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北条来人
永禄四年,九月初一。
清晨。
微风,偏北。
宜祭祀、出行、馀事勿取。
诸事不宜。
冲龙煞北。
-
因为是新城,海津城廊柱上的木材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实木的,好东西啊!)
“当日,辉虎出征关东之时,我等越过碓冰峠,进驻上野松井田城,以借宿为名,放火烧掠城池附近的越后领地,实行扰乱工作,牵制了上杉军对小田原的攻势。有力的配合了盟友的反攻固守!而今,我等有难,小田原的御本城大人也应该表示表示吧?!”
武田大膳大夫信玄拇指轻捻胡须,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言笑盈盈。
御本城大人,乃是相模北条氏对隐居的氏康的敬称。
信玄此语虽是戏言,但也不无认真之意。
道鬼斋等人有些无语。
不管实情如何,一般人施恩都不会整天挂在口头上,并对此念念不忘的。起码,也应该矜持一下,谦让一下嘛!
不得不说,武田大膳大夫信玄实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真小人!他毫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他,他所重视的,唯有切切实实的利益、好处!
“禀报~!北条使者押运五百杆铁炮前来支援!”
一个身着赤红胴丸的蜈蚣众使番按着刀柄,跪在廊下禀告道!
信玄霍然起立,大声说道:“迎!”
道鬼斋低下头,心里也不禁佩服退居二线的氏康。
“即便小田原不提出要求,武田家也不会放过求救的机会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小田原主动的送出支援,倒还显得盟友之间情意深重呢!氏康大人,还真是会做人呐……”道鬼斋喃喃自语道。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位置就设在道鬼斋座位旁边的饭富三郎兵卫疑惑地看过来。
“咳咳!没,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哈哈!哈哈哈!”
道鬼斋狼狈的说道。
北条的使者,乃是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北条氏秘书评议之职的板部冈江雪斋,虽然年仅二十五岁,但是文名远播,学识渊博,深为北条氏康和氏政两代家督所喜,荣宠不断。
武田大膳大夫兴致不错,很高兴!
这一点,板部冈江雪斋自认不会看错的。
显然,武田将军也为盟友北条氏的雪中送炭的高尚行为所感动!
板部不由得为御本城大人的政治眼光所折服。
“果然,正如大人所料啊……”板部心里想道。
板部冈江雪斋来此,还有着另外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刺探武田家的虚实!
御本城大人的音容再现他的脑海里:“板部雪斋,你此去务必仔细体察,小心求证。看看武田有没有实力,能不能取胜?赢面大不大?回来后将结果告知于我。”
离别前,氏康曾这样秘密的叮嘱他。
板部冈江自然谨记在心,不敢一时或忘。
“大膳大夫大人,在下有一疑问难解之处,不知当问不当问?”
在信玄专为盟友使臣接风洗尘的宴席上,北条使臣板部冈江提问道。
大膳大夫笑道:“板部大人但讲无妨。”
这不是废话吗?你板部冈江都发问了,信玄能怎么说呢?不许问么?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板部冈江谢过,说道:“海津城背靠雨饰山,建于平原之上。城池的三面环山,前面是潺潺流动的千曲川。此等筑城之法倒是不多见哦!雨饰山、妻女山伸出的一角就像是一只臂膀,将城池拥入怀里。敢问大膳大夫大人,守城的话,建于山川高岭之上不是更有保障吗?您对东条氏的旧城雨饰城废迹弃而不用,却选择了在易攻难守的平地筑城,这样的舍简就繁,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你是说弘治二年的那个城池吗?”信玄问板部雪斋,眼睛却看向了真田幸隆,幸隆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是的。”板部躬身,以手支地。
信玄不假思索的说:“只是为了屯兵方便而已!”
他一直坚信一个道理,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他咽下去了半句话,下半句是:还可以作为管制北信浓川中岛一带的行政厅所来使用!
板部雪斋稍作思索,眼睛亮起,看了信玄一眼:“哦……这样啊!”
宴饮一直持续到凌晨一两点钟,宾主尽欢,曲终人散。
城主居所,信玄暂住之地。
他身着倭式纯白暗花睡服,侧卧而睡。浅浅的呼噜声在房内响起。
凌晨五点半左右,信玄起床。
擦完脸,端坐了大约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咔咔!格子门被拉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如雨燕归巢,飞掠进屋内,单膝跪地。
“怎么样?”信玄以鼻音哼道。
来人压低声线说道:“启禀主公,小人幸不辱命!”
说着双手奉上一页记得密密麻麻的黄纸,放在榻榻米上,而后恭敬地退回原位,再次跪好。
“头领透波六郎次大人遵从主公意旨,于两年前派遣善于观识天象的透波上忍满作隐居在西条山,搜集川中岛一带的水文地理情报,经过历时二年多的探察记录,满作已经掌握了此地的天气变幻规律。据报:川中岛与犀川交界处的三角地域,每年九月多晨雾!”
信玄略略点头,表示嘉许之意。
来人跪地叩首,翻身而出,悄悄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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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当空气容纳的水汽达到最大限度时,就达到了饱和。而气温愈高,空气中所能容纳的水汽也愈多。
现代科学研究表明,1立方米的空气,气温在4℃时,最多能容纳的水汽量是6.36克;而气温是20℃时,1立方米的空气中最多可以含水汽量是17.30克。
如果空气中所含的水汽多于一定温度条件下的饱和水汽量,多余的水汽就会凝结出来,当足够多的水分了与空气中微小的灰尘颗粒结合在一起,同时水分子本身也会相互粘结,就变成小水滴或冰晶。空气中的水汽超过饱和量,凝结成水滴,这主要是气温降低造成的。
如果地面热量散失,温度下降,空气又相当潮湿,那么当它冷却到一定的程度时,空气中一部分的水汽就会凝结出来,变成很多小水滴,悬浮在近地面的空气层里,这就是雾。它和云都是由于温度下降而造成的,雾实际上也可以说是靠近地面的云。
白天温度比较高,空气中可容纳较多的水汽。但是到了夜间,温度下降了,空气中能容纳的水汽的能力减少了,因此,一部分水汽会凝结成为雾。特别在秋冬季节,由于夜长,而且出现无云风小的机会较多,地面散热较夏天更迅速,以致使地面温度急剧下降,这样就使得近地面空气中的水汽,容易在后半夜到早晨达到饱和而凝结成小水珠,形成雾气。
川中岛地处山间平地,昼夜温差较大,再加上河流密布,水汽充沛。每年的这个时侯,都是雾气较多的时期。
武田大膳大夫对凡事都是要求甚严格的人。他绝对不会轻易地将自己上下万数精锐子弟的性命托付给别人,他唯一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是故,在永禄二年他下了一道密旨给透波六郎次!命其派遣得力手下潜入川中岛地区,秘密搜集天文气象及土壤农耕信息,以作为将来作战的一个参考。
无心插柳柳成荫!
八幡原上,千曲川和犀川流域,川中岛所在地,春、秋季节晨起多雾。
这个消息引起了武田大膳大夫的注意。
他立即严命忍者继续蹲点,全面掌握天气变化的征兆,做好天气预报工作,为武田家的称霸天下添砖加瓦,奉献光和热!不许回家!
信玄的无意之举没想到带来了巨大的收获。随着细作不断地将川中岛的情报送回来,信玄心里萌生了一个新的冲动。他想要藉此消灭掉死敌——越后之龙!恰逢军师山本道鬼入道献策,他便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
并非是武田家穷兵黩武,只因为黑川金山快开采殆尽了!
金融危机的阴云笼罩在武田的头顶......
第五十三章 樱花祭!
永禄四年,九月初二日。
夜。
冷月如钩,无风。
宜祭祀,祈福。
忌动土,安葬。
诹访,小坂观音院,后山墓地。
秋虫啾啾鸣叫,萤火点点。
与条件简陋的葛笠村相比,这里无疑是一个幽静的安息之地。
早在数年前,山本道鬼斋便已经将原配妻子美津姬的骨骸迁移到了这里,每逢清明时节,或是祭日之期,他都会来此祭拜,寄托哀思。
往世,他都是一满一甲子就会死去,重入轮回。无一例外!
可是,这一世自他出生到现在,也已六十九岁了!具体原因不明。但是,道鬼斋坚持认为是自己逐渐厘清人性的演变规律,适应了人体的思维模式的原故。
{美津功不可没!}道鬼斋作如是想。
此时,山本道鬼斋的就卓立在小坂观音院的后山。
松柏环绕着的美津的坟茔前,道鬼斋默默地自倭式食盒内拿出带来的冥食、香、蜡等祭物,摆在那里。
“美津,我来看你了。”他拿出火镰、火石,点燃香烛安插在土里。他还细心地将土堆隆起,防止香烛倒下。
道鬼斋的头发无风自动,在这个时刻更显诡异。
“记得吗?当年我说过,我要让武田覆灭。现今,成功在即。你也会为我高兴吧?”
道鬼入道低语说。
身处四野空旷之地,并非道鬼拿生命当儿戏,不注重保密工作。而是早有家忍之中的得力之人散布在左右方圆三十丈之内,能够潜进警戒网而不被忍者发觉的人,至今尚未出生呢!
“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的强大,总归难以匹敌有组织的力量。纵然已经获得了几乎站立于倭国人体巅峰的力量,我却一直不敢透漏出相关消息!倘若,要是被任何上位者知晓了此等讯息,估计我一觉醒来时,就会不得不面对蜂拥而来的持刀搭箭的武士了吧?!要是来个三四百人,我自信可以办到!可是随之而来的后果便是,我得逃遁进山林之中逃难了,并且永世不得出山!这显然与我出世的目的南辕北辙,相去甚远矣!但若是拥上来的武士约莫千军之数,围攻之地,将会是我的埋骨之乡!这具身体,是绝对支持不了如此剧烈强度的搏杀的!”
山本勘助晴幸道鬼入道拿着枯草枝,拨弄着蜡烛的棉芯子,以免它燃烧的太快了。
“说实话,其实我很享受这种隐藏在阴暗之处,静静地看着事态随着我的预期慢慢发展,这个给了我很大的快感。比同你××○○的滋味还要美!我处心积虑,布局多年。过不了几天,甚至,很可能就在明天!武田的当主信玄,还有嫡子义信,以及一门众多人,都将在八幡原熄灭他们痛苦而无奈的生命之火!而诹访四郎胜赖,将会继位成为武田家新的主人!哦,对了,这个胜赖啊,也应该管你叫母亲呢!他是我和另外一个女子生下的孩子!按照山本家的排行,他应当是次郎呢。哈哈!可惜武田大膳大夫信玄英明一世,却连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懵懂不知。真是笑破肚皮了!话说回来,人死如灯灭。死了以后,想必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怨恨吧?嘎嘎!”
道鬼斋轻语漫言,间或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尖笑。
……
月影西斜。
蜡烛,香也已燃尽,只留下一堆灰烬。
道鬼斋起身仰头看看天色,伸手拍拍衣衫上的尘土,深深地看了坟前的石塔一眼,毅然转身离去!
他一边远走,一边嘴里吟哦着一首流传甚广的长短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短松冈!”
-
与此同时。
善光寺,上杉本阵。
事关上杉家生死存亡的一战即将拉开序幕!
上杉辉虎端坐在黑漆涂就,点缀着竹二羽飞雀纹样的交椅之上,手里捏着心爱的马上杯。
在座的有“越后七郡无人能敌”的重臣柿崎和泉守景家、军师宇佐美骏河守定满、北信浓豪族村上武王丸义清父子、家臣色部长实、以及凭借“越后的钟馗”之名而闻名世间的斋藤下野守朝信等一众精兵强将,神情各异。
“诸位!”辉虎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这里。
“此战,重要程度我就不用多说了。各位必须严守秘密,行动一定要听从军议时的具体安排!擅自进兵者,杀!擅自撤退者,杀!擅自违抗军令者,杀!”
辉虎狭长的双目寒光闪闪,他的一番话语,血腥气扑鼻,杀气腾腾!
众将站起躬身,不约而同的叫道:“是!”
辉虎颜色稍缓,继续说道:“任何事情,按理来说,都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此次武田信玄在海津筑城,若是我等任由其发展下去的话,不出一年,一旦武田家在八幡原站稳脚跟,那么,我等的死期也就不远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所以,我等必须小心谨慎从事,不可以擅自行动,留给敌方可趁之机!”
说完,他环视了一圈恭谨地聆听教训的重臣们。
“我等先期进攻的目标是——海津城!理由很简单,现今虽然城池建好了,但是战争所需的各类物资的积存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区区数月,城内贮存的粮草必然相当有限!若等到来年,海津城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攻打了。良机莫失啊,各位!”辉虎极富煽动性的说道。
村上义清等人欲言又止。
上杉辉虎看着北信浓豪族众,轻语道:“另外,万一事态不容乐观。就请各位听从本阵的太鼓军令,迅速赶往善光寺集结!”
他也算是少有的谨慎了!
尚未开战,便已经考虑到万一失败的对策。综合以往的历次征战,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关东管领上杉平三辉虎还从未如此的小心谨慎过呢!
“禀报~~~!”
身背竹二羽飞雀靠旗的使番众前来跪禀:“禀报大人!探马于千曲河川狭窄地带与武田探马遭遇,激战,敌方三死一伤,我方二四二伤!”
辉虎一脚将木板桌案踢翻!
“什么!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辉虎旋即压下心里的不满,温声对使番说道。
“是!”使番迅速退下去了。
上杉平三辉虎解散众人,独命宇佐美定满留下。
他问宇佐美道:“宇佐美骏河守,你说那封信可信度有多高呢?!”
辉虎蹙眉询问,神情惊疑不定!
要说上杉辉虎的疑问,就得回到数天前了。
在永禄四年八月二十一日的清晨,一枝甲斐白桦木制成的劲箭射进了辉虎的卧室!
辉虎在看过箭上携带的书信内容之后,当场拔刀斩杀了所有近前侍从和侍女!其行为暴虐,凛冽,室内的木墙上、肘垫上、地板上、纸门上,到处都是鲜血迸溅的殷红。这一幕,使得闻讯前来的军师宇佐美骏河守定满也是甚为骇然!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
【武田大膳大夫信玄不日将出兵北上,支援海津。】
署名很有意思,是“有心人”!
看着辉虎的表情,宇佐美眼皮微抬:“您是怕……”
“不错!”辉虎说道!
“这个‘有心人’倘若是武田大膳大夫派的奸细,故意透漏出假的情报给我方!那么,我等就危险了!战乱之时,人心叵测,不得不防啊!”上杉辉虎凝重的说道。
“宇佐美骏河守,你说呢?”他询问军师宇佐美,想听听他的看法如何。
宇佐美骏河守定满深思熟虑的说道:“您所言甚是!”
“然而,我等不妨大胆假设,武田阵中确实有人意图内通我等,那么,这个人会图谋什么呢?能够知悉武田的军事部署,即就是说此人的位阶很高!那……这就更值得推敲了。此人究竟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您试想一下,在武田家的家臣序列中,会是那些人呢,新降之诹访豪族?佐久豪族?北信浓豪族?或者是武田谱代重臣?抑或是……一门众?”宇佐美骏河守的话声有些幽暗。
第五十四章 刺杀!
辉虎眼神清亮的看着宇佐美,疑惑的问他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认为此事并非信玄的奸计么?”
他有些踌躇的样子。
宇佐美洒然一笑道:“您试想,武田大膳大夫是怎么上台的呢?”
“流放父亲!这个人还真是卑鄙啊。”辉虎恨恨地说道。
“这种事情,估计在武田家内也是个禁忌的话题吧?那么,他又怎会自己揭自己的伤疤,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臣下们面前提及容易引起臣下们产生不好的联想的事呢?”宇佐美骏河守娓娓道来,上杉管领大人频频点头不已。
“是啊……的确是这样呢!”
辉虎击节赞叹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诚不我欺也!”他欣慰的看着宇佐美,一脸的器重与赞赏神色。
“谢主君谬赞。臣担当不起!”
宇佐美骏河守定满深施一礼,致以谢意。
“我等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呢?”辉虎指着书信问他道。
宇佐美稳健的说道:“以不变应万变。”
辉虎明白的点点头。
“你认为我等此次的海津城攻略会赢么?”辉虎突然问道!
“嗯,嗯?”宇佐美猝不及防,他刚才突然走神了。
“你认为我等此次的海津城攻略会赢么?”辉虎再次问道。
宇佐美坦言:“胜负在五五之数。”
辉虎说:“嗯!就是这样。倘若我等攻陷了海津城,那么我等的目的就已经达成。倘若海津城还未被我等占据之前,武田的大量豪族援军就已经抵达八幡原,那么我等就该撤军了。或者说,能够攻陷海津城与否,是关系到我等越后众生死存亡的大事。”
宇佐美也表示同意,说道:“的确,主公派遣使者携带重金联系岩代芦名氏和羽前大宝寺氏,盛情邀约其出兵相助,二位大人深明大义,慨然允诺。此即‘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主公!在下尚有一事禀报!”宇佐美说。
“请讲!”辉虎说。
“据混进武田军阵里的轩辕忍众禀报,武田信玄曾于数年前命人潜入川中岛附近,专司观察记录天气水文,以资与我军对阵时可以作为撒手锏使用!”宇佐美花白的眉毛抖动。
辉虎深感震惊:“如何知晓此事的?这个忍者现如今身在何处?”
“在探听到此等消息后,被武田家的透波发现了,就在他用密语将讯息记录在接头地点后,便被杀害了。所幸,消息还是传了出来!”宇佐美略有些高兴地说。
“宇佐美!为今之计,需要做好两点:首先,这个熟知川中岛气侯的忍者必须杀掉!”辉虎吩咐道。
宇佐美慨然应是:“遵命!”
“其次,要保持粮道畅通无阻!”辉虎继续说道。
“是!”宇佐美应道。
上杉辉虎挥挥手:“下去办事吧!”
宇佐美骏河守定满躬身施礼,告辞而去。
-
海津城外面的丛林里,杉树、松树、柏树、榉木及低矮的灌木丛密布,构成了八幡之森的地貌。
梅花鹿、野狗、豪猪等各色动物及鸟雀在此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
按照城中发布的命令,上忍满作和隶属他麾下的二十名透波受命在此静候传唤,散布居住在这一带的山顶丛林里。白天,他们在此巡逻,勘察翻越山岭而来的可疑人等。夜晚,他们就栖息在树冠的枝桠上。
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便是忍者生活的全部。
满作仰躺在一棵巨大的松木横枝上,头枕着双手,嘴里衔着一根松针,眼睛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要下雨了么?”
他低声咕哝着。
片刻过后,细细的雨滴便被风吹着四处飘飞,蒙在人的脸上,洒在人的身上,潮潮的,很不舒服。
“见鬼!”
满作翻身落下,数丈高的高度丝毫难不倒他,满作的双手与脚尖不时轻点树干,就像是一片轻盈的树叶般轻轻飘落。
“全体注意避雨,小心着凉!”满作沉声喝道!
身为一个忍者,最怕的便是在执行任务途中生病了。按照惯例,遇到这种情况的忍者头目都只有一个选择——杀了这个拖累大家的病人!所以,谁也不想成为那个被清除掉的人。
“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传来低沉但是清晰的回答声。
透波满作满意的点点头。
他对于此次随行忍者的素质是很满意的!武田家和头令六郎次大人都豁出去了,均投下了重注在这场战争上面。要是这场战争失败了,真是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或许,武田家会就此消散也说不定……”
满作摇摇头,将这种晦气的想法赶出脑海。
他看到所有人都用“隐形布”将身形罩住,隐蔽在烟雨迷蒙之中。
他们有的化为山石,有的化为树皮,贴在参天大树的树干、枝桠上,有的则是化作了一丛灌木、一片草地,种种情状,不一而足。
满作检视过后,认为并无不妥,遂放下心来。他自己也自怀中拿出一片油布,小心翻过另一面,将沾满碎沙石和树叶等物的一面向外,温暖的里子挨着自己,头脚抱成一团,靠在大树下,他的呼吸则陷入到一种独特的节奏里,体温等生命的迹象都随着呼吸节奏的逐渐变得晦涩,迟滞,而且平稳,难以捉摸。
满作生命的火焰维持在最低的水平。
山雨淅淅沥沥的下得更大了,积水逐渐在地上汇成了小溪,潺潺流淌着奔向地势较低的山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依然没有停的意思。视野很差。
喀!
远处十丈许的山坳处响起一声轻微的踩断树枝声。
“有情况!”
长久的密宗修行给了一众透波的忍者超越常人的灵觉,仿佛心里自然而然的感觉到了危险地迫近。他们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透过隐形衣的伪装,他们用眼睛的余光自窥视孔里观察着周围的异常。
一丝淡淡的杀气弥漫在这个小小的山包上。
慢慢的,一个砍柴的山民模样的矮人爬了上来,他一步三回头,小心的,狐疑的审视着周遭的一切,脚尖高抬轻落,手里捏着苦无!
这是敌方的忍者!
就待满作准备发布命令全体攻击之时,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伪装成砍柴山民的上杉忍者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般,急速后退,转身就逃!
“是个高手!”透波满作在心里如是评价道!
此人竟然能够觉察到手下忍者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杀气,实在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忽略的人物啊!
满作认为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上杉家的高阶忍者,特地前来刺探军情的!
“不可让其逃脱!”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使得主君和头领的大计泡汤,满作浑身上下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战栗不已。
“那我就死定了!绝对不能让他逃掉!”满作想道。
“追!”
满作低喝道!
嘭!
掩藏起来的透波忍者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般,几乎同时电射了出去!为首一人更是鼻头耸动,大手一挥,一马当先,领着一干忍者顺着上杉忍者刚刚残留在空气中的些微气息追踪而去!
透波满作大马金刀的坐在虬结纠缠于地的树根上,闭目养神,静待手下的归来。
“这么多人,想必很快就会回来吧?”他心里这样想道。
留下护持他的两名下忍分列左右,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小心戒备着。
突然,异状突起!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暗器如雨打芭蕉一般,夹杂着雨水,朝着稍作放松的三人泼洒而来!
“不好!中计了!”
满作嘴里怒喝道!
他翻身连滚,躲避敌方处心积虑的暗袭。
就着翻滚的间隙,他观察了周围的环境。来人共有九人,皆是褐色油布制的夜行衣,近身搏杀时还兼有防刺的功效,能够起到些微的防身效果。
满作可以明显感到,对方是有备而来!
“糟了!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难道是那次的追杀泄露了?!不可能啊!”满作狐疑满腹。
他清楚地记得杀了那个奸细之后,还曾率人仔细查找过对方的接头地点,并无任何发现。在派人守株待兔了三天,一无收获。
临走前,他们还将此地夷为平地,按理来说,不应该留下任何线索啊!
第五十五章 你,死定了!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发生!
嗖~!嗖~!
满作侧身避过对方甩出的忍者镖,抽出腰畔的匕首,迎面架住了对方丝毫不留空隙砍来的短刃,而后,他间不留发的立即后退,闪过了侧方飞来的一柄苦无!
咄~!
苦无深深没入树干,发出渗人的声响。
满作瞥了一眼,发现苦无的刃部蓝汪汪的,应该是在剧毒液体中淬炼过!这要是钉在人的身上,绝对死定了!
“轩辕的毒苦无之术!”满作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前期出发追捕那个忍者的手下们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他的心沉进了无底深渊……
同时,他的心底反倒涌现出一股执拗的悍勇之气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取走我的项上头颅吧!”满作反手握刀,深深插进了矮身进前一步准备偷袭的一个忍者的心脏!一刀结果了他。
他付出的代价,就是肋下多了一道十公分长,深可见骨的伤痕!
满作在挥舞短刀格开另一个攻击的忍者,用手背抹去了嘴角呛出的一口血!
纵然身处此等恶劣的局面之中,这三个挂了彩的透波忍者依然精力充沛,斗志昂扬!
作为忍者,首先要做到身处逆境中之时,也不灰心丧气,借助身边所有能够利用的工具、环境,如阳光、山林、石坡、甚至是尘土,只有一个目的——杀掉目标人物,或者被杀!
一切以任务完成与否来作为检验忍者存在价值的唯一标准。
黑暗世界的残酷与血腥远超世人想象。
汗水或者是伤处的血水,迷蒙了满作的眼,此时已经难以分辨了。他一边奋力抵抗着越后忍者的围攻,一边留心观察周围的环境。三人现今被分割包围成三处,另外两人已是岌岌可危,一人可能是中了毒镖,脸色业已发青发黑了。
上忍满作双手持刀,其中一把乃是伸手捞过来的剧毒苦无,背靠着刚才的那棵大松树,全力御敌。
每一次刀剑相击,都会有侧面的刀尖顺着满作的防守空隙刺扎上来!敌方忍者的短刀进攻的路线角度极其刁钻狠辣!他只能尽量的侧身闪躲,以皮肉较厚实的部位抵挡,使得受的伤害较轻一些,可以坚持的久一些。
慢慢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呛~!!
一声格外嘹亮的双刀交击声响彻林内。
“好强!”两把刀架在一起,满作和忍者互相都感受到了对方爆炸性的强横力量!
满作的后背死死的靠着树干,并以之作为支点,狠狠地将刀刃向对方的脸推过去!他感觉自己和对方好近,都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微喘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满作感觉好像正在奋力和自己角力的这个对手笑了一下!
突然,满作背后寒毛一炸!
他感到后心一凉。
一把锋利的长刀自树后穿树而过,刀尖顺着透波满作的胸腔贯穿而出,将满作钉死在树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满作瞪大双目,嘴角溢出一丝黑褐色的鲜血,气绝身亡!
死不瞑目!
透波上忍满作,于永禄四年九月初三日黄昏,在西条山森中,被刺杀身亡!
两个时辰后,前来传达命令的武田家使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到的一切!
透波之里派驻军前听调的二十一名身手高强的忍术高手,全部尸横荒野,死于非命!尸体凌乱的散布在阴面的山坡上,显示出搏杀十分激烈。为首的满作更是死状凄惨,他被一把三尺长刀活活钉死在松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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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好!”上杉平三辉虎眉飞色舞,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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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武田胜千代信玄须发戟指,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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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除却心头鲠喉之刺的关东管领上杉辉虎,还是战略部署受挫的武田大膳大夫信玄,双反都开始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将,希望把自己真实的军事意图掩藏在看似迷乱不堪,让人挠头的兵力集结部署中去,使得对方难以觉察出己方的战略,以期取得突然猛烈,出其不意地打击效果!
善光寺,上杉本阵。
晨起后,辉虎散布在军营里,与越后的兵丁们打着招呼,激励着士气。
他来到粗木扎成,插进土里而成的守备墙边上,看向苍茫翠绿的山林。
嗖~!一支响镝发出刺耳的鸣声,向着辉虎飞来!
一个矮小的身影自辉虎旁边不惹人注意的地方闪出来,将辉虎虚挡在身后,伸手将箭捉在手里。箭支已经被截取了箭头,一卷纸页绑在箭上。
忍者单膝跪地,将飞箭传书双手奉过头顶,呈与上杉平三辉虎。
辉虎手紧紧攥着箭支,回头就往居所赶去。
【关东管领大人明鉴!武田军所用之计乃是分进合击之策!分兵两路,期望将贵军两面夹击,歼灭之!】
上杉辉虎眼睛死死盯着纸条,一言不发,粒米未进,整整坐了一天。
咚咚的脚步声响,辉虎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宇佐美定满来了。
“你说,这个‘有心人’究竟是谁呢?”辉虎抬头问道。
宇佐美盘膝坐下,回答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取得胜利!凯旋回到越后!”
辉虎很兴奋:“对!我们只要胜利!”
他坚定地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宇佐美离去后,他立即派人将甘粕近江请了过来。
“甘粕近江守,此战事关重大,你擅长平原作战,我将一千精兵的身家性命交与你手!给你临阵决断之权!请务必保护好我军的背后!”辉虎诚挚的拜托道!
“主公……!”
看到主公形同托付性命的郑重之举,平生头一次担当如此重任的甘粕近江守感动的热泪涌动,几不能言!
俯身于榻榻米的辉虎使劲的抿了抿嘴。
九月初九日,登高时节,重阳聚首之日。
善光寺里,粗大的褐色巨木横梁及门廊处都加塞着一束束茱萸的枝叶,重阳糕和菊花佳酿的香味弥漫在上杉军营内的每一个角落。
越后群臣汇聚一堂,辉虎与民同乐!
“据汉籍《吕氏春秋》之《季秋纪》记载:‘(九月)命家宰,农事备收,举五种之要。藏帝籍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是日也,大飨帝,尝牺牲,告备于天子。’三国时,魏文帝曹丕殿下也曾于《九日与钟繇书》中说:‘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倍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吾在此预祝众位旗开得胜,武运长久!”上杉辉虎言罢,深情诵读了一首唐国诗圣的七律作结: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
潦倒新停浊酒杯。”
越后众将,不管是听得懂听不懂的,一致高声叫好!唯恐让别人看出自己其实对汉诗一无所知,无形之中,使得宴会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宇佐美骏河守心里很是嘀咕了一番,不明白为何主君突然作此哀伤之鸣。
但是,他表面上还是欣悦的称赞道:“真不愧是曾经蒙关白近卫前嗣公夸赞‘文采风流今尚存’的主公您呢!一出口就是不凡,竟然是号称‘千古七律第一’的《登高》呢!萧瑟的秋风中,清水白沙,回旋的飞鸟徘徊在江中渚洲上。还真是妙呢!”
群臣纷纷鼓噪着,胡乱赞扬起来。
海津城里却是静悄悄的。
大战临近的压抑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信玄居所内,灯火通明。
“香阪弹正忠虎纲!马场民部信春!真田弹正忠信纲!”武田大膳大夫点名道。
“属下在!”三人站立躬身。
“吾名你等三人,以香阪弹正为主将,率领一万两千兵卒,迂回敌方之侧后,伺机突袭之!敌军后阵大乱之日,便是我等一起合击上杉军的一刻!”信玄言辞激烈的说道。
“胜利!胜利!胜利!”武田大膳大夫站起,振臂高呼!
武田众将群情激烈,影从而呼喊!
其中,尤其以山本勘助晴幸道鬼斋叫的最凶。
信玄和勘助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你,死定了。”
两人心里均如是想道。
信玄和勘助,笑的更欢畅了……
第五十六章 内分泌失调的人们!
道鬼斋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月影西斜时分。
夜色凉若水,迷蒙清丽。
理津娇俏的身影站立于山脊门廊前,翘首以盼。看到道鬼斋回来,她像个小姑娘一般扑进他的怀里,蹦蹦跳跳的,嘴里叽叽喳喳的埋怨个不停。
侍妾理津姬竟然被他偷偷的带了过来!
兵凶战危之地,道鬼斋竟是如此的自信么?
回到家里的他在理津的侍候下,换上了一袭素色的睡服,惬意地躺卧于玄关处的廊前地板上,眼前摆上命人准备好了的酒肴、花糕、以及必不可少的清酒菊正宗。一个人对月邀饮,理津不时的给他满上,道鬼斋神情恬静自然,眼神澄清,明亮。
信玄寓所内,同样灯火通明。
“启禀大人,山本道鬼斋大人回家后,独坐饮酒,未予任何人联络。与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并无异常!”
家忍单膝跪地,声音短促有力的禀奏道。
他一手支地,一手扶膝,语声恭敬无比。
信玄只在睡服的外面披着一件外衣,手执一卷书文,嘴里念念有词的默读着。
他闻听这个消息,也只是稍稍侧首听过,懒洋洋的用鼻音“嗯”了一声,表示已经知道了。
“你去将马场民部信春和小幡丰后守昌盛喊来!”信玄抬头,命令道。
“遵命!”
忍者叩首退下。
信玄看完数页书后,咚咚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上响起,安静的夜里,听的分外真切,脚步声来到门前,停住了。
“禀报!马场信春、小幡昌盛前来参见!”以马场为首,二人恭敬施礼后,马场朗声说道。
武田大膳大夫的声音自房内传出来:“信春和昌盛啊,快进来!”
从声音之中可以觉察出来,他对此二人的信任。
马场民部与小幡丰后守心里感觉到暖暖的,如沐春风。
身为上位者,信玄时时刻刻不忘拉拢臣属,让臣属从生活中的一些细枝末节上感受自己对他们的信任与关怀。
凡事尽善尽美,或许就是信玄的个人魅力所在吧!
待到二人盘膝落座,整好衣袖。
信玄问道:“二位,越后的那个人善使计策,我军此次应否出城攻击呢?”
大敌当前,纵然久经沙场的甲斐之虎,也是心里颇为不平静呢!
……
哑~!哑~!夜枭刺耳的鸣叫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夜,更深了。
-
海津城外,距之约莫三十里地。
夜色掩映之下,千曲川河川沿岸。
一队黑乎乎的人影,默不作声的在急行军!
目标,海津城方向!
-
后半夜,大约凌晨三点多。
信玄被慌乱的小侍从凌乱的脚步声唤醒。
“扑通!”他在小步迈进室内的时候,被自己的脚给绊了一下,摔倒了。
小侍从手忙脚乱,狼狈的自地上爬起,来到信玄床榻之前。
他年轻白皙,姿容俏丽。
因为是老情人了,所以也就不必拘于礼节了,小侍从就着醒来后附耳过来的信玄,小声嘀咕了一句:“……启禀大人,百足众快马禀报:越后的辉虎来了!”
信玄呼地一声跳起来!
“来了?”
“来了!”
小侍从使劲的点点头,用刚开始变声的沙哑嗓音叫道!
蓦然间,他似有所觉,一抬眼,便接触到了信玄看着他的灼热的眼神,他变得有些害羞起来。
“菊阿弥,你过来!”
信玄声音放柔缓,轻声命令道!
听到小侍从沙哑魅惑的声音,他的情欲在这样一个夜里,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压抑不住了!
“大人……”
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小侍从紧张的摇摇头,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倒退了几步。
-
淫欲,就像是忍者的手里剑,来无影,去无踪,始终让人难以捉摸。
-
越后之龙,也在做着爱做的事情!
在急行军的越后前锋队伍的后面,一队摘下指物的人马正逶迤前进着,他们簇拥着一辆牛拖拉着的座车缓缓前行。
要是在白天,一定可以看到坐车的车厢边角上饰有的华美繁复的唐草图案,以及位于正中显眼位置的关东管领上杉氏的“竹二羽飞雀”家徽!
辉虎本人就在车里。
只不过,还有一个几近赤裸的年轻男孩匍匐在侧近。
辉虎从来都不会当着人面褪下身上所有衣衫的。
这已经是越后的八卦群众之中妇孺皆知的事实了。
现在的他也是如此,纵然是在共效鱼水之欢的旖旎时刻,他也未曾解下贴身小衣!
辉虎拿着一柄重金购自界町,据说来自中土皇宫大内的硕大“鹿先生”,手腕轻轻转动,而半裸男孩的身体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翻滚,辗转反侧,感受复杂难名,嘴里无意识的咿唔作声。
现在看来,辉虎除了胸肌比较结实以外,身体似乎并未有其他任何异状。
两人的脸色都开始慢慢变得嫣红起来。
坐车之中的室内温度开始升高……
男孩是辉虎鹰狩之时,路过附近村庄,见到男孩姿容尚可,尤其胜在皮肤莹润可人,辉虎见猎心喜之下,便偷偷命人掳来充作玩物的。
车厢乃是越后匠人精工打造的,外面覆以铁板,里面衬上一层厚厚的棉物布帛之类,隔音效果甚佳,深得辉虎所喜。
女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女强人”,另一种“不是女强人”。
辉虎无疑属于第一种。
自从父亲长尾为景将他送入佛门,以女子之身担当防止长尾家家裔断绝重任的那一刻起,上杉辉虎的悲剧宿命便已经铸成!
这样庞大沉重的心理阴影使得他的心理极度扭曲!
在他乖戾的内心世界里,试图掌控一切,把纷乱的世界扭转回它原本的模样,便是辉虎此生难以舍弃的执念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
“男子能做的,吾也可以做到!”辉虎在心里面狠狠地嘶叫道。
他一手扶着“鹿先生”,一手游动在男孩的肌肤上,两人的喘息声更急了,“鹿先生”动的更快了。
男孩被辉虎纤细修长的手拨弄的难受不已,浑身感觉痒的厉害。蓦然,兴奋至极的男孩一下翻身过来,一手摸上了辉虎的小腹下面!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车厢内响起,震得辉虎耳朵发懵!
片刻之后,一具下身被短刀剁的稀巴烂的无头尸体被扔了下来!
上杉辉虎手执利刃,呼吸狂乱,如同扯风箱一般,嘶嘶做声。坐车的室内四壁上,坐垫上,被褥上,满是血滴溅射的放射状花纹。辉虎的衣服上,枯黄的肌肤上沾染着血迹,倏忽间,竟然让人感觉到一股妖异的美丽!
底下自有侍从将之处理干净,毁尸灭迹。
人间处处埋骨地!
郁郁青山,魂归何处?
山还是那山,上杉辉虎还是那个仁义之名远播京都的关东管领!
凌晨五点十分,辉虎部队展开在海津城北侧!
按照辉虎的命令,手下一不许点火把,二不许打旗帜。越后兵卒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城下平原。按照层层传达下来的命令,他们静悄悄的开始列队。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起自各个备队的使番鱼贯来到御大将的坐车前回命:
“禀报!柿崎和泉守景家足轻队三千一百五十一名准备完毕,随时听命!”
“报~!斋藤朝信率领骑兵队一千九百六十九骑准备完毕,随时开拔!”
“容禀!村上义清足轻队二千三百六十三名整装待发,随时候命!”
“报!宇佐美骏河守定满足轻队二千三百四十三名,听候主公调遣!”
坐车的竹帘轻轻中分卷起,侍从以手遮衬着坐车头顶的位置,防止辉虎的脑门磕伤。另有侍从乖巧的搀着辉虎出来,站立于地上。
上杉辉虎的脸上就像是涂抹了一层细密莹润的黄油,整个给人的感觉,他的皮肤都在发黄一样!
“传令下去!力攻海津城!攻势持续三刻钟以后,前队退下,后队补上。如是重复三次!明白否?!”辉虎脸色有些欠佳,阴着脸喝问道!
“明白!”
众使番忙躬身回答道!
山野之地,小风嗖嗖的刮着,辉虎感觉有些不胜其扰,颇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瑟缩了一下脖子,又回到坐车上面窝着去了。
呜呜~!
呜呜~!
凄厉的越后法螺声响彻八幡原!喊杀声潮水般在海津城下回荡!
第五十七章 逢林莫入!
辉虎的越后军来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信玄立即坐不住了。
“来人!备甲、喂马!”信玄高声吩咐左右!
“是!”随侍左右之人赶忙快步跑下去准备了。
他站立于大厅正中,四个侍从分别将箱子上的坐盔甲胄不同的部分拆开,按照特有的顺序,再给信玄穿戴好,系好索带扣环。
信玄头戴诹访法性兜(头盔),前方睚眦兽前立,后方有白熊毛饰物,因此又称“白熊之兜”。眉庇、吹返、项护、面当、喉轮无不美轮美奂,吹卷上的割菱纹样更是黄金铸就!
穿戴完毕的他,精神抖擞,英气勃勃。
他对着手下叫道:“速传命各位大人,务必各司其职,严阵以待。不得延误!”
“是!”
侍从中分出几人匆匆离去。
“余众,随我登城迎敌!”他伸手接过太刀役之侍从众双手奉上的幻之名剑——狮王丸,右手习惯性地往下按了一按刀柄。
名剑狮王丸,此剑乃是源三位赖政曾于天皇御所门外弓张月下之箭,射死怪鸟“鵺”。白河天皇将此剑作为奖赏之物赐给了源三位赖政。
按照传统的武士礼节,长刀戒人,短刀戒己。
所以,武士出门之前,必需先把短刀胁差插在腰带里,表达处世时必先自省己身之意。
然后,才可用右手提著长刀,待走到房屋门口的玄关处,穿上鞋子之后,才可以将长刀插在左侧腰带里携带好。
长刀之所以佩带在左腰,主要是为了方便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时,右手可以快速的拔刀反击!短刀则无所谓,以方便为宜。尤其是为配合盔甲的马手指短刃。
此外,武士以自己的刀为自身荣耀的载体,若是非其允许,妄自碰撞对方的刀鞘,会被武士视为对其不敬!矮小的倭国武士自尊心极强,若是感觉受辱,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自杀。并无第三条路可走。这也是倭矮子一遇到挑衅,将百姓愤然砍杀的事情,在古代的日本屡见不鲜的原因所在。
日本人行走为何总是靠左走?此即真正的缘故!
被小心眼的武士当场斩杀的鬼子们多了,倭国的黎民百姓们也就长记性了。
所以说,治世需用严刑峻法!罪越重,罚越重。
而且,长刀佩带于左侧的话,即使两个武士在狭窄的山路上,或者是窄小的巷子里擦肩而过,他们的刀鞘也不会互相碰触,免得徒惹杀戮之灾祸。
武士到人家中探访,也会先在厅房之外的玄关处,把长刀解下,然后用右手提著,再进入屋内。以此表达自己并无恶意!
可是,如若用左手提刀进入屋户,则表示来者不善!因为这样可以随时用右手拔刀袭击!是对主人极端不信任的外在表现。除非有合理的原因(左撇子),否则会被视为大不敬!
话说武田大膳大夫携带政府明令禁止的管制刀具,窜至两米高的木制城垒高台之上,搭眼往外观察。
笃!笃!笃!
三支火箭不分先后的钉在信玄身前的厚木板外侧,立即有士兵拿枪杆拨落箭支,以防止点燃瞭望台。
“父亲!请派我出战吧?!”
闻讯前来的武田太郎义信烦躁的跪地请战!
诹访四郎也远远地和秋山信友一道赶了过来。
“父亲大人,倘若需要迎头痛击敌人的话,就请您尽管下令吧?!四郎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一身火红大铠的胜赖纵然是昂然请战,也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信玄步下高台,顺着阶梯往下,一边走,一边欣慰的朝着四郎胜赖点点头,“你能这样想,为父甚感宽慰!”
义信见到父亲厚此薄彼,偏心于四郎,愤然甩了句:“虚伪的家伙!”就这样昂然离去了!
武田之主手指着嫡子离去的背影,愤怒竟不能言!
胜赖忙贴心的靠上去,用手扶着信玄的胳膊肘,温言宽解。
他轻轻地替兄长解释道:“父亲大人,请您,请您务必息怒!好么?毕竟,大哥是在下至亲的兄长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管怎样,您就不要苛责兄长了,好么?”
胜赖的娓娓说道,表面看来,无一不是为太郎义信说的好话。可是,只要细心品味,便可以从中觉察出奸狡如诹访四郎的险恶用心!
好一句“请父亲息怒”!信玄又如何能够息怒得了啊?!特别是义信耍态度转身离去后,四郎胜赖并未岔开当即话题,给信玄一个下来的台阶。而是当着随侍众人的面,把家内的丑事宣讲出来!这样一来,就将尴尬不已的信玄架到了火上烤!信玄若是对犯下此等恶劣行径的嫡子不加处置,阵前抗命的嫡子轻易脱身,他又如何在军内慑服众将兵呢?!
信玄身在局中,对此一无所觉。
“四郎啊,倘若你兄义信有你这般懂事的话,为父该是多么高兴呐!”
一代枭雄武田大膳大夫脖子僵硬的梗着,眼内水花泛动,双拳紧攥!
四郎胜赖深情的吟道: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然,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父亲,您多虑了!我一定会与兄长大人和睦相处的,兄长的性情是急了一些,但我是不会同兄长争什么的,孔融让梨的故实,孩儿可是耳熟能详呢。呵呵!”诹访四郎胜赖一边轻抚信玄僵硬的胳膊,一边温言软语的说道。
四郎的表情温顺,讨喜。
能得蒙有枭雄之姿的武田大膳大夫信玄青眼有加,胜赖投机钻营的本事也不可小视呢!
成功,绝非侥幸。
“左右何在!”武田大膳大夫脊背一挺!眼神片刻就回复了清明。
“是!”众人轰然应道!
信玄眼神锐利似刀,“传令全军,武田义信身为大将,蔑视御大将权威,鞭击三下!以儆效尤!”
“因为大战在即,亟需用人之际,鞭击之刑暂且记下,待得此战胜利后,再视其所立的功勋大小与否,予以惩戒!尔等务必尽心竭力,克尽臣子本分!吾期许诸位,再立殊勋!!!”
“是!”众将兵纷纷高声答道!
“使番何在?!”信玄沉声喝问!
四名身背蜈蚣靠旗的赤备跪地,“属下在!”
“尔等速速传令下去,按照军议的方案,出击!”信玄拔出长刀,大声呼喝。
越后的狂猛攻击使得海津城守军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要不是担任机动援军的饭富骑兵赤备队的援助,全力反扑,将摸上来的柿崎和泉守决死队围杀在城根下。海津城极有可能就是在一个不留神间,城池易主呢!
呜呜呜~呜~!
武田军的总攻法螺声终于吹响了。
海津城武田的军整备好军士,如狂风卷地一般奔出大开的城门,来到城池前方列阵。
令武田军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越后上杉军竟然见到武田出战,便早早的转身撤退了!出阵的武田信玄等人只是用眼睛模糊地逮到了将要遁进妻女山林的越后军的尾巴!
“主公!属下愿率兵进剿敌军!”原美浓守清岩(虎胤之法名)于马上欠身请求道!
信玄斜睨着他,“原清岩,你都已经是出家的人了,还是这么的斗志昂扬啊!”
言语之间,甚为器重他的样子。
阵前山风刮过八幡原,卷起偏偏草叶尘土,萦绕在千曲川的岸边,海津城前。
“勘助,你怎么看?”信玄头也不回的问道。
道鬼斋沉声说道:“辉虎此举乃是诱敌深入之计!”
“诱敌深入?”胜赖恃宠,插言提问道。
信玄笑看四郎,接过话头说:“是的,你看!”
他的手指向山顶方向,“那里飞鸟不起,沉静太久了!事有反常即为妖!要说是山上没有辉虎的埋伏,那你也将他看的未免太简单了!“
信玄顿了顿,回头看了勘助一眼,“你可以问勘助,看看辉虎此人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道鬼斋身着黑色阵羽织,背上饰有其家徽——“蛇目”!
“四郎大人,辉虎此人喜好用奇谋取胜,甚少采取正攻法与人对阵。剑走偏锋!这便是越后上杉辉虎的写照了!呵呵。”道鬼入道笑吟吟的解说道。
胜赖冷淡的点点头,转向信玄,“谢父亲大人教诲。”
信玄老怀大慰,欢悦的笑起来!
道鬼斋眼里也是欣赏神色:“真是个好孩子啊……!”
第五十八章 看谁...挖坑更深吗?
【今夜跟领导喝酒。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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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鬼斋眼里看来,四郎此举实在是含意深远。
表面上是无视臣属道鬼斋的功劳,而将之拱手让度给身为主君的武田侯。实则是四郎胜赖借着致谢的话,来向道鬼斋自己表达难以明言的苦楚!
事实,真是这样吗?
信玄点点头,“四郎胜赖,你和道鬼斋很投缘嘛!不如这样好了,你就跟着山本备队吧!勘助,你可要照顾好他哟!四郎要是有了一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最后一句,信玄的语气有些奇怪......
“照顾”和“他”这两个词是重音读出来的。
道鬼斋与四郎胜赖躬身谢恩:
“谢君侯!”
“谢父亲!”
-
{四郎借此机会,可以方便的靠近那个人。然后……就可以觑机会……}信玄作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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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激战正酣的时刻,四郎胜赖若是离我太远,也就顾及不上了。现在,他被编入我这一队,真是摩利支天保佑!}
山本勘助晴幸道鬼斋唯恐自己一时兴起,留下当作棋子的血脉就此挂了。
要是胜赖就这样死了,游戏就不好玩了。
道鬼斋一边想着,一边自袖中拿出在信玄身侧埋下的暗桩传递出来的情报。按照原来的约定,不到万不得已,永生不得联络!想及这一点,道鬼斋的脸色有些凝重了,“究竟会是何等大事呢?!”他双手展开信笺,上面用中土上古时期的夏篆书写就。
其词意为:
【风高浪急,两岸猿声。请殿下速避之!】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鸢四这是在提醒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漏子,信玄要杀我么?}道鬼入道来回踱步,理须沉吟。
世事如棋,人生如戏。
{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道鬼斋兴味盎然!
-
刚才,在来的路上。
营内兵卒往来如织,行色匆匆,
道鬼斋低着头走在路上,甲叶嚓嚓作响。
迎面一个信玄的近身侍从与之擦肩而过,肩膀撞了一下,“哎呦!”侍从呼痛倒地,坐在那里吸着气。
道鬼斋赶忙上去将之搀扶起来,双手相扶的一霎那,一个纸条落入了道鬼的手里。他不动声色,嘴里一个劲的道着歉,“对不住,对不住。您没事吧?都怪在下老眼昏花……您大人大量,莫要怪罪才是啊!”
他满口子的道歉不已。
老头给信玄之年幼侍从赔礼道歉,引得路过兵丁侧目不已。
道鬼斋选择此等人多眼杂的地方与眼线接头,也是为形势所迫。
武田大膳大夫极为重视情报工作!他坚信,讯息的充分掌握,就是对事态的充分掌控。
甲、信二国遍布信玄公的密探。
有的负责监视前来做生意的商家,是否有例如操纵物价,囤积居奇等动摇国本的恶劣行为。
有的负责对内监视国内一门众、谱代家臣、及降服附庸武田家的各地豪族们,勘察鉴别隐藏其中的谋逆分子。遇到可疑情况必须及时报上去,听候上峰裁决!
更多的,是那些隐蔽的出没在敌国夜色里,刺探军情、刺杀重要目标的下忍们!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馊主意都是山本道鬼入道他自己献上去的!怪的谁来?
回到驻扎之地方,那是一处遍地都是一人高的蒿草的平滩地。军营四周的草木全部被砍伐清空了,其目的,即是为了防止敌军突袭之类的事情发生。砍掉周遭百丈的杂草树木,就获得了良好的视野,纵使万一被袭击,也不至于不明真相,自己阵脚先自乱了。一旦炸营,乱兵加上溃兵,那就回天乏术了!
但这样的事情,道鬼是不会让其发生的。
按照倭国的山村农夫将军们的用兵,扎营之事通常如此布置。
当足轻队还在行进途中时,斥侯骑兵就必须把前方沿途可以驻扎造营之地列出来,详细报告给军队统帅。而后,先锋备队负责砍伐树木,开始营建营界树立的木篱笆!营门处安置有瞭望台,以及削尖了绑牢固的锋利拒马桩!
但是问题出现了,倭国夜袭成功率之所以这样高,不就是因为没有危险么?!
安营扎寨,其实并不像倭国之人所想的那么简单!
道鬼斋花费重金百贯,自一位明国商人处购来一本木刻版的汉文军籍:《卫公兵法辑本》。被他奉若至宝!
在其中的《部伍营陈》一篇里,道鬼斋看到,唐军的军营四周要围起一道临时的木墙。制作方法是先砍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
唐军的一个小队是五十名士兵再加上队长、队副各一,扎营的时候也是如此,大家的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
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本营区以内也不许各个帐篷乱跑。
有意思的是兵法中对于大唐军营的卫生也非常重视,不厌其烦的强调厕所挖的位置非常重要。
为了卫生,每个大唐营区的下风处,都会挖掘一个充作公厕的深坑。要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远远的,要离营房有一定的距离,但不能太远,以免上厕所的官兵不能及时归队,当然也不能太近。
当时的大唐军营还非常重视防疫,比如人和牲口的生活垃圾要及时掩埋焚烧,重病患和传染病患要隔离等。
道鬼斋感兴趣的是,书内讲述的营外四周为了防止大型野兽闯营,及敌军夜袭,特意提到的广置陷阱、捕兽坑,坑内埋锐器、刃物之事!
他自此得到灵感,决定依样照葫芦画瓢。道鬼命人在营房四周趁夜色悄悄施工,连夜在平原上掘出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陷阱。其上覆盖有一层细树枝纵横交错搭成,草叶尘土伪装的盖子。平日,只要是单个人不小心一只脚落在上面,自然无甚大碍。但若是越后敌军妄图趁着夜色前来劫营的话……盖子定然难以支撑奔跑中人体的巨大冲力,到时候,陷阱崩塌,敌军掉落后,再被尖部向上的利刃穿刺,鲜血流淌殆尽而亡!
敌军兵卒们的乐子可就大了!
-
信玄帐内。
“父亲,我想去拜会道鬼斋大人,向他请教军配之术呢?”四郎胜赖清朗的声音自帐内传出来。
-
后半夜,山本的营内人困马乏,万籁俱静。
帐外的火把架子上,松枝哔哔啵啵的轻轻炸响,静寂无边的夜里,清脆,灵动。
山本家的近随干咳一声,方自来到主君道鬼斋的帐幕前,跪地禀报曰:“少主诹访四郎大人前来拜会!”
道鬼斋日前曾对手下家臣们说过,自己会做梦时杀人。众人将信将疑。
结果,一日午寐时,道鬼斋的被褥滑落,他的腰背晾在外面。因为怕他着凉,一个久侍道鬼斋左右的下人忙上前帮他掖好被角。
谁知侧身向里侧卧的道鬼斋往枕头底下一抹,一柄漂亮的肋差到了手中,他半回身,闭目反手一刀自下人的咽喉下两寸处划下来,直至小腹肚脐处收刀!脏腑被这一刀搅得粉碎。下人迷茫空洞的眼神看着道鬼斋的脸,死死盯着他,嘴里濡沫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出一口血之后,下人倒地身亡!
片刻之间,其身下咕嘟嘟涌出的鲜血就将地板浸湿了,积下了一池血水!
有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随侍们又怎敢掉以轻心?!
(一帮没文化的人啊!)
《三国演义》记载:“操恐人暗中谋害己身,常吩咐左右:‘吾梦中好杀人;凡吾睡着,汝等切勿近前。’一日,昼寝帐中,落被于地,一近侍慌取覆盖。操跃起拔剑斩之,复上床睡;半晌方起……痛哭流涕,命厚葬之。人皆以为操果梦中杀人,唯修(杨修)知其意,临葬时指而叹曰:‘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耳!’”
第五十九章 伏虎?
道鬼斋深知“威威皇权,由近及远”的道理。
为了在近随的心中种下谦卑臣服的因,便于之后摘取战场上指挥得力的果。他认为极有必要让手下们的灵魂深处涌起对他的戒惧。
使用超自然的能力又绝非他初衷所愿,而单单以智慧和手段使人服膺,才是道鬼斋此生追求的最高目标。
自隋唐以来,倭土统治阶层严格控制汉籍兵书的流传。在明末清初更是达到了顶峰!若干年后的明崇祯十七年,即倭历宽永二十年,满清的八旗将军们依靠一本《三国演义》取得了天下。此事极度震惊了倭国朝廷上下!以至于倭国上下将该书奉为兵书至典,勤加研习参悟,并且,严禁平民阅读!所以,倭国矮子们的文化水平还是很低的。
倭国群众们距离统治阶级的距离始终是遥不可及的。
唯一可以抒发他们不平情绪的“一向宗一揆”还被沦为了净土真宗与列国大名们讨价还价的砝码!
这有点类似于今天老美常常拿台湾问题来跟中国说事儿一样!
(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据说,事后信玄听闻此事,笑的肚子都疼了!
道鬼斋听得在那边作妾侍的暗桩密报,表情微妙。
-
八幡原,雨饰。
此地距离上杉驻扎的妻女山只有约莫半里(合两公里)的样子。
信玄的本阵就设在这里。
在信玄军的中军帐内,上方居中的位置,放置着一张引人注目的,巨大的熊皮垫子。因为天热,交椅放在上面。
之所以在这样尚说不上寒冷的天气里将这张熊皮摆放在这里,也全部是因为此物乃是前一日信玄在本阵后山鹰狩之时猎取的猎物,他认为这是上天赐下的祥瑞,昭示着此战必胜!
的确,信玄此言一出,很是鼓舞了一番士气!
信玄端坐交椅上,沉声对底下跪伏的香阪弹正吩咐道:“源五郎,注意安全!一定要得胜归来!”
“是!”
香坂弹正忠俯身施礼。
他高声答允,意态昂扬!
九月初九重阳节,上杉军数次冲击海津城,不克,引军撤至妻女山伸出八幡原的一个山头处驻扎下来,一副挑衅的样子。
信玄并未理睬辉虎的表演,按兵不动。
双方就这样在八幡平原上静静地耗上了。
天色未明之时,信玄的队伍里分出了一队士兵,隐没在了茫茫山林之中!
-
夜。
妻女山,上杉本阵。
主营帐外,辉虎身着厚厚的衣物,歪卧于一块铺在坡地上的厚棉芯软垫上,他的背后垫着靠垫,手里握着酒杯,带着些微木炭味道的清酒汁入口即滑入喉咙,辉虎怡然自得的咋吧着嘴。
“好酒~!”
呜~!
又是那个鸣镝的响声!
噗!箭支插在了距离辉虎不过三尺的树丛里!
辉虎不无恚怒的想:{是在向我示威么?!}
负责保护辉虎的轩辕下忍将传书双手奉上来,辉虎展信观阅。
【上杉管领殿:武田明日袭营,今夜出兵!君当早做准备为宜!】
没有落款。
辉虎长吸了一口冷气!
他将目光投向了山下的八幡原……
“咦~?那是……!”
辉虎面色大变!
他看见底下远处的信玄阵营位置上空,升起了袅袅的白色炊烟!
辉虎心里迅速合计起来:“那事……被武田发现了吗?!不太可能吧……!”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武田准备明日即将发动总攻了!此时生火造饭,难道是……负责偷袭的尖刀?!”
辉虎悚然而惊!
“还真是卑鄙啊!”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雨饰方向!
上杉辉虎赫然起立,回身大声吩咐近随的使番:“快!速速去请诸位统兵将领阵前议事,限一刻之内!慢待者、违令者斩之!”
他的语速极快,说完不待使番回答,便继续对侍从众说道:“备甲!牵我的放生月毛来!”
“是!”使番单膝跪地施礼而去!
“是!”侍从小姓众脆生生回话道!
越后军营里火速动员起来!
片刻过后,中军帐内已是人影绰绰。
辉虎先是侧首看了宇佐美骏河守一眼,宇佐美立即知道主公这是有话要说,赶紧近前附耳。
“宇佐美,春日山城奇兵队的事情……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辉虎压低声音问道。
宇佐美眼里感激之色闪过,“禀告大人,吾已经痛陈厉害,说服了政景大人……必定不会令大人失望!”
“那就好,那就好。”辉虎满意的点点头。
他并未看见辉虎眼内的一抹不耐,“但愿如此吧。”上杉辉虎低声说道,狭长的双目盈亮幽冷。
“咳咳~!”
辉虎干咳了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诸位,信玄的今夜行动将以兵分两路,一队在妻女山侧面发动突然袭击,一队将在八幡原封断我军的退路。”辉虎说出了一个令众人难以置信的事!
嗡~!底下一下子给炸了锅一样,纷纷议论开来。一种肉眼看不见,但是众人皆能够觉察出来的恐慌气氛在室内传播开来。
“何方神圣在此?!出来吧!”
辉虎旁边缩成一团的瘦小忍者忽然大喝一声!如离弦劲箭一般钻进了底下上杉臣属的人堆里,利刃交击之声和布帛撕裂的脆响戛然而止!
瘦小忍者一手抓着一个矮小武士的后领,拖着他的尸体往辉虎跟前一放,“禀报大人,轩辕中忍楮之介手刃潜入军帐内之敌方忍者一名!”
“做得好!”宇佐美定满嘉许道!
按照辉虎的安排,轩辕忍众直接听命于宇佐美骏河守,有事都是宇佐美负责居中传达,辉虎贵为关东管领,又怎会与卑贱的忍者有所牵连呢!上杉辉虎曾经风闻的三河之主松平家康竟然与伊贺忍者眉来眼去的,感到有些不可理喻!并深以为耻!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诸位,诸位!”辉虎正容喝道。
底下的众将立即闭嘴了。
辉虎满意的微微颔首。
“按照我军得到的敌营线报,在敌军刚刚准备偷袭我军之前,我等就已获知了此事。既然如此,我军将因此立于不败之地!吾内修文德,外治武备,万事以仁义为先,吾越后兵士以进死为荣,退生为辱。如此精兵强将,又何惧武田山野匪徒之众!时机已到,我们要杀出重围,返回家乡!回乡!”辉虎以魅惑的语音煽动着众将的情绪。
他此时此刻的所作所为,与刚才混进来的武田忍者作的,其实质是一样的!
以柿崎和泉守景家为首的上杉众满怀信心的看着辉虎略有些枯黄的脸庞,感受着膨胀的自信心。
“宇佐美!给善光寺的那人发讯号!总攻,提前了!”辉虎对身侧的宇佐美说道。
“是!”宇佐美慨然应诺!
其他人皆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全然不懂他俩说的是什么。
“直江!”辉虎点名道。
直江景纲出列,“属下在!”
辉虎吩咐道:“你将后方运送而来的纸质武田割菱旗子分发下去!”
“是!”直江领命,匆匆下去了。
“即刻分发饭团,不许生火!违令者斩!出发!”辉虎大手一挥!
“是~!!!”
越后军士气如虹!
永禄四年九月初十日凌晨,上杉辉虎率众突然离开了妻女山本阵!
恰逢天将大雾,视力可及之处,仅止于五米左右。
“真是天助我也!”
辉虎之前派人已经干掉了那个通晓天文气象之术的武田忍者,越后众将见此情形,心里更是坚定了此战必胜的信心!
-
武田本阵。
一名流着八字须的中年忍者跪地禀报:“启禀大人,上杉辉虎大人整日在营内饮酒作诗,并无异状!透波忍者孙作正留在彼处,在下六助,忝为下忍www奇Qisuu書com网。禀报完毕!”
信玄兴奋地挥挥手,扔给他一个棋子金。
六助呼啸一声,翻身隐没于夜色之中……
第六十章 木叶隐术!
夜里,山野里密布的山林总是显得很宁静。
沙沙~!
野草的枯茎被慢慢地拨开,黑暗中,细微的甲叶碰撞声隐约自草丛后传来。
“嗯,敌方营内静悄悄的!”
香阪弹正似乎有些疑惑,偏首对真田弹正耳语道。
凌晨时分的露珠打得甲叶衬里潮乎乎的,很不舒服。
“是啊!很奇怪呢!”
真田同样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令人费解的一幕。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想不起来究竟是何处有问题!脑海里影影绰绰的,好想要抓住了些什么,又好像始终都有些够不着,难受的他快要抱头大喊起来!
真田眼睛掠过山木捆扎而成的墙橹、拒马、大营门口和瞭望台上的哨兵、营内数以千计的帐幕,“嗯?哨兵?!对了!就是哨兵!”倏地,真田失声叫道,“香阪大人!坏了!大事不妙,中计了!我们中计了!主公那里一定会怪罪我等的……”
“你的意思是说……上杉军已经撤离了这里?!”香阪弹正敏锐的捕捉到了真田的意思。
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鹰隼般锐利的双目盯着上杉的大营!
香阪弹正忠昌信也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这里太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太反常了!
上杉大营位置距此地不足百五十步,触手可及。可是武田的奇袭队的内心却宛若寒冬腊月,冰寒刺骨!
真田弹正看着香阪弹正,“据说,辉虎在春日山城还流下了约莫两万人左右,说是防止国内一向宗一揆。现在看来……似乎上杉辉虎也是故意如此散步消息呢吧?!”
香阪悚然,“您是说……有可能,辉虎采取的策略原本就和我等差不多,先是诱敌出战,而后奇兵出击,两面凿穿!”
他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滴落~!
“那么,辉虎的奇兵就是……”香阪声音有些颤动。
“……就是春日山随后赶来的大军!”真田弹正脸色阴沉,沉声说道!
香阪说:“而越后奇兵投入战场之前,首先得赶往善光寺修整!”
真田也不无忧虑,“双方都是选择了突袭!那么,若是在半道上突然遇见对方的话……可就不妙了!!”
几乎同时,香阪和真田回头看向雨饰方向!
“前往善光寺突袭越后军粮道,希望截断上杉退路的主公……该不会那么背,刚好碰见越后援军吧?!”
两人心里同时存有这么一丝担忧!
与此同时,就在二人迟疑的功夫……
山下的千曲川处,上杉军已经开始过河了!
“快!快!快!”
各备队的将领站立于河畔,对属下的兵丁低声沉喝着,督促他们快些过河!
浓雾里,只听得到马腿淌过河流的水声。
不多时,一万二千越后士兵全部越过千曲川,于八幡原整备队伍。
越后军稍事休息,开始食用饭团,静待强攻令号!
突然,前方约莫三十米远处,浓雾里响起似乎一声,但是实则是八声的惨叫!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了!
就在越后士兵及众将紧张的等待片刻后,越后军熟悉的猫头鹰叫声传来!那是越后轩辕众特有的一种叫声!
“一定是发现了武田的探子!”
众兵将听到自己忍者的呼啸声,终于放下心来。
若是此时被武田军发现了,那么唯一等待他们的,便是覆灭的惨祸了!平原之地,空旷平整,正适合骑兵奔袭!一万二千的越后军要是遇见了以逸待劳的两万武田军,结果,不言而喻!
片刻后,辉虎本阵前。
宇佐美骏河守附耳说道:“禀告主公,方才,我方负责警戒的忍者众会同探马围歼了八名武田的家忍!看来,透波众已经从八幡原上彻底抹去了!呵呵!”
辉虎淡然的“哦”了一声,兴味盎然的又满饮了一杯!
-
雨饰,武田本阵。
信玄安坐在马扎上,鹰目微闭,折扇一下下轻轻叩击着膝盖。
“众将!听我命令!全军前军变后军,方向——茶臼山!”信玄眼目睁开,突然喝道!
他不理众人极度讶异的神情,只是望向了勘助。
看到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颔首。
“事不宜迟!速速下去准备吧!”信玄折扇在手心一斩!
众人忙俯首,“遵命!”
众人离去后,不多时,外面热火朝天的响起
“勘助,吾悔不该听从你的建议啊!”信玄有些喟然!
道鬼斋赶忙躬身,“在下不敢!君上严重了!形势尚未严重到这种地步吧?”
他有些想不通的问道。
信玄幽幽的说道:“……上杉辉虎先是派人杀掉精通天文气象的我方忍者,顺道歼灭透波的精锐,削弱我等战场之上的信息搜集能力……其次,挥军攻打海津城,数次试探后便弃之而去……而后撤军至妻女山布阵引诱吾等上山……再者只领军一万二千前来此地与我等两万之众决战……!若是……将这些线索穿起来,勘助!你会联想道什么呢?!关东管领上杉辉虎他的信心又来自何处呢?!”
“哦……!大人言之有理!”道鬼入道脸色一变!
“越后尚留有两万士兵交由兵法出众的长尾政景统领,倘若其紧跟在辉虎之后,赴八幡原参战,在我等倾全力与辉虎军一万两千人激战正酣之时,突然从我等的背后突袭!我军必败矣……”
“幸亏君上英明,吾等才不至于陷入此等险恶境地!”
道鬼斋言下甚是唏嘘不已。
信玄怡然自得的听着勘助的吹捧。
“好了,好了。”信玄挥挥手,“勘助啊,你也速速下去准备约束士卒,早些拔营迁阵。勿要误了大事!”
“是!”道鬼斋谨遵令谕!
山本道鬼斋一回到自己的营帐内,便迫不及待的命属下足轻组头等一干头目吩咐下去,速速准备行装,迁阵茶臼山!
山本蛇目纹的旗印笼罩下的备队范围内,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过了大约五分钟的功夫。
自山本大营里,走出一个矮小的刀足轻。他独自一人狼行鼠步,飞速来到营外长草丛中的如厕之地,五谷轮回之所,方便方便。
唯一有些异常的是,久久不见此人归队!这个奇怪的刀足轻,就像是消失在了茅坑里一样……
八幡原,上杉辉虎的阵营前。
阵前的士卒并未发现,距离阵前方约十五米处,突然一股土地隆起的痕迹凭空出现,迅速往辉虎本阵位置延伸而去!
土龙行进的线路笔直,刚好避过了有人站立的位置!
所有的近随武士都盯着辉虎,唯恐漏过了他的命令。
辉虎则是一副惬意万分的样子,一口一口饮着佳酿。
给人的感觉,他好似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何方妖孽!?出来受死!”一声低沉嘶哑的怒喝响起。
咻!咻!咻!
咻!咻!咻!
六支十字星手里剑自一个轩辕忍者的手心盘旋甩出,在空中飞速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
咄咄…!!
四尖八棱,磨砺的极其锋利的手里剑连珠般深深切割进了侧近的一棵林木的主干上!
瘦小的轩辕忍蹦越弹跳至树下仔细查看,结果,除了一段木头之外,一无所获!
“木叶隐术!!!”
他大惊回首!
“糟了……!”
只见一名刀足轻模样的衣衫褴褛的矮人单膝跪地,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些什么。越后众武士扯刀在手,将主公辉虎团团围住,保护的严严实实。
跪地的刀足轻双手呈上一物!辉虎的侍从接过来,细细查验,而后,迎着辉虎探询的目光,凝重的点点头!
“都退下!”
上杉辉虎摆摆手。
锵!锵!众人纷纷收刀入鞘。
“原来是‘有心人’啊!?”辉虎的话语里似乎有着言外之意。
他在不断强自压抑内心里的愤怒和不屑!
“越后大人!吾家大人命在下告知大人,贵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奇袭之计也已经被信玄公觉察!现今,武田军全体折返往八公里外的茶臼山处去了!往越后大人早作决断!”
第六十一章 龙虎斗之博弈!
在平坦的川边平原上,雾气慢慢变得浓厚了起来。
“哦~!”
上杉辉虎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皱眉思索着什么。
“宇佐美骏河守!”他忽然回头轻呼道。
宇佐美知机的靠近,低首附耳。
辉虎对其耳语几句,宇佐美讶然看了辉虎一眼,转身迅速隐没在雾气里。
-
“禀报大人!营内帐幕全部是空的!显眼位置皆是稻草人伪装的!”
真田派进去窥探虚实的机灵稍探跪地回禀道!
香阪弹正大惊失色,扭头叫道:“大人!”
“左右听令!回师本阵!”
真田弹正忠转身对属下使番喝道。
“遵命!”
使番的短腿快速轮转着跑下去了。
嘎嘎嘎……!
“嗯?什么声音……”
隐藏在枯草丛中的武田奇袭队的士卒们奇怪的循声四处望去,周围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况发生……
“不好!有伏兵!”
真田及香阪即刻听出了此乃弓弦被拉至满月状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嗖嗖嗖嗖!
噗噗……!
适才还是空无一人的敌营后阵乱箭攒射,飞蝗般的劲箭将站在最前部的十数个长枪足轻射成了箭猪!
“啊~!”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顷刻间真田队折损多人。
真田弹正拔刀大呼:“弓足轻何在?!还击!”
“真田源太左卫门尉信纲!”
“属下在!”
“吾命你率千五百人,将越后贼寇剿灭!不要俘虏!”
真田弹正细碎发黄的牙齿紧咬着,迸出冷肃的话语。
“在下领命!”
信纲身着南蛮风的胴丸,英气勃勃。迈开短腿大步前进,边走边喊道:“孩儿一定不负父亲和香阪大人所托!”
香阪插言道:“左卫门,观其阵容和适才的飞箭,敌军应该大约五百之数。万事小心!”
趁着信纲留下清剿残余越后敌军的空挡,真田与香阪等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小心约束大部队,迅速撤离接触,冲进浓雾里,大致向着雨饰方向急行军而去!
沿途,不断有武田军的弓箭足轻组头的低喝命令声。
“准备!”
“射!”
“嗖嗖~!”的弓箭四处乱飞,笼罩了前后左右几乎所有的角度。
武田士卒此举乃是为了确保行进路线的安全,避免与敌人迎头撞上!
这是真田为了避免目不识敌我,不得已想出来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一百步以内安全!继续前进!”
弓箭组头回身说道。
队伍迅速而谨慎的前行了约莫数百步。
“准备,射!”弓箭组头再次扬起了右手!
“嗖嗖~!”
……
他们缓慢但是坚定的向着心目中武田信玄的本阵位置前进着。
自真田弹正以下,武田别动队将领的脸上均神情凝重。
“大将!我等与主公约好的突袭时刻乃是午前六点!倘若照此下去的话……”
马场民部信春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真田弹正左手紧紧地笼着马缰绳,“话虽如此,战场上情势瞬息万变!我等只需抓住敌方的漏洞迎头痛击!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哦~!”
众将心神略定,他们希冀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浓雾,看穿越后军的位置所在,然后扑上去撕咬一样。
真田弹正内心的焦虑微微缓解,“军心可用!”
哗哗!
流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是千曲川!”众人不约而同的想。
就在这个时侯,从别动队的后备队方向跑来一个使番,抄手禀报道:
“禀大人!真田左卫门尉信纲大人进剿之时,越后军已经躲避进了密林之中!信纲大人斩首三十。正在回军与本阵会合的途中!”
“嗯?!”真田弹正眼珠转动,脸色有些变了。
左侧的小山田备中守昌行队忽然一阵骚乱!
“什么事!?查明来报!”真田弹正沉下脸容说道!
“是!”甘利左卫门躬身答应,转身跑向左方。
不一会儿,消息探明。
原来是小山田队受到不明军队袭击!由于变起仓猝,未及御敌,受损较为严重,多达九十人死伤!
“真田弹正大人!一定是山上的越后残匪!”香坂弹正忠肯定的说道!
“是的!看来,越后军是想要让这些人拖住我等!”真田弹正忠幸隆面相可亲,语气和蔼,但是眼目之中却时时闪过一缕奸狡和凶残!
他的次子昌幸不知不觉的策马凑过来,“那些受伤的士卒怎么办?”他悄悄的耳语,询问父亲幸隆对此事的看法。
幸隆眯着眼斜睨了儿子一眼,右手幅度很小的向下一斩!
年轻的真田昌幸缓缓颔首,引马放缓脚步,落在后面。
“父亲的意思是清理掉这些累赘!”昌幸心里寻思道。
香阪等人何等人物,自是洞若观火!
可是兵凶战危之地,所谓慈不掌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倘若行军途中一起携带伤员,则必须分出三四名健康足轻抬着伤员,战斗时会自乱阵脚。而要是将这些受伤之人就地留下,那么一旦这些人落入了敌方忍者的手里,严刑逼供之下,武田军的调动部署,恐怕就袒露在敌方的眼前了吧!
故而,这些人,必须死!
越后军的甘粕近江守采取的策略很狡猾。
每当武田别动队严阵以待的时刻,他们静静地潜伏在浓雾里。
一旦别动队稍有松懈,他们便冲出浓雾,狠狠地在别动队身上咬上一口!有时候是侧翼,有时候是正面,更多的是后面!
神出鬼没的越后军使得武田别动队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若是没有浓雾的掩护,任他越后军三头六臂,也难逃武田赤备的悍勇冲击!可是眼前浓雾弥漫,敌情不明,甚至于到现在为止,别动队还不知晓骚扰攻击自己的越后敌军有多少人?!
“若是透波忍还在的话……”别动队的将领们不无酸涩的想道。
千曲川附近的地区,成了别动队难以跨越的雷池。
真田弹正红眼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浓雾,沉声呼喝道:“户隐众‘对马’何在?!”
他秘不示人的利器不得不出鞘了!
“嘭!”
地上尘土四处飞散!声势惊人!
一个身形精壮的年轻矮矬子自土中蹿出来,单膝跪于真田弹正马前。
矮矬子的气质阴沉难测,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大人有何吩咐?”一阵沙哑难听的声音自该名男子口中传出,众人纷纷脸露不耐之色。
唯有懂行的人才可知晓,此人在此时竟然也没有用真声!他用的竟然是腹语!
腹语,简而言之,乃是一种腹腔共振发声的艺术。
“一者,剪除敌方忍者!二者,查明敌军本阵所在!去吧!”真田幸隆低声吩咐道!
“领命!”名唤‘对马’的忍者身形一闪,地上顿时不见了人影!
“哦……?!户隐的忍者呢!”众兵将窃窃私语开来。
真田幸隆的嘴角微微抽动。
-
上杉辉虎正率军急行!
在柿崎和泉守景家的足轻们看来,将领甘糟景继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前来传令的使番都感到奇怪的多看了他一眼。
“甘糟大人,要不然您休息片刻?!”持镰枪役之足轻龇着黄板牙谄媚的说道。
此次征战,甘糟景继身边有随侍的足轻共四人:持镰枪者一人、旗手一人、马夫一人、提鞋者一人。
甘糟景继心里很焦虑,“怎么回事?!说好了这个时侯会派人来接头的……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越想越害怕,心内的恐惧像是一个大手,将他的整个灵魂都攫在手心里!
-
善光寺外的一个草丛中,一具死状狰狞,伤痕可怖的越后使番的裸体男尸静静地仆倒在那里,头朝着川中岛方向,一双泛白的眼珠子已经被鸟雀啄去!
第六十二章 龙虎斗之刀锋!
宇佐美骏河守幽灵般靠近了上杉辉虎的坐骑。
因为周围人多嘴杂,辉虎命左右退开五步以外,而他和宇佐美的话声也是压低了不少。
“主公!诚如您所料!赴越后春日山的山道上,轩辕众发现了我方的传令使番的尸体!”宇佐美阴郁的说。
辉虎哑然失笑,“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啊……”
“想不到……”宇佐美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中。
“哦对了,有没有其他的发现?”辉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
宇佐美忽然才想起来般,“哦!有的!”
辉虎细眉一挑,“何事?”
“下忍鱼市精于潜踪匿迹,杀人越货之术。此人乃是吾遵照大人之命,留在春日山监视政景大人的暗桩!据他所言,政景大人日前特意派了一个使番专程来给旧将甘糟大人送了一封信。”
“信?什么信?”辉虎问。
宇佐美与辉虎勒马并进,自怀内拿出一封沾着褐黄色血滴残迹的信。封口尚未打开,辉虎细心的看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眼神清澈的看了宇佐美一眼。
书信曰:
“甘糟大人亲启:
立马举鞭无限意,
看即曲终留不住。
棋局动随寻涧竹,
冰肌玉手不足恋。”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汉体诗,再无其他言语。
他将书信交予宇佐美。
“这是一首寓情于景的汉诗。奇怪了!怎么除了这个,一点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呢?”
宇佐美皱眉苦思,喃喃自语道。
“嗯……?”辉虎眼睛掠过书信上的诗词,看着看着,他的脑海里突然灵机一动,似乎若有所悟!
“宇佐美!”
辉虎有些兴奋的指着汉诗轻呼!
“哦?是!”
“大人看出了些什么了么?”宇佐美精神为之一振!
“你试分别将四句诗的第一、二、三、四个字串起来,念念!”
上杉平三辉虎高兴地难以自持,微黄的脸庞因为血气上涌,涨得通红。
“一二三四……!哦!这是,这是:‘立即动手!’”宇佐美骏河守不可思议的惊呼!
辉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姐夫大人很聪明,也很愚蠢!”
宇佐美怫然作色!
“那个送信的使番呢?现在何处?”辉虎手捻缰绳,眼帘微动。
宇佐美低声浅笑着说道:“为防止消息泄露,鱼市已将此人毁容后扒去了衣衫甲胄,弃尸荒野了!估计此时,此人的尸身已经成为猛兽的腹中之餐了吧!”
辉虎正容以对,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来人!”辉虎高呼左右。
亲族众长尾景信策马上前,“大人有何吩咐?景信愿效犬马之劳!”
上杉平三辉虎肃容命令道:“你持我宝剑,斩却暗地里与武田勾结的甘糟清长的首级!提其头来见我!”
语声低沉,阴森。
景信慨然应诺:“遵命!”
恭敬地接过辉虎递过来的佩刀伊豆长光,悬挂腰畔,拨转马头,策马狂奔而去!
“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甘糟清长正在备受煎熬的时刻,“大人!白井长尾氏当主——长尾景信大人参见!”突然手下近随上前悄悄说道。
“不见!”清长焦躁不堪的摆手!怒斥道。
近随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准备下去回绝对方。
“慢着!!”甘糟清长突然心里有所触动,“会不会是……”他便急忙叫住了近随。
“你可知甘糟大人因何事找我啊?”他旁敲侧击的问道。
“小人……不知。”近随以一种伴君如伴虎的忐忑心情面对着甘糟清长。
“你下去吧!有请长尾大人!”甘糟说道。
“是!”
不一会儿,长尾景信一身戎装腰挎两把长刀,策马缓缓步近甘糟清长。
“大人,有人托在下转书信一封,交予大人你。”
“随我来!”长尾景信单骑匹马,愤蹄扬鞭,侧向奔驰至旁边的僻静处,浓雾里传来的声响说明,距此大约六十步远近。
“你等不要跟来!”
甘糟清长心有所系,不疑有诈,迅速策马追去。
甘糟的属下足轻并未觉察出,柿崎和泉守景家属下靠的有些过于紧了。
片刻后……
“咕咚!”
有久经沙场的精锐武士似乎隐约的听见了什么,雾里似乎传来轻微的重物坠地的声音,转瞬又平静如昔了。
甘糟清长再也没有回来。
“遵主公令谕:甘糟清长里通武田,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众怒,故而,委派长尾景信代为诛杀之!”
柿崎和泉守景家分开众骑兵,高声喝道!
噗噗……!
噗嗤……!!
刀剑砍锉刺杀进人体的沉闷的声音响起,二十七名甘糟氏的死忠臣属被当场杀掉!
队伍继续前行,众将仿佛对刚才发生过的一切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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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信玄队!
“停止前进!”传令使番——百足众前奔后突的传递命令。
雾气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
信玄侧身询问近随武士:“现在是何时辰了?”
“午前七点!”
属下躬身禀报道。
“奇袭别动队还没有消息么?!”信玄皱眉。
“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小心戒备!”信玄命令道!
“是!!”
“油川彦三郎信连!”信玄和颜悦色的唤道。
“属下在!”一个满脸痘痘的年轻人策马出列,微微欠身。
“那个……越后的那个人还没有讯息传来么?!”
武田大膳大夫信玄有些踌躇的问。
“是!”油川不好意思的回答。
信玄看出了他的紧张,挥挥手,“无妨!不管他了!别动队似乎遇到麻烦了!我们稍息片刻,饮水喂马!等会回军击溃在八幡原上游游转转的越后军!”
若是奇袭的别动队成功袭击了越后军,相距不远的他们一定会听到敌人的喊杀声。现在依然静悄悄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即别动队遇到麻烦了!根本难以实行有效地攻击!除了辉虎的本阵,信玄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份能耐!
信玄当机立断,决意找出越后军与别动队的胶着对峙的地点,从旁协助,予以致命的打击!
“禀报~!”一个红衣红铠的百足众使番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跪禀道!
“前方千五百步发现不明军队!”
随即。
“报~!前方军队靠旗指物上的徽记皆是武田割菱!”又一个百足众使番跑过来跪禀。
武田军上下顿时一片欢腾声!
“哦~!!”众人振臂狂呼!
糊里糊涂的,竟然就胜利了?!众将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看来,奇袭的别动队成功了!更重要的是,越后的那个人也真的如约没有加入战团!
“一切尽在吾掌握中!川中岛大局已定!看来,那个为春日山留守大人准备的刺客,没用了……”
信玄满意的颔首。
此时,信玄听到了前方浓雾里传出来的马嘶声!
“咦~?”信玄摹地觉察出不对劲!
“我甲斐的马匹善于负重远行,耐力极佳!叫声低沉嘶哑!这个马嘶的声音,听来高亢有力,显然是善于短途奔袭冲刺的越后良驹!!不好!是越后军奇袭~~~!!!”
武田大膳大夫自马扎上霍地站起来,高声呼喝道!
武田军经过甲信君臣二人的悉心调教,真不愧是号称战国无双的骑兵队!
虽然稍嫌慌乱,但却依然有条不紊的根据个备队的将领的命令,列队迎敌!
骑兵队行动快速如风,迅捷的排列好阵型,隐没在刀足轻和长枪足轻的队伍后面,作为僵持之时的凿穿利器!
行动缓慢的长枪足轻队枪尖向前斜指四十五度,冷森森的刃锋对着前上方!长枪的尾部狠狠地扎进土地里,以为助力。五点六米的枝枝长枪,犹如严整的森林般,肃穆宁静。
第六十三章 乱!
浓雾被身处其中的武田家足轻武士们持械往来奔走的动作搅动,远观之,如怒海风波起!
山本家忍,即山本勘助营中跑出来消失在茅坑里的那个刀足轻,只见他不时的停停走走,一会走到灌木丛里,拨动植物根茎边的泥土,一会又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细细倾听着什么……
就这样,上杉军就在此人的带领下,远远辍在武田信玄的队伍之后!
宇佐美骏河守和山本家忍周围的几个孔武有力之人时不时隐蔽的眼神掠过他的身形。
刀足轻心里摇头,自失的一笑,“是怕我会有问题吧?呵呵!看来,有了家主相柳大人的亲笔书信一封,还是难以释越后之疑,解上杉之惑啊!”
“柿崎景家!”辉虎突然说道。
“你与斋藤朝信二人互换,柿崎景家将骑兵队,斋藤朝信将足轻队!”
“遵命!”
“各位!自天文丁未之岁,余年甫十八,信玄二十七,初与武田构兵于川中岛之地,武田大膳大夫信玄,奸狡狐疑,每为彼据守胜地,吾始终不得逞一战者,十有五年矣!今,余既率军亲赴死地,今日之事,吾知信玄所图谋,必吾之项上人头也!彼遣前军攻击吾之营,胜败皆期於吾军济水而退,与後军夹击也!今我宵济千曲川,吾军出彼不意,比彼前军未返,击其本阵,躬自与信玄击刺矣!”辉虎慷慨豪迈的说道!
“臣(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越后上杉亲族众、谱代众以及依附上杉的豪族众,皆心悦诚服的躬身回应!
上杉辉虎锐利的双目纵然看不穿眼前的浓雾,但是有着熟知对方虚实的武田家某人的忍者在身边随时指引,倒也不担心会走错方向!
结合之前自己与宇佐美骏河守的猜测,和武田家仇敌的排除,加上因间传递来的若干武田家轶事,辉虎将其全部结合起来加以汇总,终于锁定了一个人——武田一门众,军师,以直臣身份却领有五万石俸禄的重臣,山本勘助晴幸道鬼入道!
恰逢战场上接到了其委托家忍众的忍者传来的亲笔信!在这个动辄身死族灭的证据交到辉虎手中的一刻,他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相信道鬼斋的诚意来!
过往,只不过是双方翻来覆去,一证明,再证明对方是否心怀叵测罢了。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亦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恨!山本道鬼斋或许是因为原配夫人的仇怨而恨武田氏,但是竭力施展幕后推手拥护诹访四郎上位之举么……可就值得推敲推敲咯!}辉虎正陷入沉思之中。可能因为辉虎太过用心费神了,他的眼中竟然显现处一缕幽深的暗绿色!
就在这时,远远地,浓雾之中的某个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虽然随即又归于寂静,但是越后众将已经迅速锁定了对方的大致位置!
“大人!请下令吧~!”
辉虎仰首闭目,众将皆一致等候他的指令。
关东管领上杉辉虎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辉虎正在心里设身处地的站在对方的角度,想着假如他是武田大膳大夫,会如何调遣兵将!
上杉辉虎在心里模拟着对方此刻作出的最佳反应。
“众将听令!”
辉虎睁开双目,狭长的眼缝里全然褪去了一切多余的情绪,唯留下冰冷阴翳的杀戮之色。
“是!”
越后众将看到辉虎的这副表情,各个情绪激动万分!
以往,辉虎靠着多少次的料敌机先,最终获得了胜利。现今,越后众在多次征战中积累下来了对上杉辉虎的绝对信心!
“上杉家必胜!”众人心内皆如此想。
辉虎干咳一声,抬头器宇轩昂地说道:“天时地利与人和,吾等皆占据了!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众人纷纷鼓噪道!
刀鞘及甲叶的撞击碰擦之声不绝于耳。
“柿崎景家骑兵队侧翼快速突击!其余足轻队众人紧随其后,避开正面冲突!侧翼攻击!分割围歼之!”
辉虎胸有成竹的沉声布置道!
“遵命!”众人沉声答应。
据倭国之《甲越信战录》记载:
“千曲川的浓雾遮蔽之下,视线朦胧,伸手不见五指。武田方以守备之状态固守主营,突然,听到人和马蹄声,信玄听到之後,并且猜测是谁的军队,是我方还是敌方?信玄深思熟虑後,但许是我方多於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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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
如同闷雷声滚滚而来的马蹄声击碎了几乎沉寂在原地的雾气!两军交界之处,气流在人声马嘶中,在鲜血飙散中,在黑色的和红色的洪流的全力撞击中,变得湍急,紊乱,惊天动地起来!
疾驰而至的越后黑甲骑兵们在武艺精湛,腰长腿短的柿崎和泉守景家的率领下,众人都一声不吭的伏在马鞍上,一手握缰,一手执刀,像是自地狱之中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直直的向着武田军的长枪足轻队的位置杀过来!
距离长枪足轻备队大约百步之时,柿崎景家呼啸一声!率先拨马向右,两千骑兵紧跟其后,越后骑兵们划出了一个美妙的弧度!像是一柄出鞘的锋锐弯刀般,狠狠地扎进了负责拖延越后军时间,全力防守着的饭富源四郎昌景会同内藤昌丰苦苦抵挡着越后骑兵悍不畏死的冲击!
越后军骑兵们依仗马匹的冲力,将刀刃横举,迅捷轻巧的将雪亮的刀锋划过武田军足轻的咽喉!在短时间的冲杀纠缠之中,越后骑兵整齐划一的有序杀戮击溃了来不及更换枪刃方向的武田长枪足轻们的抵抗!
因为长枪足轻队伍的侧面没有友军有力的防护,缺乏支持的饭富源四郎和内藤昌丰队全面溃散!二人仅以身免。
信玄如同一座冷峻的沉寂火山,虽然安然端坐在那里,可是在场的近随武士们都能感觉得到家督心内的愤怒!
“混蛋!”信玄站起,自太刀役的手中拔出长刀,迎风一刀四十五度斜斩而下,将面前的军议木桌一刀劈断!
“有内奸!是谁?!究竟是谁?!我要碎剐了他!!!”信玄眼内狰狞的神色狐疑的左右环视身边之人!
嚯!众人吓得急忙退后一步!开玩笑!要是被家督怀疑是内奸,那还有好下场吗?!
根据倭籍《甲越军记》之记载,描写了当时的情形:“此时此刻,究竟是谁的大军到临,它的威势使上天降下雷电,使大地涌出热雾,其行动俨如天魔,使雄纠纠的武田勇猛将士们,顿时显出惊慌的脸色,这情形也使诸军站不稳来。”
“禀报~!”
一个百足众使番匆忙赶来!
“饭富源四郎及内藤昌丰大人的备队在越后柿崎和泉守景家的两千骑兵队的猛攻之下,危如悬卵!”
哄!底下炸开锅了一样!
武田大膳大夫自众人的眼目中看出了怯懦之色,突然豪气万分的笑了!
“哇嘎嘎!几个跳梁小丑就将你等的胆魄吓掉了?!”信玄脸色一沉,“昏聩!!”
奇怪。
众人被信玄大骂了一通之后,心情反倒变得平和起来。
“这样才对嘛!越后众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好怕的呢?!越后军的士兵,要是被你们一刀砍掉了脑袋,还不是一样会死!娘的,要不想让越后的猴子们小瞧了甲信武士!就给我坚持到援军的到来!更有甚者,要是那个人能将辉虎的首级切下来的话,我就封他作一城之主!!”武田大膳大夫高声叫道!
第六十四章 失败的同士讨之术!
在信玄的煽动之下,甲斐的山民们也是嗷嗷叫唤着挥舞着手中的刀枪,乱哄哄的蜂拥着扑向正恶狠狠地纵深攻击武田阵容的越后军,疯魔般撕咬砍杀作一团!负责主攻的上杉柿崎景家军立时感受到了压力,骑兵队的推进速度变得慢下来。
“初鹿野忠次,你箭术出众,称雄甲信!吾有一个任务交予你去办!”武田大膳大夫看着上杉军的位置,将初鹿野唤至身前,低声说道。
“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初鹿野的整张麻子脸仿佛都在发亮。
因为初始浓雾遮阴的关系,双方的阵型都有一点失衡,上杉军稍好一些,可以明显看出本阵的位置。
“你亲率精擅骑射的得力射手二十名,潜伏于侧近,待得时局混乱至极的一刻,觑机会射杀上杉辉虎此獠!不成功便成仁!”武田大膳大夫信玄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
“是!”初鹿野坚定地看着主公,眼睛里射出一丝蛮狠之色。
太阳升起一杆高,红日吹散了最后一丝朝雾。
双方的军容都曝露在了对方的眼下。
不管是仓促御敌,以寡敌众的武田军,还是处心积虑,直取功勋的越后众,都不敢停下进攻的脚步。只要给了对方一丝的缓冲机会,谁能料到将会发生何种变化?!
浓雾的逐渐消散不但没有削弱武田军的抵抗意志,反倒激起了穷山恶水所孕育的性格中的一股蛮劲来。
“杀呀!”武田士卒们盯着越后众颈项上的大好头颅,看在他们眼里,全部都是金灿灿的棋子金啊!
根据武田家的奖惩条文:
“获敌首级一枚者,奖粮食一石!”
(注:一石,即约为一个人一年的口粮!)
是故,在缺衣少食的甲信武田境内,此条文带有莫大的诱惑力。武田家的武勋,乃是以他国兵卒民众淋漓的鲜血写就!
在御前亲卫御骑兵众的层层护卫下,武田信玄视野所及,满目皆是越后较为主动一些的态势。
“传令诸队,请各位务必抱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之决心,誓与敌携亡!纵使,别动队不能及时救援我等,但是,也一定要血战到底,让敌人见识到我等甲信武士们的赫赫武威!八幡大菩萨、香取明神、摩利支天菩萨保佑,愿我武田能取得胜利!”武田信玄白布裹着光头,头上扣着狮前立兜。
金光闪闪,骚情万分。
“准备,鹤翼之阵!迎击!”信玄喊道!
在初步看清战场态势对己方不利的武田信玄当机立断下令,武田军迅速转变成了类似鹤翼的阵形,各备队随即不断地横向两边翼扩展开来,形成了一个“V”字形的阵势,隐隐包围着上杉军。
实战经验丰富的信玄深知此刻树立起全军上下的士气乃重中之重!他几乎在瞬间即作出决断,摆出了一个只有在兵力占优的情形之下才会摆出的利于围歼的鹤翼之阵!
此时,越后上杉一万两千,甲信武田不足八千。
这一招果然激起了武田军的万丈雄心!武田军上下士气为之一振!对百战百胜的家督作出的气吞万里如虎的布置,武田军的士气成几何形式增长!一种狂乱万分的暴戾的情绪在武田军的队伍里扩散开来!
“传令!各备队稳守阵营,全力御敌。杜绝一切擅自移动事,违令者斩!”见到属下展开阵型,信玄严词颁下令谕,以防止越后忍者趁着队伍移动,潜进来进行挑唆破坏!
嗖!嗖!
空气中不时有四处飞散的箭支掠过,扎进正在抵死拼杀的敌我双方的身体里,射进已经死得僵僵的尸体里,或是没有击中,枯草杆一般横七竖八的斜插在被鲜血泡的发松发软的土壤里。
残肢,断刃,到处都是!有的尸体被利刃贯穿了身体,因为兵器的木柄支撑着,一时之间还倒不了,像个稻草人,衣衫褴褛,迎着晨风微微颤动。
双方已经沉浸在一种疯狂的气场里,心里,眼里,除了对方的头颅和生命,其余一概视而不见!
涂绘着割菱、竹二羽飞雀及九曜巴纹饰的帐幕、旗帜等织物凌乱的随意丢弃在地上,印满了泥泞的血脚印,扔的遍地都是。
不时的,织物被火箭射中,或被别有用心的士卒特意引燃,只因为所发出的浓厚烟雾一定程度上可以遮蔽对方的视野。
烟雾里传出棉织物燃烧时的味道,人体的蛋白质被灼烧发出的阵阵冲味儿,混杂在一起,酝酿出极呛的怪味!再加上横尸荒野的人体内流出的血水积聚在低洼的泥坑里,形成一汪汪血池,被无暇顾及脚下的兵卒踩上去,扑哧!溅得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鲜血散发出一缕缕铁锈般的浓重血腥味,使得人的味觉备受煎熬!
战场之上刚下来之人,少有心理正常的。
此即原因之一。
“禀报大人!武田军防守严密,我等实在难以潜进敌方阵营。‘同士讨之术’功败垂成!请主公降罪!”一名黑衣男子双膝跪地,叩首禀告道!
辉虎怒叱:“滚下去!没用的东西!”
“请不要连累在下的家人。”忍者闪电般拔出腰畔的匕首,刀刃置于颈侧动脉处,狠狠地往下一拉!
“噗!”殷红的鲜血如潮水般喷溅而出!洒在地上,裹着粒粒灰尘,滚成了颗颗血珠。
忍者的眼睛里散去了生命的光辉,身躯失去了力量,颓然前扑倒地,睁目而亡!
上杉辉虎勒马远眺,透过薄薄的雾气,望着喊杀声震天响的战场。
“一曲梁州金石清,边风萧飒动江城。座中有老沙场客,横笛休吹塞上声!壮哉!”辉虎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陶醉。上杉平三辉虎的鼻腔中顿时充满了清晨湿湿潮潮的雾气,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道!他眼内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舌尖隐蔽而迅速的在唇边舔舐了一下。
“宇佐美,那边那个武田备队是谁在统领?好厉害的武艺!这会是武田的败落之源呢……”他指着一队正在越后足轻之中左冲右突,奋力厮杀的武田赤备队武将问道。
宇佐美侧首看了看,根据脑海里的记忆回答,“禀告主公,是饭富虎昌和武田太郎义信率领的赤备队!在下观此军勇则勇矣,但是却扰乱了友军的战斗节奏。应该是武田太郎义信没错!”
宇佐美肯定的说道。
辉虎微微一笑,手指指着武田义信的方向,“命令!全军突袭!方向——武田义信!”
“遵命!!”宇佐美坐于马上,躬身施礼道。
“呜呜~~~”嘹亮悠远的越后法螺声,随着骑兵使番众的四处奔驰幽幽响起。
信玄耳中听闻越后的法螺声,嚯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我方何处出现漏洞了么?!该死!”
一个红铠百足众翻滚着跑进来,“大人容禀!武田太郎大人率军冲破敌方的进攻线,已经攻进敌方阵容之内!”
“混蛋!太鲁莽了!”
武田大膳大夫大惊失色!
“报~~~!大人容禀,武田太郎义信大人的赤备队五百余众,现今被越后大军团团围住,处于胶着状态!!附近的武田典厩公亲率亲卫千人前往救援!”又一个百足众跪地禀报道!
信玄卓立的身躯一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
“山本大人那里如何了?”信玄紧跟着追问一句。
他从这其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启禀大人,山本大人的蛇目纹旗印依然稳如泰山!越后军在此战死数百人后,便转而全力往义信大人所在的侧翼攻击!山本大人的属下亦损失惨重!现正与相邻的友军原美浓一起御敌!”
“哦,这样啊。”信玄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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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回家,请假咯。来了再还账吧!先欠着哈。祝各位新年大吉,福寿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