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盘桓徙倚夜已久 萤火双飞入帘牖
山重水复江南路,美难尽收落叶天。随风带动千般美,少年何能事眼前?
李玉珑一路意气风发,说自己已经开始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了,说这样才是真正的江湖,天高地阔,自由自在,所行所为,坦荡豪迈。兰秋云却是心事重重,其实多年江湖漂泊的岁月,她似乎已经不再相信所谓的正义,所谓的侠骨,一切只不过是现实烟云里笼罩的惨不忍睹的经历,一切来于平淡,终归平淡,仅此而已。
兰秋云暗暗的筹划着怎么进宫,怎么寻找时机,李玉珑却只是想着怎么找人,怎么一举成功。
皇城天子威严处,九月北风起萧条。到底南北有殊异,抑或君王不胜高?
兰秋云按白练仙子所说,等到秋后皇宫换人之际,居然顺利的混入太监群中,给了那两人数百黄金,那两人高兴不已,说听说当太监能赚大钱,没想到还没进宫就果然赚了大钱,兰秋云告诉他们在入宫前一夜安排他们离开,如果被人知道,那就是杀头之罪,那两个人倒也知趣,只是不免感叹自己已经被净身,禁不住哭了起来。李玉珑还不甚明白的样子,兰秋云劝了两人一回,这才和李玉珑回到客栈。
次日一早,李玉珑和兰秋云吃饭的时候,李玉珑还是忍不住问:“兰姐姐,你说他们拿了那么多金子,一辈子都用不完,怎么还这么伤心呢?净身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吗?”兰秋云平淡的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净身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痛苦,总之你要记住,在人前步子一定要慢,装着弱不禁风,千万不能逞强,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能不能在一起,记得去那几个可疑的地方打探情况就是了,还有,我们就到梨花院旁边约见,时间是每晚三更时分。”
李玉珑说:“好了,知道的还说那么多,不如解释一下净身啊。”兰秋云只管吃东西,不再说话。李玉珑百无聊赖的看着门口,只见楼下抬着两顶轿子,许多人簇拥着行来,李玉珑心想:在京城能有这个排场,还算是不小的官了!
正想着,忽然间人群中几个人飞身而出,挺着长剑向着簇拥的士兵们砍去,眼见有好几人已经倒在地上,李玉珑急忙说:“你看,有刺客!”兰秋云斜斜的看了一眼,说:“几个江湖庸手,也不知道是谁请来的,必死无疑!”李玉珑说:“但是你看,他们杀了这么多人!”只见兵士们东倒西歪,眼见就要杀到轿子前面了。
忽然后面那顶轿子里一个人影冲天而起,身在空中,手上一扬,几道劲气破空而出,那几人登时在地上站着不动,举起的剑也凝固在手上。
那人影在空中一转,又回到轿子里,李玉珑说:“好像是个夫人,好身手。”
兰秋云说:“她的身法好像是女儿湖的身法,女儿湖远在西南边远之地,怎么她会成为京城官员的夫人?”李玉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缘分啊。”兰秋云说:“缘分也是人定的,在这里说话行事都要小心点,别行差踏错,这里是京城,藏龙卧虎的地方,没有几下子,是不会来这里的。”李玉珑不服气的说:“难道就没有小混混!”说完只顾吃东西起来。
李玉珑看着士兵们将刺客捆绑起来,像是扛着野兽一样扛了回去。只听旁边喝酒的几个人在聊着:“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刺杀知府夫人,这个西门夫人来头可不小,听说是当年的武林美人,和断魂仙子柳红豆一样出名,人称‘玉飞仙’西门霜的便是她了。”兰秋云冷笑一声,李玉珑问:“你笑什么?”兰秋云说:“这个就是你说的小混混,断魂仙子是有名头,可是这‘玉飞仙’,却是子虚乌有,女儿湖几十年前倒是出过一个‘红花鬼母’,一个‘青叶仙子’,断魂仙子柳红豆出名的时候,哪里有‘玉飞仙’这个名头?”李玉珑点头说:“我简直就太崇拜你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兰秋云笑了一笑,说:“吃饭吧,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就没那么自由了。”李玉珑说:“对了,你说皇宫里面的人是不是都是洪水猛兽啊,伴君如伴虎,希望我们不要见到皇上,不,希望见到,wωw奇Qisuu書com网如果我连皇上都不怕,那就什么都不怕了!”兰秋云说:“说吧,进了宫,就赶快做事。”
进宫的时候是一片黑漆漆的夜里,风带着冰冷的味道,人带着莫名的压抑,行走在人群当中,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远远的看着台上一个年老的太监,下面的人窃窃私语着,说要是有一天能和王公公一样成为总管就发达了!李玉珑对兰秋云轻声说:“也就这点出息。”兰秋云急忙叫他不要多说,这时王公公开始宣读名册,全部都是小里子小路子小三子之类的,李玉珑问:“我们是小什么子?”兰秋云说:“你是小机子,我是小牙子。”李玉珑皱眉说:“怎么这么难听,小鸡小鸭!”
这时听到王公公正念着:“许王府,小机子,小牙子,小陶子,跟月公公走。”李玉珑正要说话,兰秋云已经拉着他走了出来,跟着小陶子到了一个看起来母兮兮的中年太监跟前,那中年太监想来便是月公公了,傲慢到了极点,正要也不看一个,直接说:“站到我后面去,跟着我,一直跟着我。”声音阴阳怪气。
李玉珑轻声说:“要我天天听这声音啊,折磨死人了!”兰秋云冷冷的说:“你的声音也未必阳刚到哪里。”李玉珑得意的说:“至少很动听,很悦耳!”月公公反手啪的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冷冷的说:“放肆,王公公在上面讲话,岂容你放肆!”李玉珑正要发怒,兰秋云一把抓住他的手,他登时觉得浑身一麻,险些便要跌倒在地。月公公傲慢的说:“胆子这么小,就不要说错话,在宫里,说错话是要很疼的!”
说完转过头,兰秋云低声说:“你少安毋躁,别坏了大事。”李玉珑狠狠的盯了月公公一眼,心里想: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你的。
王公公终于念完了,一行人躬送完王公公后,月公公才在几个太监的陪同下,带着兰秋云三人走着,走在弯弯曲曲的长廊上,一面说:“在宫里要懂规矩,小隼子,小耳子,你们要好好教导教导新来的,特别是小机子,小牙子,不要让他坏了许王府的规矩,许王府,你知道什么是许王府吗?当今皇帝最喜欢的王子,许王,要是因为你们有损了王爷的面子,你们死一百次也补偿不了。”
李玉珑恨的牙痒痒的,心想:只用几天,救出杜掌门,我让你死一万次!月公公继续说:“现在小机子小牙子来了,以后你们的活就交给他们两个做了,你们跟着我,多学点伺候的东西,有用着呢。赶明儿我高升了,你们也有用武之地。”李玉珑轻声问旁边的小隼子,“你们是干什么的?”小隼子低低的说:“干粗活、重活,倒马桶的。”李玉珑对粗活重活倒也不在乎,一听说倒马桶,简直想要打人了!幸亏兰秋云拉着。
安顿下来之后,他和兰秋云被安排在一个又低矮又潮湿而且还很臭的地方,李玉珑睡了一阵觉得实在忍受不住这味道,蓦然起身,努说:“老子不干了,走,我们翻了这个皇宫,找到人,再杀了那该死的死太监,然后跑掉。”
兰秋云急忙劝说:“如果这样可以,我何必委曲求全,你那样只是打草惊蛇,还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而且我想打探多点关于天外天的消息,至少对恩公也是一个帮助。”李玉珑纳闷的说:“怎么又扯到白练仙子身上去了?”
兰秋云说:“她虽然没有说,但是看她这么关心‘七绝杀龙’的事情,我断定她肯定和天外天势不两立,恩公当年受这么多人追杀,对皇宫又这么熟悉,我想她和皇宫一定有牵扯不断的关系。”李玉珑问:“你这么确定?”
兰秋云淡然说:“其实当年家父好好的,断然不会受到追杀,一切只因收留了这个人,才引来杀身之祸。”李玉珑一惊,说:“这么说,是她害了你,你还……”兰秋云摇头说:“我做事向来不看后果,她为了救我,不惜一切代价,我都知道,我能分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已经没有朋友了。家父救她,是从道义出发,她所作的,也一定合乎道义,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李玉珑说:“你不是不信道义吗?”
兰秋云说:“有的事情,不是你信不信就能了断的,现实就是现实,我说过,我没有什么朋友了,这个世界,相信道义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不相信道义的我,也可以试着做点事情,合乎道义,因为道义不是说出来的,更不是想出来的。”
李玉珑摇头说:“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兰秋云说:“不管你是否明白,你一定要做到的就是隐忍,我们要在恩人所说的……”李玉珑说:“你是她恩人,不是她是你恩人!”兰秋云说:“不要打断我说话,不管你是否明白,你都要照着计划来,找到杜前辈,安然离开皇宫,难道你没这个本事。”李玉珑气呼呼的说:“没本事是小狗!睡觉!”
兰秋云看着气呼呼的李玉珑,觉得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好呢?可惜她已经过了这个时间,她懵懂无知的少年时代疯狂的结束,留下的,只是午夜梦回里不胜唏嘘的遗憾。
到了第二天早上,小隼子和小耳子早早的就过来叫醒二人,带着他们去门外取马桶,带着他们去倒掉,监视他们清洗干净。李玉珑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打人的冲动,但是都被兰秋云眼神暗示住,小耳子得意的说:“告诉你们,要成为人上之人,就要吃得苦中之苦,我们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快点,洗完了还要回去劈柴扛炭呢,还有一大堆杂物,就等着你们来清理。”
李玉珑抬头说:“怎么就找我们两个做啊?这也太过分了!”小耳子说:“明着说,你们得罪了月公公,小陶子现在也干活,不过比你们轻多了,他负责拔草,到时候你们两个把所有的杂物垃圾全部清理出去,动作快点,还想不想吃饭了!”
李玉珑心里愤愤的,倒是兰秋云很快就弄完了,小隼子两人带着他们搬运杂草垃圾等物,然后又将木炭全部整理一遍,再将一个大大的杂物仓库全部重新堆了一次,一直忙到大中午的,人都快要散架了,才拿来两个馍馍,李玉珑看着小耳子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小耳子得意的说:“快吃吧,没有力气,下午怎么干活?”李玉珑哼了一声,忽然听到月公公说:“不想干活是不是啊?好,下午你们不干活了,……”李玉珑看着月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脸,只听他不紧不慢的说:“下午给他们洗个澡,好好的睡上几觉。”
说完便走了,李玉珑心里纳闷极了。小耳子说:“快点吃完,我带你们去洗澡。”李玉珑心想这还差不多,随着他们走到一间屋子里,只见四面都是黑黢黢的看不清楚,他纳闷的说:“这是什么洗澡的地方,能看见什么啊?”小耳子阴阴的说:“你想看见什么啊,搞笑!”说着门哄的一声关了,一股股热气从四周喷来,李玉珑大声说:“太热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小耳子得意的说:“这是火笼,洗澡的水,是你们的汗水,睡一觉,就是晕过去的意思,睡几觉,就是晕过去,醒过来又晕过去的意思,怎么,你以为你是贵妃娘娘,难道还要给你准备温泉水不成?少在这里臭美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李玉珑急得无法安身,兰秋云却盘坐调息,李玉珑蹲下来,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兰秋云平静的说:“就算知道,又能怎样?”李玉珑觉得身上难受之极,渐渐晕沉沉的睡了过去,一会又似乎从火中醒了过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一阵难过,终于醒了过来,只见兰秋云依然端坐着,昏暗的光线看不分明,但是李玉珑知道自己一定比她狼狈一千倍。
忽然外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女子声音:“小耳子,你们又在这里动用私刑!”接着听到有人说:“王妃息怒,我们……”那女子说:“还不快放了人!”门开了,小耳子急忙进来把他们两人拉了出去,李玉珑看到一个一身大红衣衫的年轻美人,如同火红怒放的牡丹一样,却偏偏带着高贵清幽的眼神,眉目如画,面色似玉,十分引人注目。
那人看了李玉珑二人一眼,说:“新来的?小耳子,带他们下去好好沐浴更衣,别弄这些缺德的事情,快去吧。”兰秋云急忙跪下说:“多谢王妃搭救。”李玉珑也急忙跪下,心想这王妃怎么如此清新脱俗,美艳端庄呢,这许王也太享福了。
王妃转过身,平静的说:“不过你们新来的,凡事也得多学学,不是有人就能干得很好吗?”李玉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问兰秋云:“什么意思?”兰秋云低声说:“是小陶子帮了我们。”李玉珑一惊,说:“是他?他怎么这么厉害!”兰秋云说:“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不要小看,你现在也该收敛一点了,比你有本事的多了去了。”
小耳子上前说:“叽哩咕噜说些什么,不要以为有贵妃撑腰就了不起了,洗澡,休想!……贵妃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洗了,听到没有。快点去搬东西!”李玉珑这次倒也不再多说,反正好汉不吃眼前亏。
二十一回:不会瑶姬朝与暮 更为云雨待何人
搬完了东西,累了一天,李玉珑一面揉着胳膊,一面说:“皇宫里面也有我们这样可怜的人啊!太过分了,你说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不去当个妃子呢,你要是当个妃子,我就不用这么受苦。”兰秋云躺在床上,说:“我们是来查探事情的,不是来享乐的好不好。”李玉珑说:“那也不见得啊,你要是当了妃子,和这些权贵们作对,将来名满天下,人称霸王妃子,你说那多好,那就不止武林留名了,青史都要留名的呢!”
兰秋云默了一阵,说:“走吧,咱们去看看那几个可疑的地方。”李玉珑抖擞疲惫的精神,跟着兰秋云来到白练仙子所标注的重阳殿,只见人影皆无,根本没有半点迹象。兰秋云叹说:“这下糟了,咱们两个都不知道情况,看样子,恩人对这里的情况估计也不大准确,可能恩人以为会主持大局的人,不是天外天的主人。”
李玉珑急忙问:“那怎么办?不是还有几个地方吗?”兰秋云想了想,说:“照白练仙子所说,当今皇帝当年还是王爷的时候,有一个云妃是很有心机,而且也是武林高手,她还在重阳殿养了一批人,不过据说云妃好像是突然失踪,还是另有打算,恩人自己也不清楚。”李玉珑说:“为什么这种事情一定是妃子做的,难道公公啊,王爷啊甚至公主啊,都不能做吗?”兰秋云说:“凡事总得有个推断,再根据情况计较,看来我们得去另外的地方,走,咱们去太和殿看看。”
李玉珑说:“这样怎么行,直接把那个什么许王抓了,交换人质,多撇托啊,就你自以为是,机关算尽,屁用没有。”兰秋云拉着他,顷刻已然绕过几重宫殿,所幸宫中侍卫来往,兰秋云等人事先有了一定了解,是以能够避过,不过还是一样并无所获。
两人转了一圈,只觉越走越是繁华明亮,画廊曲折,灯火辉煌,宫娥们成群结队的走着,兰秋云急忙隐藏在一个角落,拿出图来一看,说:“据恩人所说,这里就是撷芳殿,住的也不过是些普通妃子而已,怎么这么金壁辉煌的?”李玉珑说:“这个白练仙子是十多年前在宫里了,现在时过境迁,她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能知道那么多变化啊,所以你死板,她的话又不是金科玉律,依我说,咱们……”
正说着,忽然间一阵厮杀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人影从他们面前穿梭而过,跟着后面的人便追来了,一面叫着“抓刺客!”李玉珑惊声说:“妈的,怎么我们成了刺客了!那个人是故意的!”兰秋云拉着他的手,大声说:“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我们本来就是刺客,走啊!”两人正飞得欢,忽然对面一阵冷气袭来,抬头一看,一个瘦瘦的老者一掌拍来,李玉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兰秋云手上一抖,喝声:“透骨血指!”五道凌厉的血光破空而击,那黑瘦的老者急忙往旁边一闪,李玉珑一挥手打出几枚暗器,两人借此机会已经飞身,好在宫殿变化虽大,大致方向倒也弄得明白,好容易回到所居之院所,两人蹑手蹑脚的开了门,正要进屋,忽然听到一个阴阴的声音说:“你们跑到哪里去了!”两人一惊,只见小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趾高气昂的看着二人。
两人松了一口气,小耳子不可一世的走了出来,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高傲的说:“你们两个私自乱闯皇宫,怎么回事?皇宫是你们可以不经允许随便出入的地方吗?说,你们刚才去了哪里?”
兰秋云急忙说:“耳公公,我们刚才不过去了一趟茅厕而已。”李玉珑急忙说:“是啊是啊。”小耳子冷冷的说:“你看人家小陶子多听话,所以,我要惩罚你们,明天罚你们把王妃的浴池彻底清洗干净,一点灰都不许留!”
说完哼了一声,便走了,李玉珑冲着小耳子一挥拳头,兰秋云急忙抓住,李玉珑说:“放心,我知道的。”正要说话,兰秋云忽然仰面栽倒在地,李玉珑急忙扶起她来,关上门问道:“怎么了?”兰秋云说:“可能刚才那老头掌中的寒毒太过厉害,感觉很冷,你帮我看着,我运功驱毒。”
李玉珑一面注视着窗外,一面担心的说:“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像发白啊。”兰秋云闭目打坐,调息好久,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这老头厉害得很,不知道潜心修炼了多少年。”李玉珑忽然想到赵七霜,恍然说:“我知道了,他就是赵七霜的师父,看来我们来的地方的确没错。”不过想到赵七霜的武功就已经如此惊世骇俗,自己和秦时月当时就是中了赵七霜的招,心里有些担心,这老不死的一定厉害得很。因而又问:“真的没事了吗?”
兰秋云起身来,淡淡的说:“我出去走走。”来到外面,吐了几口气,李玉珑跟着出来,说:“其实我太莽撞了,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往里面跑。”兰秋云摇头说:“既然来了,就不要说这样的话。”
忽然间兰秋云身影飘动,已经向墙外飞去,李玉珑感觉十分诧异,只觉她有些晕头晕脑的样子,心里担心得很,便也跟着李玉珑飞身而去。
笙歌犹在画楼满,风声如梦缱绻来。浴池春水尤带暖,半沁柔肤女人香。
李玉珑看到兰秋云在水中自由的游弋,花瓣显然是准备好了的,似乎在等着别人去洗澡,李玉珑心里暗叫不好,紧张的在楼外等着,忽然看到几个宫女过来,他情急之下,只好一伸手点了几个宫女的穴道,还没把这几个人藏好,外面又来了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妃子,正是日前救过自己的王妃。李玉珑登时愣在那里,心想这么晚了,她怎么发神经还来洗澡呢。只听王妃说:“水都准备好了吗?听了这么久的戏,真累。”
一个宫女说:“王妃,你这样不辞而别,王爷会不会……”王妃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就算我陪着看完,王爷也不会高兴。”那个宫女显然和王妃关系很好,说:“王妃别怪我多话,许王是当今皇上最器重的王子,王妃是正妃,却为何缕缕……”王妃停了下来,闷闷的说:“不说这个了,我没有心情,咱们回去吧,我想睡觉。”
李玉珑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想:太好了,这个宫女真是太好了!不过又觉得纳闷,觉得如同王妃这样美貌端庄不可方物的女子,怎么会王爷不喜欢呢?看来王爷身边的美人多了,看女人的眼光,自然就不一样,这个王妃可也真可怜啊。
正想着,忽然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出来!……”李玉珑还没有来得及拦住,他已经向着浴池走去,李玉珑正要跟上,只觉风声闪动,兰秋云身上薄纱如画,妙目胜波,翩然来到那男人身前,那个男人登时愣在那里,兰秋云如同一尊神,一尊美到了极致,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神。
那个男人的嘴动了一动,惊讶的说:“你是……你是……”兰秋云一把搂住他,声音中充满了诱人如胜的味道,“不要管我是谁,春宵一刻,我也不管你是谁。”李玉珑想要上前阻止,刚走了一步,忽然想到兰秋云现在中了寒毒,根本无人能解,我上前只会害了她,我……他的心顿时乱了起来,只觉身边传来一阵沉重愉悦,混浊深凝的喘息之声,在这水光香气之中,渐渐弥漫消散。
他猛然抬头,薄雾浓纱弥漫中,兰秋云完美的肌肤如同金色的光芒一般耀眼,李玉珑的心似乎受到重重的撞击,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男人们甘愿一次次重蹈覆辙,拜倒在她可怕的石榴裙下,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恰到好处,就连那长发飘绕的瞬间,都充满无与伦比的诱惑。
李玉珑捏紧拳头,愤怒的砸在柱子上,宫殿摇晃了几下,忽然间蜡烛的灯光全部熄灭,一阵旖旎缠绵的声音传来,李玉珑可以想象那男人的呻吟,是何等的满足。
他几乎是狂奔回了房间,忘却了房间里面的臭味,呆呆的想着什么。
门忽然开了,兰秋云呆呆的走了进来,坐了很久,李玉珑转身看到她面上的眼泪,忍不住说:“我知道是情非得已,你不要……”兰秋云沉重而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你眼睁睁看着我,而那个人不是你!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一个你连碰都不愿意碰的人?”
李玉珑一呆,半晌才说:“我……其实我……”兰秋云淡然说:“好了,你不用多说,反正我睡过的男人如此之多,也不在乎这一个,只不过我没有杀他,杀死许王,未来的皇太子,是一件天大的事情。”李玉珑喃喃的说:“是啊,他是许王。兰姐姐,你别怪我多说,其实,你比王妃还要漂亮,还要……”
兰秋云冷冷的说:“她一直以为我是神仙,我也告诉她一个故事,说我就是被贬到人间的神女,我要找一个英俊的王子,得到他的仙气,才能飞升,结果我飞升了。”李玉珑问:“为什么?”兰秋云说:“我从来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一个淫荡无耻的人,我的无奈,我的过去,我个痛苦,你根本熟视无睹,就连我不认识的人,我也不想成为他们记忆里、认识里、思绪里,就算是偶尔想起的一点点,我也不想那是一个淫荡无耻的女人,你明白吗?”
李玉珑看着兰秋云,说:“我明白,但是……”兰秋云倒在地上,冷冷的说:“我看,我还是尽早离开这里,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李玉珑说:“不,姐姐,我要说的是,不管怎样,我一定会相信你,等你救了天下武林的时候,武林中人自然不会说你什么,姐姐,我们一定要改变这一切,让那些恶心的人,不但得到报应,还要改变想法。”
兰秋云闭上双眼,淡然说:“你总是这么激情澎湃,但是,你的能力,真的能驾驭你的想法吗?你连小陶子都不如。”李玉珑拉着兰秋云的手,说:“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从现在开始,我隐忍,我注意,我抓住一切机会,我会做到的,一切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是不是?”
兰秋云说:“睡吧,明天醒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李玉珑不知道兰秋云是佯装还是果真很快入睡,总之李玉珑是很难入睡,心事起伏,他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这么自责,这么认真的思考过问题,兰秋云为了白练仙子这个不算恩人的恩人,要如此奔波,忽然间念头一转,心想她自己也说过,白练仙子不是她的恩人,难道她进宫只是为了我,只是为了我一时的冲动,想要扬名立万的荒唐想法,原来她只是为了我,因为我曾经救过她。——他看着兰秋云,忽然有一种悲悲的感觉涌上心头,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为眼前这个美丽而凄凉的女子,做一点事情。
一夜不寐,精神却未必不好,第二天一早,兰秋云继续穿着太监的衣服,看起来显得那么的可怜和肮脏,李玉珑强打精神,笑说:“没想到咱们两个武林高手,却要做这样的事情。”兰秋云淡然一笑,说:“我是武林高手,你算什么武林高手。”
小耳子已经趾高气昂的走过来,阴阳怪气的说:“小牙子,小机子,已经错过了吃饭的时间,快点去洗浴池了!”小耳子带着两人来到浴池处,只见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侧坐在栏杆旁边,看着远方发呆。小耳子急忙跪下,大声说:“王爷殿下,小耳子前来清洗浴池……”王爷转过身来,一字一顿的说:“这个浴池不用洗了,过几天再洗……”小耳子小心的说:“可是昨晚王妃刚刚用过……”男人显然怒了,喝道:“我说了不用洗了!”
小耳子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忽然听到一个高调的女子声音传来:“王爷殿下原来不在这里,我还道殿下昨夜听歌,不想回来了呢,不曾想居然来到姐姐这里,怎么,王爷怎么在浴池旁边发呆呢?”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威风八面的走来,这女子不似王妃那样美丽端庄,但是却如同狐媚一般自然有万种仪态,行走之际,腰如水蛇,蜿蜒来回,好不风光。
小耳子急忙头点地的不敢抬头,说:“奴婢恭迎张妃……”张妃根本没有管他,径直来到王爷旁边,柔声却很高的说:“王爷怎么愁眉不展,是不是姐姐又惹王爷生气了?”王爷转过身,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张妃挽着王爷的胳膊,说:“怎么了,王爷?就算妾身有一万个不是,王爷也请说个明白啊,不要摆着这副脸色,让妾身心里好生难过,几不欲生!”
王爷抽出胳膊来,冷冷的说:“倩儿,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张妃愣在那里,很快就又笑了起来,来到王爷身后,说:“谁把王爷惹生气了呢?不要生气了,听说这几天皇上心情正大好,想要带各位王子……”王爷转身怒说:“别说了,出去……”张妃猛然一惊,当着这么多人忽然被王爷这么训斥,当下还未说话,王爷指着她说:“出去!”
张妃看着王爷,勉力一笑,说:“王爷心情不好,妾身这就告退。”说完很委屈的走了,李玉珑跟着小耳子跪在地上,不过偷偷的抬头看了看,只觉这王爷威严得很,形容伟岸,面目潇洒,的确是个人中之龙。
王爷猛然指着地上跪着的宫女和太监,大声训着:“昨天晚上什么人到这里来过,你们从实招来!”李玉珑心里一惊:难道他是惦记着兰姐姐?兰姐姐风华绝代,昨夜那恍然如同天界的相逢,金风雨露,何等快活,这王爷竟然难以忘怀?
李玉珑的心情是复杂的。
二十二回:遥夜看来疑月照 平明失去被云迷
王爷已经来到众人身前,一抬头将小耳子踢翻在地,大声说:“说,昨天晚上,是谁在这里,我不信有神仙,我不信!”忽然听到王妃稳重的声音传来,“王爷,不管你信不信,请不要在这里发疯。”王爷停了下来,看着如同天人一样降临的王妃,不相信的问着:“你说什么?”
王妃平静的说:“妾身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王爷一大早就在这里,让这些奴婢们不得安身,如果皇上知道王爷行径如此奇怪,只怕对王爷未必是件好事。王爷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有的话,妾身该说的,就一定得说。你们都退下去吧!”一群人如临大幸,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李玉珑和兰秋云耳朵很灵,隔着墙犹能听到王爷激动的说:“爱妃,你知道的,你知道昨晚的人是谁。”
王妃说:“我不知道,昨晚我本来打算回来沐浴休息,但是后来改变主意,听春兰说了,她们一下子被人使了定根法,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是你无休止的责问,昨晚你没有离开这里,昨晚的事情,你最清楚,我很奇怪,为何大名鼎鼎的许王,却是如此荒唐。”
许王似乎急切的说:“爱妃,我知道这段时间疏远了你,所以你心里不舒服,你要本王重视你,爱你,对不对?我保证……”王妃打断了许王的话,淡然说:“王爷根本不了解你的王妃,我告诉你,郑重的告诉你,我不在乎你的宠幸,我们的结合本来就是一个安排,我对安排不感兴趣,你觉得自己英武神伟,天下无双,可是我对太子妃、皇后这些五光十色的光环毫不在乎,所以你不用来纠缠我,我说过,在父皇面前,我可以做好。但是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不喜欢看着一个男人,朝三暮四之后还要别人死心塌地。”
许王有些愤怒的说:“所以你捉弄我,报复我,因为你恨我!”王妃平静的说:“没有恨,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如此伟大的丈夫,如此美好的前程,我是不是该更加卑躬屈膝的满足呢?”
许王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废了你!你也不要把我逼急了!”王妃淡然说:“是啊,民间百姓尚且有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多年夫妻,却并未有情分,废和不废,有何区别?废吧,我不阻挠你的前程,还有,象梦中仙女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多半是倩儿和你玩的什么把戏,不知道为何矛头要指向我,也许倩儿知道我会如此冷淡的回绝,这样你就可以完全绝望,对不对?”
李玉珑看着兰秋云,兰秋云并未说话,眼神中似乎又在回想着什么。
许王怒说:“你完全疯了,不可理喻!”王妃淡然说:“池子我会让人清洗,要疯你自己一个人疯,皇宫大院,可不是谁都能率性而为的,王爷殿下!”许王重重的哼了一声,说:“你可以洗洗试试!”
接着传来脚步声,许王推门而出。小耳子急忙躬身躬送,奴婢们也都跪了下来,李玉珑和兰秋云自然也跪了下来,王妃在里面说:“让小机子和小牙子,别的人都干自己的事情。”李玉珑和兰秋云进了屋子,只见王妃坐在王爷坐的位置,不知在看着什么。
李玉珑问:“王妃让奴婢们留下,不知有何吩咐。”王妃转过头来,看着那一池的水,说:“叫你们进来,是想让你们休息一会,我看得清楚,你们好像得罪了月公公,所以会受到责罚,不管你们做什么都错什么。皇宫不是别的地方,行差踏错,有时候甚至可能送命,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情况,不过我看你们也算机灵,死了可惜了。”
李玉珑和兰秋云急忙跪下谢恩,王妃扭过头,说:“起来吧,其实都不容易,当年我进宫的时候,和王爷琴瑟合鸣,只羡鸳鸯不羡仙,谁又想到如今,却是再也不可能走在一起,你们都曾经是男人,难道男人,就注定喜欢很多女人吗?难道人间,就没有一心一意的爱情?”
兰秋云说:“王妃不要生气,世上的确没有任何男人是一心一意的,忠诚是因为背叛的诱惑不够高而已。王爷贵为皇储的重要人选,他没有机会坚持一心一意的爱情。王妃也更不用生气,等到王妃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的时候……”
王妃平静的打断她的话头,说:“以后这话千万别乱说。等到那时候,我都已经老了,一辈子就这样过了,有什么意思。小机子,昨晚我看见你了,是你点了那些宫女的穴道,对不对?”李玉珑觉得浑身一惊,他没有想到王妃对于这件事情居然是知道的,那么她就不是无故离去,而是看到李玉珑之后离去的。
王妃接着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李玉珑一时支吾无语,不知如何作答,兰秋云也没有说话,伏在地上胡思乱想。
王妃叹说:“我只当是张妃派人前来诱惑王爷,除此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这个张妃,自以为是,她的目的就是当上皇后,她要是当上了皇后,后宫还不得被她扒几层皮,她自己的父亲死了,葬礼也不是一般官员能比拟,猖狂之心,路人皆知,我不能让她阴谋得逞,所以,如果你们是她派来的人,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确我留不住王爷的心,我无法改变很多事情,但是在许王府,我说话还是算数,也还没有老眼昏花,万事不管。”
李玉珑急忙说:“王妃请放心,奴婢昨日只不过是误入此地,奴婢……”王妃问:“是不是编造理由很难?你该学会撒谎才对,否则听的人会很费劲,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是不是太监?有武功的太监是有,但是没有几个是一进宫就是武林高手的。”李玉珑一时瞠目结舌,兰秋云急忙说:“禀王妃,我们二人是学过艺,会些武功,但是遇上武功高强的人,将我们打成残废,我们寻思一下,还不如借着这个身子,到宫里来,也好寻些荣华富贵。昨晚真的只是想借这里洗个澡,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王妃你一走,我们即刻就走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妃说:“说得挺好的,刚才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心虚?好了,今日你们也说不出什么来,我看你们不是坏人,所以姑且不计较,不过,以后别让我发现有什么出轨的事情,否则,我不会留情面,你们在这里休息一阵吧,也可以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自己也呆呆的看着外面,天高地阔,风声悠悠,江山万里如画,人心一时如雪。
李玉珑和兰秋云面面相觑,王妃起身说:“从今天起,我把你们调过来,就在我身边做些轻省的活,这个不难为你们吧。”李玉珑急忙说:“多谢王妃恩典。”王妃淡然说:“不用谢我,都回去吧,一会,我让月公公去领人。”
月公公领着两个人的时候,还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有点愤愤的说:“你们两个狐狸精,凭着什么玩意得到王妃的信任,实在是岂有此理,我告诉你们,别想爬到我头上来,否则,我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李玉珑和兰秋云都没有说话,这次两人各自有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李玉珑躺在床上,看着烛光,想起这几天的事情,忽然有一种一切都是注定的失落的念头,他觉得,他的想法和现实的差距,永远是那么大。
天色初明,月公公带着他们去御膳房拿来王妃和王爷等人的早点,分给宫女们送到各房,这活倒也一点不累,月公公带着他们在外面候着,不久便见着许王从外面进来,三人急忙跪下磕头,许王略站了一站,问:“这两个是新来的?”月公公点头说:“禀王爷,是王妃亲自挑选的,新进宫的小机子,小牙子。”许王看着两人,说:“抬起头来。”两人缓缓抬头,兰秋云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倾国倾城的颜色,许王只是看了一看而已,便说:“在这里候着,不许人进来。”
不一阵宫女们都出来了,李玉珑心里想:这个许王不可能又去找王妃说一夜风流的事情吧。只听许王的声音传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居然不理不睬,如此傲慢,我讨厌你的态度,现在我认输了,把人交出来。”王妃淡然回答:“我不知道你要什么人,或许你喝多了,在里面的人只有宫女,你看谁顺眼,给封一个妃子,贱妾不敢多言。”许王有些发怒,王妃却继续平静的说:“王爷能够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根本不会珍惜,就是这些得不到的,梦一样的东西,你才喜欢。”
许王怒说:“你这个妒妇!天下间三妻四妾的男人这么多,你凭什么妒忌!”王妃依然平淡的说:“这不是妒忌,求仁得仁,你找你要的,我找我要的,仅此而已。王爷倘若无事,请回吧。”许王愤怒的走了出来,王妃宣李玉珑二人进去,有些哀伤的说:“你们都听到了吗?”李玉珑和兰秋云都不知道如何作答,王妃说:“你们也是男人,难道男人就注定要三妻四妾吗?”
兰秋云说:“王妃,奴婢们不是男人,至少现在不是。”王妃说:“王爷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小心谨慎,并不似目今这么张狂,可是自从太子被废之后,他不但和朝中大臣来往密切,和皇上交投甚合,连脾气也变了,他喜欢听奉承的话,喜欢万人之上的感觉。男人是不能拥有权力的,什么理智、良心、信任和正直,都会被吞噬掉。”李玉珑二人俯首听着,王妃又说:“王府里越来越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迟早是会发生大事的,难道他们都疯了吗?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吗?因为倩儿妹妹打死了两个奴才,从我这里调走了两个人,这事情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皇后是个善良心静的人,不太管这些事情,倩儿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得意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制止她的胡作非为,迟早有一天,她会害了大家。”
王妃转过头来,说:“你们不是会武功吗?露两手出来,警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可以吗?”兰秋云轻声说:“只怕我等有辱使命,何况,何况宫里有这么多高手,我们要是不小心被抓,岂不是连累王妃……”
王妃顿了一顿,忽然说:“是啊,宫里有很多高手,为什么那么武功高强的人,到头来都只能听命于人胆小如鼠呢!”李玉珑看着兰秋云,兰秋云说:“因为皇宫的权力太多,诱惑太多,王妃。”王妃说:“好,你们帮我教训这个张妃,我给你们想要的,荣华富贵。”兰秋云二人一愣,王妃说:“张妃心狠手辣,她不死,别人就不好过,甚至总有一天我们都要受到牵连。王爷是太子的命,她就想要当皇后,如果得逞,只怕后宫就会变成她一手遮天的人间地狱。我也是为了王爷,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家里都是些文官,哪能帮上什么忙。你们先下去吧,好好想想。”
兰秋云和李玉珑回到房间,李玉珑问:“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兰秋云说:“王妃到底不是一个心静如水的人,她是想要和张妃争夺王爷,如今张妃得宠,王妃作为正室,自然岌岌可危,心有不甘。”李玉珑问:“我们帮还是不帮?”兰秋云说:“咱们要找杜前辈,别的再说。”
月色如银,但是夜行之人如同风影,转瞬即逝,李玉珑和兰秋云在宫里搜索着,几乎从东华门搜到西华门,找了几个最可疑的地方,都没有能够找到一些可疑的迹象,渐渐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里,陡然间感到一股森森的冷气传来。
李玉珑问:“这是什么地方?”兰秋云看了看图纸,说:“好像是太祖皇帝的宋皇后幽居之地。”李玉珑说:“这个地方这么冷僻,算了,咱们走吧。”兰秋云看了一看,说:“走吧,时间不早了。”
两人便回到房间,李玉珑辗转难眠,不由来到庭院散步,但见明月当头,寒气隐隐,时间就这么过了,千百年后,谁能知晓今天,就算在此时的我,难道不是懵懵懂懂,浑浑噩噩?
次日一早,月公公便带着两人来到张妃所住的地方,张妃命人关了门,回头就厉声说:“说,你们和李妃那个贱人在搞什么鬼!”兰秋云正要说话,张妃已经一巴掌打了过去,重重的打在兰秋云脸上,李玉珑登时大怒,张妃厉声说:“跪下!”
兰秋云跪了下来,李玉珑也跪了下来,张妃转过身,狠狠的说:“我告诉你们,李妃这贱人一定没安什么好心,你们这么快就走到一起,还让王爷对那个神秘的梦中仙女神魂颠倒,这世上哪有神仙!我告诉你们,我就是皇后的命,我就是神,你们要是识趣,就给我统统说出来,否则,我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们卖到妓院去陪男人,现在有很多无所事事的男人最好这口了,一定让你们不能死,不能生,快说出来,统统说出来!”
兰秋云轻声说:“王妃息怒,奴婢不过是贫贱之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近宫里是有一些飞檐走壁的人,美貌异常,勾引王爷那是有可能,奴婢不知王妃是否知情,但是奴婢的确不知情。不过,那个晚上,我倒是看到一个白衣仙女飘飘飞过,其实我想那应该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张妃回头看着兰秋云,说:“武林高手?宫里多了武林高手?”兰秋云说:“奴婢愚钝,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王妃这么聪明,一定能够知道是谁在幕后主使,其实,王爷始终还不是太子,王妃最大的敌人也不是李妃,可能还有别人。王爷为了这个女人神魂颠倒,如果传到皇上眼里,不知道对王爷会有什么印象。”
张妃蹲了下来,看着兰秋云,恨恨的说:“要说你们是普通人我不信,跟我吧,跟着那个李宛婷,没有意思,我这里有你们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高功利禄统统都有,怎么,心动了吗?”兰秋云缓缓说:“承蒙王妃错爱,如果王妃不弃,奴婢们求之不得。”张妃起身来说:“好,你们都起来,我这个人最是爽快,凡是对我有用的,我自然不惜一切代价,凡是有害的,我也会毫不留情,你们对我有用,我会好好待你们,从此以后,你们跟着李妃,看看她在玩什么把戏,顺便也留意一下宫里的王子啊,妃子啊什么的,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月公公。”
兰秋云和李玉珑来到李妃处,李妃已经梳妆完毕,月公公带着他们进去,李玉珑心想这周围都是张妃的人,这李妃也太过善良了,这样下去,只怕迟早会被张妃挤下去。因而李玉珑的眼神中不觉有些同情。李妃转过身说:“今日天气放晴,我想到花园里走走,你们陪着我吧。”春兰等四个宫女已经回报准备完毕,李妃在一行人的陪同下,这才到了后花园,其实这个时候的后花园,已经没什么好看的花了,不过天气还算晴朗,李妃温了酒,一行人在身后伺候着,李妃淡淡的说:“春兰,我们有好久没有到这里来了?”
春兰低头说:“有一两个月了吧。”李妃说:“一两个月?我们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春兰说:“是九月,九月初三那天晚上。”李妃说:“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看残月,残月有残月的美。”
春兰说:“王妃是满月之象,所以难免会喜欢残月。”李妃说:“可是有一个人却喜欢满月,你知道吗?”春兰的话有些颤抖,“请王妃明示。”李妃说:“九月十五的晚上,你不是跟着这个人一起赏月吗?你们聊得这么高兴,是不是太高兴了,所谓得意忘形,忘记了一些事情。”
二十三回:高轩日午争浓艳 小径风移旋落英
春兰当即跪下来,不断叩头说:“娘娘,春兰知道错了,张妃许诺给我很多东西,奴婢是心动了,但是奴婢没有答应,奴婢没有作出任何对不起娘娘的事情,奴婢用性命保证,用所有的一切保证,娘娘!……”
李妃起身来,看着春兰,说:“你是和我一起进宫的,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是个好说话的人,既然知道错了,那便改过来,倩儿也算是我妹妹,看来,我得好好教导这个妹妹了。”春兰急忙说:“王妃有何吩咐,春兰一定万死不辞。”
李妃哼了一声,说:“你算什么!一边待着去!”转过头来对着兰秋云说:“你们就不同,机灵乖巧,知道进退,我让你们替我看着张妃,别让她一错再错,可以吗?”兰秋云说:“王妃厚爱,奴婢担当不起,自然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李妃说:“我不要你粉身碎骨,只要你从一而终,在这宫里,今天这个得势,明天那个受宠,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看起来好像识实务者为俊杰,其实两边倒的人,两边都不讨好。所以,是决断的时候了,不管哪一边,始终得选一边。”
兰秋云低头说:“奴婢知道了。”
李妃坐了下来,一面品酒,一面说:“每天这么无聊的打发闲情逸致,是会让人觉得无聊,宫里不能没有新鲜事情,对不对?”春兰等人都没有说话,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
好容易回到房间,李玉珑说:“这李妃原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你看她说话,句句都是话里有话的样子,很是让人费神。”兰秋云说:“李妃得不到王爷的宠爱,不管用什么方法,总是徒劳,她似乎仍然放不下自己的架子,仍然觉得作为原配的自己,不该如此输的一塌糊涂。其实,有时候人就应该放下以前的事情,多么辉煌那都是过去,就像是大汉朝鼎盛的时候,匈奴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可那也不能改变汉朝轻而易举土崩瓦解的命运,人有时候得向前看,现在是张妃得宠,说不定能够成为太子妃,皇后。”
李玉珑点头说:“这话不错,过去的始终是过去。那我们该怎么做?”兰秋云说:“已经过了几个月了,我们却一点线索都没有,你说皇宫这么大,谁才有可能是幕后的主使呢?”李玉珑问:“你看张妃有没有这个可能?”
兰秋云摇头说:“张妃和李妃之间,也不过是争夺太子妃的决斗而已,这个幕后主使,要的却是整个武林,皇宫之中,我觉得有可能这么做的就是各位王爷,谁拥有的杀手多,谁就最安全。”李玉珑问:“你想查王爷?”兰秋云点头说:“许王、襄王、越王,每一个都雄心勃勃,大宋朝开了个不好的头,他们每一个都想当太子。”李玉珑说:“咱们已经在许王府,要不要去查查襄王?”
兰秋云点头说:“好,查就查,咱们这就去。”李玉珑当即同意,两人越过重重宫墙,到了襄王府上,只觉红烛幽静,了无人声,两人走了一圈,居然只见到几个太监和宫女,还有一个看起来雍荣华贵的女子正在案前看书,似乎倒像是一个公主府。兰秋云说:“这和张倩说的不一样,张倩不是告诉我们每个王子居住的地方吗?”
李玉珑说:“说不定这个张倩说得有假。”兰秋云说:“要说恩人所说有误我还信,毕竟时隔多年,但是张倩不会错,说明襄王如今不在这里,他去了哪里呢?”李玉珑点头说:“襄王有问题。”
兰秋云正要说话,忽然间人影闪动,只见一个人影飞了过来,两人急忙躲在一侧,只见那人进了房间,两人便轻轻捅开一层窗户纸,只见小陶子走到那女人面前,轻声说:“王妃。”看书的女人起身来,说:“你来了,怎么样?”李玉珑和兰秋云都一惊,不曾想小陶子还和襄王的王妃认识。
小陶子说:“按照王妃的吩咐,详细的查了,她的确有点问题,来往的武林人士很多,已经超出了作为防卫的需要,而且,最近她变得特别关心皇上的事情。”王妃说:“她是处心积虑想要有一番作为,不过一个女人,能成多大气候,只怕是落得身死人手而已。我是怕她迟早对襄王不利,听说太子发疯的事情,就是她安排的,可惜,现在咱们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如今皇上正在为西南的事情发愁,这不,襄王也去了西南。”
李玉珑和兰秋云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她”所指何人,但知道一定是一个宫里有权势的女人,她能让太子发疯,失去太子的地位,可见太子下位对她是有利的,这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许王的妃子。
小陶子说:“西南的事情,真的那么重要吗?”襄王妃说:“有人举报蜀地官员贪赃枉法,克扣重税,父皇命襄王暗中前往查看,父皇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收复北方的土地,对西南不是很在乎,也指派了官员,但是这些官员大张旗鼓的前去,当地的官员肯定会有所准备。”
小陶子说:“这么说,当地的情形我知道,不错,蜀地的百姓是已经不堪重负,有的甚至已经准备联合起义了,这都是王妃不知道的。”王妃看着小陶子,忽然说:“你呢?你进宫……”小陶子说:“王妃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进宫,不过是为了救人。”
襄王妃转过身,说:“令师救过我的性命,我也清楚你们的为人,不该怀疑你们。不过我始终不明白,一个西陵派德高望重的师太,为何会来皇宫呢?难道江湖恩怨,居然到了皇宫里?”小陶子说:“江湖恩怨,是到了皇宫,因为有皇宫的人到了江湖,王妃不必太放在心上。”襄王妃转身说:“在这之前,我从未考虑过要用这种方式,可是自从上次外出被刺,险些身亡,而且幕后的主使居然就是许王的一个小妾,张倩,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她也敢做,越来越胆大妄为了。这段时间她有何异动?”
小陶子说:“好像这个贱人最近气得不行,许王最近对她不温不火,这几天都是陪着王妃过的,所以,她暂时也没什么举动,不过是些妒妇做的事情,无法抓到把柄。”襄王妃冷冷的说:“想我书香世家,名门之后,大家闺秀,却要做这种事情,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等我抓到她的把柄,制服她之后,皇宫也就清静了。”
小陶子说:“但愿如此,没什么事情的话,小陶子就告退了。”襄王妃挥手说:“你走吧。”李玉珑二人看着小陶子从里面出来,心想原来小陶子是西陵派的人,西陵派的人,来到皇宫,难道是为了杜掌门的事情?
只见襄王妃有些坐立不安的在房间里走着,李玉珑知道她此刻一定心事重重。忽然间一阵风声闪过,只见一枚飞刀飞射而来,兰秋云伸手抄在手上,只见赵七霜冷冷的站在墙头,兰秋云拿着飞刀,飞身赶了上去。李玉珑也跟着她们两人掠过几个墙头,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兰秋云冷冷的说:“你终于自己现身了。”
赵七霜说:“看不出你还挺有魄力的,甘愿为人之下,受这些人摆布。”兰秋云说:“不关你的事。”赵七霜说:“这些妃子不过是王子的妃子而已,算不上什么,他们能不能成大器,还不一定呢,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几个红人,也好让你们大展鸿图。”
兰秋云冷笑说:“不用,把杜掌门交出来。”赵七霜得意的笑说:“交出来?如果要交出来,我何必辛辛苦苦的藏起来?”李玉珑怒说:“那你就别想离开这里。”赵七霜说:“自己先离开了再说吧,老实说,遇到你们,真是意外的收获。”
只见两个瘦瘦的灰衣老者前后而来,将李玉珑和兰秋云截在中间,兰秋云平静的说:“原来阁下早有准备,果然是赵七霜,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赵七霜盈盈一笑,说:“你也不错,大名鼎鼎的美阎罗如今要改头换面,难道就是为了这白面小子?虽然英俊清秀,却也犯不着你正邪两派都不讨好吧。”
兰秋云冷哼一声,说:“你也知道自己是邪派。”那两个灰衣老者同时向李玉珑和兰秋云攻来,兰秋云一把抓起李玉珑,翻身来到墙头上,手上一撒,几道血痕顿时临空击落,两个老者急忙往旁边闪去,兰秋云冷笑一声,说:“有本事到许王府来和我见个真章。”说完再一动手,一道血痕刹那间穿入赵七霜胸脯,赵七霜顿觉浑身一热,几欲倒地,穿心的疼痛顿时袭来。
那两个老者自然不敢贸然追来,李玉珑和兰秋云回到房里,李玉珑说:“你的武功好像又强了。”兰秋云冷漠的一笑,无奈的说:“这就像是妓女卖身一样,越是卖,钱就越多,可卖身毕竟不是我愿意的事情。得到了武功,失去的却是快乐。”李玉珑点头说:“是啊,不过兰姐姐,这一切一定会好起来的,至少我永远都信你,永远相信你。”
兰秋云说:“进了皇宫又怎样,见到赵七霜又怎样,我们不该那么早现身,象小陶子一样,说不定还要好点,咱们如今已经暴露,只怕根本找不到要找的人。”李玉珑说:“要不咱们找小陶子问问,是不是为了杜前辈的事情?”
兰秋云说:“别打乱人家的计划,我们两个好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玉珑心里忽然黯然,心想自己真的这么差吗?这几天自己已经很少说话,很少做事,什么都是跟着兰秋云,这样也会败事有余?我就这么没用?
兰秋云自然不知道这阵子他想了乱七八糟的那么多东西,她自己也感觉有些迷茫起来,十年恍然如一梦,所求何物万事空。怅然独对今宵月,来去如斯渐明灭。谁能释我千古事,伴我轻舞歌一阕。
唯有红烛相对睡,替我流泪到天明。
月公公前来叫两人去准备晚上筵席所用之物,两人和一群太监宫女忙了一早上,才将座椅等物备好,李玉珑和兰秋云商量到底王府有什么事情发生,都无所获,只是听宫女们说是王妃夜晚宴请宫内各位王爷的妃子所用,至于王妃为何要宴请这么多人,李玉珑自然也难知晓。
两人刚随着人群要离开,王妃便命人叫李玉珑留下,两人到了屋里,王妃方说:“知道今晚我为何要宴请客人吗?”兰秋云没有说话,王妃说:“我要在今晚让张倩丑态百出,当着众位妯娌的面,我要将她过往的罪行暴露,以儆效尤,否则,她心里永远也不会有我这个正妃。”兰秋云点头不语,王妃说:“你们可以去告密,但是别让我知道。如果选择了我,那么晚上如果张倩反抗,你们帮我拿下她,决不能让她逃脱。”
三人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张倩的声音:“姐姐,怎么一个人在里面呢,我没有打扰你吧?”王妃说:“进来吧,既然来了。”门开了,张倩一个人走了进来,说:“姐姐,恭喜你又找到了好的帮手。”王妃说:“这得多谢妹妹的成全。”张倩回头说:“姐姐太劳累了,妹妹所以特地做了燕窝银耳汤,这燕窝可是父皇赐的贡品,妹妹平常都不舍得喝呢。”张倩说:“放这里吧,多谢妹妹的好意。”张倩一笑,说:“妹妹平素不懂得尊敬姐姐,以后一定努力做到最好,希望姐姐能够冰释前嫌,给妹妹一个机会。”
王妃淡然一笑,说:“既然妹妹有心,姐姐岂能不给机会,别说一个,千个万个,姐姐一定给你。”张倩便笑说:“多谢姐姐,妹妹不打扰姐姐谈事情了,若有需要帮忙的,只需说一声便是。”
说完便告辞了,王妃拿出一枚银针来,往燕窝汤里一放,冷冷的说:“谁知道有没有毒药!”兰秋云说:“这个简单,倘若要是知道有没有毒药,只需要给猫啊狗的尝一下便是。”王妃说:“也好,我虽然不吃,可也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毒,来人,给我带一只小狗进来。”说着从碗里倒了一些汤出来,给小狗服下,过了一阵,也没见异动,便说:“难道她还真的悔改不成?算了,就算她悔改,这汤,我也断然不喝,来人,把汤……”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许王赵元僖的声音,“好累啊,今天早朝那些大臣们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我实在等不及了。”许王走了进来,王妃淡然说:“王爷最近好像来得勤了,每次早朝回来都能听到你的声音,实在是不习惯。”
许王笑说:“是吗?本王却慢慢习惯了,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燕窝汤?看来你也习惯了我每天早朝回来。”说着就准备喝燕窝汤,王妃叫了一声,许王已经端了起来,问:“怎么了?”尝了一口,说:“不热啊,刚好。”
王妃勉强一笑,说:“这……这是倩儿妹妹送来的,我……”许王说:“是吗?她送了汤过来?”喝了一口,对着王妃笑说:“看来你们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就是,一家人嘛,我不喜欢看你板着脸的样子,听说晚上你还要设宴,就要这样,别弄得跟广寒宫的仙子一样。”王妃说:“别乱说话,现在有人在这里呢。”许王喝了不少,放下碗,说:“好累,我想休息一下。”王妃对兰秋云二人说:“你们都退下去吧。”
二十四回:惊动乾坤常黯惨 深藏山岳亦倾摇
兰秋云和李玉珑退了下去,兰秋云皱眉说:“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李玉珑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兰秋云说:“既然李妃对张妃今晚是志在必得,那么张妃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既然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好心送燕窝呢?”
李玉珑说:“说不定她是为了讨好啊,她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再说,那燕窝不是给狗吃了吗?不是没事吗?”兰秋云说:“狗吃了有事是代表有事,但是没事就不能代表一定没事,你是武林中人,应该知道有的毒是不能用银针来识别的,也不是立刻致人死地,但是一当发作,一定会让人死于非命。”
李玉珑忽然全身一颤,扭头说:“而且现在宫里有杜家的人,杜百磷又是精于用毒之人,说不定……”兰秋云说:“快找到那只小狗。”两人找到那只小狗,正在几个宫女身边游玩,远远的看着似乎并没有异样,李玉珑说:“不行,我们得把这只狗拿回去看看。”兰秋云拉着李玉珑说:“拿狗回去干什么,赶快去找张倩。”
张倩正在花园里悠闲的品茶,见二人来了,便说:“怎么你们不准备筵席,到这里来干什么?”兰秋云看着几个宫女,张倩说:“你们都退下吧。”待众人退下,张倩方说:“是不是你们的主子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兰秋云低低的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把解药交出来。”张倩假装不解的说:“解药?什么解药,我是王爷的妃子,不是卖药的。”兰秋云说:“别我们面前装糊涂,肯定有人给了你毒药,你才在汤里下了毒,对不对?”张倩笑了一笑,说:“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这样说话,我可以治你死罪。”兰秋云说:“只怕现在轮不到你说话!”一伸手点了张倩的穴道,狠狠的说:“说,杜掌门在哪里,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张倩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说话,惊恐的大叫起来,兰秋云伸手封了她的哑穴,说:“要是你不听话,我立刻杀了你,说到做到!”
张倩不断点头,兰秋云这才解了她的哑穴,张倩咳嗽了几下,说:“你们,你们凭什么这么卖命,凭什么这么相信姓李的贱人,她死了,我成为正妃,我给你们的,比她给你们的多多了。”兰秋云说:“这是以后再说的事情,现在把解药拿出来,你要说那燕窝里没毒,我是不信的,不过,燕窝并没有被王妃吃掉,而是许王吃了。”张倩脸色一变,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你胡说!”兰秋云伸手解了她的穴道,说:“快点找到给你毒药的人,否则,你什么都没有了!”
张倩全身颤抖起来,兰秋云说:“是谁给了你毒药?赵七霜还是别人?”张倩说:“是襄王妃,是她。”兰秋云说:“那你还不找她去!”张倩颤身起来,一路狂奔,不多时便到了襄王府,王妃正在悠闲的品茶,张倩怒说:“你这个贱人!”
襄王妃淡然说:“姐姐有什么话不妨静下心来,好好说,何必动火气呢?”使了个眼神,左右都退了下去,襄王妃说:“姐姐火气何必这么重?天好像也不会塌下来!”张倩说:“你知道吗?你给的燕窝汤,王爷吃了。”
襄王妃淡然一笑,说:“燕窝汤给王爷吃了,那不是寻常小事吗?姐姐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张倩指着襄王妃说:“你,你快给我解药,你……”襄王妃依然笑说:“我哪有什么解药?”张倩抓着襄王妃的衣襟,|Qī|shu|ωang|怒说:“你在骗我,你知道姓李的贱人不会喝那碗燕窝,你在骗我!”
襄王妃一把将张倩推开,冷笑一声,说:“胡说八道,你还是好好看着你的丈夫,如果他有了闪失,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不,你失去了靠山,你会变得很惨,一切都会天旋地转、天翻地覆!。”张倩疯了一样的抓着襄王妃扭打起来,襄王妃只是轻轻一推,就将她推倒在地。襄王妃不屑的说:“好,张倩,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分上,本王妃也不用和你玩捉迷藏的游戏了,不错,我想让你害李妃,想让许王受到牵连,被皇上唾弃,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切来得太美妙,太恰到好处了,许王被你害死了,你说你还有什么?对不起,太子妃是我的,皇后是我的,你什么都没有,这本来就是我和你交手的目的,只不过我没有想到,连老天都在帮我,你这是自作自受,好好自己怎么死吧,死前最好安顿你的家人,否则,父皇迟早会和你算帐的。”
张倩倒在地上,大哭起来,好久才指着襄王妃说:“你,你原来处心积虑,你是在利用我,你……”襄王妃冷冷一笑,说:“处心积虑,谁不是处心积虑?在这皇宫里,谁是清白无辜的?你找出一个给我看看,许王怎么得到皇上宠爱的,还不是他挑拨皇上和太子大哥的关系,要说纯朴正直,大哥才是纯朴正直,毫无心机,被你丈夫挑拨到焚烧宫廷,废除太子之位,从那时开始,许王就应该知道,一天没当上皇帝,就有人会觊觎他的地位,既然他做了初一,别人怎么不能作十五?我是恬淡隐忍,可我不是傻子,太子妃多诱人,皇后的权力多大,我会放着不做,帮你作嫁衣裳。况且,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一个小妾,说白了也就是个娼妇粉头,也配和我们争!对不起,我不奉陪了。”说完便要离开,兰秋云飞身拦住,说:“毒药从哪里来?”
襄王妃笑了一笑,说:“还叫了高手帮忙,让开!”说着手上一推,一股劲力逼来,兰秋云急忙凌空翻身,避过一击,只见掌力过处,一块假山登时碎裂,李玉珑心想这王妃的功力简直在自己之上,想不到她还是身怀绝技之人。
兰秋云在空中一抖手,五道血痕乍然电射而去,襄王妃衣袂漂浮,在空中宛转迂回,长袖舞动,劲气扑扑,兰秋云与她斗了数十回合,却不见胜负,当下翻身落在地上,说:“王妃深藏不露,果然厉害。”
襄王妃淡然一笑,说:“名震江湖的血指神女传人,居然到宫里当一个太监,真是出人意料,现在我知道许王迷恋的人是谁了。”兰秋云帽子已经被打掉,长发飘飘,自然有一股风致,张倩一见之下,瞠目结舌的指着兰秋云说:“你……你……原来是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襄王妃:“反正不是你张倩的人,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你太高看你自己了,这个世上,比你有本事有力量的人多了,但是如你一般显摆的就很少,这就是引火自焚,怪不得别人。”;兰秋云问:“解药呢?”襄王妃说:“不可能你爱上许王了吧?他死了,还有襄王,你可以帮助我,铲除宫里的异己。”
兰秋云说:“我想知道杜掌门的下落。”襄王妃说:“不错,药是杜家的人给的,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杜掌门在哪里。”李玉珑问:“为什么?”
襄王妃说:“杜掌门不想你们知道。”李玉珑说:“胡说!”襄王妃说:“不管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你们混进皇宫的时候,杜掌门已经知道了,还知道你们是为了冯门的事情,对不对?天医派早就不算十二正派武林铁盟中人,他何必趟这浑水?你们还是早作决断吧。”
兰秋云厉声说:“凭你一面之辞,我们怎么相信你?”襄王妃说:“我不要你们相信,不过倘若你们不快点走,许王的事情出来之后,你们一个个都脱不了干系,对了,父皇很喜欢许王,我得准备心情,在父皇面前好好哭上一场,可惜襄王不在,所以我要表现到无可挑剔,你们要是不想被流放或者斩头,就都留下来吧。”
说完继续悠闲的品着茶,张倩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往回走着。
兰秋云正要转身,襄王妃说:“宫里还有更强的对手,有没有兴趣跟着我玩?”兰秋云冷冷一笑,扬长而去。李玉珑跟在兰秋云后面,走了好久,方说:“她说的是真的吗?”兰秋云说:“我是奇怪她为何这么清楚,她的武功看不出来路,但是绝对是登峰造极,就算西陵派的高手,也不过和她伯仲之间,试问西陵派的师太,真的能救她吗?如果她是故意假装不会武功,那么西陵派的人,正在被她利用,可是她要作什么呢?”
李玉珑说:“我就不信杜掌门会甘愿留在这里,他明明就是被赵七霜这贱人绑架来的。”兰秋云说:“看来我们得告诉小陶子,小心襄王妃其人。”两人来到院里,却不见小陶子的身影,出了院子,只觉人来人往,像是开了锅的水一样。李玉珑和兰秋云急忙往李妃房间而去,只见一众宫女太监都在外面候着,月公公在长廊上来去彷徨,左右顾盼,神情焦急,太医们鱼贯而入,匆匆忙忙。
兰秋云看到小陶子也在众人之中,心想此时人多,说了对她不好,因此也就在一边候着,一直到了月色初上,很多人都忍不住了,面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李玉珑都有些憋不住了,看很多宫女太监也都是如此,月公公依然这样来来回回的走着,只是太医们已经是出来的多,进去的少了。
终于似乎是最后一个太医出来了,空气似乎变得凝滞了一样,春兰出来对月公公说了几句话,月公公挥手说:“大家先回去,一会听命行事。”兰秋云正要打量小陶子去了哪里,只听月公公接着又说:“小牙子小机子,你们留下,跟我来。”
李玉珑二人只得上前,来到厅里,到处弥漫着悲凉的气氛。
门渐渐开了,李妃惨白的脸出现在李玉珑二人面前,李妃悲凉的说:“你们进来。”
兰秋云和李玉珑缓缓走了进去,只见赵元僖面如白纸,已经行将就木。李妃说:“他想见梦中仙女最后一次,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其中一个便是。”兰秋云略一迟疑,赵元僖伸起手来,李妃紧紧抓住,坐在床上,只听赵元僖恍惚努力的说着:“还是……还是你好!结发夫妻……”说完全身动了一动,便从此凝固,从此了结。
兰秋云呆呆的站在那里,李妃泪如雨下,却不见哭声,好半日才对月公公说:“去禀告父皇,他不用来了,许王已经去了。”月公公走了出去,李妃伏在赵元僖身上,凄凉的说:“谁让你辜负了我,宠着那个盯着你皇位的人,这下你什么都没有了,连我你也要抛弃,我说过,我宁可作一对平凡的夫妻,这些年我耗费了太多智慧,太多精力,留下太多遗憾,生出太多悲伤,平添太多怨气,浪费了太多时间,难道你忘了结发之夜,洞房花烛,山盟海誓,难道你就这么忍心丢下我?我不信的,我断然不信,你总会醒来,是吗?”
兰秋云缓缓说:“王妃,节哀顺变。”李妃依然痴痴的说:“人都说嫁到帝王之家便是福气,可为何我最悲惨的日子,便是在帝王之家呢?我有心无力,纵然机关算尽,却及不上小人聪明,我恨,我怒,我怨,我痛,我几乎不想活下去,可是为什么偏偏又有孩子,有我们的骨肉呢?多少年都不曾有,这次有了,你却走了。”
兰秋云和李玉珑缓缓离开,走在朦胧的月光里,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忽然间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大声的凄厉的咆哮着:“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太子,我的太子,谁杀了我的太子!早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可现在有人告诉我他死了,来人,来人!”整个王府立刻乱了起来,李玉珑和兰秋云急忙飞身离开,在这月色明朗的宫里,恐怕是一刻也不能多留了。
没有得到一点线索,只是时间在月色的冷魄里依稀感受光阴流逝,当换上行装走在京城的大街上,繁华的都市笼罩着悲哀,种种传闻接踵而来,不过皇帝的确为了这个即将成为太子的许王罢朝五日,并将举行太子的追赠仪式,这些留给李玉珑和兰秋云的,只不过是浮生短暂的玩笑,命运弄人的悲哀,不管怎样,风云一时的许王,再也不可能成为皇帝。
极度的悲哀和冰冷的空气也掩盖不住东京的繁华,水流如同人流,汇集天下名士,云集人间财富,比之大唐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穿城水道横空桥,舟楫如画天与交。顺水流风屋檐美,隔帘送来佳人笑。
京城美丽的水色,桥色,美色,留不住行人的脚步,如此美丽的城市,在夜幕下也会璀璨发光的城市,却一样难以消受时空的阻隔,千里之外,能见其态?千年之后,唯有悲哀。
二十五回:歌舞留春春似海 美人颜色正如花
渐觉流年暗中换,经冬看花又芬芳。风尘满面英雄色,沧桑在怀知断肠。
江南烟雨眼眸里,多少楼台洗后明。柔情岂非东风面,借来仙境万象新。
李玉珑再次站在石头山上,望着山下鳞次栉比的楼房,依稀可见熙熙攘攘的人群,遥想当年,曾有霸业在此,而今斯人,独留惆怅在胸。
兰秋云笑说:“登高怀远,那是文人的事情,怎么李兄弟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李玉珑回头一笑,兰秋云发现他眉目间似乎凝结的惆怅,和当日自己见到的小小少年又自不一样,心想经历总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经历越多,越坎坷,改变也就越大。
李玉珑叹说:“多愁善感?或许是吧,看到时间这么快就过了,而我却一事无成,我都不知道明天还能去干什么。”兰秋云说:“可以干很多事情,只要你有准备。”李玉珑看着兰秋云,笑说:“多谢你,兰姐姐。”兰秋云说:“出来混,总得讲义气,你兰姐姐我在江湖上没什么朋友,只好和你一起了。”李玉珑缓缓往山下走着,到了山下,只觉马蹄声杂,人影喧嚣,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一般。
兰秋云说:“一般武林人云集的地方,都有大事发生,不过我看这些人大多无门无派,之间也并没有联系,虽然形色匆匆,但是并不大喜大悲,猜不到会发生什么事情。”李玉珑说:“猜不到,跟着走不就是了吗。”
两人骑马随着众人到了一个山谷,只觉山谷中百花盛开,莺语燕鸣,琴弦若梦,似幻若真,恍如世外桃源。
仙姬美娥花中舞,白衣婷婷世外天。蝶舞燕语不绝见,佳人团扇赋缠绵。满天便是风也软,何须月里寻婵娟?
李玉珑笑说:“这地方真美,虽然偏僻。难怪这么多人会前来这里!”兰秋云说:“奇怪,看这情形,这里倒是一个新近出现的地方,光是这些布置,都不知道会花费多少钱,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财力,又有这么好的人缘呢?”
李玉珑说:“只要她的姑娘美丽不可方物,慕名而来的人自然也就多的是。走吧,咱们也去见识见识。”兰秋云笑说:“你们这些臭男人,就知道欣赏美女。”李玉珑说:“那可不是,倘若我要欣赏美女,身边不是最大的一位么?我是看一看这里的主人是何方神圣,是好人还是坏人。”
两人来到大厅,天色已经渐渐落暮,灯色如新人入座,歌声入耳动在心。隔帘女儿声音软,腰肢舞动随弦管。动如飞燕身轻巧,妒煞天女绝云霄。
兰秋云坐了下来,但见来往于人群间送茶送水送点心的都是白衣女子,而且个个容貌绮丽,各有风致。李玉珑忽然说:“你看,那不是当年在飞刀府和林如风比飞刀的上官宇吗?”兰秋云说:“他来这里干什么?旁边是什么人?”
李玉珑觉得那白衣男子看起来甚为熟悉,只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努力的搜索记忆,只是陷入一片混乱,他使劲捶了捶脑袋。兰秋云笑说:“想不起来是正常的,人在江湖,每天得遇到多少人呢,如果人人都能记起来,那也太不寻常了。”李玉珑一面吃着瓜子,一面说:“这地方全是武林中人,难道是专给武林中人开的青楼?”
兰秋云一笑,只见那跳舞之人穿出帘子,风声舞动,人如莲花之旋,婀娜随风,飘然来去,倏忽有致,错落之间,纵横眼眸添乱,心神为之震荡,更兼那容色如玉,香风扑鼻,令人叹息。
兰秋云点头说:“武功虽然有些哗众取宠之嫌,但是游荡江湖,却是措措有余,真是奇怪,她们不寻觅出路,却来卖艺,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李玉珑见众人都在叫好,纷纷向场上抛去银两,那女子在风中婉转来回,将银两全数揽于袖中,手法纯熟,令人惊叹。
李玉珑正喝了一口酒,忽然一个白衣女子过来说:“两位,我家主人有请。”兰秋云问:“你家主人就是这里的主人吗?”白衣女子说:“不错,正是敝谷主人。”李玉珑说:“我们又不是有钱人,不用巴结我们,搞特殊服务的。不过,还是可以会一会你家主人,对了,你家主人长得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呢?”白衣女子已经在前面带路,一面说:“两位去了便知。”
到了后面楼上,只见白练仙子和李惊鸿正坐在桌子边上,凉风幽幽,若不是因为白练仙子在,两人断然已经认不出李惊鸿来,数月不见,竟然高了一个头,长得实在是太快了,此时更见着棱角分明,刚毅潇洒,令人称叹。
白练仙子笑说:“李公子,兰妹妹,过来坐下,数月不见,不料竟在这里相逢。”李玉珑高兴的说:“实在是大出意料,太出乎意料了。”白练仙子招呼两人坐下,一面品酒看月,一面说:“你们走这几个月,江湖上的变化更大了,武林铁盟已经有很多门派明里暗里投入天外天,不服从的,天外天已经开始一步步的暗杀计划,尤其是夔门寺的高手,已经死了十有八九,江湖上闻名色变……”
李玉珑说:“夔门寺?什么玩意,我告诉你,那个地方的和尚,一点道德都没有,全是些土匪,道貌岸然都算不上的土匪!死得好。”白练仙子说:“夔门寺的大师们还是有不错的,我也打过交道,如果不出所料,高手一当被杀,他们就会先灭夔门寺,西陵派最近几年本来就不景气,没几个高手,顺便也就可以灭了,西南正派冯门已经名实皆亡,唐门也是家族事业,高手有限,如此一来,西南武林正派,岌岌可危,天外天要从西南席卷武林,也就易如反掌了。”
李玉珑点头说:“也是,我们去了一次皇宫,被弄得晕头转向的,我们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呢,连准太子也被杀了,可怕,太可怕了。”
白练仙子说:“其实你们去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们不可能有所收获,人家有所准备,你们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兰秋云问:“恩人在此何为?”白练仙子说:“都说了叫我姐姐便是,不必客气。本来我想寄希望于西南武林,但是如今看来,几乎是毫无希望。再说我以前本来是江南人士,在江南有些朋友,上次也和四派有所联系,如今正好借重四派的力量,名义上是开设白谷,实际上却是打着幌子,和武林中人联络,以图大事。”
兰秋云点点头,李玉珑问:“什么大事?”白练仙子说:“惊鸿,你去关了窗户,看好外面,别人任何人进来。”李惊鸿点头而去,白练仙子说:“兰妹妹,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年你的家庭为何会被残害,这一切说来话长,皆因都是皇室恩怨,纷繁复杂。其实,我是大唐的皇后,也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小周后,自令祖父开始,一直是替大唐宫室准备礼仪用具,我们也算是来往密切,尤其大唐亡国之后,令尊更是不离不弃,暗中为我大唐训练人才,图谋反叛,还将我营救回来。可惜皇上,却被赐毒致死,因此你的家人才会被追杀,因此那场追杀,是空前的惨烈,失去了令尊,我变得一无所有。”
兰秋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登时有些瞠目结舌起来。白练仙子接着说:“所以我不能带你走,幸好老天保佑,这个时候有人帮我逃到了西南一带,原来大唐亡国的时候,皇上命人伪造了皇族名册,七王爷有一子一女得以逃脱,大的女儿名叫李英,嫁给了西南的茶农王小波,小的是个儿子,名叫李顺。救我的就是王小波,蜀地一带本来民怨极深,当地官员贪婪无道,百姓陷入水火,后来朝廷更设置‘博买务’,西南茶农雪上加霜,不堪重负,……”李玉珑忽然想到襄王前往西南的事情,脱口说:“怪不得皇上派王子前往西南查看呢。”
白练仙子说:“皇上派人去过了,去的时候,当地官员将银两早就悉数收藏,不但没有查到,还因为对钦差大臣陪送得好,得了个清廉的名头。可能因此皇上又派了王子前往暗中查看,不过皇上始终太远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西南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不过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王小波决定起义,就在今年。我本来想联络西南武林人士,帮助暗杀朝廷大臣,助我一臂之力,岂料难以成事,不料上次和四派联盟,居然发现令尊当年训练的人并不是全都被杀了,有的还是躲了起来,如今恨天谷就有五人,我想如果在西南能够取得胜利,我这里再联络人手,招兵买马,到时候两边夹击,大事便有成就。”
李玉珑听得呆了,说:“这,这不是反叛吗?”白练仙子点头说:“是,我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就算我被武林圣人带去练武,也全然没有想过,因为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弱女子,可是见了王小波,一个茶农都可以有这样的想法,我为什么不能在我的有生之年,完成我的梦想,生死由命,我至少尽力了。”
兰秋云点头说:“姐姐放心,秋云一定如父亲一样,追随大唐。”白练仙子点头说:“我想过了,倘若大事成了,就要重建大唐的名号。”李玉珑说:“好,大唐当年如此繁华,横扫天下,谁敢不从!仙子不但要打下江南,还要打下江北、塞外、更远的地方。”
白练仙子起身来,叹说:“但能报得夫君之仇,杀了赵炅这个奸贼,我死而无憾。”正说着,忽然外面一阵吵闹之声传来,白练仙子问:“什么人?”李惊鸿翻身越过窗户,说:“好像是最近专门在青楼杀人的兰花仙子!”
白练仙子怒说:“她从哪里过去的,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李惊鸿说:“好像,好像没听到,她呼的一下就飞过去了。”白练仙子说:“我去看看,你们就在这里别动。”说着已经飞身离开。
李玉珑来到窗前,奇怪的说:“兰花仙子,好搞笑的名字,这年头是不是想出名的人都弄个仙子,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觉得还是白练仙子才是名副其实。”李惊鸿说:“家母如今改叫白色夫人,皆因这里是白谷,而且白练仙子树大招风,肯定会引起怀疑。”兰秋云点头说:“对,李公子,以后说话行事,可要再三思量了,一个不小心,只怕咱们都有祸患,尤其是姐姐。”
李玉珑点头说:“你放心,虽然我们非亲非故,但是我也是将来的一代大侠,武林名人,岂能随便说话,更不可能随便说错话!”兰秋云点头说:“看来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李玉珑指着李惊鸿,说:“你看他都这么高了,我怎能不变呢?”
李惊鸿对着二人一笑,李玉珑上前说:“这么小的年纪,就承担这么大的压力,又没有兄弟姐妹和你分担,你真了不起。”李惊鸿一笑,说:“其实顺哥和英姐对我很好,我和别的人一样,过得也很好,不过我的身份自然要我付出别人可以不用付出的代价。”兰秋云点头说:“不错,是做大事的人,凡事就要这样看开,人就得学会改变不能接受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李玉珑想到兰秋云身世坎坷,过去颇多屈辱,心中不免感慨,拍拍兰秋云的肩膀,说:“姐姐,别怕,以前是你跟着我,现在我跟着你,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我会学,其实说起来漂泊江湖,始终还不是想要扬名立万,四处游荡,始终不是一个结局。”
兰秋云说:“是吗?我可没有跟着你,我也不用你跟着我,人在江湖,随处漂泊,明天谁又知道会去哪里呢。”李玉珑正要说话,只见白练仙子飘然回来,李玉珑问:“怎么样?兰花仙子呢?”白练仙子说:“被我打伤了,上官宇救了她,这上官宇还有些本事,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救这兰花仙子。”
李玉珑说:“说不定他们就是一伙的,我看上官宇就不是那种舍得来花钱的人,长得那么挫。”白练仙子摇头说:“上官宇不简单,他的眼神就不简单。不过这兰花仙子为何要来搅我的局呢?”李玉珑说:“下次我见到她了,替你收拾。”
白练仙子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她知难而退,我就不再计较了。过几天,我还得去恨天谷一次,这段时间一直比较繁忙,不想招惹是非了。”李惊鸿说:“母亲,你也累了,近日早点休息吧。”白练仙子点头说:“好,你让美帘带他们去住下。”
李玉珑怎么也不能入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了好久,兰秋云开门出来,说:“你到底是太兴奋,还是太郁闷?”李玉珑走过去,说:“太不可思议了,你说这世界真是奇妙,你我居然会相遇,我们怎么知道自己会相遇呢?还有……”兰秋云说:“好了好了,你说的这些,千古哲人思索了多少年,还是索然无果,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是不是找不到事情做了呢?”李玉珑说:“我忽然找到事情做了。”
兰秋云问:“什么事情?”李玉珑一本正经的说:“去皇宫,刺杀皇帝。现在这么乱,杀了皇帝一定会更乱,到时候……”兰秋云一怔,半日方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你以为平常你能在宫里走动几下就能够刺杀皇帝了?你懂什么?趁现在还没有疯,就不要乱想了。快睡吧。”
李玉珑回到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是觉得,如今准太子刚死,如果再把皇上杀了,他们一定会乱得不得了,到时候要造反那就太简单了……
辗转反侧良久,他终于决定离开,这次他决定一个人离开,于是留书一封,便即上路。
春风扑面行人爽,来去自由天地宽。一骑清晨方离去,满树桃花伴我开。
忽然间身后一阵骏马嘶鸣的声音传来,李玉珑骑得慢了,只觉后面风声扑来,他心中大怒,回首挥鞭,向来者面门扫去,来的两人急忙勒住马头,李玉珑却在那一刻发现这两人正是杨白月和韩啸二人,李玉珑急忙停了下来,笑说:“杨姐姐,你这是去哪里?”杨白月愕然说:“我还以为是哪家纨绔子弟呢,正要教训,却不料是你,火气还是这么重。你要是不说话,我可认不出你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人大了,原来也是一样啊。”
李玉珑说:“你就不用拿我开心了,对了,你还没说这么急着赶路是为了什么呢?”杨白月说:“最近香车宝马两大杀手,杀了不少武林高手,正邪两派都有,我们是去商议对策,看看大家搜集的消息,香车宝马会对谁下手,以便作出对策。”李玉珑说:“这半年好像风起云涌,人才辈出啊,飞刀上官宇,兰花仙子,香车宝马,一个个都是新名字,可惜我的名字,还没出来呢。”
杨白月说:“你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江湖传说你不是和美阎罗在一起吗?怎么现在一个人单飞?我还以为你来了个姐弟恋,只羡鸳鸯不羡仙呢。”李玉珑说:“幸好你没有认为我被她杀了。既然相遇,咱们不妨一道,如果你是去恨天谷,我也顺路。”
杨白月说:“正好,我这个韩师弟不大说话,一路赶路,很辛苦的。”李玉珑说:“这位韩兄和……”想说和柳兄有天壤之别,却到了嘴边,忽然想起不该说出,便顿了一顿,说,“和我真是有缘,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韩啸一笑,没有言语,李玉珑大笑说:“你说这天下真是奇怪,总是有人争来争去,本来大家相安无事,那该多好,有时候真讨厌那些可恶的人。”杨白月说:“这个世界还轮不到我们去讨厌还是去憎恨,那都是没有用的,我们不是僧侣尼姑,必须要面对现实,可能有时候是难过一点,精神不振,但是很快就要学会调节,否则,就会遗憾终生。”
李玉珑想了想,说:“你们见过香车宝马吗……”正说着,忽然一阵车马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年轻男子,长得老实巴交的样子,驾着一辆美丽的车,缓缓而来。
香风阵阵,李玉珑让着那车先过了,问:“你说这是不是香车宝马?”杨白月说:“车倒是香车,马却未必是宝马,人更不是香车宝马。”李玉珑说:“所谓人不可貌相,有时候看人是不能片面的哦。”杨白月一笑,看看天色,说:“昨晚赶了一天的路,我们得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了。”李玉珑说:“奇怪,你们经过白谷的时候,怎么不休息呢?”杨白月说:“仙子事务繁多,不便打扰。”
说着便到了小镇,三人进去吃了点东西,只见那老实巴交的人也在那里,旁边坐了一个红衣美人,生得却是淡然若同梨花,洁白无暇。李玉珑一面坐下,一面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恨天谷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清新悠远,独立于天地,李玉珑独自在山谷中游玩,往事悠悠,居然有了回忆。
忽然外面一阵吵闹之声传来,他急忙往谷外赶去,只见两个人影飘飞而过,一个蓝衣飘飘的公子,英俊潇洒,一个白衣袅绕的美女,风姿绰约。两个人飞身而过,李玉珑远远的看着,心想这男子的轻功身法真是绝妙之极,这两个人一定是一对神仙眷侣,过着悠闲自在,逍遥人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二十六回:月明午夜生虚籁 误听风声是雨声
正想着,只见杨白月和孤独隐士,燕三娘等人相继而来,燕三娘怒气冲冲的说:“这香车宝马武功真是诡异,根本看不到出手,太过分了。”李玉珑问:“怎么你们遇到了香车宝马?”
杨白月说:“香车宝马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个人。”李玉珑奇怪的说:“这么老实的宝马公子?”杨白月说:“车是那辆车,车里的人也是那个人,但是宝马公子却是另有其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之辈。”
孤独隐士说:“不过传说宝马公子擅用长鞭伤人,而且从来没有车夫,怎么会钻出一个车夫呢?”李玉珑说:“大家不过都是听说而已,早知道有宝马公子,我也去看看。”杨白月摇头说:“近日若非隐士先生用阵法困住,最终逼出解药,只怕三娘的伤势就麻烦了。不过看来香车宝马倒不是冲着我们来,今日的冲突,也只不过是一时之间。”
李玉珑见燕三娘和孤独隐士都十分沮丧,心想这香车宝马也太厉害了,这几个人都是身怀绝技,尤其杨白月,这两年来一直都于孤独寂寞中勤于练武,功夫何止一日千里。
正此时,忽然见到白练仙子和兰秋云前来,李玉珑见到兰秋云,本能的便想着躲一躲,因此急着对杨白月说:“杨姐姐,我看你们这里事情太多了,我也不好过分叨扰,这便告辞了。”杨白月正要说话,他已经飞身离开。
马蹄轻踏,清风扑面。
行不多时,忽然见到前面一辆马车行着,旁边一匹马,马上坐了一个青衣公子,背影看来潇洒挺拔,李玉珑心里想:难道这就是香车宝马,照四派联盟的人所说,他们厉害得很,我可不能硬碰硬。
他放慢速度,只觉那一车一马行走极慢,他自己便绕着山路,绕到两人前面,继续往前赶路。
到了小镇上,照例要了酒菜,一个人自斟自饮的喝着,忽然一个女子豪爽的声音传来,“公子这么喜欢喝酒?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一个人都能自斟自饮?”李玉珑看着这绿衣女子,但见她一股男儿玩世不恭的气概,双眉未画已先黑,风尘在面徒生灰。神色顾盼所向处,目光如矩利如兵。
李玉珑遂笑说:“喝酒还要在乎地方吗?酒从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怎么,姑娘有兴趣喝酒?”绿衣女子笑说:“好,酒逢知己千杯少,既然是偏僻之地,要找个人喝酒颇不容易,来,咱们就好好喝几坛。”一面呼人唤酒,李玉珑想这女子主动上前招呼,不愧女中豪杰,因此二人不免多喝了一些,喝了一坛,略有醉意,李玉珑起身说:“我要赶路了,后会有期。”绿衣女子说:“你是去哪里?我要去京城,咱们是不是同路?”
李玉珑一怔,看着眼前这绿衣女子,只觉脸上满是坦诚豪爽,丝毫看不出奸诈阴险来,遂说:“不错,我是去京城。”绿衣女子说:“太有缘了,咱们一起上路。”风吹来,酒意渐渐蔓延,人醉醺醺的最是惬意舒服。
忽然身后一阵马蹄之声传来,两人还没有来得及让开,就已经感觉到马已经扑了过来,李玉珑心中登时大怒,马鞭一甩,朝着来人打去。只见那人被卷到半空之中,手舞足蹈,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那绿衣女子打出马鞭,将那人卷回地上,马已经朝着前面奔行甚远。
李玉珑见被绿衣女子所救之人正是自己见过的“宝马公子”,心中登时纳闷起来,“这人不是武功高强么?怎么刚才好像一点都不会武功?”
那“宝马公子”急忙抱拳说:“多谢南宫姑娘出手相助。”绿衣女子说:“你怎么抛下赵姑娘,独自一人赶路呢?”那人说:“实在,实在有急事,再说,在下实在是觉得,觉得自己根本不能保护赵姑娘,而且赵姑娘自然有人保护。”
那绿衣女子正是南宫芷寒,笑说:“你倒挺会找借口的,看你这么急,小心赶路吧。”那人急忙向自己的马匹追去,步履之间,虽然稳健,却也不似武林高手。李玉珑问:“你们认识?”南宫芷寒说:“这人叫着赵源,本来是一路护着紫函妹妹的,不知为什么突然又要赶着自己走。”
李玉珑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南宫芷寒说:“落魄文人呗,能有什么急事,但凡有点身家的人,总不免带着护卫什么的,他什么都没有带,能是什么人,不管他,倒是紫函这个丫头这么漂亮,这一路上越来越是人蛇混杂,太不放心了。”李玉珑说:“他不是说了,你说的那个紫函妹妹有高人保护吗?”心中想:这个紫函一定就是那个美丽端庄的红衣女子,他们居然被四派高手认为是香车宝马,要么就是实在深藏不露,要么就是有人暗中出手,若是深藏不露还好,若是有人暗中出手,那这暗中出手之人,也未免太过厉害,居然连四派都不能发现。忽然想到孤独隐士等人好像说过此人的招式不像传说中的香车宝马,心里便想:看来多半有人暗中出手,那么这人会是谁呢?是这个南宫姑娘吗?如果是,我要小心一点。
南宫芷寒大大咧咧的一笑,说:“不知道,不过你说她一个弱女子,带着那么个愣头青年,上京城去干什么?京城繁华,那可是天下英雄汇聚之地,他们,除了紫函还能卖艺之外,一定得饿死,但是你说好好的去卖艺,让人评头论足,难道就这点追求?”
李玉珑说:“每个人去京城,都有自己的理由,我想尤其是这样一个文弱的美人,她的理由应该足够的强大。不过你我不知道罢了,不过你为何要帮她呢?”
南宫芷寒说:“我是对事不对人,帮助弱小本来就是我辈职责,你没听说过吗,穷则独善其身,达而兼济天下,有能力的人就要学会承担,这才是武林道义的归宿。只不过,恐怕我就不能与你同行了,我得等她。”
李玉珑点头说:“赵姑娘能够遇到南宫姑娘这样的朋友,算是有幸,既然如此,咱们后会有期。”虽然离开了南宫芷寒,但是李玉珑始终觉得南宫芷寒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不过她也不知道,到底她是不简单在哪里。
渐渐天色入暮,思绪渐觉疲倦。
他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买了些酒菜,正要饮用,只见门外行来几个人,为首的却是欧阳忠,他心里暗想:欧阳忠来干什么?还带着几个人,对了,其中还有一个那天在白谷看到的和上官宇在一起的少年,这个人怎么这么面熟,上次在黄山,不是应该见过吗?心里正想着,忽然听到那少年说:“爹,咱们这么赶下去,要多久才能到江南啊,就算到了江南,也不一定能够赶上天外天和夔门寺的决斗啊。”
欧阳忠平静的说:“咱们要做好本分,帮不帮忙是原则问题,帮没帮上是能力问题,不得胡言。”李玉珑听这少年声音娇小玲珑,心中登时恍然,他见过欧阳文,那时便已经长大,这人当然是女扮男装的欧阳无双,只是没想到,她居然长得这么快,那次黄山相见,她还是个孩子呢。当时她的眼中,还闪烁着童年天真的光芒,如今,却满是挑逗的世故,她为何要女扮男装呢?
欧阳忠一行人坐了下来,欧阳无双正要说话,欧阳忠说:“出门行事要低调,别一惊一咋的,又不是第一次行走江湖,小心隔墙有耳。”欧阳无双说:“我黄山派难道怕了别人不成!”欧阳忠打开扇子,清闲的扇着,一面说:“你没吃过亏,总得有个教训,才能长进。”欧阳无双娇嗔的说:“爹,你怎么这么说我啊,好了的啦,我不乱说话便是。”
李玉珑匆匆喝了酒,便到客房休息,迷迷糊糊中,忽然一阵琴声传来,声音悠扬,却似乎暗含内劲。李玉珑猛然醒来,心想:难道这是有人用音功伤人。他推开窗户,只见一个人影飘然而行,看背影能够见到其窈窕的身影和黄山“仙鹤游云”的身法,李玉珑想:欧阳无双明明是照着琴声去的,她好像认识这个人。
当下出于好奇,李玉珑一直跟了上去,到了一片林子里,李玉珑翻身上树,只见树下一个黄衣男子正端坐弹琴,那男子生得粗旷雄壮,棱角分明,不曾想那硕大的手指,还能弹出如此缠绵的曲子。
欧阳无双轻轻一笑,缓缓在男子前面走着,说:“封不凭,见好就收,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那被称为封不凭的男子轻声说:“这是令尊的吩咐,不这样,你们倘若果真赶去夔门寺,该如何收场呢?”欧阳无双蹲了下来,看着封不凭,说:“他们几个怎么样了?你们琴箫谷的音功,也真是可怕。”
封不凭停下弹琴,说:“死了,你们黄山派得赶快回去奔丧处理后事才是,不是我说,令尊有时候也太没有人情了,就算是几个自己不喜欢的弟子,也不该这样随意便杀了。”欧阳无双嘿嘿冷笑起来,说:“瑶琴公子居然在我面前讲人情?你火烧莫家村的事情,难道有人情吗?”封不凭厉声说:“你怎么知道?”
欧阳无双说:“江湖上有句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用欺骗的手段得到莫少瑛,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村民,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人情?如果真是这样,我倒真不懂了。”封不凭说:“我们是邪派,至少我们从不标榜自己如何光明正大。”
欧阳无双冷冷的说:“是吗?那就是说你不怕公诸于众,也不怕你那美丽的妻子知道事情的真相?”封不凭沉声喝道:“欧阳无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欧阳无双凑上前去,嗅了一嗅,说:“都说瑶琴公子痴情专一,令女人羡慕,这样的男人,我怎么会没有兴趣呢?”她解下束发,长发飘飘,一脸淫笑,看起来哪里是一个正派掌门的大家闺秀。
封不凭往后一退,说:“欧阳无双,你应该注意你的身份!”欧阳无双冷哼一声,说:“身份?这荒山野岭,有谁知道身份?封不凭,你逃不掉了,谁让你自寻死路,谁让你授人以柄,你在行凶作恶的时候,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说着一伸手甩掉封不凭手上的瑶琴,在他下巴轻轻一托,说:“我就喜欢这种感觉,男人的感觉,阳刚的感觉,摸在手上,很有感觉。封不凭,你要乖乖听话,这样你才能延续你们的伉俪情深,才能成为一个为人称道的丈夫。”
李玉珑看到封不凭的脸色煞白,比李玉珑还要惊讶,当然更多的是无奈和憎恨讨厌。李玉珑觉得这欧阳无双的变化的确是太大了,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欧阳无双将封不凭逼到树下,伸手开始解封不凭的衣衫,渐渐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她的手在他强壮的肌肉上抚摸玩弄着,嘴里发出轻佻愉快的呻吟,李玉珑觉得实在看不下去,当下离开林子,出了林子都似乎能够听到欧阳无双和封不凭混浊而仓促的呻吟,李玉珑觉得脸红心跳,心神不宁。
来到客栈,只见灯火通明,欧阳忠正指挥着人将几具尸体装入马车之中,一面上楼叫道:“无双,无双,你去了哪里?”
李玉珑淡然一笑,站在回廊上,说:“欧阳掌门,别来无恙,死了这么些弟子,怎么你一点都不伤心?”欧阳忠看着李玉珑,冷冷的说:“阁下何人?”李玉珑说:“欧阳掌门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李玉珑,曾经在黄山剑会和阁下有过见面之缘,怎么,阁下忘了?”欧阳忠平静的说:“公子英雄年少,怎么可能忘记呢!”
欧阳忠手上一抖,一道劲气破空而来,李玉珑身形一转,避了开来,说:“看不出你这老匹夫还有点手段!”说着长剑抖动,剑气凌厉,飞扬而出,然而欧阳忠身形一转,已然来到李玉珑身后,手上一挥,一股磅礴的劲气逼来,李玉珑只觉浑身一麻,咚的一声往地上栽去。
欧阳忠扑了下来,刚要往李玉珑后背抓去,忽然间一道红光闪过,只见一个红衣人飞身上前,和欧阳忠斗在一处,李玉珑抬头看时,只见兰秋云和欧阳忠已经斗得难分难解,这欧阳忠出招诡异,可半分也不像是黄山派的武功。
李玉珑心头犹有余悸,暗想这欧阳忠的确是深藏不露,怎么杨白月这些弟子根本就学不到这些功夫呢,当日黄山比剑,使出来的可完全不是这个套路。
正想着,忽然兰秋云一把抓着他,翻飞而去。
一路奔了很远,李玉珑高兴的说:“兰姐姐,你来了,要是你不来……”兰秋云说:“你麻烦大了!小人君子什么都好惹,可别惹伪君子!”李玉珑说:“那怎么办?”兰秋云停了下来,叹说:“你已经逼得欧阳忠出了狠招,露了底,恐怕现在你唯有躲避这条路了。”李玉珑问:“躲避?”兰秋云说:“不错,隐居几年,避过这风头再说,你毕竟斗不过他们。”
李玉珑摇头说:“不行,我就是讨厌这隐居的生活,这才偷偷出山,现在要我回去?为什么就不能和他斗?至少天下武林还有尚未泯灭天良的人,至少有好些门派都还可以承担起复兴正派武林的职责。我知道不是十二正派,但是一定有……”
兰秋云说:“现在你都快死到临头了,怎么还这么死性不改,在江湖上,强出头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要怎样你才明白呢?”说着一跺脚,走到一侧。李玉珑想到欧阳忠暗害柳冰和杨白月的情景,想到他对自己的弟子也如此,再想欧阳无双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淫荡无耻,心头也觉害怕。他来到兰秋云身后,说:“我知道,如果兰姐姐不来,恐怕我就已经落入他们的手上,但是……但是我看到欧阳忠这么没有人性,这么残杀自己的弟子,我实在忍受不了啊。”
兰秋云转身说:“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去皇宫?不要老想着做大事,英雄都是别人吹出来的,你我都是平凡人,应该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现在赶快回去。”李玉珑正要点头,忽然一声冷笑传来,只听欧阳无双说:“哟,既然来了,何必就走呢?”李玉珑指着欧阳无双,怒说:“你这个贱人!”欧阳无双冷冷的说:“你才是贱人,跟着美艳阎罗混,能有什么好结果?到头来还不是千夫所指,众人嫌弃,看你长得这么英俊潇洒的份上,不如跟我混。”
李玉珑怒说:“放屁,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欧阳无双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说:“比你高贵,比你清白,比你有地位,比你有前途,比你更有活头。”她转过头说:“封大哥,这两个人恶名昭著,愿意帮小妹一个忙吗?”
只见封不凭飘然而落,捧着瑶琴,面色苍白,没有言语。
二十七回:逐战曾迷只轮下 随君几陷重围里
兰秋云冷哼一声,手上一动,“就凭你们两个,就想困住我,做梦!”五道血痕划破夜空,猛烈的扑向欧阳无双。欧阳无双纵身一跳,飘然掠过,长剑翻飞,泛着点点荧光,倏忽扑来,她身法美妙,长发飘飘,虽然穿着男子的衣服,却也掩不住一股扑面令人窒息的美丽,如果不是李玉珑见过她和封不凭的事情,只怕也会折服于她的美丽绝伦。
兰秋云陡然转身,十指如电,乍然来回,几道红光已经将欧阳无双困在当中。封不凭一捻琴弦,一道劲风射去,红光顿时四分五裂,点点飘散。兰秋云身形电转,手指一抓,再向欧阳无双面门抓去。李玉珑也在那一刻挥剑刺向封不凭,封不凭身形往后平移,一面弹琴,李玉珑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急忙往上一拔身形,但是忽然间觉得头顶也扑来一股惊涛骇浪,他急忙往后而退,撤回身子。
然而那猛烈的气墙却似乎蔓延开来,无处不在,渐渐缩小,他觉得一种压抑的气氛陡然扑来,几乎喘不过气来,忽然间哄的一声,兰秋云穿过气墙,拉着李玉珑,飞身掠过两人,一路飞奔而去。
李玉珑回头见着两人一路追来,惊声说:“他们追上来了!”兰秋云恨恨的说:“就知道他们穷追不舍,让你们尝尝我的‘千丝万缕血痕煞’。”说着一回头,手上一挥,但见千万道红线,陡然刺去,欧阳无双二人急忙挥剑展琴抵御。兰秋云二人已然走远,李玉珑松了口气,说:“接下来怎么办?”
兰秋云说:“这次咱们捅了这个马蜂窝,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大做文章,咱们赶快去恨天谷,毕竟这个地方是一大邪派,封不凭这些人也要忌惮几分。”
李玉珑说:“好,我们马上赶过去。”
天色既明,万里江山如画,放眼尽是落花。
两人到了集镇,买了点干粮,添了马匹,一路狂奔而去,将近恨天谷,终于松了口气,兰秋云说:“咱们赶路也累了,今天好好吃一顿。”李玉珑也放松心情,大吃起来,正到兴头,忽然一阵琴声传来,悠扬顿挫,似远似近,兰秋云暗道“不好”,放下筷子,冷笑一声,说:“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只见欧阳无双一袭美丽的淡紫衣衫,缓缓上楼来,不论她带着什么神色,居然能够达到一种巧夺天工,令人不得不仰视的美,李玉珑心里也不由暗暗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欧阳无双冷冷的说:“知道你们会饿,会在这个地方停留,同时失去戒备之心,不过没有想到,你们的戒心竟然是如此之差。连酒菜里下了毒药都不知道。”李玉珑暗自调息,只觉并无大碍,欧阳无双说:“这是杜前辈的毒药,没有人能逃得过,十二个时辰之内,你们都没有还手之力。”
兰秋云冷冷一笑,手在空中一划,五道血痕登时撕裂长空,欧阳无双急忙往旁边飞去,然而到底慢了一点,手上依然留下一道伤痕。兰秋云冷笑说:“我就是故意让你以为,我是在放松,刚才的酒菜,毒药都在这里。”说着手上一摊,几滴黑水滴落地上。
欧阳无双有些不相信的说:“这毒药无色无味,根本无法验出来,你怎么知道?”兰秋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我自然会加倍小心。”欧阳无双喝道:“封不凭,你还不出来,琴声!”琴声乍然响起,如勾魂摄魄般席卷而来。
兰秋云大袖在空中一卷,一道血光闪过,光芒闪耀,顷刻间琴声的攻势已然消停,兰秋云抓着李玉珑,飞身离去。
才行了一阵,兰秋云翻身落在地上,面上大汗淋漓,脸色煞白,李玉珑惊说:“兰姐姐,你怎么了!”兰秋云摆摆手,说:“这毕竟是杜前辈的药,没人能抗拒,这种药一般人服下,只要一动手就会暂时失去功力,我用了‘血指神通’,方才能够出得几招,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赶上来,你赶快去找恨天谷的凌云昭凌大哥,他能保护你。”李玉珑摇头说:“不行,那你怎么办?”
兰秋云说:“如果我们都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但是你走了就不一样,他们一定会留下我,等着你来救我,一网打尽,所以你走,是唯一的机会,况且,说不定我的血指神通,能够逃过这劫呢,只消你快走,我稍作周旋,不久便会前来,你可别乱了我的计划,快走!”李玉珑有些犹豫不决,兰秋云一把抓着他的衣襟,说:“你象什么男人,快点走!”李玉珑一跺脚,说:“好,兰姐姐,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当下大步离去,果然刚一走动,便觉浑身无力,真气受阻,但是他依然朝着恨天谷的方向拼命的奔行着。
到了恨天谷外,他看到“恨天谷”三个字的时候,登时全身一软,倒在地上。醒来的时候,一缕阳光射来,他感到刺眼,旋即清醒过来,大叫一声“兰姐姐”,立刻往外面冲去,一个丫头在后面大叫,“公子你去哪里?”
李玉珑迎面撞到一个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生着清秀的八字胡须,问他:“这么急,去哪里?”李玉珑一看正是凌云昭,便急着说:“救兰姐姐,兰秋云姐姐,她,她……”凌云昭说:“你是昨天到这里来的,中了毒药,全身真力被封,我们无法寻到解药,所以就只能让你静养。”
李玉珑问:“黄山派,还有琴箫谷,有没有人来过这里?”问了之后便想:他们擒了兰姐姐,一定会带往黄山,如果前往恨天谷,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到了黄山,如果我们要去营救,那就等同于往他们的套子里钻!当下接着便说:“凌大哥,你帮我去黄山救兰姐姐,好不好?”
凌云昭放下李玉珑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温言说:“有话慢慢说,不急在这一刻,兰姑娘不是和白练仙子在一起吗?”李玉珑说:“我遇上了欧阳无双这个大魔头,兰姐姐为了救我,被他们抓走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救她。”
凌云昭说:“如果不是下毒,他们应该抓不了兰姑娘,这样吧,我派人打听一下情况,一面派人通知白练仙子,此事当从长计议,不可鲁莽。”
李玉珑回到房间,颓然坐在椅子上,叹说:“都怪我,如果不是强要出这个风头,只怕,只怕就不会这样……如果兰姐姐有什么事情,我也不活了。”凌云昭一笑,说:“公子何必如此失意,须知万事需要人自解,你越乱,越是不能帮助你,磨刀不误砍柴工,公子需要调整心情,思考怎么才能救人,自怨自艾,就算你死了,也于事无补。”
李玉珑有些怅然,抬头看时,凌云昭已然离去。
李玉珑在房中来来去去,一直走到日上三杆,茶饭不思,凌云昭进来说:“已经打探到消息,他们也已经放出话来,要将兰姑娘带到西南去,在武林大会上就地正法。”李玉珑纳闷的说:“西南?为什么要去西南,他们不是不想去吗?去哪里?”
凌云昭说:“具体我不清楚,不过日前传来消息,说天外天已经灭了夔门寺,不过在西陵派受阻,败下阵来,现在唐门准备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对付天外天的事情。”李玉珑问:“难道他们想去唐门?”
凌云昭点头说:“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去唐门。”李玉珑起身说:“好,我就去唐门。”凌云昭说:“看来他们知道的很多,不然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我觉得此事似乎被人利用,因为他们似乎已经知道夫人和兰姑娘的关系,我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玉珑停了下来,转身问:“你说他们其实想要对付的,是白练仙子?”
凌云昭点头,叹说:“我怕夫人出师不利,所以命人已经前往唐门,这事,夫人不知道。”李玉珑点头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夫人,我也不会放弃兰姐姐,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放手。”说完大步离去。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
如此美景,行走的人却充耳不闻,只因心中另有所想。
再次乘船而下,想到一路上有兰秋云作伴,此时山水如同,却没有斯人,不免觉得心头郁郁,独立船头,无限忧愁。
不觉已然到了渝州,此时还不是三伏天气,但是天气极其闷热,加之他心情郁闷,心中愈加觉得不舒服起来,江边有很多洗澡消暑的人,李玉珑就这样站在两江交汇的地方,呆呆的看了很久,就算夜风吹来,也是热热的,心头有种想要扎入水中,忘记一切的冲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夜半,人影散去,空空水声,长江上游磅礴的浪花席卷而下,心事也随之滚滚而来,抬头看着南面山上依稀灯火之色,才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所幸渝州甚大,很多小店都还未关门,他叫了几份小菜,就着酒,渝州菜辣,酒更辣,不觉间似乎已然入醉,再次来到江边,风吹来,微熏中有股狂乱的清凉,人倦倦而睡,疲惫到天明。
想起昨夜朦胧记忆,似乎已然远去,他急忙前往集市添置马匹,挑了很久,都是些老弱病残,他不觉有些纳闷起来,便说:“你这里怎么什么马匹都没有呢?”老板说:“你还不知道吗?成都府那边已经乱起来了,听说杀了知府大人,杀了好多官员,这里的马,早就被运走当着战马了,古来巴蜀便是一家,头尾相连,你说蜀地有事,巴山能不沾上边吗?你还是赶水路,赶快离开吧。”李玉珑说:“成都府都很乱吗?你知道唐门在哪里吗?”卖马的说:“当然知道,唐门就在成都府啊,有一次我还去过,那气派,不亚于一个知府大人。公子既然要去唐门,可见就是武林中人,你们又有聚会了?”
李玉珑觉得这老板倒是见多识广,人有直率热情,虽然语言不是甚通,但也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便说:“武林再大的聚会有什么,和轰轰烈烈的起义比起来,那太不值一提了。算了,随便买一匹马吧,我实在有点累了,又必须尽快赶路。”
牵着马往成都府而去,只觉山路崎岖,甚为难行,虽然以前他也走过这段路,但是毕竟今天时在赶路,心急如焚,加之天气闷热,所以心中觉得甚是恼火,再也没有当日马蹄轻踏的快感。
行了一日,实在难受,便也不管体力是否不支,弃了马匹,飞行而过。
不觉间眼前豁然开朗起来,身上也不那么燥热了,看来离成都府是越来越近,他在丛林树木间腾挪跳跃飞行穿梭,忽然间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觉下面似乎是李惊鸿,他便压低身形,果然看到李惊鸿正拼命赶路,正要落下来,冷不防前面两匹快马飞行过来,眼见就要撞到两人身上,那马上的两人拉着手飘然飞到旁边一棵树上飞去,李惊鸿也几乎同时勒住马头,马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那两人中一个绿衣女子飞身下来,喝道:“谁教你这么骑马的?撞到人怎么办?你赔得起吗?”李惊鸿满脸通红,急忙抱拳说:“所幸姐姐没事,在下这就放心了。姐姐,在下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先行告辞,得罪之处,来日再行赔礼道歉。”说完已经驾马而去。那绿衣女子急忙往旁边一闪,转过身来,大声喝道:“你都不认识我,怎么有来日啊!”
李玉珑一笑,心想大家萍水相逢,是不可能有来日,人生便是如此,浮萍聚会,岂有相期?
他跟着李惊鸿一路飞奔,李惊鸿忽然停下马来,朗声说:“何方高人,为何一直跟着在下?”李玉珑翻身落在地上,说:“你怎么来这里了?”李惊鸿一见李玉珑,立刻下马来,高兴的说:“怎么会是你?是家母命我来救兰姑娘的,我这正赶着去,听说在武林大会上,他们要在唐门杀了兰姑娘。”李玉珑恨恨的说:“谁要敢动兰姐姐,我一定会让他粉身碎骨,你赶快赶路。”
李惊鸿说:“你这样耗费体力,就算到了唐门,又能救出兰姑娘吗?”李玉珑说:“你以为我傻的啊,买了一匹马,可是不行啊,比我还慢,都是你那造反的姐夫,对不对?”李惊鸿说:“事不宜迟,我这匹马也算名马,咱们一起骑吧。”
李玉珑点头一笑,翻身上马,两人骑在马上,马蹄轻扬,不知为何,李玉珑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知道是天气好了,路宽阔了,还是遇见了李惊鸿。
二十八回:到处人皆著战袍 麾旗风紧马蹄劳
忽然间宽阔的道路上忽然传来沙尘涨天之势,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李玉珑放慢了马速,自言自语的说:“是不是打起来了,前面是什么地方?”李惊鸿说:“是彭山县,咱们顺便去看看。”两人到了城墙下,只见万众高呼,义军已经登上城楼,李惊鸿于城楼下大喊起来,“姐夫,姐夫!”楼上一个大汉翻身飞下城墙,大笑说:“鸿儿,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要处置这个恶名昭彰的败类齐元振,走,一起去看看。”三人进了城,上了城墙,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中年人,旁边的人不断的扔着石头等物,高声喊着:“杀了他,杀了他!”一个年轻汉子手起刀落,一刀便将那中年人开膛破肚,花花肠子流了一地,饶是李玉珑见多识广,武林中人,也不由暗自胆战心惊。
王小波大声说话,万众立时安静下来,“兄弟们,姓齐的恶棍搜刮民脂民膏,罪大恶极,万死莫辞,从他的家里我们搜来不下千万的金银珠宝,抬过来!”两个汉子抬来一筐珠宝,王小波抓起来,拨开那中年人的肚皮,往里面塞着,说:“对付这等罪大恶极的人,我们不能有恻隐之心,从今天起,我们要均贫富,分田地,我们要自己作自己的主人,让这些狗官统统都到阴曹地府去。”
一群人往那中年人肚子里塞着珠宝,李玉珑远远的看着,不知道那个肚子里面满是珠宝的人到底有没有死去,如果没有死去,想来一定痛苦万分。
李玉珑随着李惊鸿下了城楼,由王小波引见见了李顺,只觉李顺是个清秀的成熟男子,话不多,但是给人一种暗自沉默暗自歆的感觉。
李惊鸿没有多留,匆匆说明原意,王小波说:“既然嫂子让你一个人前去,就是相信你的能力,唐门离这里已经不远,有什么事情,只管派人来个口信。”李玉珑来到街道上,只见大家欢天喜地,几乎载歌载舞,不胜欣喜。
李惊鸿笑说:“看来百姓对起义还是支持的,起义之后,百姓还是得到了实惠。”李玉珑说:“那是当然,只是希望令姐夫能够一如既往,倘若夺得天下,让老百姓真正当家作主。”想了一想,又说:“你说怎么才能让老百姓真正当家作主呢?朝廷始终只有那么多官员,始终会有很多人是贫民百姓啊。”李惊鸿说:“只要当官的能够为民作主,天下各案己分,量力而行,不存私心,那就可以真正太平。”李玉珑说:“就像武林一样,如果武林十二正派能够坚守正义,为了维护武林公义不惜牺牲一切,那我们就不用这么奔波了。说起来,武林也是到了天崩地裂的时候,也该有人造反了。”
两人出了城楼,早有李顺命人备好两匹好马,两人上了马,李顺说:“这一路直到唐门,都没有人拦你们,不过还是把这块令牌保管好,说不定便有不时之需。”李惊鸿接过一块黑木令牌,点头而去。
一路上根本没有战争烧过的迹象,仿佛就根本没有过战争一般,越到唐门,越是繁华,来来往往的行人多了,但是武林中人,却未必便多。李惊鸿奇怪的说:“按道理说,各派的人应该早就来了,怎么现在根本就没有人影呢?”李玉珑说:“听说打仗,唯恐避之不及呗。”李惊鸿摇头说:“不象,就算打仗,对武林中人几乎没有影响,反而是越打仗,他们越活跃,我觉得这是武林内部的事情,有人在阻止这些人聚会。”
李玉珑问:“是不是凌兄派了别人来?”李惊鸿说:“不大象,恨天谷是来了人,但是他们的目的是救兰姑娘,不是扰乱他们的武林大会,一般参会的都是些二三流的人,对我们营救兰姑娘,只有益处,没有害处。这好像是天外天在阻止正派聚会,只要他们不阻碍我们救兰姑娘便是。”
上了酒楼,一面吃饭,李玉珑低声说:“咱们怎么行动?”李惊鸿说:“恨天谷的人已经去打探兰姑娘的下落,一会有人送信给我们,我们直接去救人就是了。”李玉珑点头说:“看不出你年纪小小的,居然凡事都有安排。”
李惊鸿说:“人在江湖,单枪匹马,怎么可能成事,大家都集结成派,甚至结成同盟,以保万全,我们也自然免不了。那些独来独往的侠客,只不过是传说中的罢了,没有一个人能够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正说着,忽然一个年轻男子走来,一身白衣,长相虽然普通,但是自有一股英武的气质。
那人在李玉珑身边坐下,对着李惊鸿说:“人的确在唐门,今夜子时,你们照着地图去找人,我会派人暗中协助你们。”说完起身便走,李玉珑问:“他是什么人?”李惊鸿说:“是余峰余大哥,你见过面的。”
月黑风高,人影摇摇。
李惊鸿二人按照图中所示,一路前往,居然并无阻拦,来到一个小院之中,开了门,只见兰秋云一个人端坐在床上,傻傻的看着灯火。
李玉珑和李惊鸿来到兰秋云身边,李玉珑在兰秋云眼前晃了晃手指,说:“兰姐姐,我们来了。”兰秋云毫不理睬,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一样。李玉珑说:“唐门最擅长用毒药了,怎么办?”李惊鸿说:“先把人带走再说。”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只听一个年轻男子说:“要想从唐门带走这妖女,那是决不可能!”李玉珑问:“你是何人?”李惊鸿轻声说:“唐门少掌门,唐澜。”李玉珑说:“我管你糖篮果篮,反正今天这个人我是要定了。”
说完拉着兰秋云往外面走去,兰秋云走得极慢,李玉珑对李惊鸿说:“你抱着她走,我来对付他。”说完往前一步,忽然间满天的暗器如同飞蝗一样扑面而来,李玉珑感觉几乎应接不暇,正在左支右绌,李惊鸿已经横开一条白练,将暗器统统裹于其中,说:“还是你先走,我来对付他。”
李玉珑怔怔的点头,抱着兰秋云,只觉甚为轻松,飘然飞身而去。
到了野外,李玉珑放下兰秋云,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我,算了,他武功那么高,这又是晚上,要离开应该不会很难。没想到还是挺轻松的,只是兰姐姐……”话还没说完,忽然兰秋云手上一动,李玉珑只觉身上一麻,登时愣在那里不能动弹。
只见那人取下面具,赫然正是欧阳无双的脸。欧阳无双得意的说:“没有想到是我吧,英俊公子,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救走一个大魔头呢?”李玉珑怒说:“你快放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欧阳无双笑说:“好啊,千万不要客气,一定要用尽你的全力,我喜欢猛男,不过不知道你这架势,到底是真功夫呢,还是银样烂枪头,别对不起这张脸哦。”说着在李玉珑下巴轻轻一抬,说:“好软的肌肤,怎么和女人一样,虽然不喜欢这种类型,但是今晚也可将就,尝尝新鲜,也未尝不可。”
李玉珑大声说:“你别胡来,你……”欧阳无双已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怎么有股女人的芳香,这样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玩弄,好,上天果然待我不薄啊。让我来试试你的枪头……”李玉珑叫苦不迭,正要大声喝骂,忽然听到余峰的声音说:“还是试试我的枪头吧……”只见一柄红缨枪如同天上袭来,风声扑扑,转眼已经刺向欧阳无双后背。
欧阳无双身形一晃,翻上空中,长剑摆动,喝道:“又来了一个男人,正好,又有帅哥又有猛男,我喜欢!”余峰冷笑说:“就怕你消受不起!”枪如同满天花雨,片刻便将欧阳无双围住,欧阳无双出剑激烈,对付余峰尚且有余,只是刚出几招,猛然觉得身后风动,回头一看,只见兰秋云飞身扑来,她急忙向上飞去,凌空反身,说道:“来了女人,就不好玩了,我不想玩两女两男的游戏。”说着已经飞身离开。
李玉珑惊喜的说:“兰姐姐,你没事。”只听李惊鸿说:“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救人的,是余大哥他们,快走,司马大哥和杨姑娘他们正在后面激战,想来一定能够脱身。”李玉珑一时明白过来,笑说:“幸好是这样,不然我可要出丑了。对了,杨姐姐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兰秋云伸手解了李玉珑的穴道,说:“看你这样子,人家好歹也是江湖第一美人,多少人求之不得,你还避之不及,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在这里假装正经。”李玉珑动了动手脚,说:“见到姐姐就好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兰秋云说:“对我,他们倒也想不出什么招来为难。”
四人一路狂奔,不觉之间,已然到了天明。
进了彭山县城,只觉百姓们兴高采烈,街上秩序井然,李玉珑笑说:“听说黄巢起义的时候,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百姓也滥杀无辜,你说怎么可能不败,我觉得,你们这次起义,一定能够成功。”兰秋云拍拍他的肩膀,说:“弄得你好像很懂一样,天下大事,岂由你我猜度。”
不多时李顺等人出来迎接,大家到了县府里,分粮食的百姓还没有散完,门外倒来了司马铖,洪棱和杨白月三人,一看便是风尘仆仆,累得不行。李玉珑急忙招呼着众人去休息,李顺已经命人准备好洗澡水,一行人沐浴更衣后,已然到了中午。成都府的气候最宜人居,加之心情愉快,李玉珑不免多喝了酒,醉醺醺的朦胧睡去。
正在睡梦之中,猛然间听到一阵吵闹之声传来,他急忙翻身而起,只见一个绿衣人抱着一个灰衣男子,正往远处飞去,李玉珑和杨白月、兰秋云三人最先赶上,顷刻间便已经将那人团团围住,只见那人美貌异常,清秀绝伦,一脸清高之色。
杨白月喝道:“冷秋水,你还不放下人来!”那人正是冷秋水,她高傲的说:“放下人?这是我今天最大的收获,岂有放下之理。”说着将手上的人往空中一举,李玉珑看到那人正是李顺,冷秋水手上贯力,李顺惨叫一声,全身经脉,似乎寸断般的作响。兰秋云手上一划,在空中划出五道血痕,冷秋水已然将李顺抛了过来,李玉珑和杨白月急忙将李顺接住,只见他面色苍白,痛苦万分,杨白月说:“快回去救人!”兰秋云大声说:“这里交给我了!”李玉珑看着兰秋云和冷秋水一个挥舞长袖,空中红光闪耀,冷风凄厉,一时难分胜负,知道自己也难插上手,便和杨白月往回而去。
将李顺放到床上,杨白月说:“李兄弟,你是男人,脱了他的衣服看看经脉伤成什么样子。”李玉珑惊讶的啊了一声,说:“我就算看了,也没有用啊,还是你来吧。”杨白月说:“还是你来吧,你告诉我就可以了。”
只听余峰说:“我来看看。”一面解下李顺的衣衫,在他手上脚上摸了一阵,说:“伤得很重,不过完全可以复原,我用‘混沌真力’护住他全身经脉,只要调养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李玉珑说:“这冷秋水这么厉害,她就这么轻轻一弄,就又要输真气,还要两个月时间!”余峰说:“混沌真气需要七个高手一起施为,冷秋水伤他,只是要耗费我们的功力。”杨白月忽然说:“不用,生死门有一种‘不死真气’,只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们还可以干你们自己的事情。”余峰说:“这,恐怕……”只听兰秋云说:“救李兄是大事,你们尽管回去吧,有我在这里护法,冷秋水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惊鸿说:“我也留在这里。”李玉珑跟着说:“我也留在这里。”杨白月淡然说:“不管你们谁留在这里,现在都请离开,别让人打扰我。”
一行人出了门,李玉珑对兰秋云说:“兰姐姐,那个冷秋水是什么来历?”兰秋云说:“是天外天的杀手,曾经在太极洞学艺,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李玉珑说:“真可惜,人长得这么漂亮,可惜就是不学好。”兰秋云轻轻一笑,说:“好与不好,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别想这么多。”
繁华落尽日高照,昔人远去今人到。谁知明镜千秋里,因缘如梦何时了?
过了盏茶功夫,杨白月开门出来,李玉珑急忙问:“有事吗?”杨白月说:“没什么大碍,只要调息几月就好了。”忽然听到王小波说:“怎么能调息几月,我们还有要事要做,杨姑娘,就没有好的方法吗?”杨白月说:“如果修习本派的内功,只需数日便能行走,半月就能身轻如飞。”
王小波说:“那敢情好,既能恢复身体,又能练成武功,我这个兄弟从来不喜欢练武,说那不是天下大事,现在他也不得不练武了,身子都垮了,还能成什么大事。”李玉珑说:“那杨姐姐就留下来教李大哥的功夫吧,我们可以放心的走了。”杨白月叫住李玉珑,却顿住说:“算了,你们走吧,如果遇到我韩师弟,就说我随后就到,他也许还在恨天谷等我。”李玉珑说:“他那么听话,这么长时间,说等就等啊!”一面和兰秋云等人准备离开。
二十九回:崦里桃花逢女冠 林间杏叶落仙坛
清风一路随疾马,山河万里换新颜。兵戈不见行人少,小径尤载满笑谈。
李玉珑一路眉飞色舞,心情开阔,谈天论地,不觉之间,来到一片杏林之中,李玉珑笑说:“这里怎么会有这么的杏树呢?可惜现在果子还没有熟透啊,我真想留下来啊,对了,开花的时候一定很美。”余峰说:“所谓‘老树著花无丑枝’,开花的时候当然美了,可是你怎么能在这里等大半年呢?”
李玉珑笑说:“我不过是说说玩玩而已,怎么可能当真呢。”四人走了一阵,看到一处茶棚,都感觉疲乏了,下马便坐下要茶水喝。李玉珑笑说:“到了长江边上,一路顺水而下,那种感觉,一日千里的感觉,想起来都舒服,好久没有喝酒了,等到了集市,我一定要好好的喝上一次。”兰秋云笑了一笑,说:“你就是个酒坛子。”李玉珑说:“酒醉真君子,当然要多喝点。”
忽然一阵冷笑传来,“酒醉君子,话是不错,不过象你们这种小人,也配称君子吗?”李玉珑起身怒说:“谁,谁说我是小人!”
只见欧阳忠、云成师太、无为真人等人,带着一帮弟子从四面而来,欧阳无双得意的说:“茶水里面已经下了毒,我神机妙算,知道你们会走这条路,这是唐门的‘神仙醉’,你们现在完蛋了。”
李玉珑怒说:“卑鄙!”欧阳无双得意的说:“对付卑鄙之人,不用一定要正大光明,为民除害,不择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说完长剑一指,向着李玉珑杀来,兰秋云手上一挥,五道血指痕电射而去,欧阳无双往后面一闪,但是兰秋云却已经在一刹那间将欧阳无双挟住,大声说:“你们快上马!”
欧阳无双没料到兰秋云出手会如此之快,当下大声说:“爹,别管我,把这几个恶人擒住!”欧阳忠长剑一指,喝道:“快放人!”李玉珑等人上了马,兰秋云说:“快走!”李惊鸿大声说:“兰姑娘你也上来啊!”
兰秋云平静的说:“你们几个快走,我自然会跟上。”骏马飞驰,李惊鸿抖出一根白练,兰秋云伸手抓住,飘然落在李惊鸿马上,两人一时飞奔而去,欧阳忠等人纷纷上马,一路追赶而去。
李玉珑在马上奔行良久,忽然发现自己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马匹太好,身边居然没有了人,他停了下来,焦急的看着四周,风悠悠,人寂寂,根本没有半点声响。他惊恐的看着四周,忽然间感到害怕起来,因为四周没有任何的人,刚才明明是一群人在跑着啊,追来的人呢,我不可能跑得这么快啊。
忽然间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一道七彩的光芒顷刻间自山顶飞来,光华绚丽,耀眼夺目,李玉珑感觉眼前一花,却见那光环顷刻间轰隆一声,跌落在他身前。他惊魂未定,只见尘土飞扬中,一个美丽的仙女一样的人缓缓站了起来,揉着眼睛,嘟囔着说:“怎么又失败了!”李玉珑问:“你……你是从天上来的吗?”仙女一样的人看着李玉珑,说:“奇怪,我不是封住了杏花谷吗?怎么你能跑进来?你也是修道的人?”李玉珑问:“修道?太辛苦了,我不是,原来你是修道的人,看来你法力高强啊。”
仙女不屑的说:“法力高强有什么用,还不是免不了一死,我要羽化飞升,到天界去。”李玉珑问:“天界的人就可以不死吗?为什么?”仙女说:“天界是一个完美的环境,不管是空气、水质还是食物,都不像人间这么脏,在天界,活几千几万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于人来说,那不就是不死吗?”李玉珑说:“你又没有去过天界,你怎么知道?”仙女说:“没去过仙界难道没有见过仙界的人吗?他们来去如飞,御风而行,自由自在,一点束缚都没有,他们是天界的主宰,不像人,活着就是痛哭,折磨,受罪。”李玉珑说:“我怎么没见过神仙呢?”
仙女说:“你能见到我已经算是很有仙缘的了,还想见到神仙,神仙看我们人间,就像你看到猪狗在窝里一样,脏兮兮的,神仙怎么可能愿意来呢?真是想不明白,修道的《太古六经》我都已经修习完毕,为什么每次飞升都难以成功呢?”李玉珑问:“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和很多人一起经过,结果只有我停留在这里呢?”
仙女一笑,说:“这是我修行的杏花谷,杏花谷被我用‘太上法印’封住了,人是无法进来的,不过你不一样,或许你有仙缘,你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其实你不知道,我们每个人体内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我们愿意挖掘,比如修行,就可以成为力量强悍的神,每个人都可以。”李玉珑问:“要多久呢?”仙女想了一想,说:“先从入门的‘止观养性’开始,打坐参悟十年,就能得窥门径,身轻如燕,饮风吸露即能体态康健;然后就是‘定慧双修’,学习乾坤奥妙二十年,此时天下万物,宇宙天机,了然于怀,弹指之间,穿越万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力量无穷;便可修习‘隐幻之术’,修行三十年,则变化无端,心想事成,无所不能为;此时若再花四十年修炼‘长生之术’,则青春永驻,不受人间约束,来去自由,笑傲天下;这个时候,就一定要接着用五十年时间修炼‘慈悲之术’,辗转人间,修行积德,做到心中有万物,万物随心,心中意念,转动天地;最后六十年,就是修炼‘舍弃之术’的时候,人间的一切都舍弃了,自然就能成仙。”李玉珑惊讶的说:“这么多年?谁受得了啊!”
仙女说:“但是一当成仙,就有万万年的幸福自由,这也是值得的啊。我运气比较好,修炼‘慈悲之术’的时候,正好是天下战乱,百姓流离,很轻松就修炼完毕了,只不过这舍弃之术,我一直修炼了六十年,从来没有偷懒过,按照书上的说法,我所有的都已经不再眷念,什么名利啊、财富啊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但是飞升都不成功,气死我了。”李玉珑说:“那,那你岂不是已经有几百岁了?”
仙女说:“从十八岁开始,我就一直这个样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李玉珑说:“我叫李玉珑,你呢?”仙女说:“师傅说我在杏林中闻道,就叫杏花仙子,我一定会成仙的,你信不信?”李玉珑点头说:“你现在就已经差不多了,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杏花仙子说:“既然来了,说不定咱们就有缘,说不定天意安排,你就是帮我成仙的人呢。”李玉珑说:“不是吧,我急着要离开。”
杏花仙子摇头说:“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不成仙,我布下的太上封印就不会消失,不消失,你自然就不能离开。要是你自己要走,也可以走啊,我又不会拦你。”李玉珑说:“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怎么帮你呢?”杏花仙子手上一晃,已经多了一本书,说:“你照着书上的和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对就行了,看哪里漏了。”李玉珑接过书,翻了一翻,仍给杏花仙子,说:“这书上一个字都没有,我怎么和你对。”
杏花仙子捶捶脑袋,说:“是啊,你现在还看不懂这本书,这可如何是好呢?走,先到我洞府中去坐一坐。”说着拉着李玉珑便飞了起来,李玉珑觉得杏花仙子的飞行和自己平时的飞行完全不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恨不能一飞十万里。
不过他们只是飞到重重的白云袅绕的山谷之中,杏花仙子一晃手,谷中登时出现亭台楼阁,宛如天界。
杏花仙子一面在小桥上走,一面说:“快点啊,前面就是了。”这时一只银白色的蛤蟆呼一下串到杏花仙子肩上,杏花仙子高兴的摸着蛤蟆,这蛤蟆看起来晶莹剔透,甚是可爱,杏花仙子说:“它跟了我一百多年,它叫着‘赤血银蟆’,是天界的动物,不小心遗落凡间,它体内的血可以治百病,比灵芝草还要厉害。你别看它小,可是它很通灵性,我说了,我要是成了仙,一定要把它带到天上去。”
李玉珑说:“这就是一人升天,仙及鸡犬了?”杏花仙子说:“它本来就来自天界。你饿了吗?要吃什么,只要你想到的,这里都有。”李玉珑倒也真有些饿了,正想着啃着鸡腿喝酒,一阵鸡肉和酒的香味飘来,他循着味道而去,果然看到石桌上摆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以及一坛子好酒,她见过胭脂的法力,因此也不觉得奇怪,便大吃起来,杏花仙子只是看着,李玉珑说:“怎么不见你吃。”
杏花仙子说:“我就喝点风就可以了,这些东西是伤身体的,酒肉若从肚肠过,从此劫难伴一生,我们修道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李玉珑说:“你是怎么想到修道的呢?两百年前,你也是大美女啊。”杏花仙子说:“是啊,我出生在一个官宦世家,那时唐朝虽然经过了安史之乱,但是繁华太平,丝毫看不到颓败的迹象,天下百姓,歌舞升平的时代让人忘记了忧虑,贪婪的人们不断攫取着百姓的利益,我已经感觉到一个大国穷途末路的厄运。不过让我修行的,还是我刚刚嫁到夫君家中三天,夫君就因为喝酒过多而亡,我们走过很长的路,相约一辈子永远都不要分开,人生无常,在伤心和失落之后,我开始了隐居的生活,我遇到百花仙子的时候,她告诉我成仙的事情,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李玉珑问:“后来你怎么又觉得是真的呢?”杏花仙子说:“我有一个师姐,她已经得道成仙了,她住在江南的一个山谷里,那里到处都是玉兰花,她自己也自号‘玉兰神女’,她是在二十年前成仙的,当时我看到她来去如风,飘然而行,我就决定,一定要跟着师傅走,成为神仙,住在无忧无虑的地方,长生不死。”李玉珑摇头说:“可是,两百多年的修行,这也太漫长太痛苦了。”杏花仙子说:“所以有很多修道之人,但是真正能坚持到最后的,寥寥无几,中间有很多辛酸苦辣,除非我这种淡定忘却一切的人,这才能够了然无挂。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了,或许就是一缕思绪,使我没有脱离凡体,飞升天界。”她看着李玉珑,说:“你想想,我还有什么?”
李玉珑说:“除了赤血银蟆,的确没有什么了。”杏花仙子说:“可是它本来就是天界掉下来的啊,就算我带着对它的牵挂和承诺,那也是天界的事情。”李玉珑说:“万物皆有法则,我相信不会平白无故的,因为老天是公正的,不像人间这些为所欲为的达官贵人一样,指鹿为马,混淆黑白。”杏花仙子点头说:“其实你真的很有慧根,不修道真是可惜了。”
忽然间杏花仙子说:“有人来了。”她手上一动,只见空中登时出现一幅场景,只见铁拐四义,银发、长发、猿猴、黑怪四人正在山谷中四处摸索,只听长发的声音说:“不是有人说在这里见过赤血银蟆吗?怎么没有?”黑怪大声说:“赤血银蟆到底能不能救小姐,如果我们白白的耗费时间,你知道吗?没有几天了!”
银发认真的说:“就是因为没有几天了,所以我们才一定要找,我相信心诚则灵,老天一定会帮我们。”
杏花仙子冷冷的说:“又是一群想打赤血银蟆主意的人,痴心妄想。银蟆,你是不是跑出去被别人看到了?”银蟆刮刮叫了两声,杏花仙子说:“它不受封印控制,经常到处乱跑,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它的秘密,可是赤血是银蟆唯一的法宝,血流一半,它就会死的。”李玉珑说:“你很舍不得它?”
杏花仙子摇头说:“我只是觉得它是天界的生灵,应该回去。只是没有人带它回去而已。”她看着银发等四人,手上一挥,风顿时大作,将银发等人吹出山谷,说:“这几个人奇形怪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李玉珑说:“他们可不是坏人,他们是忠肝义胆的人,为了保护掌门的血脉,十几年如一日,不辞辛苦,还低三下四的前往痛恨他们的人那里求情,希望能够救自己的主人。对了,你能救这个人吗?如果救了她,也算是功德一件,说不定,就能功德圆满。”
杏花仙子说:“这几个人就在山谷中居住,那个女孩我也看过,全身经脉错乱,天下的良药都用完了,无济于事,这是天命,无法违抗。”李玉珑说:“原来你知道,原来一直可以医治她的良药,就在她身边,有药的人,也是不愿给药的人。”杏花仙子说:“每个人都有命数,那是不能强求的,人真的有今生来世,一切都只不过是因果循环,天行有常,有大循环,有小循环,总之是公平的。”李玉珑抬头看着继续进来的银发四人,摇头说:“看来他们是死也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