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佛门清净地
弘治元年(1555)十一月一日,
古府,大名居馆。
武田晴信手执毛笔,饱蘸墨水,轻轻地在砚台边缘捋顺笔毫,在平铺桌面的白纸上悬臂手书“胜赖”二字楷书。
书写完毕,晴信将毛笔反手搁于石质笔架处,仔细端详片刻,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晴信对由布姬的一个承诺,一个交代。
据前去探望的侍女回来禀告,由布姬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晴信不自觉有些黯然,曾给自己带来那般欢娱的美丽女子就要死了么?人死如灯灭,世事的无常让晴信的心有些揪疼。
“我也会突然有一天这样死去吗?”晴信这几日也曾偶尔的喃喃自语。
五天以后,诹访御料人死去的消息传来,武田晴信在屋里捂着被子大哭了一场!非关爱情,仅仅是晴信对肺痨绝症,对死亡的深深恐惧!美人老去,英雄迟暮,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晴信怕自己也是突然有一天就悄无声息的死去!
由于御料人临死的遗言,并未让很想见她的晴信见上她最后一面。而她想见上一面的山本勘助却不在她的身边。她为了仇恨活着,为了山本勘助的野心活着,就是没有为自己活着。
世事弄人若此,由布姬芳魂永逝。
寒风细雨迷离的洒下来,观音院在泣雨中伫立,天空中零散的乌云飘过。暗色云絮低低地笼罩着远处八岳的青色山巅,仿若给它们围了几条青黑色的纱缦。
须臾,云收雨散,一道靓丽的彩虹,忽然显现在諏访湖上空!从湖的那边弯到了这边的山后,给整个小坂观音院,抹上了一片凄迷的色彩……
十一月一日,月初的评定会议上,山本勘助受命本月担任维持古府的治安奉行一职,此时正在城池周围巡视。
最近随着各地商旅来往的密集,古府的治安也变得差了起来,山中袭击客商之事时有发生。盗贼的恶劣行径,已经严重影响了甲斐的商业秩序和投资环境,要是不能有效解决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之前负责此事的是诸角虎定,由于办事不利,已被家督晴信十分严厉的申饬过了。此次,晴信特地派遣得力干将勘助来负责此事!
山本勘助命手下目付众四处打探,随时掌握各处讯息,而后单人独骑奔驰在町边野外的偏僻之所,留意那些便于伏击和撤离的可疑之地点,牢记心里。
上弦月,町外一处偏僻的小道上,道旁松柏直立,枯黄的蒿草和胡乱生长的灌木随风而动,沙沙作响。
缓缓推来几辆商贩常用的独轮车。
商贩的独轮车推到路的拐角处时,草丛中一声暴喝!一伙剪径蟊贼跳出来挡住去路!贼人共有七人,皆用布片蒙面,身穿破烂的铁片甲,手持长刀、竹枪、锄头等武器。
为首一个贼首模样的大汉低声喝道:“杀光!一个不留!”。
说完,边上一个心急的贼众便挥刀往领头商贩的颈项之间劈去!
众贼人对商贩和推车的农夫的反映感觉很奇怪,虽然他们戴着斗笠,看不清表情,但是表现出来的镇定,让为首之人感到一丝不妙,便悄悄地缩到了喽啰之后。
看到长刀攻来,商贩的脚下纹丝不动,侧身,反手拔刀,以刀背扫开对方之刀,拖刀逆斩,噗!自下而上的一刀将山贼甲的胸腹开膛了!血水滴滴答答的流成了一汪池水,青色的肠子拖在地上三尺长!其胸腔里的内脏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受重伤的山贼那如同风箱扯动般的急促呼气声如催命的符音,刺的众山贼眼疼!山贼们基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不自觉的将攻击的重点放在了商贩的身上。五个人一起发声喊,端着竹枪挺刺向他的周身各处!只见戴斗笠的商贩脚下踏出曼妙的步伐,似慢实快,迅捷灵巧的迈步到山贼的身后侧死角,轻松的反手刀刺入其第一与第二颈椎棘突之间的凹陷处!山贼的延髓中枢被利刃贯穿,口里疼的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来,转瞬间天旋地转,倒地不省人事,于无声无息中死去了!
月光中的这一幕让每一个看到的山贼头皮发炸!
斗笠商贩的步法其实是很快的,步法快过使刀的手。连续出刀五次,五名山贼如同被放开的扯线傀儡般,萎顿倒地死去!而那个缩在后面的山贼头目见事色不妙,早已跑了。
商贩摘下斗笠,月光影影绰绰的照在他的脸上,赫然是山本勘助!
他目送山贼头目并非追不上,而是山本勘助要利用他来给那些同行们递个话而已,此乃杀鸡儆猴之举。用血淋淋的事实来震慑这些惟利是图的冷血贼徒们!
勘助有着精密有效的信息情报供应,寥寥几次的出击,杀光了几伙比较大的团伙,并将其头颅都剁下来,插在木桩上,立于路旁!告示板上注明其罪行,表达以儆效尤之意!
半月之内,甲斐境内的治安状况为之大变!几乎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
勘助去御馆复命之时,方得蒙晴信告知由布姬死去的消息。
三日后,山本勘助晴幸留下书信一封,远游去了!
“恕臣斗胆!恳请您宽宥在下的鲁莽,容在下静修一些时日,投身佛祖渡化世人之慈悲,化解吾心中之悲。祈望殿下允可在下踏上旅程,赴高野山参修佛法!山本勘助谨上武田大膳大夫殿!”。
晴信手拿晴幸留书,摇首嗤嗤笑语:“朽木不可雕也!一个女子就让你消沉了么?也罢!甲斐国体已固,年事已高的勘助,也用处不大了。商不亡于道,官终老于家,人生之大幸也!对于你,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但愿尔心能拨的云开见月明吧!”。
武田晴信一脸悲悯为怀的仁君表情,他被自己的仁慈感动的一塌糊涂。
晴信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一般,小心谨慎的在自己的野望外面围上了一层勇智仁信忠的外衣,左手仁义,右手利益。牢牢地将甲斐众困在自己的战车之上,量才而用,若是感到某人没有利用价值了,则弃之如敝箕,绝不会再多看一眼。
越后,直江氏领,与板城。
一场长尾家内的危机正在暗地里酝酿,貌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直江景纲最近很是烦恼,与大熊氏的领地纠纷问题悬而未决,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据说大熊氏已经将此事禀知主公了。这是他和一众长尾氏旧臣所始料未及的。
直江景纲原名实纲,自景虎之父为景时代起既为长尾氏重臣,于长尾景虎有匡扶之功,被景虎视为心腹。多参与家内的内政外交事务,乃是实干之才。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越后箕冠城主,管领上杉宪政大人的重臣大熊政秀数年前去世了,此时上杉家业已投靠了长尾家,托庇在长尾家的羽翼之下苟延残喘。柿崎景家联合直江景纲和本庄房长等人惦记上这块良田了。他们想得很简单,你们既然投靠了我长尾家,衣食住行不得样样花钱,要是不得一点好处的话,吾等出兵助你,凭啥呀?于是趁着政秀去世的机会,将箕冠城附近丰腴的土地据为己有,私下分了。
这一来继承大熊家的大熊朝秀不愿意了。大熊氏作为关东管领大人的臣子,受封土地加以守护,若干代以来从未放弃一块土地。倘若放弃了故主家赐下的领地而不作反应的话,那么身为武家栋梁的颜面何在?!所以,心中对上杉宪政依然克尽忠节的大熊朝秀寸步不让!寸土必争!
双方剑拔弩张!
对表面上领有越后名义统治权的长尾景虎而言,如何解决好这些此起彼伏的越后守护上杉氏旧臣,与自家长尾氏重臣之间的土地纠纷问题,乃是令其深感头痛的事情!
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势必会得罪另一方!纵横战阵,所向披靡的长尾景虎,也为此棘手之事深感挠头。大有老虎吃天,无处下爪之叹!
自川中岛率军回归本城以来,整日之间,长尾景虎而里听到的,眼里看到的,全部是闹哄哄的场面。今天东家告西家侵吞自家村庄,过几日又是西家状告东家拦截河川使其改道,自家的田地无法耕种,造成极大损失之类。
一众麾下有力家臣间的领土纷争不绝,长尾景虎又不善于处理此类问题,往往老鼠拉风箱,两头受气!
终于,性格自闭,又有些闷骚的长尾景虎被各种诉讼纠缠得心灰意冷,决意撂挑子不干了!
弘治二年(1556)三月,长尾景虎给自己的老师——春日山林泉寺第六代主持——天室光育的信中,写下了“功成名就,急流勇退”的话语,宣告隐退。
景虎一人一骑,悄悄地出城前往高野山,削发为僧,凡尘宿愿,随着三千烦恼丝,一刀斩断!
在平安时代的弘仁7年(816年)弘法大师空海在高野山修行,得到嵯峨天皇的允许所开创了高野山真言宗,成为真言宗密教的基本修炼场所。自开创以来将近1,200年,是个在历史上知名的山。进而建立了同时是日本佛教圣地的总本山金刚峰寺。
高野山是指被标高大约1,000米的群山所包围起来之地,也是这些山群的总称,位于和歌山高野町,因为其地形犹如莲花开花时一样的,同时也被称为是“八叶之峰”。分有内八叶“传法院山、持明院山、中门前山、药师院山、御社山、神应丘、狮子丘、胜莲华院山”等八峰环绕着“根本大塔”;还有外周边所围绕着的“今来峰、宝珠峰、钵伏山、弁天岳、姑射山、转轴山、杨柳山、摩尼山”等外八峰。
这样的地形用来当作是一个佛教的圣地非常适切,可以说是个山上的宗教都市。不过事实上这并没有“高野山”这样的山名存在,这只是个被山群所包围起来的一个地名,也是真言密宗总本山“金刚峰寺”的山号。
勘助在这里,遇见了一个预料之外之人。
第十八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弘治二年(1556)五月末,景虎居城之内的包尾大幡之樱盛开绽放。
春日山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早晨,前来拜侯的宇佐美定满替昔日同僚大熊朝秀来向景虎道歉,大熊朝秀父子与其同为上杉之臣属,原守护绝嗣之后,方才一同并入了长尾家。
可是,久候之下,没有等到家督的到来,却等来了长尾景虎不见了的消息!
柿崎景家闻讯匆匆而来。刚一落座便心焦地说道:“消息确定吗?您肯定主公不是一如往常般,独自骑马浪去了?”。
宇佐美一言不发,将手里的书信长卷递与他。
柿崎景家视线匆匆掠过正文,读到“功成名就,急流勇退”之语,再看看落款的家主画押印记。柿崎被这个晴天霹雳炸的眼前一黑,呆若木鸡!
“主公乃是越后统合之中心,舍此家内无人可以内服众将,外御强敌啊!这可如何是好?”柿崎景家焦急的说道,被长尾景虎来了这一招撂挑子,他不由得有些六神无主了!
宇佐美心道:{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柿崎像是想起了什么,偏首言道:“会不会是主公并未出家去,而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想以此激发吾等团结而想出来的计策呢?”。
宇佐美定满摇首答道:“非也!出奔之事绝非儿戏!主公定不会虚言恫吓!”。
两个时辰之后,坂户城。
“还务请政景大人代为敦请家主大人收回成命,回来继续统领吾等,抵御甲斐及相模之敌!”。
在景虎之姐夫长尾政景面前,柿崎景家痛陈厉害道。
在动辄覆亡的现实压力之下,越后众臣终于再次放弃争端,准备再次团结在景虎身侧。
至于大熊朝秀失去的领地……吃进去的肉,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吗?!柿崎景家及直江景纲等人对此议题嗤之以鼻!宇佐美定满见此,不无遗憾的一声叹息!
当晴信得知这一消息之时,已是三日后的事情了,伊稍作沉吟,一条针对此点而设的毒计在其心中成形……
勘助的目的地是高野灵山无量光院,那是年幼的勘助获得守护神灵摩利支天护尊之地。
密宗源出古代印度的密教。
唐开元年间(716720)善无畏、金刚智和不空三人先后来华翻译传播,形成宗派。密宗以《大日经》和《金刚顶经》为依据,把大乘佛教的烦琐理论运用在简化通俗的诵咒祈祷上,认为口诵真言(意密)、手结契印(身密)、心作观想(意密)三密同时相应,便可即身成佛。公元804年日僧空海来唐学法,求取真经。自此密宗传入日本,成立了东密真言宗。
方丈室内,香炉内的檀香燃起,青烟袅袅升起,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心思沉静。
无量光院主持,高僧清胤看着坐于对面的勘助,精深的东密佛法修行使他的灵觉圆通而敏感,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勘助与以前的不同。
山本勘助的身、神、意,浑然一体,其眉心仿似有个黑色的核心静静旋转,吞噬着附近游离的佛力。清胤眼珠转动,对此情形极为疑惑不解。
山本勘助晴幸双手合十,将昔日一别后的经历一一道来。从盘桓甲斐的缠绵悱恻,回到骏河的世态炎凉,蹉跎九年,再说到就仕甲斐。他希望能借清胤的慧眼睿言,帮助自己理清心中的混乱想法。毁灭与新生,在勘助的语言中涤荡,碰撞!
清胤闭目体味着面前之人截然不同的气质,手里搓着包浆莹润的檀香木佛珠,睁开双眼盯住勘助之目,眼内奇光闪动。
视线与清胤的目光相遇,勘助一阵心神恍惚,如醉饮美酒。
“你在坐着么?”。
清胤缓缓出言询问道。
“是……”,勘助回答。
“你是人类么?”,清胤突然问道!
“吾的躯体是……”,勘助木讷的声音答道。
“当年你来此地参拜之时,吾赐予你的那个摩利支天护尊现今何在?”,清胤声音略起波澜,问他道。
“吾将之给了美津,美津死了……”,勘助的左眼似睁非睁,好像在挣扎着要张开!清胤连忙手捏法印,手指如莲叶闪动,大轮坛印、摧伏诸魔印、宝冠持宝印、光焰火界印、缚思等仙印、准九头龙印等契印随手结出,口中密集快速的吟诵连串真言秘咒。勘助就如被捞出水扔在岸边,蹦跳的鲤鱼般,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一样,慢慢安静下来。
清胤命之将护尊解下,拿起观看,发现其上的箭痕宛若新刺。原来是他将镇压的护尊送予了妻子美津,摩利支天护尊也因此帮她挡过一劫!只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在武田信虎的执意杀戮之下,她最终还是香消玉殒。
清胤心下恍然大悟,怨不得勘助气质大变。
自己送给勘助的摩利支天护尊并非寻常之物,看似简陋的护尊之内,凝结着佛法念力的缚思等仙印,以镇压勘助当时体内难以名状的令人不安之物。
“自汝下山离去后,所杀者几人?所救几者人?可有枉杀之事?”,清胤问他道。
“回乡途中,……换过七把刀,具体人数不详……,战阵厮杀,受命锄奸,约有三百之数……”。
勘助怔怔的语声突然一停,左眼猛地张开!一种刺耳沙哑的怪异声线于房内响起,空气仿佛也变得黏稠晦涩。
“按照你们的说法,那座庙里没有屈死之鬼?!看着往昔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们,在城破家亡的一刻百味杂陈的众生相,随着身体腺体分泌的物质到达感官系统,心情还真是愉悦呢。‘人’的感受真是奇妙啊!”,牠呼吸着弥漫空气中的浓郁的灵力,得意洋洋的样子。
清胤手掐金刚甲胄印明印,口内吟诵九会曼荼罗真言:“烈!”。
哄!清胤周身遍布仅可目视的阳炎,化作甲胄之形。登时其周边二尺之地的气流恢复正常!
勘助浑身松垮,唯有左眼就像是一颗耀眼的黄灯般!丝丝光华闪动,牠在分析和学习见到的一切。
在牠的眼里,随着清胤的念诵咒语,口里发出一种特别的音符,以音促形,从而震动体内的三脉七轮,激发出深蕴体内的生命潜能。不同的咒语,使修习者为不同目的而产生不同的效果。转化为超越惯有现象界中的不可知作用,使人的精、气、神进入一种神妙领域,乃至可以启发神通与高度的智慧,。
从这一立场来分析,密宗咒语音密的最大重心是音声与人体脉轮的关系,纯粹是一种超越物理的神秘作用。
“这也是一种奇妙的技术呢?”。
技术既是艺术!艺术经过分解,每一个步骤只要完美的予以复制,那么总体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一定会是完美的!牠坚信这一点。奇妙的一幕不由得让牠见猎心喜,心痒难抑。
清胤佛法修为精深,与之谈论佛理,探讨人性。气氛倒是融洽不少,清胤发现勘助对人性有着丰富的看法和思考,一如哲学家般从不同角度论证着人性的复杂课题。
“为何在下身兼异术,文武全才,却不能自由自在,纵情恣意呢?身为人子如此,人夫如此,人臣如此,虽未体验,但观察所得,身为人君、人父亦应是如此。难道此即是佛所言的苦海无边吗?”,山本勘助稍作犹疑,思筹道应无不妥,便敞开心扉,吐露心底久久困惑自己的疑问。
“佛祖拈花微笑,不立文字,直指本心。”清胤似乎有些答非所问的说。
“那么,吾每到一处,周边亲近之人皆死于非命,无一善终。此乃何故?”,他似有所悟,又问道。
清胤答曰:“此事需施主去问那些因你而遭遇不幸之人了。需知,身存一颗慈悲心,即是慈悲菩提人。”。
“身归六道轮回之人,又怎可能去问呐?!”勘助摇头失笑道。身处此等清静之地,不知不觉间,山本勘助身上的戾气也慢慢的感觉不到了。
这时,小沙弥前来僧房前禀知:“报与上师,宗心大人前来拜会!”。
清胤疑惑了,在脑里苦苦回忆,似乎从未听过,并不认识这个号称宗心之人。
勘助客气的说道:“万法从心起,万法从心灭。晓得起灭处,生死事方决。您所言吾已心知,不胜感激。既是有客来访,在下也就不打扰您了。再会!”。
山本勘助自禅房出来,卓立于院内两人方可环抱的巨大黄栌树下,任由阳光洒在自己的头上身上,闭目默察着一丝丝微弱的能量自松果腺散入四肢脏腑,最后在医书所言的丹田位置听留下来,自成天地,旋转不停。
“阴阳阖辟存乎此,呼吸出入系乎此,无火而能令百体皆温,无水而能令五脏皆润。此中一线不绝,则生气一线未亡。”。
“道乃法体,法乃道用。体用一致,不外此心。所谓道外无心,心外无道,道皆心法,心通法通。”。
勘助的心里回荡着唐土典籍内的相关文字记载,体味着缓慢复苏带来的快感。
小沙弥领着宗心大人,即越后国主长尾景虎,顺着环廊来到清胤的禅房前。景虎骤然看见卓立树下的山本勘助,其骨骼特异之状令其想起了一个人,武田家的那条独眼之蝮——山本勘助晴幸!
“难道尘世的纷争,就连佛门清净地,都不能避免吗?!”长尾景虎真是有些怒了!
“清胤上师,那个武田家臣是怎么一回事?佛门净地,怎容此等狂徒玷污!是否前来捣乱的?且容吾将之驱逐了吧!”。
景虎站在门口,说着便转身欲跳进院内。
“哦!是你啊!你受戒了么?呵呵,不妨事的。你等纠缠于俗世,有何仇怨吾不管,一如此门皆是檀越。此地不在五行中,身处三界外。莫要鲁莽!”,清胤忙出言阻止道。
两人原是旧识。
天文二十二年(1553)赴京谢恩之时,长尾景虎顺路参谒高野山,于金刚峰寺师从阿阇梨清胤学得密宗教义,后受戒于紫野大德寺,得法号“宗心”。由于景虎认识他在前,受戒在后,是以不知。
树下站立的山本勘助睁目见到屋内的景虎,也是面目表情微妙。
清胤连忙说道:“佛门清净地!莫要鲁莽!”。
山本勘助因清胤一番开解,有悟于心。因感其恩惠,便含笑颔首,算作打个招呼,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进得屋内。勘助环首四顾,见到几上的笔墨纸砚,赴前执笔在手,笔走龙蛇书道:
“天兵百万总归降,金塔高檠镇四方,海内尽知名与姓,毗沙门天越后王。”。
书罢,弃笔大笑而去!
【出差到了关键时刻,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请多包涵!】
第十九章 天王盖地虎!
【今日将一辈子能输的全压上了,买了25注双色球......嗯,满天神佛护佑,金刚护体,大杀四方,阿门!】
黄昏,无量光院笼罩在空明寂静之中,挟带三界混浊之水的河川蜿蜒在云霞雾霭间。
此时已是仲夏时节,灵山上的法灯透着孤寂之气,林木繁盛茂密,倦鸟归巢。
长尾景虎看着勘助远去的背影,表情复杂。
“若抛开仇怨,尔等未尝不能成为知己呢。”,无量光院清胤有所感的言道。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景虎眼底略显惋惜之色,声音低沉地说道。
景虎垂首低回不已:“与佛有因,与佛有缘。佛法僧缘,常乐我常。朝念观世音,暮念观世音。念念从心起,念念不离心。这世间的道!这世间的沧桑!”
清胤微微一笑,闭目不再多言。
长尾景虎自禅院远顾,暮霭氤氲,山林泉水,宛若仙境。景虎之心已不在无量禅院,远在白云之上。他感到自己体内像春天萌芽着的大树枝干般有一种自由伸展的惬意感。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世间美丽的事物总是寿限极短!
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讯息,惊动了悠然于高野灵山参禅论道的长尾景虎。
“什么!?大熊朝秀举起反旗!”,正于山中乱石上参禅枯坐的景虎突然睁开眼睛!怒视单膝跪地的姐夫政景及柿崎等人。
“吾出家悟道,家内诸事都已言明,交付尔等小心处理!为何却出此纰漏?!嗯?!”,长尾景虎原本的坐姿乃吉祥坐,闻听家中乱局,不觉间改成了同为全跏趺坐的降魔坐!长尾政景看到这一幕,晓得景虎有些坐立不安了,眼前顿时一亮!
弘治二年(1556)八月初八,越后箕冠城城主——大熊朝秀谋反!
景虎袖内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又慢慢放开。
他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因何事如此大动干戈啊?”。
柿崎景家濡沫半晌,吃吃的说不出话来。
“家中现今如何处置此事的呀?”,景虎平静地问道,仿似在问于他并不相干的事情!
长尾政景恭敬的答道:“如今,宇佐美定满大人正与之对峙中!”。
政景话锋一转:“只不过……”。
景虎立即追问道:“不过什么?!”。
“回禀大人!据轩辕道贤入道大人转来的消息,此次大熊朝秀大人的叛乱行为背后,仿佛闪现着武田家的影子!”,长尾政景一口气说完,伏地不再说话。
柿崎景家双膝跪地,俯身沉声说道:“微臣以为,舍您以外,家中无人可力挽狂澜于既倒!大熊朝秀之叛绝非孤立之状况,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以武田的智谋,调略之事,绝对还有后招!家中现在人人自危,上杉旧臣和长尾众之间互相提防,不合的种子已经深埋各自心底了。请您务必,务必原谅我等!拜托了!”。
越后国主长尾景虎狭长的双目寒光闪动,徐徐言道:“其一,尔等双方需签署不再内讧的誓约书,均要联合署名。其二,春日山城人丁稀少,尔等将家中子女送至春日山城吧?!”。
长尾政景朝着后面跪着的近随使了个颜色,近随赶忙解下斜背身后的包袱,捧着一个黑漆盒子奉至景虎身前触手可及之处。
“此乃一干重臣合力签署的发誓效忠主公的起请文!”,政景期盼的目光注视着景虎说道。
柿崎景家虎目含泪言道:“爱之深,责之切!时至今日,臣等方明白主公对吾等平日严厉的原因,臣等惶恐之至啊!还务请主公原谅吾等的过错,以观后效!”。
身为越后有力豪族,娃们飞机搞大了,闯祸了,一看解决不了了,才傻眼了!慌忙地到处找家长帮他擦屁股!
这次真把娃吓着了!
“还请您以长尾氏为念!”政景跪地敦促道!
众人跪伏一地,情真意切。
长尾景虎缓缓点头,温言安慰道:“吾本意在此长伴青灯古佛,消吾心中杀戮之戾气,灭吾心魔之敌。外界之事本不愿再管,奈何世上屡屡起风波!也罢!吾就再入混沌红尘,待斩却外界之敌后,再回山静修吧!所谓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人间何处不可得悟正道呢?”。
柿崎景家与长尾政景等人闻言大喜叩拜!
长尾景虎意味深长的瞥了政景一眼。无人觉察!
无量光院,方丈室。
才短短几日不见的功夫,清胤已是苟延残喘,行将就木的样子了!
他思索许久,突然醒悟!之所以迅速衰老,问题可能就出在那天与山本勘助晴幸的会面之时!
清胤颤悠悠的来到案几前,捉起奈良町产的狼毫笔,于白纸上书写道:
“甲斐国有俊士名山本勘助晴幸者,国主武田晴信之张子房也。其身怀异术,心思难测。余恐其误入歧途,祸乱天下。阁下佛理精深,兼娴熟降魔之法。故冒昧直言,特此敦请阁下为天下黎民计,亲往甲斐一行,拨乱反正。
策彦周良上师启
无量光院清胤画押”
清胤书写完毕,小心收好,唤过无量光院里侍奉左右的中间法师(身份低微供差遣的僧人),命其快马加鞭,将书信送至京都天龙寺,交予高僧策彦周良!
就在送信的中间法师奋马扬鞭,奔驰下山梁之时,生命力已是油尽灯枯的清胤方丈,于禅房内溘然长逝!
自第二次川中岛之战后,依据武田家与长尾家签署的停战条约协定,村上义清和一众依靠上杉的北信浓豪族返回自己的旧势力本土。武田晴信也在这次战争後,对川中岛的山川地貌和诸势力分布有了感官上的详细的了解。
弘治二年(1556)八月,武田晴信突然命令百足众使番传信给居于松尾城的真田幸纲,信上授之以下一步的攻略方针。
七日后,幸隆趁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突袭雨饰城守军,再加上城中也有户隐众潜入的内应打开城门,所以轻松攻取了千曲川南岸的雨饰城!将因第二次川中岛合战和议缔结,倒向长尾方的地方豪族势力一扫而光!
沿着小县郡经过地藏峠通往川中岛区域的军用道路自此畅通无阻,兵员、粮草、武具等军用物资的前沿输送问题完全得到解决!
武田晴信趁着越后家中内讧,家督长尾景虎不胜其扰,毅然出奔,家中群龙无首之际,终于出招了!
弘治二年八月十日,武田晴信派心腹赴箕冠城密会大熊朝秀,挑拨其与长尾家重臣直江景纲、柿崎景家、中条藤资等人的关系,因为原本就有着土地争端在前,新仇旧恨齐涌心头。大熊朝秀听闻武田氏的宏大计划,感觉成功的机会很大!当即就答应了。
越中大熊朝秀起兵叛乱之时,与武田晴信之前达成共识的陆奥国会津黑川城的芦名盛氏,派遣部将山内舜通出兵援助大熊朝秀!与已被武田调略的越後赤谷的小田切安艺守一起行动,共同牵制著长尾势的东面。而大熊朝秀由越中出兵,往越後攻击,占据了大片土地。
八月十七日,一个消息传来,长尾景虎突然宣告取消引退!叛军闻此消息,军心大乱!
八月二十三日,回返越后的长尾景虎迅速部署平叛,派遣上野家成率军火速平定大熊氏之乱!上野家成遣人四处散布谣言,瓦解大熊氏的军心。
大熊朝秀征召而来的足轻,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越中本地的农民,久战思家,再者战无不克的家督业已归城,听说家督发布命令,降者不杀,从贼者严惩不贷的消息,人心惶惶。结果不到一天的功夫,足轻兵逃了个干净!
大熊朝秀领着几个心腹仓皇逃至甲斐府中,投靠武田晴信而来。
越後赤谷的小田切安艺守兵败自刃而亡!
长尾景虎军神之名可谓威名赫赫,会津黑川城的芦名氏闻听毗沙门天王回返春日山,越后已无浑水摸鱼之势。有鉴于此,山内舜通也率军撤回会津黑川城。
至此,武田晴信运筹帷幄,盘算良久而制订的越后绞杀网,就此灰飞烟灭!
宇佐美定满建议景虎修建的葛山城,就像横哽在晴信咽喉处的一根刺,令他食不下咽。
葛山城,位于善光寺的后山,乃是越后长尾景虎赐给落合一族(葛山众)的居城。
此地紧紧扼守着善光寺的户隐通往越后本领的交通要道!无论何方占据此地,都可作为防守对方,或是进攻对方的前沿基地!
葛山城周边的这一片地方,百十年来一直都是落合一族的祖居之地。
在葛山城附近的半山上,有一间名刹——静松寺,乃是落合一族的家寺,葛山众的菩提寺。
而世代居于北信浓,崇佛敬僧的真田幸隆与其主持交往多年,乃是方外故交。在真田幸隆的孜孜不倦的持续骚扰之下,静松寺主持碍于人情,抹不下脸拒绝,便同意居中说项。
在其牵线搭桥之下,幸隆在寺内密会了葛山众的代表,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终于煽动了其加入到正义的武田阵容中来!
同年十月十日,身在古府的晴信突然得知,他一直神往不已的京都高僧——天龙寺策彦周良,首度愿意来甲斐古府弘扬佛法!晴信不由得喜出望外!赶忙率领臣子命妇,一行人浩浩荡荡,恭敬万分地将之迎候至甲斐惠林寺。
晴信试探着询问其能否主持该寺事物时,策彦周良欣然应允了!晴信更是欣悦非常......
弘治三年(1557)二月初五,越后普降大雪,山路崎岖难行!长尾景虎的军队无法展开任何行动!
盘踞北信浓良久,徘徊在越后门外的甲斐之虎又怎能放过此等良机?
趁你病,要你命!
武田晴信立即从北信浓出兵,在内应落合一族的帮助下,于十日后攻陷葛山城。
城破前一刻,原以为景虎出家,这才内通武田以求退路的葛山众此时相顾无言。为了谢罪,落合一族以拼力死战之姿殉城而亡!
经过葛山城之攻略,武田晴信完全攫取了善光寺平附近的中心地域的统治权。
之後,越后长尾家的长沼城和大仓城相继陷落!
晴信接着派遣外交僧,前往劝降了饭绳神社和户隐神社,而户隐神社的三院的长尾秀虎往越後逃走。
同年三月二十八日,武田晴信收到饭绳神社饭绳大权现的神主仁科千日的书信,信内写着祈求武田晴信武运长久云云!
晴信欣然大喜。
第二十章 风虎,云龙!
【祝各位心想事成!吃嘛嘛香!】
弘治三年(1557)二月二十日,越后春日山。
武田侵攻信浓已经过去五天了,可是绵延的大雪依然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天守阁议事间内,都能听到附近御馆隐隐传来的莺歌燕舞声。
众臣碍于上座的家督景虎之面,不好说什么。心下却是对前关东管领大人不思进取,一心沉湎酒色的习性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真不明白家督为何如此礼遇一介亡国之君?!
众臣皆如是想。
殊不知,若是关东管领大人要是表现的锐意进取,奋发图强一点的话,会不会如领有幕府越后守护职的上杉定实一般的突然暴毙呢?!
长尾景虎站立于门口,浑然不觉凛冽的寒风,一任寒风吹送着雪花顺着拉开的纸格卷进天守里,面沉似水地遥望自己鞭长莫及的北信浓!
家老重臣柿崎景家看着主君冷硬如铁的脸色,小心斟酌着言词说道:“主公,轩辕众传来的消息,武田势如破竹,攻陷北信浓诸城之后,兵锋直指高梨政赖殿下镇守的饭山城!统兵大将乃是智勇兼备的‘甲山猛虎’——饭富虎昌!”。
“而且,武田方一直不遗余力的进行着调略吾方北信浓国人众的工作!”,重臣甘糟景持插言道。
景虎蓦地转身,目光掠过群臣。
“六韬有云:阴赂左右,得情甚深。身内情外,国将生害。此乃兵书所言,堂堂正正的文伐之法!又有何大惊小怪的!况且,此等事体亦非自今日始,毫不稀奇!”,景虎没好气的说道。
接着他又转向安坐于左手次席的色部胜长,和颜悦色地说道:“色部胜长卿,吾二月一十六日遣使番传书与你,命你尽快出兵救援,为何不予理会?!”,说到最后,突然疾言厉色!
年过六旬的色部胜长须发皆白,与其子色部长实跪伏于地,战栗不敢言!
此情此景之下,难道他能明言宣告众人,他这是在拥兵自重,保存实力?!倘若如此,他不被景虎当场斩杀了才怪!
“自箕冠城主大熊朝秀叛逃甲斐的恶性事件发生后,长尾与武田于二番川中岛之役时缔结的和议也就成了一纸空文!武田毁约在先,挑拨吾臣属不合在后,是可忍孰不可忍!无情无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长尾景虎淡淡的看了跪伏地上的色部父子一眼,眼底一丝无力的情绪掠过,语调低沉的喝道!
{正所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瓾。越后国人众,拥兵自重,难堪大用啊!}景虎心下清明如镜!
三月十八日与四月二十一日,长尾景虎再次接连两度送出亲笔书信,督促越后平林城的色部父子出兵参阵,会战北信浓。
色部父子故意以准备兵具、粮草、征召兵员等方面做借口,磨磨蹭蹭,借故阳奉阴违!
就在景虎鞭长莫及,近在咫尺的国人众却怜惜羽毛,不愿以身犯险的情形下,武田军兵围饭山城,饭山城岌岌可危!城主高梨政赖连忙派人穿过武田氏的封锁线,至越后春日山请求援军!
三月二十三日,长尾景虎催促坂户城主长尾政景出阵,杳无音讯。
弘治三年(1557)四月十七日,天气终于放晴,越后至北信浓的山道上的还未完全积雪消融时,长尾景虎点齐一万兵马,急不可耐的出阵了!
四月二十一日,长尾景虎于善光寺平安营扎寨,并派遣士卒进入旭山城。之后四日间,长尾景虎军的乱龙旗高扬不落,宛若海中翻身的大蟒般,将北信浓搅得是天翻地覆!
越后长尾军缠绕武田军一个备队轻度攻击,诱使其追击而脱离大部队,而后全力围攻之!诱使武田军大部队前来救援!面对景虎实行的挑寡战法,晴信的对策很简单,你进,我让而再让,绝不与你正面交锋!晴信暂避景虎锋芒,决不与其作硬撼之举!毫不理会意图挑起全面对决的长尾景虎!
此役,晴信与景虎的作战风格好似换了个个!
晴信一路退,一路攻打不服管教的地头武士们。杀的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四月二十五日,晴信军接连烧毁了不服教化的信浓豪族的数座城池,接着智取鸟屋城,斩杀城主岛津月下斋及同族四十七口于城下河原!而后军势缓缓向小川城方向移动,给小川城和鬼无里施加沉重地心理压力,迫使两地的地头武士们投入武田晴信的怀抱。晴信可刚可柔的百变手段摧毁了两地豪族抵抗的信心,很快开城望风而降!
各自扫清了周边的细小蟊贼之后,长尾景虎与武田晴信的决战一触即发。
弘治三年(1557)五月十二日,傍晚时分。
长尾景虎率军强攻高坂城,并且遣轩辕忍者运用了大量火药,在城门附近放火,火攻攻城,以减少其耐久度。
漫天的火光映的天空通红一片!
翌日,高坂城陷落。
紧接着,景虎马不停蹄。又向埴科郡的坂木城和岩鼻城进攻,长尾景虎军的连带攻势,武田晴信坚定的奉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绅士原则。
长尾景虎稍占上风之际,迅速率兵回到高梨政赖的饭山城。
在景虎返回饭山城期间,武田势的豪族市河藤若则占领野沢之汤,市河氏的援军在晴信的请求下,联合上野仓贺野城城主上原与三左卫门越过草津道,攻落并坚守计见城,随时准备支援武田晴信。
塩田城内的五百馀的足轻援军,也在真田幸隆的指挥下,向着武田晴信的本阵进发了。
六月五日,山本勘助令市河藤若到长尾家本阵下决战书。
此时,盘踞在饭山城里的武田军突然在七月五日,攻击北安阴郡的小谷城,并且奇兵特袭攻占越後的糸鱼川的要冲地方,武田军对此地的占领掌控,使来自长尾景虎大後方的支援面临着随时断绝的危险,晴信此招极具威胁性!
同年八月,长尾景虎军一万兵与武田军二万三千兵在长野若规的上野原进行了一场野战。最後,在坂户城主长尾政景的援军侧翼突袭配合之下,长尾景虎成功突破糸鱼川的武田军的拦截。九月,景虎率军返回越後春日山城。
第三次川中岛合战降下帷幕,双方各有胜负,还是未能一决雌雄。
上野原之战後,武田的损失也是极大!在善光寺平附近的亲武田势力被越后的长尾景虎完全扫清,使武田晴信于此地完善的军事布置被彻底打破。
翌年,即弘治四年(公元1558年)四月,武田晴信与山本勘助仔细推敲,缜密筹划了崭新的布局。
武田晴信派遣在番众进驻柏钵城、东条城和大冈城,互为掎角之势。全力防御下一次来自越后长尾景虎军的攻势。
“对于有力国人众的封赏,要加紧去办!”,晴信折扇轻轻叩击掌心,对勘助说道。
“嗯,上原与三左卫门大人、市河藤若大人等人的确表现卓异啊!”,山本勘助晴幸抚膝赞叹道。
“勘助卿当记首功!汝以耳顺之龄,全力助吾盘整全局,废寝忘食。实在是重臣楷模啊!要好好将息身体,汝可是吾将来留给儿孙重用的肱骨之臣子啊!”,武田晴信和蔼的对山本勘助晴幸言道,眼内水光闪动。
“是……”
勘助也是泪眼朦胧,难以自持。
好一幅君臣相得的美好图卷!
武田晴信率军回返甲府,甲斐的民众也趁着战争的间隙抓紧恢复生产。
突然有一天,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的使僧朝山日乘到访。
原来,足利义辉收到消息,越后及甲斐的强力大名,长尾景虎和武田晴信的争战不休。如此勇悍的战斗力不用那个勤王讨逆上,简直是太可惜了!有鉴于此,特地介入此事,来信希望调解纷争,息止干戈,询问两家可否和睦共处,以及商谈和议具体的内容。其核心目的乃是希望两方在适当时机,入京勤王!
“之前,相同的书状也已经送抵越后,长尾弹正少弼景虎殿下已同意了这场议和。阁下意下如何啊?”,朝山日乘一边说着,一边遵循将军义辉之意,细细体察着武田大膳大夫晴信的心性器量!在心里将之与长尾氏做了一番比较。
武田晴信虽然深感意外,但还是俯身接旨道:“谨遵上谕,同意议和。”。
朝山日乘欣然颔首微笑,心想:“嗯,看来武田和长尾都乃是勤王护驾的得力臣子么!”。
怎料,晴信紧接着沉声说道:“但是!作为响应公方大人缔结议和的条件,在下有一事相求,还务请公方大人俯允外臣之所请!”。
朝山日乘语气略有不喜的问道:“哦?何事啊?说来听听。”。
这些外藩臣属,粗鲁不文。只有主动给的,哪有伸手要的?!
武田晴信低沉的说道:“臣希望公方大人允可在下能够得到这信浓守护之役职。”,虽说是请求,但是其声音中却无丝毫的转圜余地!
在永禄元年(公元1558年)五月,在京都发生了重大的事变,室町幕府第十四代将军足利义辉被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从京都追放到近江朽木城,而足利义辉则在朽木城布兵对峙,两方面的攻势亘有持续,在战事持续中,足利义辉终于收到了长尾景虎和武田晴信的战争停止,并且和睦共处的好消息。
为了回禀公方大人和议的缔结情况,长尾景虎欲再次孤身上京。
消息传到京都,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唯恐长尾景虎上京之后,会令到他们在京的既得利益受损。於是在长尾家的使者面前,表示愿意与将军足利义辉和睦共处云云。
而武田的使者,圣护院门迹道澄的使僧森坊携带御内书予足利义辉将军,晴信的和睦条件是愿将军能赐予信浓守护一职。
足利义辉为拉拢这个强援,痛快的答应其条件。
翌年,即派遣瑞林寺的使节将义辉将军的御内书送往甲斐。
信浓守护一职原本乃是由小笠原氏在南北朝时期受赏赐的职衔,但自从小笠原长时被晴信从信浓追放後,该职位一直虚悬多年。
信浓守护职除了是幕府授予的名衔外,更是武家梦寐以求的职位,实际上是赋予了获赐该职衔之人能够号召该守护地区的豪族和武士的权力!
有了统治信浓的大义名分,长尾景虎就没有了讨伐晴信的借口!
这就是武田晴信恳请义辉颁赐信浓守护职衔的真正目的。
第八十一章 大义!
人间四月,芳菲有时尽。
为了迎接朝山日乘,武田晴信三天一宴,两日一请,还请来了身在关东的连歌师飞鸟井雅教,举办连歌会以助酒兴。
将幕府公方大人的外交僧款待的是舒坦非常,不知昼夜寒暑。
“承蒙款待!贫僧定当将大膳大夫大人的一番公忠体国之心转达给公方大人……”,朝山日乘醉眼惺忪的看着面前的两个武田晴信说道!随后倒地不省人事。
甲斐,古府,议事间。
武田一门众,谱代重臣,分列两边落座。
武田家督,武田大膳大夫晴信公怡然自得的端坐上位,饱含深意的看着底下神情各异的臣属,浅笑道:“诸位,吾当年初登大位时,便有言在先,若有疑惑不解之处,随时提问,绝不妄加怪罪。此时亦是如此,但讲无妨!”,语罢双目满蕴笑意,等待众臣提出疑问。
马场信春之名乃是晴信所赐,日语中“信春”与“晴信”之音节相同,仅仅是发音次序有所差别,由此可见其与家督关系之铁,之瓷!
只见马场民部信春首先出列,询问道:“馆主大人,倘若在幕府公方大人的调解之下,与越后缔结了和议。那么,向西乃是崎岖陡峭无法行军的奇峻险途,向南则是三国之盟的姻亲今川家,向北的话如今也已缔结了和议。吾等岂不是自己将自己的上洛之途封死了?吾等都要终老山林吗?甲斐的出路皆被束缚的死死的,又何以向甲斐山林之外开疆拓土,辟万里波涛?这外面的花花世界,这泼天的富贵荣华,岂不是与我等无缘了吗?”。
底下嗡嗡的议论起来,众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频频点头。
主君有其役,亲近之臣服其劳。
马场信春就是晴信安排的一个托儿!
“或者是说,主公您已经放弃了肥沃的北信浓了么?”,原虎胤凝重的问道,事关自家世袭知行的增减损益,众人纷纷各自盘算计较起来。
“难道您想先获得役职,再反悔撕毁和议?可是倘若在此等境况之下,撕毁和议的话,吾等不但没有获得大义的名分,反而会成为周边大名豪族的众矢之的!?”,饭富虎昌沉吟道,心内也是很不解。
“若是遵从此和议的话,甲斐的未来又在何方呢?”,内藤昌丰疑问满腹的半是询问半是自语。
武田太郎义信迟疑的说道:“如此一来,便不能与长尾景虎继续作战了啊!”。
义信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父亲放弃了信浓以北的攻略,会不会法螺所向,兵锋南指呢……?!”,义信睁大了惊恐的双眼,心脏都要跳出胸腔来,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攫住了,都快喘不过气来。
武田晴信目光落在山本勘助晴幸的身上,笑言:“勘之介,你可知道吾为何答应这场和议吗?说来听听吧。”,嫡子表情乍变的异常反应,他早已尽收眼底,一丝隐晦的失望一闪而逝!
{算了,就当帮今川家养了一只狗!纠缠于脆弱的姻亲所系的联盟,放任良机流逝的话,不是一个称职的家族领导者!},晴信暗自叹惋摇头道。
此乃晴信一时兴起,随口而做出的对长子态度的一个试探!谁知结果却让晴信扼腕长叹,大失所望呢。
山本勘助晴幸捻须微笑,唏嘘的胡茬子就如同当年寄居的骏河无忧寺院内胡乱生长的杂木丛。
他心里如是想到:{是该理须了哦,都长野了呢!}。
“如此一来,便可放手与长尾景虎大战一场了!”。
勘助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政治既是精英政治,总是少数人带领大多数人前行!
不得不说,久居甲斐山林,生性淳朴的武田群臣们的政治敏感性是极低的。
金丸昌次忍不住出言询问道:“山本大人何出此言?倘若大人接受信浓守护之幕府役职的话,不就得首先与景虎方面相安无事吗?”。
金丸昌次乃是甲斐武田氏支流金丸氏的后人,身处晴信近习出身的心腹之列。沉稳镇静,身份尊贵。
山本晴幸颔首向上位的家督致意,方徐徐回答金丸氏的疑问曰:“吾的看法却非如此呢。倘若君上就任信浓守护的役职,那么,面对屡屡进犯信浓领土的长尾家,又岂能置之不理?!自公方处获颁信浓所领的正当统治,信浓的土地就如同身之发肤一般,受之于君亲,又岂敢轻弃哟?!”。
勘助轻言浅笑,寥寥数语,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剥离的一清二楚。
“哦?!馆主大人远见万里,运筹帷幄,吾等佩服佩服!”,群臣恍然大悟,齐齐以敬佩的目光看向上位的家督大人。
武田晴信仿佛身处一个无形的气场之中,众人灼灼的目光使得他感觉热血沸腾,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不错!之前景虎收拢了大量北信浓反动势力,以为奇货可居。打着归还信浓豪族旧领的道义旗帜,在北信浓屡屡兴风作浪!现今,信浓一国即是吾之治下!统治其地名正而言顺,越后景虎如若胆敢踏入信浓一步,那必将承受吾满含正义力量之锤击!哦哈哈!”。
“吾等也可凭藉着‘惩处逆贼’的大义名分,出兵越后!”
晴信眯着眼睛,如同腋下夹着偷来的公鸡的黄鼠狼般,自得的嗬嗬窃笑起来。
永禄元年(1558)正月,甲斐国主武田大膳大夫晴信于古府接受了幕府公方的御内书,就任信浓守护。
与此同时,相隔万水千山的长尾景虎又岂会坐以待毙?!
越后,春日山城。
久受长尾景虎庇护之恩,上杉宪政偶尔酒宴暂歇之时,心里也是过意不去。自螟蛉幼子龙王丸被斩首于小田原城之后,上杉宪政数年来亦是与侍寝的姬妾勤加欢好,床榻之间亦甚为努力。
奈何天公不作美!
上天竟然毫不怜悯宪政的中年丧子之痛,侍妾们的肚皮依然静悄悄,一无所出。
时值风雨飘摇的乱世,男子一过四十岁即是混吃等死的年纪,时日无多。上杉宪政手抚松松垮垮的大腿肌肉,想及膝下犹虚,杳无儿孙绕膝之乐。不禁泪眼朦胧,不知今夕何夕!
自从关东管领上杉宪政被相模的北条氏康追击以来,从河越城逃到平井城,再逃到春日山城!宪政以亡国之君的身份使得武家名门——山内上杉氏踏上了衰亡之途!
直到逃到越後,才找到了组织。宪政到了长尾景虎的领地,方才逃过随时被伪北条氏的追兵斩杀的厄运!
长尾景虎待上杉宪政甚厚,赐其坐享侍大将的俸禄,不需点卯参政。主要负责与京都及各国的文化人交往,繁荣越后的文化。
景虎也算得上是知人善任,精于吃喝玩乐,吟诗作对的上杉管领大人在越後的文教卫生方面表现颇为不俗,成果斐然。
上杉宪政在越后好吃好喝,饮水思源,因此对给予他这一切的长尾景虎的评价更是好上加好!
适逢宪政得知了长尾景虎面临的险峻形势,随着宪政自平井城逃离的心腹仓贺野适时谏言,不如把对上杉宪政来说形同鸡肋的管领之职和上杉氏家名赠与景虎,收其为义儿干殿下。
驱使其为恢复上杉家的昔日荣光而纵横拼杀,而卸下一副重担的宪政大人也可以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
另外,还可更加密切双方的亲密关系!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一言惊醒梦中人!上杉宪政闻言大喜。
这一日,上杉宪政遣人将长尾景虎请至寓所。
众人落座之后,上杉宪政挥退左右侍女等无关人员,面容肃穆。
“景虎殿下,长年累月蒙您照顾周全,吾感念于心。故特此想以上杉家名及关东管领之职托付与汝,由汝来继承吾山内上杉氏家统。作为吾的后继,不知景虎殿下意下如何啊?”,上杉宪政开门见山的征询景虎的意见道。
“您说什么?!”,长尾景虎语音稍稍颤动,呼吸骤然急促。
在场众人听闻关东管领竟然准备将关东管领役职、系图、重宝等一起转让给景虎,室内空气顿时为之一凝!
慌忙伏地俯身施礼,以示惶恐的长尾景虎眼角微瞥一眼陪侍上杉宪政一旁的仓贺野,见其微不可察的点首向景虎示意!
上杉宪政看到直起身子的景虎面上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表情,欣慰的微笑点头说道:“吾是说,收你为吾的义子。关东管领乃是立于列国守护之上之人,汝若是继承了管领家,即可以随意惩处企图将信浓收入囊中的不法之徒了!”。
“管领大人!还务请您收回成命!外臣并无它求,惟愿管领大人武运昌隆,王图永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长尾景虎深深伏地施礼,比往日之礼更显郑重其事!
上杉宪政摆摆手,接着说道:“景虎殿下不必过谦!汝之所为,莫不是以天下苍生为念,吾心深知!上杉家托付与你这等恪守信义之良人,吾深感欣慰!拜托了!!”。
上杉宪政俯身郑重地施礼!
“不过!身为关东管领之人,必须首先平定关八州!!重要的是,需迅速出兵上州,解救于上州的凄风苦雨中守候管领家重临的忠臣子民!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汝可听明白?”,上杉宪政起身后话锋一转,隐约的点醒景虎道。
长尾景虎垂首温顺的回应道:“您的心意,在下谨诚拜受!惩处妨碍此事的北条及武田之事在也已下谨记于心。然而,此事还需经由公方大人允可,御内颁下旨意表示允可之后,吾方可接受关东管领之位呢。”。
“哦!又来……!”,上杉宪政手扶额头呻吟道。深为景虎此人的拘泥于形式,冥顽不灵而头疼万分!
宇佐美定满看到上杉宪政不以为然的表情,赶忙恭谨的解说道:“近日,公方大人受到了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的野蛮凌迫,不得不移驾近江朽木城。因为情势危急,这才屡屡催促我家大人上京解救的!”,言毕再次施礼致歉。
上杉宪政惊叹道:“哦!景虎殿下前次进京之际,就已经获得了幕府公方如此期许了么?!看来选你为嗣,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哦!”,他心中不由为自己的明智选择感到满意呢!
“请您放心,吾自京都回返之后,立即会着手出兵关东之事!”,长尾景虎恭敬地说道,语带金石之音!
回到宅邸,长尾景虎微带欢欣之色的说道:“宇佐美,倘若吾就任关东管领的话,甲斐之敌也就不足为虑了吧?”。
宇佐美定满附和道:“是啊。但是,为今之计,是如何确保吾等经略关东之时,武田不会给吾等造成困扰。这倒是现今必须思考的事情呢。”。
“嗯!先赴京勤王,调解了公方大人与三好氏的争端。至于出兵关东之策,之后再详加计议吧!”,长尾景虎扶膝叹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上山挖贝壳化石去咯,慢用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