自的说道:“勘助年已六十,却依然膝下无子。山本家有随时烟消云散之虞!想必他也想把家督之位传给自己的孩子吧!”。

武田晴信眼珠转动,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他的话里,“自己”二字落的是重音!

由布姬抬头奇怪的瞟了他一眼,神色欲言又止。

入夜就寝之时,晴信发现褪去衣衫的由布容姿依然美丽,但是感觉似乎比记忆中要瘦了些。晴信的大手一抚上她的身体,由布的脸便会泛起一抹胭红,或许是就别重聚的缘故的,由布姬夜里在榻上表现得异常地炽热。或许是由于他们许久以来第一次在一起,但却与往日有些不同。她一整夜要求他的疼爱,到了早上又再次向他要,一刻也不愿不肯放开晴信。由布姬不停的需索,异乎寻常奔放的激情让晴信怔了一下!

“是因为勘助的婚事么?”。

晴信幽幽的想。

在山本勘助晴幸和由布姬之间,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云雾,老是难以看的真切!

十月二十日,已经回到甲府的晴信将勘助唤来。

严命其与理津缔结百年之好!限期一个月之内办妥回话!

于是勘助在六十之龄再添一房媳妇儿!

山本勘助最近走道有个习惯,喜欢顺着墙角溜。以前路人见到他都是尊敬的上前一个八十度的鞠躬:“山本大人您好!您辛苦啦!”。

可现在呢?离老远看见山本勘助来了,就会有人轻声喊叫,嗡嗡的,指指点点的。

“快看!山本大人呢!听说六十岁的他娶了个十九岁的夫人呢!”。

说这话的是熊熊的八卦之火照亮自己也照亮勘助的中年妇女。

“哇!山本大人好厉害哦!”。

如此言语的是初尝人事的小媳妇儿!

“理津夫人好福气呢!竟然嫁给了家中最具智慧的勘助大人呢!”。

说这话的,自是怀春少女无疑了。

身为一个公众人物,山本勘助晴幸光是躲避属民和同僚们的调侃和取笑就已是焦头烂额了。

“我没得罪主公吧?”勘助疑惑的自我检讨道。

武田氏馆内,晴信此时正欢声笑语,乐不可支。

听闻长女于梅姬给自己学着说外面取笑山本勘助的话,晴信笑得是恶形恶状,大失体统!极少见到父亲如此放浪形骸的她被惊着了。

甲斐在少有的安宁里,度过了几个月没有征战杀伐的日子。

经过连年征战,甲州依然未见混乱,这得益于武田晴信加大甲州金开采量的决策。源源不断被开采出来的金砂经过分拣、熔炼等工序,最终化作甲斐武士身上的铠甲,胯下的骏马,手中的利刃,以及领民们赖以生存的种子和其他生活必须物品。

一日,武田晴信与子女团团坐在一起聊天,倒也其乐融融。

“义信,你喜欢蹴鞠吗?”晴信笑着问长子。

“是的,父亲。”义信生性不喜欢舞刀弄枪,唯喜欢吟诗作对,蹴鞠养鸟之类,由于害怕父亲责骂,有些怯怯的回答道。

晴信笑道:“不妨事的。但要懂得节制,不要玩物丧志就好。”。

“是。”义信响亮的答道!

“那么你是以砍下来的木桩埋入院子里作为场地范围呢,还是直接在院子里种上四棵树呢?”晴信问他。

义信虽然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但还是老实的答道:“我的院内是父亲赐下宅院时给我种下的那四棵树,孩儿平时蹴鞠也是用的是那个。”。

“你知道我为何会给你栽植四棵不一样的树木吗?”晴信循循善诱的问他道。

武田义信茫然摇头道:“孩儿不知!”。义信瑟缩了一下脖子,他怕父亲呵斥他!

“义信,吾为你分别种下樱树、柳树、枫树、松树,其实蕴含深意呢!试想,先是春晖来到,二月春风,飘飘柳树丝绦。夏日来临,樱花娇艳的怒放,宛若武士无常的命运。夏往秋来,柳叶樱瓣片片凋零,正是枫叶绯红,层林尽染时刻,其身在暮霭秋雨之中的身姿,呈现出婀娜多姿的幽雅,然而冬雪降临,它那风姿又将消失无踪,唯余枝干静立。这时候,那永恒不变的松绿才勃发出顽强的生机!明白了吗?”武田晴信眼神柔和的注视着紧张的儿子,娓娓而谈。

“您是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么?”。

武田义信平日熟读诗书,精于辩论之道,领悟父亲的言外之意自是信手拈来。

晴信含笑点头:“嗯,不错!看来你并未放松学业。吾想告诉你的是,盛开的鲜花固然好,而朴实无华的松绿也别有一番风韵。”。

“这世间万事万物蕴含的道理与之相同,记住,凡是存在的事物,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不管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它依然存在!这世间的事情,就是很多事物相互协调,相互妥协的结果。所以,义信啊!身为君主,若是只爱与自己气质相近的人,不能不说没有身为一国之主的器量!反之,若是在优秀的君主的统领之下,君子小人各司其职,各色人等团结一致,将领国治理的蒸蒸日上!这即是值得夸耀的事情了。不要相信什么近贤臣远小人之类的话,家贫出孝子,乱世出忠臣。吾宁愿甲斐无孝子无忠臣!不管是鲜花还是绿叶,只要你认为是你需要的,抛开自我的喜怒哀乐,以国事为重,将有着特定才能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让他做出独有的贡献!此时,即说明你有了身为大名的觉悟了!”。

武田晴信拿起酒盏抿了一口酒,静静地看着陷入沉思的嫡子。

三条夫人坐于旁边,见到这幅父慈子孝的和睦图画,美丽的眼睛完成了一弯新月!

“要是这一刻永远停留,那该多好啊!”。

三条夫人心想。

一阵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响起!

驹井政武单膝跪地说道:“禀报!透波忍传报:骏河今川与尾张织田陷入激战!尾张织田信长主动出击,进袭三河。义元率军征讨。”。

晴信闻听此言,脸上温和之色一扫而光!那个攻城略地,纵横战阵的枭雄又回来了!

“速速传山本勘助晴幸书房觐见!”晴信强自压抑着兴奋的心情,沉声吩咐道!

“是!”驹井下去安排了。

三刻过后,晴信书房里。

晴信矜持地对匆匆赶来的勘助说道:“织田信长将爪子伸进了今川义元的菜盘子了!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勘助眼神一亮!

“嗯!”晴信点头表示这个消息是真的!

“哦!依臣愚见,虽然三家草签了盟约,但是现今唯有今川与武田,北条与武田缔结了姻亲,万一今川与北条产生龌龊,武田唯有两不相帮!在今川与北条之间还欠缺姻亲的一环!所以,吾等不妨在此让这个联盟的缺陷无限放大!”山本勘助晴幸轻轻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暗地里与北条合作,以血淋淋的现实压服桀骜不驯的义元?”晴信问道。

勘助缓缓点头!

武田晴信接着低声说道:“近日当有北条出兵骏河的消息传来!”。

愕然的勘助与微笑的晴信对视片刻,两人放声大笑!

勘助竖起大拇指赞道:“您早已出招了么?如此一来,今川的身后,也就出现了巨大的漏洞!而后吾等作为今川的援军出阵,由主公出面,调解今川与北条,而后趁热打铁,再次巩固三国之盟!以雪斋的智谋,识时务的他必定会促成今川与北条的联姻之事的!主公神机妙算,勘助拜服之至!”。

“此事不得说与义信知晓!”晴信临了郑重的嘱咐勘助道!

“是!”勘助意会的点头。

天文二十三年(1554)二月,时隔几年之后,北条氏康趁着今川义元出兵三河之机,突然出兵河东郡。

鳞纹旗印再次飘扬在河东之地!

“该死的北条啊!居然无视数年之前的和议吗?可恶!”今川义元身在三河,战事正处于胶着的态势,根本无法抽身回援!心中的愤怒也就可想而知了。

雪斋觉察出一丝不寻常来:“为何会是这个时候呢?北条已做好独自对抗武田与今川的了么?还是说……”

“氏真都在干些什么啊!竟然一点都未察觉吗!蠢货啊!”义元怒气冲冲的埋怨留守骏河处理国政的嫡子来!

第十二章 忍者神龟!在水一方。

【回去再码......心中充满了力量!谢谢撒!】

“那么此次唯有依靠武田来击退北条了。”今川义元沙哑着嗓子说道。

“不可!”雪斋突然说道。

雪斋迎着义元疑惑探询的目光,坦然说道:“您莫非忘了越后!武田与北条可是有着共同的敌人呢!倘若吾等坚持要在战场上拿回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那么,很可能迎接我们的,将会是武田和北条的联军!宁折不弯的话,搞不好就会连已经到手的都会失去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人!为今之计,还望您以大局为重,忍辱暂避两家锋芒。毕竟,吾等的宏愿可是上洛啊!若是仅仅一纸和议尚不足以维系彼此的友谊啊!特别是在这个对今川家来说关键万分的时候!若是大人入继将军家家统,不管是相模的乌龟还是甲斐的山猴子,充其量也不过是您的家臣罢了!您有何必与家臣一般见识呢?所以务必,务必请您以大局为重啊!”。

富士郡,柳岛地方。

武田晴信在此列阵以待!武田军火红的战旗遮天蔽日,军容鼎盛。经过短暂的休养生息,武田军开始慢慢恢复了元气。

身着战铠,外罩褐色阵羽织的驹井政武前来禀告:“禀告!今川氏使臣雪斋大人求见!”。

雪斋乃是僧侣,舍身侍奉佛祖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然无需大礼参见,故而只是微微欠身垂首致意。

“甲斐大人,贫僧带来了今川大人的问候。”。

“哦,雪斋大人呐。好久不见了!请问有何贵干呢?还劳烦您特意前来,真是有些忐忑呢。”晴信有礼的询问道。

“吾以使者的身份前来拜见,乃是为了彼此止息干戈,免除不必要的流血。您远道而驾临,才是真的劳烦了呢!”雪斋明显话里有话。

“呵呵。”

武田晴信将其讽刺之语当作耳旁清风,被他自动过滤掉了。

“武田大人,倘若是以利益维系的盟约,一遇到利益受损的时候,便会互相唾弃,彼此分崩离析。而若是信义加上亲情维系的盟约关系,血浓于水的话,盟约则会长久而可靠得多吧!雪中送炭总比落井下石要得到的更多吧!世事无常,人有三衰六旺,国家未尝不是呢!甲斐也好,骏河也好,都有危难的一刻吧?舍利取义,还是见利忘义,孰轻孰重,公道自在人心。患难见真情,您说是吧?”雪斋是何等人物,他眼帘低垂,绵里藏针的缓缓说道。

“我咧……!”晴信像是吃了苍蝇般,心情极度不爽。

虽然今川如晴信所料的同意与北条和议通婚了,但是雪斋还是隐约的表达了对被人利用的不满,拿话刺了晴信一下!

天文二十三年十二月,武田晴信之长女于梅姬公主嫁给北条氏康之嫡子北条氏政,加上之前北条氏康将爱女嫁给了今川义元的嫡子今川氏真。随着甲相骏未来家督的互相缔结姻亲,连接三国两代掌舵人的姻亲纽带宣告达成。覆盖两代人的三国同盟历时数年,中间百转千折,最后终于算是完成了。

骏府,今川氏馆。

自议事间的大厅里看出去,门廊外便是水波荡漾的湖泊。岸边杨柳依依,风雅不凡。不愧是被称颂为小京都的所在!

寿桂尼半是疼爱半是惋惜的看着一表人才的嫡孙,骏河、远江、三河三国未来的统领者——今川氏真,臻首轻摇,心中兀自叹息不已。

{氏真错生在大名家啊!}寿桂尼心内叹道。

寿桂尼收拾心情,对着将衣物拿龙涎香熏得芳香扑鼻的嫡孙轻语道:“你父亲对你不作为的态度极为震怒!你身为监国之人,怎可不小心谨慎的守护国土,为父亲分忧呢?放任敌国入侵,三天之后才知道,也难怪你父亲生那么大的气!我听着都生气!”。

寿桂尼狠狠瞪了氏真一眼。

“奶奶!北条家不是和我们是盟国么?我又怎么知道他们会……”在寿桂尼凶恶的眼神瞪视之下,氏真瑟缩着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你平日里只知道与一帮文人歌姬厮混,不管国家大事。将来要是你父将这偌大的家业交予你手,你怎么办?!”寿桂尼语气严厉的教训道!没有第三人在场,寿桂尼自然不需客气。

“哎呀奶奶,父亲春秋鼎盛,正是建功立业的好侯呢!俗话不也说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待到父亲年事已高,吾接掌家业之后,有您和父亲的指点,耳提面命,氏真到时候自然会勤于国事的呢!况且有你们和雪斋在,家里又怎么会出乱子的呢?是吧?您的教诲孙儿一定会牢牢的谨记心中,您就放心吧!”今川氏真亲热的坐在祖母的旁边,撒娇的说道。

寿桂尼拿食指轻戳氏真额头,摇头失笑道:“等你父亲回来,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哦对了,你父亲在信里说到一件事,骏河即将与甲斐和相模为下一代联姻,以巩固数年前缔结的盟约。可能会有甲斐或者是相模的公主嫁过来,作为你的正室夫人。”寿桂尼突然想起来,顺口对嫡孙说道。

今川氏真两眼放光地说道:“听说甲斐的公主可是国色天香呢!北条家的公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没想到,三国会盟与我也有关系啊!”。

“蠢货!”寿桂尼怫然作色,怒叱道!

她对这个愚蠢之极,只懂贪图享乐的孙子实在是彻底死心了!今川家交到他的手里,非亡国不可!

{义元回来,一定要和他好好讨论这个问题!}寿桂尼心里拿定了主意。

今川义元刚一回到家里,母亲寿桂尼便前来遣人相邀。

“母亲,如此匆忙所为何事啊?”义元盘膝坐下便问道。

寿桂尼将与氏真的谈话复述了一遍,义元听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蠢货啊!”义元骂道!

但是静下心来,母亲的话一涉及到变更继承权之事,义元明显踌躇起来。

“母亲,您可有考虑过如此行事的后果?虽然唐土圣贤有云:国逢乱世,立贤。太平盛世,立嫡。然而,嫡子身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变更继承人之后,嫡子身后的母家势力甘心吗?依附于嫡子的家臣愿意吗?家内恐生嫌隙啊!”义元抚膝叹道。

“那就看着今川家的苗裔就此消亡?”寿桂尼焦急的问道。

义元呵呵轻笑道:“母亲不必忧虑,吾正值盛年,子嗣么,还会有的!就算是现在重新调教一个英武的继承人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这得等待时机!吾现今决意上洛,路上织田家、斋藤家、浅井家、六角家以及祸乱朝廷的逆贼三好家,在吾精锐的东海武士面前,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吾将以足利将军家庶流的身份,匡扶社稷,一振朝纲!到那时,已经就任征夷大将军的吾再趁机抛出吾所中意的继嗣者,水到渠成!到那时,吾坐拥四海,垂拱而治天下万邦。家内的反对声就无足轻重了!”。

想到得意处,义元脸上已是笑意弥漫。

寿桂尼欲言又止,看爱子在兴头上,不忍再说些丧气的话徒惹是非。

氏真居处,此时却是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宅邸的会客大厅里,今川氏真并着一众文人雅士席地而坐,欣赏着众歌姬翩翩起舞。大家饮酒作诗,谈笑风生。氏真兴致所至,高呼下人准备蹴鞠为乐。在座的随侍也都是个中好手,闻言自是叫好不迭,无不遵从。

众人移至院内,丛木修竹,小桥流水,在此环境里蹴鞠取乐,确是赏心乐事!众人七嘴八舌的称赞氏真大人会享受!这本就是氏真遣人请名手专程设计的蹴鞠场地。这话确实挠到了今川氏真的痒处,他心中那叫一个舒畅啊!

蹴鞠拿来,众人纷纷上前演技,其中最耀眼的自是氏真了。只见鞠如穿花蝴蝶,绕着氏真的身体飞舞,头、肩、肘、胸、背、腿、脚,氏真的蹴法变幻多姿,炫人眼目,众人纷纷赞叹不已!

突然,一个失误用力过大,鞠球落入水中。氏真不满的低声骂了一句。立即,一个瘦小的身姿跳入冰寒的溪水中,捡起鞠球双手递给氏真。

“那个侍从是谁啊?这么机灵的!”一人问旁人道。

此人显然是刚加入氏真的骏河败家子团队的新入选人员。

“哦,那个人啊。那可是三河清康的孙子呢!”有消息灵通人士小声告诉那个提问者。

“哦~!是那个‘只要能活到三十岁就能得到整个天下’的三河清康啊!”众人惊呼道。

“你!就呆在那里!随时准备给我捡球!”氏真居高临下,对竹千代如是说道。

看到三河清康如此武士的嫡孙落得如此下场,众人皆有恻隐之心滋生。

水中站立的松平竹千代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青白,他神情卑微的俯首表示尊敬之意。

{离离原上青草,一岁一枯一荣,春风过处,不又是繁盛的生长起来了吗?!吾就像是冬季原野之上的枯草,挺过寒冬,即是吾之暖春!}。竹千代心中默默的忍耐着这一切。

自己的家臣被派去送死,为今川家开疆拓土,抛头颅,洒热血,尸横疆场,今川氏却不给予丝毫的认可!他忍。

战争胜利了,今川氏家臣大鱼大肉,娇妻美眷,坐享胜利成果,自家三河臣子却无分文之赏赐,遣还农田继续干活!他再忍。

战争败了,三河之臣往往被今川恣意惩处,喝骂抑或斩首,自己却无力拯救!他继续忍。

自己有家不能回,终日作为人质留在骏府,身无自由可言,还要遭受此等奇耻大辱!他依然在忍!

松平竹千代低下头,他的眼底一丝不甘闪烁,良久,良久……

“只是,我还要再忍多久……?”

院里引自安倍川的小溪欢快地流淌着,穿宅邸而过。

奔流至海不复还!

第十三章 临济古寺,挖坑达人现!

【双手奉上!】

月影朦胧夜,片片雪花飘飞。大风卷地百草折!

古府,武田氏馆。

室外冰天雪地,室内确实温暖如春。

“主公,吾需要去趟骏河。”。

“家中诸事还需仰仗汝!勘助,快去快回!”

“臣谨记!”

夜色中,馆门大开,一匹快马载着山本勘助冲入雪幕之中……

骏河,临济寺。

“今年骏河的落雪好似有些晚了呢。”。

雪斋衣饰整洁,一尘不染。

晨起的他闲适的跪坐在廊前地板上,欣赏院落里的皑皑积雪。积雪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形状各异,雪斋好奇的细加端详,猜测着它像什么,他觉得这倒是很有一番趣味的事呢。

正在清扫门前落雪的沙弥进来报知,说是门口有一个自称山本晴幸的人前来造访。

这么早,会是谁呢?

山本勘助的突然到来,让雪斋有些以外!看着雪斋少有的讶异表情,勘助笑容灿烂非常!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只是贫僧不知,山本大人远道而至,所为何来啊?”太原雪斋问道,转首命随侍左右的松平竹千代去取茶具等物。

位于骏府北面的临济古寺,便是松平竹千代幼年的蛰伏之所。

松平竹千代今年已经十三岁了,与同龄人相比,他的内心要早熟的多。太原雪斋非常喜欢这个机灵有礼貌的小质子,好似在竹千代的身上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故而,向主公义元提出将竹千代要来随侍左右,经常教授竹千代写字读书,讲解书中的道理,并结合自己生活的经验加以诠释。竹千代如饥似渴的汲取着雪斋的军略、政治之术,平日有些沉默乖张的竹千代,却视雪斋如父般执礼甚恭!

山本勘助笑嘻嘻地说道:“叔父大人,您也太过警惕了吧?难道吾就不能是想念你了,特意前来探望吗?”。

太原雪斋嗤之以鼻:“莫说这些无聊的话!以你的智慧,也当清楚。当初尔在骏府蹉跎九年,却始终不得重用之事,其实与吾有关吧?所以亦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并无他人在侧,二人便完全撕下了伪装,句句直指本心!

这才是真正的太原崇孚雪斋!

“那么,亲爱的叔父大人,您可知道,吾其实并不看好今川呢!久居骏河吾只有一个目的,依靠本土之人帮吾扬名!还记得骏府坊间有关吾出仕不遂的流言吗?那是吾为了将自己塑造为怀才不遇,被家督边上的权臣嫉妒并从中作梗,才始终不得出仕而设计的形象。果不其然呢,甲斐国主风闻鄙人偌大的名气,以二百贯知行将吾招致麾下。在下方才得以一展所学呢!”山本勘助娓娓道来,容色空明自在。

庵原忠胤乃是山本勘助晴幸的大舅,雪斋是庵原的亲弟,故而,雪斋乃是勘助他二舅!

雪斋眉头蹙蹙:“吾与吾兄庵原忠胤的反应你皆有所预测么?”。

勘助左手轻捋须髯,放松的笑看雪斋不语。

这时候,竹千代端来了泥炭炉子,茶杓,茶入,茶碗等物,俯身施礼就待下去。雪斋突然叫住他:“竹千代,你留下来听一下也无妨!”

“是!”

勘助讶异的看了一眼竹千代,疑惑的眼神看向雪斋。

“这位是武田家的军师山本勘助晴幸大人。这位是三河松平清康的孙子,暂居骏河的松平竹千代。”。

雪斋向两位稍作介绍,便全身心的投入到茶道中去了。

“勘助,你的兵法是什么?是单纯的战场杀伐之道么?单纯的以征战来解除领国面临的灾祸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天方夜谭了吧!”雪斋燃起泥炭小炉,盯着摇曳的火焰,突然问道。

“你是说若是武田总是喜欢用单纯的武力来解决领国事物的话,会让骏河感到紧张吧?”山本勘助看着雪斋拿起茶杓添入无根之水,轻松的问道。

他不待雪斋回答,很是惊喜的问道:“从此茶釜自然朴实,又极富野趣的风姿来看,这个有点像是人称‘西芦屋,东天明’的天明釜呢?真的是下野国茶人佐野氏的作品吗?”。

“勘助好眼力!”雪斋轻赞道。

“这可是十五贯的好东西呢!还有这个茶瓶,观其筒形略带弧度,匠心独运。应该就是价值不菲的桥姬瓶吧?‘今宵依旧孤枕眠,宇治桥姬入我心’,从其外观看来,还真有些寂寥之感呢!桥姬之名的确恰如其分。你们骏河还真是富有啊!”勘助不知所谓的轻叹道!

雪斋眉头一跳,清澈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慢条斯理的说道:“哦?甲斐昼夜不停地开采着的甲州金山也填不满贵上无边的贪欲么?真是贪得无厌啊!或者是说,甲斐已经在觊觎骏河了呢?”。

“哈哈,您太过敏感了吧?吾等深居甲斐山野林中,生计艰难,日常用度皆是从简为美,见识到高城大邑生活的繁盛之姿,有所感叹罢了。还请您不要见怪!也无必要作过多解读啦。”山本勘助欢畅的笑言。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祸福便如纠结之绳索,被世间名缰利锁困在十丈红尘之中的我等,还需谦逊惜福为上哦!”。

雪斋捏着小笊篱,蔽去浮在上面的茶末,将大井户茶碗放于勘助触手可及之处。

“甲斐得知骏河与尾张相争僵持,暗自勾结相模于意料之外处落下棋子,静待骏河按照你们的期望落子以应,若非如此,甲斐与相模联军便会分进合击,覆灭我骏河国了吧?如此霸道的兵法,不是执念是什么?”雪斋轻声的问道。

又好像是解释给一旁的竹千代听一样,竹千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山本勘助放下大井户,温言询问道:“敢问雪斋大人的兵法为何而立啊?夺取天下么?”。

“止戈为武!贫僧只想让天下太平罢了。”太原崇孚想起每况日下的身体,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旁听的竹千代。

雪斋心里暗自沉吟:{今川家的下一代家督,就交给竹千代去辅佐吧!}

勘助斜睨雪斋和竹千代,深深注视了一眼参加这个奸人速成班接受高强度训练的竹千代同学。两个老师现身说法,教授一个人,阵容何其强大!

{原来如此,语意萧索,隐含一股死气!雪斋时日无多了!}。

山本勘助从雪斋的话语里嗅到一丝死气。

“息战止戈?你是指义元一统天下之后,颁下总无事令,若无征夷大将军允可,严禁私斗之乱纪行为吗?这难道不是叔父大人之奢望吗?执念,当如是吧?”山本勘助晴幸用大拇指撇了撇唇边的胡须,哑然失笑道。

松平竹千代则默默的记下了勘助的话。

{征夷大将军就是如此号令天下么?}

“叔父大人,您对尾张新任家督织田氏信长此人的看法如何?”勘助突然问道!

“呃……嗯?”雪斋警惕的看了一眼勘助,蓦然展颜笑问:“你为何有此一问呢?”。

勘助略有些羞涩地言道:“良禽择木而栖!吾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将来留一分情面,留条后路而已呢。”

“嗬嗬嗬!那你以为此人如何?”雪斋收住笑声,沉声反问他道。

“此人残忍酷烈,却又唯才是举。可以装病将亲弟诓骗至居城,毫不留情的予以斩杀!仅凭此,吾便可知其心性如何了。大力征召四处的浪人之士,从中简拔才能之士,可见其打破陈规的怪异思维。尾张的大傻瓜,哼!吾似乎在其身上看到了吾主晴信的影子呢!此人更加激进的是,完全不顾家中谱代臣的人心向背,一意孤行,结果才造成了其傅役平手政秀公自杀于志贺村家中,以死谏之的恶劣后果。吾主武田为了登庸在下,则是细心协调众家臣,与之互相妥协的结果……”山本勘助晴幸整合着脑海里关于信长的讯息,缓缓说道。

“勘助话里有话哦!你是说尾张会是上洛途中的一个麻烦?吾也表示同意呢。但是又有哪一个沿路盘踞的大名是简单货色呢?尾张之处,只要小心谨慎对待,当无大碍。吾原本就不会认为上洛之途会一帆风顺,这些,不过疥藓之疾罢了!”雪斋嘴角牵动一丝笑意,挥洒自如的言道。

“确实,只要今川大人谨慎用兵,三河不费吹灰之力,尾张也是旦夕可下,唯可虑者,乃是美浓的‘蝮’!则需谨慎对待呢。其余如浅井久政、六角义贤之类,皆乌合之众耳。呵呵,叔父大人,您的执念反倒是最容易实现的吧?还真是羡慕呢!”山本勘助嘻嘻的笑。

说着他拿过包袱,小心的解开,露出一个绸裹的盒子,推到雪斋的身前。

雪斋探视的目光望着这个心思深沉的外甥,等着他的后话。

“叔父大人,小侄匆忙前来,以往也疏于拜会,聊表存心,不成敬意!”山本勘助洒脱的说道,仿佛两人之前毫无芥蒂一样。

雪斋打开盒子,目光就被牢牢的粘住了!

一只乐烧茶碗出现在雪斋面前,与一般茶碗不同的是,此碗的碗壁光滑莹润,上半部与下半部黑白分明,分界处就像是两段拼接的一样,釉色变化奇异又自然。上白下黑的釉色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富士山,真是不凡的杰作呢!

雪斋长长吁了一口气。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还请山本大人明示!否则,贫僧无功受禄,心怀忐忑呢!”雪斋说完,目光再次不经意间流连于茶碗之上!

送礼,自当花费心思,投其所好!只要挠到对方的痒痒处,自当无往而不利。唐土春秋战国时期,齐威王丧偶,宫内受到宠爱的美人共有十位,权臣孟尝君想探知王上属意何人,而后劝谏王上纳该美人续弦,以便固自己之宠。于是孟尝君遣人精心制作了十副华贵的耳饰,其中自有一副最漂亮的,一起献给齐威王。而后设法探知最漂亮的耳饰最后花落谁家,在孟尝君的苦谏之下,齐威王拗不过他,便答允了将戴着最漂亮耳饰的美人进为继任夫人。自此孟尝君荣宠不断,安享尊荣!勘助一直在身体力行着学自唐土古书上读来的道理。

山本勘助此行亦未存好心。他听闻派驻骏河的家忍鸢太禀告,因今川家内家督与军师雪斋之间亦父亦子的特殊关系,义元在仰仗雪斋的智谋将骏远三治理的兴旺发达的同时,又时刻想要竭力摆脱雪斋的烙印!并且,义元少年得志,从未一败!所以气盛易怒,脾气暴躁,宛若烈焰。雪斋冷静沉着若冰石。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但是勘助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人间的缝隙,即义元不愿老是躲在雪斋的阴影里的心情!

勘助觉得,倘若自己加深义元与雪斋间的裂隙,会发生什么事呢?

勘助作出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为自己谋求新主子的趋炎附势的样子。其实是要诱使雪斋发挥余热,谏言义元上洛进军时须得稳重深沉,屡屡谏言之下,义元必定产生逆反心理。雪斋在的时候,义元或许会屈从于亦师亦父的雪斋。那么,万一……雪斋不在了呢?

勘助心中的一个预想开始慢慢完备起来……

第十四章 观音院,空任孤心对流云!

太原雪斋送走山本勘助,回到寺内,吩咐沙弥不得打扰,静静地坐于廊沿前的榉木地板上,陷入沉思之中。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山本勘助此来,目的何在呢?”。

若说只是前来看望自己,送个礼物却又有些过于重了!

若说是他看到了骏河良好的前景,狡兔三窟,帮自己留好退路,也能解释的通。但是,在骏河一地踯躅九年都未入仕,注重实利的他,又怎么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骏河国主的慈悲呢?

这一个可能也被他给排除了。

“那么,若是反过来想,吾若是山本勘助,如此行事,又会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甲斐武田,山本勘助,骏河今川,这三者之间连接的线索到底是什么呢?”。

雪斋闭目冥想,回忆着脑海里关于甲斐武田的讯息,希求找出答案来。

武田家里,与山本勘助的就只有诹访御料人了,而诹访御料人为晴信诞下一子。那么,受晴信命令,照顾诹访夫人和诹访四郎的勘助年已六旬,自知时日无多的他,会不会为了给诹访四郎将来成人之后的争位大战,广结善缘呢?勘助想必认为,站在骏河的角度,一定不会拒绝诹访四郎将来在甲斐掀起内乱的!说不定骏河还会加一把柴禾,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吧!勘助为了这对母子也可谓是机关算尽了呢。

雪斋想通这其中的关节,不禁摇头失笑!

“你有张良计,吾有过墙梯。为了素昧平生的母子,竟然操心至此!没想到勘助也是多情种子呢!”。

事不宜迟,雪斋立即令人备轿,行往主公居馆而去。

骏府,今川氏馆。

雪斋向义元禀明诸事,便静默不语,一默如雷。

“也罢,如你所言!就且在甲斐埋下诹访四郎这一伏笔。至于武田义信么,以观后效!继承家督之后,若是他的施政纲领与是亲骏河的,那么,吾等不妨将诹访四郎交出去,以加深骏河与甲斐之间的友谊。但有一点,雪斋你要提前准备好。到那时,一定不能让诹访四郎说话!”义元轻轻的吩咐道,他的语气趋于阴沉。

“若是继任的武田义信与吾等并非一路人,那么,不妨与诹访四郎联系,暗地里将之轰下台来。就像他的祖父信虎一样,来到吾的骏河养老,衣食无忧,又无饥寒交迫之苦。而且,吾也可以与女儿,外孙时常见面了,尽享天伦之乐!再者,动作够快的话,还可以占领几座城池呢!一石数鸟呢!雪斋以为如何啊?”今川义元哈哈大笑!声震屋瓦!

雪斋低首答道:“主公庙算巨细无遗,自是无往而不胜!”。

“不过话说回来,山本勘助丑陋不堪,倒还是个多情种子呢!哈哈!”。

今川义元开玩笑地说道。

雪斋附和的笑笑。

清晨,甲斐古府。

“什么!由布姬咳血了?!”武田晴信方寸大乱,惊疑不定!

言毕,立即轻骑简从,策马狂奔向诹访小坂。

“大人!”。

侍女志摩领着随侍众跪侯家主的到来。

刚一甩蹬下马,晴信便一把抓住志摩的胳膊,焦急的问道:“情况如何?她在哪里?”。

看着晴信担忧的脸色,志摩带着哭腔说道:“禀大人,御料人已经睡了。最近她的身体日益虚弱呢,时常说些她命不久矣的话语,真是让人心酸呢。大夫说她得的是肺痨!”。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晴信魂不守舍!

“难道……是我传染给由布的么?”。

三条之侍女阿谷被晴信收于房内,可惜阿谷身染肺痨吐血而亡!久与其缠绵的晴信也不知何时被传染了。

在这个年代,此等病症可以算是绝症了。武田晴信没有想到的是,现今由布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

晴信缓缓来到由布姬的板门外,志摩悄悄的跑去喊由布起床去了。

“小姐,主公来了!”志摩轻唤道。

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起身的声音,由布姬来到板门前,并未打开门。

她隔着门伏地轻泣道:“妾身久病缠身,缠绵病榻多时,恐怕已是时日无多了。现今妾形容枯槁,难以面见主公,还祈望您莫怪妾身无礼!”。

寡人好色的晴信焦急的温声说道:“小由布,你我夫妻多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吾想看看你好不好?开开门吧?”。

由布姬语意坚决:“妾深知自己的情况,若是万一神归司命,妾有一事放心不下!那就是我的四郎!我只要他一生一世平平安安的,做一个辅佐诹访寅王丸的大将吧!这就足够了!您……能答应我吗?”。

面对由布姬语气哀切的恳求,晴信眼前浮现出由布往日美丽的身姿,不由得说道:“小由布,你说的吾都答允了!你就让吾再看看你吧!”。

“妾听闻,女为悦己者容。若是容貌无法修饰好,不能见君主和父亲,妾不敢从命。主公请回吧!”由布姬赫然下了逐客令!

“小由布,若是让我见一面,我就将信浓一国之地赐给四郎!”晴信心痒难耐,又好气又好笑的哄着由布姬。

由布姬说道:“赐不赐封地,赐多少封地,那是儿孙的福缘,那是您的事情。不在于您见不见我!”。

武田晴信又请求了几次,由布姬还是哭泣不允。

他有些生气的走了。

晴信走后,志摩埋怨道:“小姐!您怎么能不让主公进门呢?毕竟夫妻一场啊!您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荻乃也责怪她说:“既然您将四郎大人托付给大人了,为何不见大人一面呢?难道是您还在怨恨大人吗?”。

诹访御料人轻叹道:“我们女人侍奉大人,靠的是美丽的容颜,相貌俊美动人便是我等武家女子受宠的重要条件,其次才是背后蕴含的政治意义。现今诹访已经纳入武田家的囊中,我所凭籍的也就是我的美貌了!主公征服欲极强,亲情淡薄,而又好色成性。一旦我容色消逝,也就不招人喜欢了。有年轻美貌的弥津夫人和油川夫人在侧,她们也会有子女诞生,我就怕人走茶凉啊。主公若是不再留恋我的美貌,自然恩断义绝!那时武田家还有四郎的立锥之地吗?现在大人之所以还在留恋我,念着我的好,那是因为我的美丽容颜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如今,我久病色衰。枯瘦如柴,形如鬼魅,一旦主公看见我的样子,前后对比,必然会遭到他的厌恶和唾弃,又怎么能指侯大人还能因念着我的好,厚待我的小四郎呢?!思虑到此点,我方才决定绝不再见主公一面!并且郑重其事的将小四郎托付给他!”。

诹访御料人思虑之远,让志摩和荻乃目眩神迷,不能自持。可怜天下父母心!二人更是为御料人的良苦用心所感动。

侍女们出去后,由布姬颓然倒地,低声私语:“勘助,我心里好苦啊!”。

她心里已是柔肠纠结,百转千回。

由布自袖中拿出一页纸条,放到灯烛上引燃了。火舌瞬间吞噬了纸页,隐约写有字迹:“……让他记住你的好……”。

由布姬愣了半晌,神游天外。

突然对着空气说道:“你给你们大人说,我想他!我要见他!他要是不来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是!”。

一个悦耳但死气沉沉的声音回答道。

天花板上落下一位瘦小的深蓝衣忍者,颈项之间缠着紫红色的飘带,手脚上皆套着忍甲钩!狸猫般轻盈的落在地上,单膝跪地,沉默不语。

在忍者的随身携带物品中,这可是一样令人不得不叹服的东西呢。这就是紫红色的“三尺手巾”。可擦脸,可缠头,爬墙时还可当作绳子等等,用途可谓多种各样。不过这些方法跟一般的布手巾没什么大差别。最能显示出忍者特征的是所用的染料。忍者用豆属植物苏木将布带染色,使之具有杀菌作用。用手巾过水可以杀菌,受轻伤时还可当作绷带包扎伤口。

从身形来看似乎是个极其少见的女忍者哟。

在忍者世家里,女忍是最没有地位的。他们的主要职能,便是繁衍后代!至于需要利用女子身份之时,忍术“骨法”中的“变相术”,有一种唤“女术”的忍术,可以靠着对身体肌肉的精确控制,来将身形姿态变成女子一样。

女忍的生理限制很多,光是需要身体没有丝毫异味,以躲避武士携猎犬的捕杀这一条,女忍便不能一直保证!还有不可吃荤腥之物,其纤弱的体力也是有严格要求的下忍测试不能通过的!

凡此种种,造成了执行任务的忍者中,少有女忍的现象。

不过,能在勘助地狱般的试炼中活下来的,其能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院落里,侍女们正在给花园里的花木松土施肥。

她们对室内的声响全无知觉。

三日后的夜里,小坂附近的高岛城。

武田晴信率领大军前来,特意为征伐信浓境内依然不服管教的木曾氏而来!

勘助暂居处,嘟!一声轻响,一尾鸟羽不知自何处飞来,扎进了勘助身前的地板!

勘助朝着外面近侍扬声说道:“尔等下去吧!”。

挥退了众人,紫红飘带女忍翻进屋内,轻言数语,勘助将几上的一包葵花子赐给了她,女忍接过小包,叩首离去。

“忘我随云,奈何身不随心,空任孤心对流云。何苦呢?何必呢?”。

勘助扬脸盯着天花板,右眼没有焦点般愣愣的,左眼蓦地睁开!重瞳翻滚不休!情形怪异非常。

第十五章 龙争虎斗之二番对决!

【食指抽筋儿,缠着绷带向各位问好哈......】

隋、唐两代,毗沙门天王乃是被作为保护神和战神来供奉的。

自圣德太子派来遣隋使船抵达大兴城之时起,倭国与中土之间的文化艺术交流就从未停止,无数的儒、释、道教的布道者携带典籍,商人满载货物,身怀绝技的手工艺者,倭国处心积虑的这种单方面的全面学习之举,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适时的激发了倭国的政治文化的大繁盛!

风起风息,风旋风转。

在中土之人已经没有信仰之后,心灵空虚的人们只能看着一衣带水的倭国小邦,被那里完备繁荣的传统儒释道文化迸发出的强大生命力所震撼!

曾经被我们唾弃的文化,却在异域番邦落地开花,结果繁衍。以至于很多在中土失传,消逝殆尽的好东西,在异域他乡却俯拾皆是。

为什么会这样?没人说得清楚。

天文二十四年(1555)三月二十八日,武田出阵了!

武田晴信先抵高岛城,稍作修整,便移阵木曾谷,准备以泰山压顶之势全歼信浓名门木曾氏。木曾义康、义畅父子整日战战兢兢的小心戒备,静候末日的来临。

而军师山本勘助晴幸则亲赴诹访,去探视了病重的由布姬。

諏访湖畔,清幽的小坂观音院。

白色的鹭鸶等水鸟翱翔在湛蓝的天空中,自在飞。

室内光影变幻,勘助神色温柔的看着日益憔悴由布,伸出手握着她的小手。

“可要吃东西呢,不可以任性哦!有没有吃过药呢?”勘助轻声问她道。

“饭都有吃的,但是药太苦了!”由布姬目光偏到一边,嘴一瘪。

她的嘴唇稍有些干裂,是虚火上升的症状,多饮些温水就会缓解一些。

勘助站起,来到外面,将廊下小泥炉上煎熬好的中药拿进来,小心地吹了一下,放在嘴唇边试了一下温度,递到由布的嘴边。

由布姬甜蜜的笑笑,捏着鼻子张开小口,秀眉紧蹙的一口吞咽而下,喝完药之后,哀伤的看着勘助,好似要把他记在灵魂的记忆里。

由布的小舌头舔了下下唇,眼内满是浓浓的不舍之色,轻声地说道:“都很苦的呢。不知道还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了呢?”。

“不许乱说,要长命百岁呢!四郎会成为一个堂堂的武士的。”勘助大手包裹着由布姬冰凉的小手,宽慰她道。

由布姬抿嘴一笑:“勘助的手还是那么暖和呢。”。

“好好养病,养好身体是最重要的。”勘助絮絮叨叨的说着。

“真想这一刻能永远停住……”由布姬突然又有些伤感。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只要你和四郎平平安安的,我就了无遗憾!”。

由布如是说到,勘助没有说话,只是大手紧了紧,让由布感受到他的温度。

从观音院出来,山本晴幸静静的在缓坡处停驻良久,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心灵空灵圆满,一束淡黄色的光柱灌注进他的卤门,一颗米粒大小的不规则晶体慢慢出现在灵台处,松果腺内的神经包裹着晶粒。勘助脑内发生着不为人所知的变化,牠再按照自己的理解,修正着体内的循环系统。勘助心里升起了一丝明悟,那个枷锁,已经有所松动了!虽然极其细微,就像地球在脚底缓缓转动,但是人却难以感觉到一样。

天文二十四年(1555)四月,草长莺飞,马匹膘肥体壮,宜出征。

越后的兜跋毗沙门旗印再次飘扬在川中岛,长尾景虎驻军善光寺平,虎视信浓平原。

第二次川中岛之战爆发了!

长尾景虎此行乃是携愤挟恨而来。

之前,长尾景虎进京时产生了巨大的花销,围绕着这些费用的征收问题在家臣中出现了争执。长尾景虎出身林泉寺,勤习护法降魔之兵法,民政之学习倒是涉猎不多,再加上越后景虎采取怀柔政策,以仁义治国,主从关系非常随便。很多很好的民政措施,底下豪族一听要他们自己掏钱,就找出各种借口,阳奉阴违予以抵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所以,越后的民政事务远不如甲斐的正规,有效!

长尾景虎拘泥与天、地、君、亲、师的藩篱之中,画地为牢,所以处处掣肘,家臣团其实也就是一个松散的地方势力大联盟而已,景虎深感治理国政时寸步难行,身心疲惫,唯有寄情于佛法与美酒。

武田晴信是个现实主义者,堪破天地人伦,放逐亲父,逼死妹夫。只要是对他有利的,他便立即动手,毫不容情!脸厚心黑,家臣团的凝聚力也很强,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就统率领国的能力而言,龙虎之争,一开始便已分出了胜负。

敏锐觉察到了这一切的武田晴信立即抓住了这一机会。天文二十三年(1554)十二月,越后刈羽郡北条城主北条高广在武田晴信的煽动下自立,但三个月后就失败投降了。北条高广是镰仓幕府的名臣大江广元的后人,越后国人中的实力人物,平日自负文功武略丝毫不逊于长尾景虎,素怀异心。长尾景虎待高广却显得极为宽大,后来还让他去上野厩桥城经略关东。十三年后的永禄十年(1567),高广受北条氏康支持再度谋反。然而越后和相模同盟(越相同盟)时,长尾景虎又一次饶恕了高广,依旧像从前那样重用他。越后松散的主从关系由此亦可见一斑。

降服景虎之后的北条高广并未收到实质上的惩处,只是在军议会上被长尾景虎大声喝叱了一番而已!也是从高广的嘴里,景虎知道了此次叛乱的始作俑者——武田晴信!

长尾景虎不由得咬碎钢牙!

二十三日,木曾谷本阵。

正在商议攻击木曾氏战术的军团会议正在召开,群臣集思广益,纷纷进献良谋之机,探马突然来报!

“禀报!北部边境升起滚滚狼烟!!越后出阵了!”。

武田晴信、义信父子顾不上笼城据守的木曾父子,匆忙地从木曾谷折返北上,于一处叫大冢的地方列阵,迎击越后军。

由于之前一次的川中岛一役中,越后略显劣势的退军了。善光寺平被武田偷袭,附近的旭山城也被占领,划归真田幸隆麾下。所以,此次盘踞在善光寺平的长尾景虎的形势并不占优。若是景虎渡河攻击晴信的话,势必会遭到晴信军和旭山城守军的夹击,渡河到了一半之时若被攻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若是晴信渡河攻来的话,旭山城就像刀子一样,使景虎如芒刺在背,骨鲠在喉!

长尾景虎因为性格的关系,善于在运动中调动敌军,找寻弱点,一击致命!对武田晴信这种硬桥硬马,步步紧逼的正面战法,他不是很精擅,感觉很不自在,拘束得很。

现在,无疑是进入到了武田晴信的节奏,对武田十分有利。

有鉴于此,长尾方的军师,稳重的宇佐美定满谏言,在旭山城北面的山头上建立一座屯兵的新城,负责监视旭山城的动静,防止关键时候腹背受敌。此地距离越后近,粮草兵马可以随时补充。如此,武田晴信原本天衣无缝的设局就被破掉了。双方再次回到同一水平线。

八月份,趁着武田晴信与长尾景虎对峙于川中岛之机,山本勘助亲自前去劝降木曾义康和义畅父子。

木曾福岛城门口,勘助解下佩刀,跟随军士来到主将军议之所。

“尔武田与吾乃是仇敌!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说吧!有何贵干?”木曾义康色厉内茬的叫道!

左右站满了佩刀武士,皆近前一步,怒目视于勘助!大有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之意!

勘助飒然一笑:“哈哈!敢问木曾大人,武田与木曾,孰强孰弱?”。

“武田的确要比我们强上那么一点点,也仅限一点点!但是吾等木曾氏无一怕死之人!吾等誓与城池共存亡!”义畅慷慨激昂地插言道!

勘助颔首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如果木曾降服武田会不会好些呢?献出城池和效忠书,武田家督再颁发所领安堵!您以为如何呢?”。

木曾义康怀疑的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在怀疑我家的诚意吗?那么,如果是吾家主公将武田家的公主嫁给贵家的继承人呢?如何?”山本勘助缓缓抛出了威力最大的炸弹!

“什么!?强大的武田向我们送出公主?怎么可能?!”众家臣吵成一片!

“这是誓书!请您过目!”山本勘助晴幸自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木曾义康!

木曾义康展信审视良久,抬头看了勘助半晌。

“如您所愿!”木曾义康对山本勘助晴幸笑语道。

军师山本勘助不在的这段时间,武田晴信也没有闲着,他也在苦思取胜之良策。

这一日,武田晴信命人将马匹放于犀川边上饮马,采取引蛇出洞之计,诱使长尾景虎军前来抢马,然后聚而歼之!他原本说准备在河滩放三匹马的,被弟弟武田信繁暗中踩了一脚,忙改口说放三十匹马的诱饵!晴信心里心疼的直哆嗦,这一注下得太大了!

在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倭国古代来说,这已经是少有的大手笔了!

长尾景虎虽然轻易的看穿了晴信的目的,但关键是诱饵还是太诱人了!景虎依然义无反顾的一头扎了进去,准备火中取栗,搏上一搏。便派村上义清率部前去抢马,结果,村上义清所部二百人被晴信埋伏的一百五十人伏击,仅逃回来五十多人!

日子,就在这种小规模的械斗中慢慢过去了。由于彼此有了防备,再也没有类似的战果了。加上之后各自的防守都是滴水不漏,均互无建树,双方的耐性都快到极点了。

武田晴信唯有依勘助的提议,委托骏河今川义元从中斡旋,以将军家庶流为傲的名门自是乐于作这些提振自家名声的美事,甲斐、越后再次议和罢兵。

同年闰十月十五日,骏河的使节太原雪斋大人特意前来川中岛,负责斡旋之事。经过协商,双方缔结了和议,休兵罢战。

第二次川中岛合战,历时一百五十多天的无聊对峙,终于结束了!

第十六章 生与死!

【极限了,不行了,晕...】

天文二十四年(1555)十月二十三日,改元弘治,即弘治元年之始。

从川中岛率众将回国之后,武田晴信继续全神贯注于领国的治理,埋头努力夯实着自己将来一统天下的地基。

首先他按照底下反馈上来的意见,将颁布下去的“甲州法度之次第”追加了两条,查遗补缺,使之更趋于完善。

而面对有家臣提出的广建高城大池,广蓄粮草以备战备荒的建议,晴信如此回答:“自坂垣、甘利没后,吾常思之,偶有所感。战国纷乱之世,何为国之重者?人心也!城没了,国没了,只要民心还在,那么必然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倘若民心已失,家臣离心离德,纵是坐拥坚城,亦是待宰的羔羊罢了!人心向背,才是治国的真谛所在啊!”。

武田晴信心里并没有想到,他的治国之法也仅基于他勤于政务,团结好臣民的基础之上的。一旦继承人不肖,疏于国政,敌军入侵武田领,那么无险可据,无坚城可守的武田后裔该如何抵挡呢?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它的局限性,武田信玄也不例外。

甲斐国内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高,供应严重不足,特别是战时粮食的供需矛盾十分突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晴信继位以来,修水利,垦农田,兴商业,开矿采金。

除此以外,晴信认为凡事需尽最大的努力,作最坏的打算。为防止后代出现被他国入侵,猝不及防间起兵抗击的话,粮食万一短缺的问题,便未雨绸缪,命人在路边广种柿子树。柿子所含有的果糖成分能迅速将营养供应到大脑,使人遇到紧急情况也能够临危不惧,迅速作出正确的判断。柿子同时营养成分高,还具有解乏作用。而且将它晒干做成柿饼,长期保存,可以当作随身携带的应急食品。这一点非常适用于战时充作军粮备用。

为了获得财政上相对宽松的环境,晴信也很重视武田领内工商业的发展,山本勘助建议就把古府的甲府之町作为“乐市”,免除各种税役。勘助的高远城便是首先实行的地点,勘助命高远城代秋山信有全权负责此事,成果喜人。由此,经常受到山本勘助教习的他进入了晴信的视线。为了规范町的金融秩序,晴信还整顿了各种工商业团体,修葺城池及领民住房或采购物资时,皆采用竞标的方式决定授权。晴信还统一了通过甲斐全境的度量衡,派人赴界町、京町、博多町等地招揽外地豪商到甲斐、信浓进行贸易。

为了解决陆路运输和吸引外地商人来甲府经商,互通有无,晴信下令,在甲斐等地和周围农村征调闲散流浪人员,建立了道中云马役。为了解决水路交通问题,组织人力挖掘沟渠,使船舶可以直接停靠踯躅崎馆城下町。又指定专人管理领内的度量衡。还委托从外地跟来的豪商发展甲府之町的町道建设和对工商业进行有效管理和监控。铸造了号称甲州金小判的一两金币,以促进货币流通。随着甲府町建设的步步进展和工商业的繁荣,外地商人纷纷来到这里,寻求自己的财富梦想。

通过这些措施,武田晴信不仅稳定了对新领地的控制,而且增强了经济实力。

军事方面,晴信以勘助之言为辅,特别制定了兵农分离之策。九百名武田赤备骑兵作为武田家督的御近卫,完全的脱离了农业生产的拘束,全力以赴地提高战力,训练训练再训练!

步战,马战,野战,夜战。

刀术,枪术,箭术,雉刀术。样样兼习并蓄。

晴信与勘助二人端坐于校场主席台上,欣赏着赤备的训练身姿。这里现在已被开辟成了专门的骑兵训练场,骑兵们马鞍之后携有两只箭筒,装满各色箭支,以供骑兵按照距敌军距离的远近,选择取用合适的箭支。鞍侧挂着一杆骑兵枪,此乃勘助请高手匠人以相州传之法锻造而成的夺命利器,可执手戳刺,亦可飞手扔出毙敌,端的厉害非常。骑士们要做到左右手皆可使兵器搏杀。

习练场上密布木人桩,外包稻草,草绳扎地紧紧的。饭富一声令下,两名赤备自木人桩行列的一端飞驰往另一端,骑兵马术高超之至,只以双腿紧夹马腹控马,竟然不以手笼住马缰,不是,是没有马缰!百五十米距离转瞬即逝,骑兵先是执弓在手,一连三箭,射中了第一二三个木桩草人的面部!接着从容潇洒的弯腰拎起马鞍旁挂着的畔的双刃骑枪,劈、扫、斩、割,每一击都是力道十足!骑士突然飞出手中长枪,准确的划过了十五米的空间,刺穿了一个草人的胸膛!接着拔长刀在手,骑兵身形柔韧,人仿佛长在马背上一样,两腿牢牢地夹住马腹,俯身仰面,长刀自不同角度闪电劈出,难以置信的沿途每一个草人全部被斩在脖颈头盔与大铠连接的缝隙处!!

武田晴信看着训练场上麾下骑兵骁勇矫健的身影,仿若看到了战场上的敌军在赤备的攻击下崩溃逃散的景象,捻须轻笑不已。

骏府,临济寺。

浮云遮月,夜深沉。

自北信浓完成调解的主命任务之后,雪斋并未停留,立即告辞回国,并于两日后返抵骏府。

雪斋先去向主君今川回复了此行的成果,而后返回了北城郭外山上的临济寺。

“元信,去弄点酒来。一起喝一杯!”雪斋兴致很好,如是吩咐前来侍奉的松平元信。

“是!您稍候!”松平元信声音宏亮,高兴地答道。

他也是刚从冈崎城为松平氏先祖扫墓归来,还沉浸在与老臣们重逢的喜悦中。

弘治元年三月,竹千代就已经年满十四岁了。

循武家旧例,男子满十四、十五岁,着成人衣冠,剃去额前的发丝。改掉旧名,重新取名。此即元服之礼。今川义元为施恩义,特赐偏讳“元”之一字给予竹千代,取名曰“元信”,以收依附今川之各家小大名之心。自此,松平竹千代更名为松平元信。

不多时,元信捧来漆盘,将一壶酒,酒盏,一尾鱼,一碟腌萝卜而已。

“元信,你喜欢哪一位圣贤之学呢?”雪斋就像看到自己的小孙子般,一脸疼爱的询问元信道。

自六岁起,元信就一直呆在太原雪斋的身边聆听教益。太原雪斋无妻无子,杳然一身,颠沛流离的身世早就了元信的机灵乖巧,雪斋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一定是像个鹌鹑一样事事小心,恨不能将自己的头和四肢缩成一团,在雪斋的眼前消失掉。雪斋若是心情不错,元信便会凑趣地和他说一些有趣的事情,然后学习政军之道,谈论国政得失。一老一幼,甚是相得。

元信答曰:“孔孟。”。

“此乃治国之王道呢!小元信也想统一天下吗?呵呵……”雪斋饮尽盏中甜酒,取笑他道。

义元自氏真幼时便十分宠纵他,也未让雪斋介入氏真的教育之事。雪斋洞若观火,义元这是竭力想走出自己的阴影了。义元当为一代人杰,然骏河虎父犬子,虽无近忧,却有远患呐!雪斋对义元失望之下,一改当时的初衷,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无一丝保留!元信的军政方略,为人处世,都带有雪斋的影子。

蓦然想到不开心的事,雪斋摇摇头,好像就此可以将之逐出脑外一般。

嗯,好似有些头晕呢。

他抬头示意元信给自己再斟一杯,见元信一脸担忧,洒然笑道:“不妨事呢!能看到元信长大成人,吾也甚为欢悦呢!甲斐的山猴子和相模的乌龟皆不足为虑!那只乌龟的目光只有关东的三尺之地。而那只山猴子只不过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罢了,唯一稍有谋略的军师,还是个拘于私利私欲,一心想要介入主家继嗣之争的徒有些小聪明的无甚器量之辈罢了!”。

“您说的是您的那个内侄,山本勘助晴幸吗?”元信突然问道。

“嗯。”雪斋看来对勘助很不感冒的样子。

“依您以前所说,山本勘助此人心性凉薄,武田晴信在其陷入绝境之际伸出援手,登庸其为军师,给予安身立命之所。如此山高水深之恩,那若是说他对武田晴信如此忠心倒也无可厚非,可他竟然会对一个亡国的公主如此厚待……这会不会有什么隐秘之事呢?”元信自沉思中醒来,缓缓吁了一口气说道。

“你的意思是……”雪斋蓦地睁大了双眼!他和义元从未想过从这个角度探询其中蕴藏的隐秘!因为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松平元信看着雪斋的眼睛,轻轻地说道:“在下的所有猜测都基于您对他的评价上,山本勘助若真是刻薄寡恩之辈。按照孟子的‘性本恶’论,请您再想想唐土秦王嬴政身世之谜,答案呼之欲出啊!”。

“他妻子被信虎所杀,心怀仇怨进入武田家,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从来不敢对别人坦陈心曲一诉衷肠。而诹访小姐呢,国破家亡,孑然一身。她身怀刻骨仇恨,估计当时是一心想要行刺杀掉罪魁祸首——晴信吧?偶然地邂逅,两个同样对武田心怀仇恨,同样家破人亡之人碰到一起,痴男怨女基于同病相怜而产生的露水姻缘,又何尝不可能发生呢?况且,诹访夫人艳名远播,晴信早有染指之心。面对杀父破国之仇人,诹访夫人想必出于报复之心吧,将最宝贵的处子之身偏偏给予了又老又丑的龌龊男子!而后应该是准备在新婚之夜杀掉晴信,再殉死以随吧?但是此时的勘助会否想到一个给武田家更大打击的办法呢?若是诹访御料人就此死去的话,也只不过是一出乱世常见的悲剧罢了。但是诹访夫人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诞下了一个男婴!而且,山本勘助大人还时时处处的为这对母子保驾护航!还特意将母子两人移至诹访,估计是以避免主公后院起火的名义吧?实质上应该是为了避免甲府群臣看出破绽吧,也是用心良苦啊!这个事情就值得玩味了……”

“……倘若真是如此,骏河危矣!此人必将想方设法使骏河、甲斐不合,夹于中间的武田太郎年轻气盛,必然会与父亲起争执!父子之争再加上在侧窥探不怀好意的山本勘助……”雪斋头昏眼花,元信一针见血的分析,字字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不行!我得去告诉主公……!”。

“元信呐,你会不会也是同样想法呢?”雪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对元信说道。

说完,他欲待挣扎着要站起来,突然脚下无力,踉跄倒地!

“雪斋大人,雪斋大人!”松平元信恍若梦幻,失魂落魄的喊道!

太原雪斋辞世了!

今川义元传命厚葬,末了询问当时在现场的元信,雪斋临终前有无留下什么话。

松平元信伏地摇头,泣不成声!

这一年,他刚满十四岁。

“嗯,难得一片赤子之心。倒不枉雪斋疼你一场!”义元对元信有情有义的表现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