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谁言此处婵娟子 珠玉为心以奉君
杏花仙子对着银蟆皱眉说:“都是你到处乱跑,现在惹出祸来了吧。”她双手在空中一挥,说:“我就不信大雪封山,你还不回去。”说着只见天空雪花飘扬,顷刻间山路便给封住,看着白雪皑皑的山路,李玉珑摇头说:“好像他们还在爬呢,你这样只不过也是折磨人,根本不能阻止他们。”
杏花仙子将眼前的景象挥手去掉,李玉珑说:“就算你不愿给出银蟆,也没有必要一定要为难他们,你告诉他们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不就行了吗?何必一定要为难他们呢?”杏花仙子冷冷的说:“这些世人痴心妄想,我凭什么要给他们,况且银蟆自己也不愿给他们。”李玉珑看着杏花仙子飘然来到宫殿之内,便大声说:“你去哪里,我怎么办。难道你一天不成仙,我就一天不能出去吗?”
杏花仙子说:“我这洞天福地,难道不比外面肮脏的世界好很多吗?到时候我把所有的修炼方法都交给你,几百年后,你就能得道飞天,多大的造化啊,多少人求我我还不肯呢。”李玉珑起身怒说:“人所不欲,勿施于人!”杏花仙子回头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现在的年轻人,不读诗书,浮躁得很,不过也难怪,你们不都是武林中人嘛,浅薄无知,那是司空见惯的寻常事情。”
李玉珑说:“你不要以为活了两百多岁就可以嘲笑别人,虽然我不行,但是有人也学诗书,知书识理尤胜古人。不要动不动就看不起别人,我看根本就是贪嗔未除,六根不尽,怎么能成仙,失败是正常的。你的慈悲心,都到了哪里去了?”
杏花仙子飘然来到李玉珑身前,说:“你说因为这个我成不了神仙?我可以算的。”说完打开一本书,扳着指头算了半天,说:“不是啊,我的慈悲心至少也是个中等分数啊,不可能不过的。”李玉珑说:“我都看不过去,不说老天了。”杏花仙子淡然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我说过银蟆不是我的。”说完手上一挥,大雪纷纷化去,她挥一挥衣袖,空中现出银发等四人的痕迹,只见四个人依然在山道上艰难的行走,一路注意打听着。杏花仙子叹说:“不是我不想帮他们……”
忽然间一阵狂风刮来,李玉珑心中一惊,只见空中的画面登时震乱起来,两个人影一上一下的往谷底跌来。杏花仙子手上一动,一团白云飘了过去,将两人平平的接住,缓缓到了石桌前面。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蓝衣,看样子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体格魁伟,英俊潇洒;女的一身淡蓝衣裳,更是小巧玲珑,有如天仙。李玉珑问:“他们这是徇情自杀吗?是不是已经死了?”杏花仙子说:“山谷太高,晕过去了。”
李玉珑抬头看着,杏花仙子说:“奇怪,她们跳崖便跳崖,为何我的太上封印也无法阻挡她们呢?”李玉珑上前看着这两人,说:“看起来这两人像是一对情侣……我知道了,这就是那个身患重病的女子,她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所以自杀。这是老天对你的警示,你必须救她。”杏花仙子摇头说:“不是,……”
她的手在那蓝衣女子手上一摸,说:“她体内气息紊乱,根本就是回天乏术,而且她根本没有听觉,就算现在治好了听觉,她也不能再说话了,最多,最多她死后,我去地府查一查,看能不能给一个好的轮回。”
李玉珑说:“来生的事情虚无缥缈,今生你都有这么多借口,何况来日。如果十八年前你能救她,她会称为一个健康的女孩,慢慢成长,如今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只羡鸳鸯不羡仙,这都是你害的,十八年前你就已经知道,因为她们住的地方,就在你上面。”
杏花仙子不悦的说:“胡说,我说过,银蟆不是我的。”李玉珑问:“现在你救她们干什么?她们醒来后一样会死去。”杏花仙子皱着眉头,缓缓往宫殿走去,李玉珑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忽然看到银蟆在一边欢快的跳着,当下身形一晃,向银蟆抓去。
银蟆呼的一下便跳起很高,对着李玉珑得意的叫着,李玉珑身形飞转,两个人在院子里飞绕盘旋,银蟆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越来越高兴起来。
李玉珑累得不行了,在一边喘着粗气。银蟆飞到李玉珑肩上,继续叫了起来,李玉珑又开始追逐起来,追了一阵,忽然听到杏花仙子说:“别闹了,过来!”杏花仙子手上一抓,一道白光闪过,银蟆呼的一下到了杏花仙子手中。
杏花仙子说:“谁让你坠入凡间,遇到你要救的人,那便是你的错。”银蟆叫了一声,杏花仙子手上一动,银蟆脖子上登时裂开一条口,血顺着伤口往女子唇上滴去,似乎沸腾了的身体开始了重新的组合,李玉珑惊讶的看着这一切,看着女子的脸色渐渐前所未有的红润,看着银蟆渐渐失去了气息。
杏花仙子将银蟆的尸体收回袖中,颓然坐在石桌旁,含泪说:“不错,我是舍不得银蟆,自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我就知道我只有我能救她,可是我没有救,我给自己很多借口,我说银蟆是独立的,是天上的,是不需要付出的,其实,是我自己无法割舍。就算我现在救了她,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的确,我算不上一个神仙,我做不到。”
她叹了口气,起身说:“我常常想,如果是要我献出什么哪怕就是我的肉身,我也不会怜惜,可是银蟆,谁知道轮回转世,哪里能找到它,一个陪了我几百年的朋友,一个我珍惜到比我生命更重要的宠物。”
忽然间天空中五彩缤纷的光芒炸裂开来,灿烂的光芒闪耀在她们的眼中。杏花仙子抹了抹眼泪,说:“封印打开了,原来成仙需要打开封印……”李玉珑点头说:“是,你可以成仙了。”杏花仙子含着泪,激动的说:“原来你真的是来指点我的,原来,原来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修炼……”她的身体冉冉而升,变成一道五彩的光环,渐渐飘远。李玉珑抬头看着那道光环,心中想:她总算经历了重重的劫难,终于得道成仙了,虽然冯门这姑娘不能说话,但是毕竟最后还是能活下去了,她的爱人,也不用死去。
她看着这重重的宫殿最后变成山间的白云,正要离去,忽然间听到男子的声音传来:“杏儿!”她转身一看,只见白云之中,那男子抱着那女子,四处看着:“我们到了哪里,我们是死了吗?真好,死了也能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李玉珑听得心里一热,不假思索的说:“你们没死,而且赤血银蟆的血已经进入她的体内,她的经脉已经调理好了。”男子起身来,说:“在下莫少刚,不敢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多谢公子相救之恩。”李玉珑说:“这也都是缘分,你不必放在心上。在下李玉珑,有幸结识莫大哥,你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老天都会帮你的。”心想倘若自己告诉他什么杏花仙子之类的事情,他一定不信。
莫少刚抱着冯杏,走到李玉珑面前,说:“公子一定是世外高人,我们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居然毫发无损。”李玉珑说:“我说了是你们运气好,我也不是高人,我只不过是路过而已,救你们的是银蟆,不是我。”这时那女子缓缓醒来,莫少刚高兴的说:“杏儿,你醒了!”李玉珑问:“杏儿?她叫冯杏?”莫少刚说:“你怎么知道?”
李玉珑说:“其实我和照顾她的四位前辈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一些事情。走吧,他们也正在谷中寻找。”两人走了一段山路,忽然见到前面走来四个人,正是铁拐四义四人,他们一见到莫少刚和冯杏三人,都有些惊讶。
莫少刚放下冯杏,来到银发身前,说:“四位前辈,其实杏儿什么都知道了,虽然她听不到,可是她能感觉到,所以,杏儿刚才跳下山崖,情急之中,我也跟着下来了。”银发看着冯杏,虽然知道是虚惊一场,可是眼中还是闪出无限凄凉和惊恐。
莫少刚继续说:“不料因缘巧合,居然遇上这位李公子,他用赤血银蟆救了杏儿,现在杏儿已经好了。”银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喜悦,来到冯杏身前,冯杏低着头,似乎不好意思,银发说:“小姐,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你重见天日,小姐也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一定要死在小姐前面,明白吗?”冯杏抬头看着银发,眼中泪光闪闪,抱着银发哭了起来。
银发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说:“姓莫的,看来你对杏儿也是真心,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离开杏谷,杏儿有很多事情要做,况且杏儿虽然能活下去,但毕竟不是正常人,很多困难,不是你能想象的。”莫少刚急忙说:“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尽心尽力,永远陪着杏儿,我一定会……”银发点头说:“好,我也不论你来自什么地方,将来想要做什么,我不是那种择家世的人,况且有我们在,也一定会保护小姐不受欺负。现在我们要准备联络冯门的朋友,商量冯门重建江湖的事情,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甚至都快要绝望了,感谢老天,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
她轻轻拉着杏儿,来到李玉珑身前,说:“李公子就是我们冯门的大恩人,你慷慨相助,银发一定誓死不忘,来日必当结草衔环,涌泉相报。”李玉珑急忙说:“前辈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高人,也不能帮助杏儿,是你们太过执着,感动老天,因此才有这样的造化,现在一切都好了,不用再为这件事情发愁了,希望前辈在冯门的事情上也一并顺利,不过……”
银发见李玉珑面有难色,急忙问:“公子说什么,有话不妨直说。”李玉珑说:“不过如今的正派都有投靠了天外天,助纣为虐,冯门要崛起,只怕有点困难。”银发说:“公子放心,冯门是名门大派,就一定要行得正坐得直,就算死,也要捍卫正义和道德,绝不屈服。”
李玉珑说:“从你们多年如一日保护主人,我倒不担心这个,只怕黄山派这些门派太过小人,前辈应该小心为上,如今江湖之上,奸诈淫邪之辈颇多,浮躁无能之辈不少,要承担大业,继承正派风范,执掌武林公义,只怕难上加难。”
银发一拄拐杖,说:“我们有信心。”当下几人来到山崖之下,靠着下来的时候的青藤,上了杏花谷,来到杏谷之中,回头看山下白云茫茫,云深雾锁,心想我怎么会跑到这里面去呢?难道真的是为了杏花仙子成仙?
天道如棋局局迷,人间世事岂洞悉?羽化一朝随风去,徒留斯人空叹息。
李玉珑到了杏谷之中,冯杏准备了糕点等物,几道精致的小菜都极为可口,且冯杏虽然是不能言语,但是似乎天生颇懂人心,和她说起话来似乎没有丝毫障碍。
入夜,夜色迷人,凉如清水。李玉珑问了出谷的路径,银发等人收拾好干粮,莫少刚、冯杏等人将李玉珑送出杏谷,李玉珑看着这两人,心中不由有些羡慕,真有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觉。
他想兰秋云等人一定已经前往江南,自己也就往长江而去。
好山一路青叶茂,快马十里小径幽。不觉浩荡长江在,一渡横扫西南秋。
渝州不似前日闷,高天开阔任晨昏。山明水浪酒对树,长江起处好人生。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转凉,还是因为精神振作,李玉珑看着渝州美丽的山色水景,有种不愿离去的感觉,其实江湖无常,来去漂泊,到底图个什么呢?当时自己下山时快意人生的憧憬,在现实支离破碎的际遇和无可奈何的经历中,渐渐消失殆尽。
他想到蜀山深处孤独练剑的情景,师傅的志向其实是修道成仙,几百年的寂寞,几百年的苦索,这是李玉珑绝不愿意的事情,如果生活是一种沉沦,轮回是一种痛苦,那么他宁可选择沉沦,选择痛苦;或许正因为如此,人生便是一种堕落,越是放纵,越是堕落。
他选择离开,是因为他觉得人生如同一场游戏,应该随时不知道未来的方向,那才有意义。他看着两岸清脆的景色,看着大自然神奇的杰作,开始感叹人生奇妙而玄奥的经历。
江南秋色蓝如玉,天涯游子梦若真。且把杯酒对管弦,一任风尘染俗身。
夜色如水,他寂寞的喝着酒,忽然听到身边的人说起天外天在红叶楼的集聚天下正派召开武林大会的事情,他觉得有些兴趣,心想这天外天就算把黄山派这些门派都笼络了,那也不可能将武林流传的十二正派全数捕获吧。
他下了酒楼,向着红叶楼的方向缓缓而去,忽然间一阵丝竹之声传来,他听着这声音,觉得悦耳柔情之至,心中好奇,便信步而去。
忽然琴声嘎然而止,他猛然醒过神来,只见一个青衣公子飘然而下,笑说:“兄台,这么急着赶路,难道是有要紧的事情。”李玉珑眼前一亮,只觉身前此人,是伟岸而潇洒的,是俊雅而别致的,他如同远古时候的大家公子,带着人们对于潘安宋玉的困惑,带着人们对于男人美丽而俊雅的形容,翩然来到李玉珑的眼前。
云为衣裳树临风,双眉若剑夜入梦。美人对镜梳妆时,山上又绕十年风。
李玉珑微微一笑,在马上抱拳说:“兄台,难道刚才的琴声,是你弹奏?”
那青衣公子淡然一笑,说:“大概是山中的狐狸精所弹奏吧,难道刚才兄台没有听出琴声中那种摄魂销魄的味道,那可不是什么高山流水的正当音乐。”
李玉珑心中暗自一惊,自己也太不小心了,仔细想来,刚才那乐声纵然动听,却也真不似正派光明之音乐,引人入胜,而是一种幽暗的慑人心魄的力量,渐渐蔓延。
当下笑说:“多谢兄台提醒,不敢请教兄台尊姓大名,在下李玉珑,浪迹天涯,岌岌无名。”那人一笑,说:“在下薛龙,和李兄一样,天涯奔走,自由自在。”
李玉珑笑说:“既然相逢,就是缘分,薛兄丰神俊朗,一看就不是寻常之人,能和薛兄相识,李某实在三生有幸。”
三十一回:重嘶匹马吟红叶 却听疏钟忆翠微
薛龙淡然一笑,说:“李兄过谦了。”李玉珑说:“天色已晚,薛兄是要赶路,还是找个客栈休息呢?我住的客栈环境比较不错,房间也有多的,如果薛兄还没有找到,不如一同前去。”薛龙笑说:“求之不得。”
李玉珑带着薛龙一路走,一路说:“看薛兄气度不凡,是不是武林中人,听说红叶楼有一个武林聚会,你是不是前来参加聚会的呢?你是哪一派的?”薛龙说:“在下一介无名之辈,不过是四处浪迹罢了。兄台是哪一派的?”李玉珑说:“哪一派都不是,看到这些乌烟瘴气的门派我心里就恶心,不但不知道维护武林正义,还变本加厉助纣为虐,简直就是该天诛地灭。不知道在红叶楼又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走吧,要不,咱们有时间赶过去看看。”
薛龙说:“既然如此,这也是增长见识的事情,薛某求之不得。”李玉珑呸了一口,说:“你怎么这么随便,什么都求之不得!对了,你说这山里有狐狸精?”薛龙哦了一声,说:“那是传说,不足为信。”李玉珑说:“传说有时候反而是真的,不过想来刚才那琴声有点古怪,如果不是薛兄拦着,只怕我就给勾过去了,说不定就真是狐狸精。”薛龙说:“李兄难道就连这么点定力都没有?”
李玉珑问:“薛兄自认是有定力的人吗?不管多么美丽的诱惑你都能够抗拒?不过你是人中龙凤,多少美女迷上你还来不及呢,你怎么会迷上她们呢。”薛龙轻轻一笑,说:“男儿丈夫,如果连自己的情欲都无法控制,岂不惭愧。”李玉珑笑说:“我说薛兄不是池中之物嘛,你住店的费用我包了,我还请你喝酒。”薛龙笑说:“喝酒?好,我倒是好久没有痛快的喝一场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相见恨晚醉今宵。风里明月看爱恨,留得几许向明朝。平明骏马嘶古道,联袂红尘衣飘飘。我自来去无痕迹,人生何处不逍遥。
红叶楼在静谧的秋风中显得沉寂,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似乎根本就不会有聚会一样。李玉珑和薛龙二人在客栈安顿下来,正喝着酒,忽然李玉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的往楼上而去,他有些酒意,登时起身说:“好像是个熟人。”薛龙说:“她的身法很快,看起来,应该是黄山派的人。”
李玉珑一惊,酒登时行乐一半,睁大眼睛说:“你是在说笑还是真的?就这么上楼,你就能看出他的门派,那你能看出我是什么派?”薛龙说:“你的身法是真武一脉,如果当日不是看到你的身法,我也不会把你拦下来了。”李玉珑问:“拦下我是在救我吗?”薛龙说:“当日弹琴的是天外天一个叫琴儿的女子,她是在为她的主人霜儿寻找练功的对象,如果你去了,只怕凶多吉少。”李玉珑心里有些后怕,也有些不信,坐下来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薛龙平静的说:“现在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就应该知无不言,坦诚相待,你说呢?”
李玉珑高兴的点点头,说:“黄山派的一个弟子单独行动,还这么鬼鬼祟祟,多半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薛龙看着李玉珑,说:“何况还是个女扮男装的人,你说女扮男装有什么用呢,很容易被人识破的。”李玉珑缓缓离开桌子,往楼上而去,口中说:“我去看看,这个人一定是欧阳无双,黄山派就没有别的女弟子。”
说着已经上了楼,在长廊上轻轻走着,忽然听到细小的欧阳无双的声音传来,“马哥,现在风声这么紧,到处都是天外天和武林铁盟的人,你就不要找我了。”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说:“我倒是不想找你,可我的思念不听话啊。什么武林铁盟,早就已经名存实亡,接着就要土崩瓦解了。双妹,这么久不见,想死我了。”接着便听欧阳无双嗔说:“小声点,隔墙有耳,现在客栈里面到处都是武林中人。一会还要聚会……”一阵混浊的呼吸声传来,只听男子说:“所以得赶快啊。”李玉珑感到面上一红,急忙往回而去,冷不防装到薛龙身上,薛龙轻声说:“快走吧,红叶楼。”
两人离开酒店,冷风吹来,李玉珑稍稍觉得舒服点了,叹说:“你说这欧阳无双什么都不缺,她凭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就不说她卑鄙无耻了,光是淫乱无度,实在让人觉得百思不解。”
薛龙说:“人一当放纵起来,却又无法控制,和野兽有什么区别呢。”
李玉珑正要说话,忽然一阵惨叫传来,两人急忙往声音来处而去,只见林子里一个年轻的赤裸男子倒在地上,李玉珑面上一红,说:“这一定是狐狸精所为。”薛龙转身一面走,一面说:“一定是春蚕宫的赵七霜,她为了练武功,什么都能弄出来。”李玉珑纳闷的说:“难道还真的有采阴补阳采阳补阴这一说?”薛龙说:“这倒不是,她是趁男子毫无防备的时候趁机吸走他体内的真力,学武之道,最难炼的就是一口气,所以她们下手的对象一般都是有一定内功基础的武林中人。”李玉珑恨恨的说:“和强盗比起来,唯一的不同就是更加淫荡了点。”
薛龙说:“咱们赶快去红叶楼。”
两人到了楼下,并无人拦着,也没有查看英雄贴,楼上虽然灯火通明,但是却根本没有人声。
他们来到楼上,楼上极为宽阔,偌大的空间里,四周摆满了太师椅,正中间的一个位置虚空着,右边为首坐着一个中年文士,三咎清须,如仙人之态,身后站了三男一女,三个男子寻常得紧,面无表情,那女子一身浅红衣衫,眉目顾盼,如神仙妃子,风韵压人,桃红半开风微送,梅花暗香随人来,不是欧阳无双又是何人!
旁边坐着一个黑衣道人,高挽发髻,微闭双目,似在养神,想来便是真武派掌门人无为道长,身后三个年轻道士,看起来眉清目秀,丰神俊朗,比之刚才黄山派欧阳门下几人,便要精神得多。
接下来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一身黄衣,生得雍容华贵,仪表不凡,面上神色自若,颇有大家风范,后面只跟着一个青年男子,形容英伟,眉目中却含怒气,扫视众人,似有所图。李玉珑认得这是唐门掌门唐遂,身后的便是其子唐澜,他对唐门没什么好印象,其实对所有人武林铁盟之人都没有好印象。
接着的三张椅子,却都是空着,左面却只坐了西陵派云成师太和叶小倩二人,余下五张椅子,也都空着。
眼光轻移,下面所立之人,皆是各派盟友,有的李玉珑认识,有的不认识,倒也并不关心。忽然间于人群最末,看到一个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眼光盯着自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李玉珑回头对薛龙说:“这几个是什么人?”薛龙说:“那白衣女子身边的是音谷掌门人木天磊,白衣女子和那绿衣女子好像很亲密的样子,不过我不认识。”李玉珑已经与那白衣女子擦身而过,心中觉得纳闷,再一回头,那白衣女子已然看着别的地方去了。
无为道长忽然睁开双眼,缓缓说:“天外天既然约了我武林铁盟之人前来聚会,如何还不现身,让我铁盟数十门派白白等候,是何道理!”
黄山派掌门人欧阳忠笑说:“道长何必心急,是他天外天有愧于武林铁盟,他理亏,我们不过等着讨个说法而已。”
忽然一声轻笑传来,“今夜月圆,敝主人邀天下武林正道人士,共同赏月,以对武林正派执掌武林公义多年,不辞劳苦之心,聊表谢意。如今天下既定,各位也是时候安享太平了。”
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翩然而来,衣袂飘绕,长发如水,宛如月宫嫦娥,清幽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李玉珑一见这人,就有些咬牙切齿,低声说:“这就是女魔头赵七霜。”薛龙一笑,不置可否。
赵七霜笑说:“因此上小女子代表敝主人准备了琴歌之乐,以饷各位,一路辛苦,今日且作休息。”欧阳忠问:“姑娘,劳师动众请武林铁盟前来,难道就是为了听这弦歌声乐,舞榭歌台不成?我等都是武林中人,不喜欢这些。姑娘有事,不妨直说。”
下面忽然有人大声说:“不错,什么玩意,我们千里迢迢来此,就看你这破歌舞不成!你这姑娘小小年纪,怎么如此不懂事理,那也太看不起武林铁盟了。”赵七霜冷冷而说:“武林铁盟?请阁下说出武林铁盟的来历,可否?”
那人一时语塞,赵七霜缓缓说:“五代十国,天下大乱,武林纷争,日渐猖狂,蜀中有山,多出奇人,特派十二侠客,前往武林,分别帮助十二门派,建立基业,尔后全身而退,事隔五十有二年,此山无名,武林中人称为圣人山。江湖十二门派执掌武林,所倚仗者,乃是当年圣人留下的铁盟令和铁盟规矩,如今时过境迁,铁盟中人,居然不知武林铁盟的来历。”
无为缓缓说:“姑娘所言不差,不知从何听来?”
赵七霜依然神色冷冷,“道长何必多问,说起来,铁盟十二大派,当年的确辉煌一时,执掌武林,统领群雄,功不可没。可二十年来,刘岛因为在座各位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的原因,退出江湖,隐居南海;除邪岛更是与世隔绝,在北海自生自灭;十八年前,断魂魔姬柳红豆灭了冯门,满门一个不剩;天医派更是人丁稀微,不知有多少年未有参加聚会了,甚至连一个固定的住所都没有,这算什么大派;何况如今夔门寺更是图谋不轨,正罪伏法,这十二大派,其实也没那么多了。”
无为有些发怒的说:“阁下不说夔门寺还好,天外天侥幸得胜,还想要一举灭了西陵派,唐门,不过先是在西陵派遇到重挫,接着在唐门被群雄所阻,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才闹出这么一出红叶楼聚会,其实大家都是武林中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说出来呢。武林铁盟的规矩,对邪恶之人,卑鄙之人,绝不姑息,何谓邪恶,何谓卑鄙,滥杀无辜者,邪恶也,图谋不轨者,卑鄙也。”
赵七霜神色自冷,淡然说:“道长何必生气,晚辈想要看看铁盟令,不知如今在谁人手上!”李玉珑心里想:难道铁盟令在天外天手上?
无为向欧阳忠看去,欧阳忠正声说:“不错,铁盟令是被人盗走了,不过,本派已经派人去找,相信不日即回。”赵七霜冷然说:“江湖传言,得令者得武林,黄山派难道就不怕有一天别派得了此令,统领你正派同盟!”
欧阳忠说:“铁盟令乃正气之物,无德之人,断然不可居之;倘若逆天而得,却也未必能有善终。”
赵七霜说:“欧阳掌门这话一说,在座各位,只怕也都心动了。铁盟难得,正气好说,谁要是成为权力的执掌者,那不就成了正义的化身吗?正义也不过是写在书上,说在嘴上的玩意,那写书说话的人,还不是受人指使。”李玉珑气呼呼的说:“简直岂有此理!”
只见木天磊走了出来,正色说:“看来姑娘此行,是要挑起我正派纷争,铁盟令乃是圣人山所铸,交由铁盟中德高望重者保管,如今丢失,无论谁找到,那也得交给黄山派,即便要改主人,也得等找到之后,方有计较。”
赵七霜看了看木天磊,说:“原来是木大掌门,请坐,听说最近木掌门忙于采风,没有参加武林聚会,今日居然前来,真是蓬荜生辉,幸会幸会!”
木天磊站在场中,接着说:“姑娘还未报上姓名,贵主人到底是谁,大家不妨说个明白,其实今日,贵主人不敢前来,想来不是为了修好,而是为了挑起铁盟纷争,此中原因,请姑娘解释。”
赵七霜依然面不改色,说:“木掌门此言差了,敝主人不来,只因今日不过借敝处解决十二正派,武林铁盟之事,敝主人有成人之美,不想与人纷争,免得日后江湖传言,敝主人觊觎铁盟令,那就不好解释;所谓纷争皆由内生,十二正派就算为了铁盟令打得头破血流,那也与我天外天无关。敝主人的意思,大家不妨商量对策,以免小人擅用铁盟令,侮辱了圣人之物,荼毒了天下武林。这也是敝主人本着慈悲为怀,胸罗天下,怜悯世人的大智慧,本着对天下武林负责的原则,思忖再三,再作计较;顺便,也请我解释一下夔门寺自取灭亡的原因。其寺内僧人,骄吝成性,独断专行,不但肆意欺侮各派,还暗中与邪派为伍,泄漏铁盟令的秘密,想来铁盟令的丢失,与之有莫大关联。”
云成愤然起身,怒说:“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她大步上前,大声说:“夔门寺一向与人为善,劝导世人,为天下称赞,单从此事,足以见姑娘之卑鄙无耻!……”她忽然转身说:“和这种小人还有何话说,不共戴天之人,先擒下来,再作计较!”
赵七霜冷笑一声,“师太无知,晚辈不想怪罪,不过这里请师太看一件东西,师太自然明白。”云成怒问:“什么东西!”
赵七霜说:“贵派一年前自杀了一个弟子,她的贴身令牌,就在夔门寺一个僧人身上得到,你说这奇怪不奇怪?”云成大怒,接过令牌,怒喝一声:“贱人,你害我弟子,还要加害我同道中人,我与你誓不共天。”话毕拂尘一抖,合身扑去。
赵七霜身形飘忽,身法奇特,恍如飞天仙子,来去如电如露,白虹倏忽腾挪快,纤手微拈劲力强。激来巫山万里云,掀动怒海千重浪。环顾座上相看者,十大高手心茫茫。江山代有人才出,新人旧人较短长。
云成手上拂尘陡然一直,内力到处,尘丝忽然暴涨丈余,此乃西陵派“红尘绕”的手法,尘丝如雪,将赵七霜紧紧围在当中。
赵七霜大袖长卷,须臾间却也见长,携风而来,尘丝长袖,缠绕一处,化作点点片片,飞扬于楼内灯火之间。
云成只觉体内内力激荡,险些便要吐出一口鲜血,一时怔怔立于地上。只听赵七霜说:“我派行善不欲人知,师太不必激动,若要感激,也不在今日。今日咱们只是说说家常,谈谈武林,何必弄得风风雨雨,伤了和气呢。欧阳掌门,你是前任盟主,你说呢!”
欧阳忠面色羞惭,说:“鄙人无能,丢失铁盟令,只愿天下武林正道,有德才兼备之人,能够寻得铁盟令,带领我铁盟上下数十门派,扫除天下妖魔,匡扶武林正义!”
赵七霜说:“所谓世乱知英雄,时危见俊杰,看来又是武林风起云涌,人才辈出的时候了。敝主人其实也心忧武林,如今天下太平,可武林纷争又起,腥风血雨多少杀戮会葬送多少性命毁了多少家庭!为什么武林中人不能安居乐业,坐享太平呢?大家都有自己的基业,可是数百年来,起起落落多少武林大派沉浮湮灭,想起来真是可悲可叹啊。杀戮,为什么武林总是免不了杀戮呢?并不仅仅是因为武林中人手上有兵刃,而是因为我们的习惯,为何我们不能好好的坐下来,如同今天一样,把问题,放到桌子上来解决呢!”
下面立时有人说:“桌子上解决,那是官场上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们学武干什么,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吗?”赵七霜坐了下来,说:“阁下是仙都派掌门人谈啸中吧,仙都派建派三十八年,目前已有茶庄生意十二个,绸缎庄八个,托运行遍及江宁府,倘若谈掌门一不小心,送了性命,这大好的基业,岂不拱手他人?”
三十二回:初生欲缺虚惆怅 未必圆时即有情
谈啸中面色一怔,说:“有劳姑娘费心,不过谈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钱财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武林正义,我正派维持数百年之久,断然不能扭曲,姑娘的心思路人皆知,不过是要正派为了执掌大权,互相残杀而已,你以为我正派人士,会愚蠢到任由你摆布?”
话音毕落,忽然仰面跌倒,面带轻霜,已然气绝!
李玉珑四下一看,烛影摇红,并无半点人来人去的风声。
薛龙轻声说:“是冰岛的‘冰魄掌’。”李玉珑再向四周看去,只见那木天磊和白衣女子、绿衣女子也四下看着。
无为怒而起身,来到谈啸中身前,喝道:“放肆,武林铁盟在此聚会,居然会任由一大掌门当场暴毙,阴险小人,何必暗中放箭,有本事出来与我一较短长!”赵七霜缓缓说:“此乃小女子疏忽所致,深感歉意,只是谈掌门方才言辞,多有偏激,我一时不太同意,疏忽了防范,请各位放心,小女子一定提起精神,再不敢有半点懈怠!”
李玉珑心里想:根本就是你天外天让人暗中下手,你这话还话里带刺,你以为天下武林,当真就听你摆布了吗?心中想时,忽然见到那白衣女子跨前一步,长剑一指,说:“贱人,明明是你天外天网络邪派高手,暗中使诈,还要在这里猫哭老鼠假作慈悲,像你这种贱人,就应该一刀了断,从此不再危害江湖!”
玉剑轻盈玉人近,风声凌厉身体轻。一点寒光带鹤影,四面呼啸类凤鸣。飞洒三江滔天浪,吞吐九天风云霆。谁见婀娜多姿处,逍遥劲舞何须停。
赵七霜被那白衣女子一支长剑围在当中,却无丝毫惧意,白衣轻浮,长袖擅舞,舒缓柔弱,若有若无。
风扫如雷势不停,白衣寂寂如白云。半踏罗步转骇浪,独舞长袖争轻灵。新月透雾初见芒,红日破晓渐至明。岂闻水绕山不动,水去山仍笑浮萍。
白衣女子一连出动数十招,但赵七霜举重若轻,渐渐冷雾袅绕,李玉珑叫声“不好”,那白衣女子已经仰面往地上栽去。
木天磊已经飞身而上,将白衣女子抱了过来,一面运功驱除寒气,一面看着四周。
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四周。
李玉珑环顾四周,忽然高声说:“姑娘,好像这楼里还有高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久仰天外天杀手众多,武林正派多半惨遭屠戮,在下还真想见识见识。”
赵七霜淡然说:“阁下如何称呼,好像十二正派,武林铁盟里没有阁下这号人物。”李玉珑心想:你又不是没和我较量过,今天还在这里装懵!当下说:“看来姑娘把武林铁盟弄得倒是一清二楚,佩服佩服!在下的确不是武林铁盟中人,只不过看到武林铁盟中人,被天外天的一个妖女玩弄于股掌之间,觉得有点叫屈而已。十二正派名扬江湖多年,风风雨雨,不知经历多少坎坷,如今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面前,如此顺从!”
赵七霜哼了一声,说:“似乎依阁下之见,今日这武林铁盟数十高手,就比不上公子一人了,我早就说过,本姑娘不是来闹事的,本着天下太平,大家都好的原则,咱们何必伤了和气。人都说我们武林中人刀头舔血,朝不保夕,难道大家都想过这样的日子吗?公子年少英伟,想要在武林崭露头角,我能理解。但是有很多种方式,比如得到武林铁盟令,公子为何偏要用强出头这种方式呢?”
李玉珑正要说话,薛龙忽然上前说:“这位姑娘,请恕我兄弟出言舞状,多有得罪。”当下拉着那李玉珑退了几步,轻声说:“这个时候我们要静观其变,别把自己完全暴露,事情就不好做了。”李玉珑想了一想,便说:“你说怎么做?”。
只听无为说:“不错,铁盟令流传武林正派,代表武林正气,已有多年,此乃圣人山武圣人所留之物,断然不能丢失。我武林铁盟之人,一定要以此为重任,早日寻回铁盟令。”那绿衣女子一直听着,忽然说:“那要是找到铁盟令,便又如何?”
欧阳忠说:“若是正派之人,谁要是得到铁盟令,便是新任的盟主。”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绿衣女子旋即问:“盟主,是不是很了不起的头衔?”欧阳忠说:“铁盟主人号令天下武林正派,所指之处,谁敢不从!”
云成说:“欧阳掌门此言,难道不是太草率了吗?倘若某人心术不正,机缘巧合,得到此物,那岂不是武林铁盟,都要指邪为正,认贼作主?”
欧阳忠说:“铁盟令乃是武林正气化身,岂有小人所得之理!师太过虑了!”一时大家议论纷纷起来,李玉珑说:“看来大家心里其实都还是惦记铁盟令的,天外天和黄山派的伎俩,终于派上用场了。”
薛龙对李玉珑说:“留在这里也无事可看,咱们走。”李玉珑的确也不想在这里看着他们牛打死马,马打死牛的无聊。当下两人飞身掠过窗户,已然到了楼下,只听楼上一阵弦管之乐响起,李玉珑笑说:“还有歌舞啊,不是已经和好了吧。——我们这是去哪里呢?”薛龙说:“天外天来的人一定不止一个赵七霜,趁她在楼上,我们找琴儿问点事情。”李玉珑问:“你怎么知道琴儿在哪里?”
薛龙停了下来,指着灯火辉煌中一间漆黑的屋子说:“这里都给他们包了下来,没有灯的房间,一定有一个沉思的人。”当下飞身而去,翻窗而入,一伸手点了房中人的穴道,轻轻笑说:“琴儿姑娘,有多么重要的心事,非得如此闭门深思呢?”李玉珑点亮火折子,点燃蜡烛,只见桌子边上果然坐了一个淡绿衣衫的年轻女子,看来娇小玲珑,楚楚可怜,美丽动人。
琴儿冷冷的说:“是要劫色还是劫财,我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你都可以拿去。”薛龙说:“姑娘别多想,我只是想问姑娘,姑娘知道铁盟令的事情吗?”琴儿恨恨的说:“不知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要有铁盟令,还用得着在这里委屈吗?”薛龙说:“这说明铁盟令丢失的原因和时间,你都知道。琴儿姑娘,苦海无边,如果你一意孤行,最终免不了悲惨结局。”琴儿不屑的说:“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公子,你在我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薛龙说:“但是我就不信,赵七霜那么离不开你,她会不来找你。”
忽然赵七霜的声音遥遥而来,“我说两位公子怎么不欣赏歌舞,原来是看中了我们的琴儿。”赵七霜飘然来到屋子中,对着薛龙说:“公子,我们春蚕宫最盛产女人了,你要什么样的……”说着手上一动,一道冰冷的寒气电射而去。
薛龙身形一摆,轻轻闪开,赵七霜一招击空,接着身形摇动,扑将上来,两人于顷刻间各自出了数十招,仍然不分胜负。李玉珑见这薛龙出手大起大落,磅礴不可阻挡,纵然赵七霜冰力若刀,飞扬凌厉,却丝毫奈何不得他。
赵七霜身形飞转,须臾间来到琴儿身前,拉着琴儿飘然飞去,冷笑说:“薛公子从圣人山上学来的功夫果然不浅,可惜你武林铁盟如今就剩下你薛公子一个人而已!想不到令尊晚来得子,一个妓女居然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一串冷笑传来,人已经遥遥而去。
李玉珑看着薛龙,薛龙叹了口气,说:“不错,家父就是武林圣人,家母也的确是一个妓女。”李玉珑说:“英雄不问出身,我只知道薛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既然你出了江湖,来到武林铁盟,就应该如同令尊一样,承担责任。”
薛龙摇头叹说:“我又何尝不想,家母是邪派派来勾引家父修炼的人,没曾想他们动了真情,但是家母也在痛苦中完成了使命,圣人山发生动变,趁机被几大邪派消灭,从此圣人山没落,只有一本秘笈,一个没有武功的圣人,和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
李玉珑叹说:“江湖恩怨,把好好的儿女情肠,弄得如此悲惨。”薛龙说:“家母是一个真正的妓女,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赎身,当有人说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就可以得到自由,她毫不犹豫的去了,失去了生命,得到了爱情,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人有了爱就行了,爱一个人就够了,没有必要一定在一起,你说呢?”
李玉珑说:“我相信令尊和令堂是幸福的,我也相信,这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薛大哥,你一定能创造你的辉煌,就像当年武圣人帮助武林解除厄难一样。”薛龙轻轻一笑,说:“人生有太多不可意料的事情,当年家父雄心勃勃,一心问道,自以为从此以后,千秋万代,只要有他,江湖就能平静,可是没有想到,邪恶的敌人设置了重重的障碍,这个世界,正义和邪恶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我们的内心也是一样。”
李玉珑说:“不错,就像欧阳无双,她本来是一个天真浪漫的人,最终没有控制自己。对了,薛大哥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薛龙说:“咱们去看看这赵七霜怎么收场,再做计较。”两人来到红叶楼上,只见人群正从楼上缓缓下来,薛龙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赵七霜的声音说:“没想到当年留下了一个如此英雄神伟的祸患,薛公子,我们谈笔生意怎么样?”薛龙回头看着赵七霜妩媚中略带清纯,清纯里万种风情的脸,问:“什么生意?”
赵七霜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说:“与其做那些扶不起来的人的头,还不如到我们天外天,给你一个大使当当,让你管江南武林,怎么样?顺便还可以附送我这样的美人一个,是不是很动心?”薛龙平静的说:“赵姑娘的确天姿国色,不过我不喜欢。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薛某不想过寄人篱下的日子。”赵七霜冷冷的说:“别给你脸不要脸,薛公子,我忌惮你是武圣人的后代,可是天外天有无数高手,他们不会忌惮,更不会怜惜,你大好的前程,迟早会被一群傻瓜葬送掉。天外天一统武林的趋势是不会变的,你的美梦,最好还是别做了。”
白光一闪,人影飘然而去。
当时月明秋已分,言谈半假半为真。风流最是无情物,从此缠绵随一生。
李玉珑说:“你放心,薛兄,我帮你啊,我们首先去皇宫,把天外天的幕后真凶搞定,所为擒贼先擒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薛龙皱眉说:“其实为今之计,是要武林铁盟的人振作起来,否则再怎么对付天外天都是没用的。我走访了几个门派,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就在自己的心里。”李玉珑问:“是什么?”
薛龙摇头叹说:“浮躁,他们总是想着奇迹,从来没有想过通过能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总想着捷径,想着能够一步登天,其实,宝剑锋从磨砺出,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李玉珑点头说:“是啊,每个人都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关键是要运用出来,需要不断的修炼保持,说来惭愧,我也觉得生疏了很多,看来以后得加油了。”
薛龙说:“你已经算是好的了,有一天我经过真武派的时候,几个弟子就在那里商议说要是有一千两银子该有多好,大家在筹划着有了一千两银子该怎么用,七八个人,没有一个人想过怎么得道这一千两银子。武林大派如此,实在令人担忧。”李玉珑说:“所以夔门寺的事情其实也不能说毫无用处,至少可以让他们反思。”
薛龙说:“恰好相反,让他们屈服了。”
李玉珑恨恨的说:“真是太不争气了。”薛龙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武林铁盟这二十年来生活在安定幸福之中,每个人都在打算着自己的生活,怎么可能有时间反思。”李玉珑无奈的说:“这可是件难办的事情,改变整个武林的想法。其实有时候暴力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他们听不懂,就让他们必须听。把这几派的掌门人都抓来,一个个严刑拷打,再喂点毒药,每隔一段时间给点解药,看他们听话不!”薛龙说:“我哪有这种毒药,孤身一人,你以为我是神仙吗?”李玉珑说:“怪不得他们要利用天医派,简直是太过分了。不过你放心,这年头有钱好办事,我给你抢银子,这个算我的。”
薛龙叹说:“我不会用抢来的银子。”李玉珑说:“你不是庄稼人,不事生产,只要你用银子,都是抢的,嫌多了,那是五十步笑百步。你的钱从哪里来?”薛龙说:“有时候帮镖局押一些重要的镖,有时候干脆给人当保镖,总之我认为是自食其力。”李玉珑心中有些不悦,心想这岂不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尤其是当保镖,拿的还不是权贵的钱,和抢唯一的不同就是自己低三下四一点,与其说是正直,不如说是迂腐。
他心高气傲,加之又实在觉得薛龙比自己厉害,自己忽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或许自己心里也觉得自己这种方式不大好吧,但是从心里又不愿承认,所以他有些酸酸的感觉,抬头看着薛龙,笑说:“那我真帮不了你,不过我觉得,薛兄是英雄好汉,一定能够担当重任,铁盟令的事情,一定能够得到很好的解决。”薛龙见李玉珑要走,纳闷的说:“怎么,李兄怎么另有要事吗?”
李玉珑淡然一笑,“算是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能够认识薛兄,已经是很大的缘分,后会有期。”薛龙本能的拦了一下,急匆匆的说:“咱们一件投缘,你……你别走啊。……我,我不说你的不是了。”李玉珑心里嘀咕着:现在说不说已经晚了,再说,别说是你,就是我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好啊,等到和你在一起久了,被你潜移默化,岂不是我也要遵守你的规则,给人做事,换取勉强糊口的报酬,我不干。
他大步流星,转眼之间,已然走远。
薛龙怅然而立,似在思忖。
三十三回:自是追攀认知己 青云不假送迎人
明月随风千里行,江山万里转浮萍。逍遥我自来回去,不向人间写留停。
他来到白谷,一问之下,李惊鸿、兰秋云自然没有回来,连白练仙子也去了西南,李玉珑离开白谷,心里想自己到底去哪里呢,想着自己如果再去西南,最多也不过是兰姐姐的累赘,还不如去京城,这次,说杀就杀,直接当刺客,反正皇宫我熟的很了。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问道天涯远,江湖交友阔。此去一千里,挥手北风多。
他来到京城的时候,不知道是自己路上慢了,还是根本没有兴趣,时间竟然已经快到了冬天,站在繁华的街上,喧嚣的人群来来去去,他惆怅忽生,这飘萍无依的生活,似乎自己已经生出了些许的厌倦。
万众声音我独饮,迷离眼中何为真?我今潇洒来去去,明朝空解醉梦深。
忽然一声大笑传来,“公子,想不到你也来京城了?”他抬头一看,只见南宫芷寒已经坐了下来,冲着店家要了酒水,转头说:“不介意吧?”李玉珑点头说:“求之不得,南宫姑娘一直在京城?”南宫芷寒笑说:“是啊,你知道我的紫函妹妹是什么人吗?她原来是公主呢,我算是发财了,从今以后,天下哪里我都不怕,我还认识襄王,对了,那个叫赵源的,居然是襄王。许王死了之后,襄王是皇太子的不二人选,你说我是不是飞黄腾达了,早知道当时叫着你了,一起走的话,我们都发达了。”
李玉珑觉得一怔,如果真是许王和公主,那有香车宝马这样级别的高手暗中保护,也是情理之中,看来江湖行走的人,都不简单,也是,这没事有事的,一个普通百姓谁这样随便的长途跋涉。
他笑说:“是吗?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南宫芷寒说:“没有关系了,我们是朋友嘛。”说着端过酒碗来,和李玉珑的酒碗一碰,大声说:“来,朋友,干了。”李玉珑一饮而尽,觉得南宫芷寒未免有点太过亲热了,不过自己始终却之不恭,因此陪着干了几杯。
酒过三巡人方好,夕阳山外行人少。且把闲步联袂行,一去京郊一路笑。
南宫芷寒来到郊外宽阔的地方,笑说:“你看那里有一栋小茅屋,那里住着一对母子,母亲天天在门口纺纱,儿子在衙门当差,他们的梦想,就是在京城里有一栋漂亮的房子,其实武林中人,何必讲究规矩,反正贪官污吏有的是钱,随便抢一点来,不就解决了吗?何必还听人差遣。”
李玉珑摇头叹说:“或者有的人喜欢心安理得的生活吧,我就见过一个人,他武功很好,但是所有的收入,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换来的,说实话,我虽然觉得他笨,但是也敬佩他,象我们这样的人,的确是蛀虫,偷吃别人的东西,说起来,是有点自惭形秽。”南宫芷寒不屑的说:“那是他们傻,反正天下的规矩是大家都知道的,能者多得,我觉得很公平。”
忽然一阵香风传来,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帘如火焰一般耀眼,随风飘来一阵如同牡丹的香味,浓烈而放肆。南宫芷寒看着那两匹矫健的白马和健壮的车夫,点头说:“这个车夫好像有点功夫,马车上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人。”正说着,忽然天空中人影闪动,顷刻间三四个黑衣蒙面人已经将马车包围起来,一个黑衣人挥着大刀,指着车子,大声说:“大小姐,请你下车来,我们老大有请。”
车里一个淡淡幽幽的声音传来,“你们老大是谁,我不知道。”黑衣人向马车奔去,怒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说着已经往马车上扑去,那车夫手上长鞭一甩,霍然向黑衣人打去,黑衣人身形在空中轻轻一晃,刀光闪动,劲气呼啸,将那车夫围得密不透风。
另外三个黑衣人已经飞身而上,向轿子中奔去。里面几个女子被拉下车来,一阵尖叫,南宫芷寒怒说:“天子脚下,也实在太没有王法了!”她仗着酒气,捋捋衣袖,飞身而上,剑走惊鸿,身如游龙,翩然舞动,那几人挥刀攻来,李玉珑见南宫芷寒在三个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虽然气势逼人,却险象环生。李玉珑陡然出剑,多日未动长剑,却不料忽然之间,剑气如有神助,所出之处,如白虹贯日,如猛兽觅食,气吞山河,雄踞草野。
那几人在这剑光围绕之下,渐渐左支右绌,南宫芷寒一边打斗,一边大骂起来,骂着骂着,那和车夫相斗的人喝声:“走!”几人已然远去。
南宫芷寒正要追赶,李玉珑急忙说:“姑娘别追了,他们跑得很快。”一个红衣女子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缓缓过来,只见那女子美貌如花,眼神中自有一股神采风华,言笑如梦,轻声说:“多谢两位大侠相助,若不嫌弃,小女子愿备薄宴,以表谢意。”南宫芷寒问:“他们为什么抓你?”那红衣女子叹说:“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江南钱庄的大小姐,这些人都是想用我来换钱的。”
南宫芷寒点头说:“我是听说江南钱庄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听说是发了战争财,你应该请几个好的帮手。”红衣女子说:“刘大哥是剑谷高手,已经很厉害了,若不是他,我只怕也到不了京城。”南宫芷寒看着那车夫,说:“剑谷高手?怎么不见用剑呢,对了,朱小姐到京城来所为何事,很重要吗?”
红衣女子说:“在下自幼体弱,虽然得六阴圣女相助,苟延性命,但是却始终不能除根,此次到京城,是因为听说天医派杜神医在京城出现,想要求个方子。”李玉珑说:“原来你和六阴圣女有来往,六阴圣女神通广大,她也不能替你除根?”
红衣女子叹说:“谈何容易,皆因我体内毫无抵抗之力,六阴圣女能保我性命多年,已经是功参造化,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了。此处风大,京城已经有人替我安排好了住处,不如几位随我一同前往,让小女子聊表谢意。”
南宫芷寒笑说:“好啊,跟着江南钱庄的朱小姐,我也好享受享受,对了,我叫南宫芷寒,他叫李玉珑,你呢?”红衣女子点头说:“在下朱红衣。”
三人来到朱红衣所住的地方,饭毕四处游玩。只觉在京城之中,尚有如此豪华别有洞天的居处,实在叹为观止,南宫芷寒一边叫着,一边四处摸摸看看,说:“这么舒服,简直比皇宫还要舒服!”朱红衣笑说:“皇宫是天下财富权力汇聚之地,王气所在,岂是寻常宅子可比。”南宫芷寒不屑的说:“皇宫的人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几个也不差啊,对了,我们干脆义结金兰吧,我觉得我们很有缘的,今天就是上天注定要我们相聚。”朱红衣笑说:“好啊,太好了!”于是三人各叙年龄,朱红衣为三人之长,南宫芷寒次之,李玉珑第三,于是三人对月盟誓,义结金兰。
南宫芷寒起身说:“我们会不会太简单了,要不要滴血呢?”朱红衣一笑,说:“兄弟姐妹之谊,在乎于心,这倒不必了。”南宫芷寒高兴的说:“今天真高兴,遇到了英俊潇洒的三弟,还遇到了这么有钱的大姐,以后我走到哪里,只要报出大姐的名号,肯定不用愁了,以后我再也不用抢钱了,哈哈!”李玉珑一笑,说:“姑娘说话也太坦率了。”南宫芷寒指着李玉珑说:“不对,叫二姐。”李玉珑心里觉得不太舒服,可是一时却又说不上什么,想来结拜的事情,不过也是说说而已,他可没有想到,日后还有那么多风风雨雨。
一夜香风暖寝帐,前尘往事俱难忘。害人之心不可有,旁人岂可不能防?
李玉珑心中想着皇宫的事情,心想自己终究是要去一次的,虽然皇宫险要,但是我比较熟悉,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至少能够全身而退。
南宫芷寒找到李玉珑,问要不要去皇宫玩玩,她认识公主和王爷,在宫里是自由出入的,李玉珑自然不去,南宫芷寒告辞而去。李玉珑方对朱红衣说:“不知大姐可否和杜神医联系上?”朱红衣说:“其实神医也是在宫中,家父和宫里的人有联系,所以暗中向神医讨个方子,听说神医正在为皇上研制神药,恐怕一时很难见面。”李玉珑心里想:到底天外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皇上又是神药,炼制毒药还差不多。
告别朱红衣,李玉珑自己也觉得这个结拜有些奇怪,可能当时正在酒兴,不过想想一个富家千金,人家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月黑风渺渺,行人如鬼魅。无声兼无痕,随潜入宫闱。
李玉珑直接到了东宫,只觉宫里好像多了什么一样,跃过一个院落的时候,只觉以前似乎是一片惨淡,现在却灯火通明,忽然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隔着纱帘弹琴,他登时心里一抖,这不是当日在红叶楼见到的女子吗?她怎么也在宫中?
正想着,只见那白衣女子起身来,在屋内徘徊不定,忽然间呼的一声,一柄飞刀向那女子射去,女子接在手上,打开飞刀上的字条,当下往院中走来。
李玉珑早已四处看去,却不曾见有任何人影,想来对方一定身手不凡,不过自己站在暗处,也应该没有被发现。
那白衣女子到了一个宫殿外,在一个横梁上趴着,轻轻舔开窗户纸。李玉珑正要找个地方隐藏,忽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飘然来到梁上,当即一惊,因为这个影子他很熟悉,他觉得,一定是南宫芷寒。
他心里想:南宫芷寒不是应该正大光明的进来吗?为何偏偏也如同刺客伏在梁上?
忽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大声说:“你能坐得安稳吗?二十年来,你能安稳吗?你杀了自己的兄长,还要残害知情的妃子,你觉得你的行径,能瞒得过谁?”里面顿时传来一个惊恐、浑厚、震颤的声音:“谁,你是谁?”
“你不要管我是谁,你还记得云夫人吗?她倒是记得你,你灭了她九族,害得她家破人亡,她迟早会来找你,找你算帐,让你臭名昭著,遗恨万年,成为千秋万代世人唾骂的卑鄙小人。”
李玉珑浑身一抖,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南宫芷寒,但是她的声音完全变了,冷酷、无情,丝毫听不出她平日的蛮横娇笑来。
他正在惊讶,南宫芷寒已经陡然转身,飞快的离去。李玉珑见她身法精绝,远在自己之上,忽然想到昨日救朱红衣的时候,她明明就显得很一般,看来她一定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他忽然想,当日在恨天谷被人误认为是香车宝马暗中出手的人,说不定就是这南宫芷寒,那她和我结拜,自然不是随便的举动,他保护紫函和襄王,也一定有她的目的。
想到此不由心里一寒。
忽然间头顶风动,只见赵七霜身形一晃,已然向梁上那白衣女子扑去,顷刻间两人便斗在一处,那白衣女子出剑潇洒,剑法精妙绝伦,见所未见。不过赵七霜长袖带动的寒气已经将白衣女子牢牢封住,连李玉珑也感到森森寒气,心想自己倘若被发现了,还能走出去吗?
赵七霜长袖一卷,将白衣女子罩住,拉到地上,伸手点了她的穴道,这一切动作熟练之极。一个步履蹒跚但是仍然威严挺拔的黄衣男子走了出来,赵七霜抬头说:“皇上,刺客已经被擒住。”
忽然一个人匆匆行来,李玉珑看出这人正是和紫函一起回京城的襄王,只见他来到白衣女子身边,说:“父皇,她是前来保护王妹的人。”
老人抬头看着襄王,缓缓说:“果真如此吗?”
赵七霜说:“皇上,奴才等接到消息,方才赶来,不知究竟,请皇上定夺。”襄王说:“李姑娘,你不是照顾公主吗?公主要是有了差池,你担当得起吗?”
那白衣女子缓缓起来,茫然的看着襄王,只是张了张嘴,并未说话。
老人摆摆手,说:“算了,你们都退下,公主倘若需要侍卫,可以从宫里调动,别从外面找这些不懂规矩的人进来。”襄王一面告罪,一面拉起白衣女子,白衣女子迟疑了一下,便随着襄王离开了。
紫函缓缓走了出来,轻声说:“父皇,……”老人抬头说:“你不必说了,我很累,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赵七霜躬身说:“惊扰吾皇圣驾,奴才深感惶恐,请皇上降罪。”老人看着赵七霜,说:“算了,你好好保护东宫皇后就行了,去吧。”
赵七霜告退之后,老人转身对紫函说:“你也回去吧,那个女子不是个善类,这样的人在宫里多了,不是个好事。”紫函点头说:“儿臣知罪,儿臣立刻让她离开。”说完拜送皇上,由一个丫头护送回去。
李玉珑心里想:经过了一次刺杀,我要是再来一次的话,岂不是最好的时机。当下心里暗暗得意,忽然间一个黑影陡然射出,已经穿破窗户,来到房中,李玉珑来到门口的时候,见到那人一支长剑,已经刺向皇帝的脖子。
三十四回:茫茫归路在何处 砧杵一声心已摧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飞刀划破长空,击在长剑上,长剑登时偏了准头,几乎滑落地上。接着一个黑影如影随形,来到刺杀皇帝的人身前,李玉珑急忙藏在暗处,只见侍卫们都重新聚集起来,看着里面的人打斗不绝。
李玉珑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只见那两人各自剑法精绝,剑光激荡,剑风猛烈,如虎啸龙吟,激荡得内心深处兀自通通跳个不停。
忽然间听到一声惨叫,李玉珑再看时,里面已经躺了一个人,一个黑影长剑指着地上的人,冷冷的说:“云止师太,你不在西陵派做你的得道高人,到宫里刺杀皇帝,难道你不怕皇帝灭了你们西陵派!”
李玉珑听那声音赫然就是南宫芷寒,心想她原来什么都知道,说不定我已经被她发现了。
地上的黑衣蒙面人呸了一口,怒说:“要杀就杀,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要杀大宋的皇帝!”赵炅问:“谁人派你刺杀朕!”蒙面人说:“狗皇帝人人得而诛之!”南宫芷寒一抖手,长剑往前一递,同时轻轻在蒙面人脚上轻轻一踢,蒙面人被内力激荡,身子往上一抬,正好脖子被长剑刺穿,南宫芷寒拔出剑来,叹说:“她自杀了,始终不肯说。”
李玉珑心里登时生寒,感觉这南宫芷寒简直是杀人不眨眼,杀人不见血,凶狠可怕却有不露痕迹。
赵炅问:“你是何人?”南宫芷寒抽回长剑,说:“皇上,如果你信我,可不可以关上门,屏退左右,让我和皇上单独说几句话。”赵炅点头说:“好。”门关上之后,左右退下,李玉珑贴着耳朵在窗户上,只听南宫芷寒说:“父皇,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其实我才是你的女儿,我来,是想和自己的父亲说几句话,以偿心愿。”
李玉珑心里一抖,实在不知道南宫芷寒打的是什么算盘。
赵炅颤声说:“你……你说你是……”南宫芷寒说:“母亲临死之前让我告诉父皇一句话,她爱着父皇,也眷念和父皇在一起的日子,可惜她信错了姐妹,把不该说的话告诉了云夫人,让皇上受到威胁,直到现在,云夫人的女儿还想着报仇。”
赵炅问:“云夫人的女儿是谁?”南宫芷寒说:“就是刚才被东宫皇后的下属擒住的白衣女子,她化名李嫣然,紫函也是她指派来刺杀皇上的人。”李玉珑心里大惑不解,不知道芷寒保护紫函入宫,陷害那白衣女子,又诬陷紫函,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赵炅颤声说:“你说这一切都是阴谋?”南宫芷寒点头说:“如今蜀国已经发动暴乱,父皇知道这位西陵派师太的身份吗?她就是当年的蜀国公主,当时孟昶改变了名册上的名字,得以保全了性命。她在西陵派学了一身武功,趁机想要刺杀皇上,皇宫大乱,加上蜀国本来已经有的暴动,父皇的江山就岌岌可危。”
赵炅看着南宫芷寒,南宫芷寒说:“母亲一直在后悔,不该听到你梦中说的话,她恨了自己一辈子,父皇你能原谅她吗?”赵炅摇头叹说:“当年的事情,其实错不在她,时过境迁,我怎么会怪她。”
南宫芷寒哭着说:“母亲,你听到了吗?为什么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呢?你就不敢踏进皇宫一步,就这样带着期待死不瞑目的离开。”她抹了眼泪,转身说:“母亲去世后,我发誓要进宫见父皇,可我没有别的手段,只能拜师学艺,也许是天可怜见,居然让我知道这天大的秘密,也算是救了父皇一次,尽了女儿的孝道。”
赵炅叹说:“孩子,你知道吗?当年我只想杀云夫人,因为她用那件事情要挟我,想要当皇后,我知道云夫人的野心,所以她必须死。我没想过要杀你母亲,可是她被云夫人唆使,以为我要杀她,被云夫人带出皇宫。其实,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承认当年我是有些残暴,有些怪癖,但是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也有爱,也疼你的母亲。”
南宫芷寒缓缓向门口走去,轻轻说:“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可以放心的走了。”
赵炅急忙说:“你……你可以留下来吗?”南宫芷寒停了下来,说:“我已经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再说,皇上认公主也不是笑话,不能随便改变,让群臣们看着荒唐。何况,有父皇的宽恕,女儿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她转过身,说:“不过,父皇以后一定要加强戒备,东宫皇后虽然有许多武林高手,有时会来保护皇上,但是始终不如皇上自己的力量好用。何况西陵派死了一个师太,我担心她们在里面还安排了人手。”
赵炅点头说:“我自然知道安排,你……”南宫芷寒微微一笑,忽然走过去,伏在赵炅怀里,哭着说:“父皇,其实我好想在你怀里撒撒娇,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赵炅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好孩子,回来吧。”
南宫芷寒抽出身来,擦了眼泪,摇头说:“但是皇宫不属于我,我肯定不习惯,父皇放心,我在江湖上自由自在,过得很好,说不定有时候还能打听到一些消息,能够帮助父皇。”说完跪地拜了三拜,大步离去,留下赵炅一人怅然而立。
李玉珑心想:这一招真狠,杀了云止,还害了西陵派,指出东宫皇后的野心,最重要的是她要将紫函怎么样呢?紫函看起来好象真的是无辜的。从南宫芷寒嫁祸那白衣少女和杀死云止,就可以看出她是何等的野心勃勃,深藏祸根!
他没有心情继续刺杀,只觉自己实在是武功低微,智慧不足。当下往宫外而去,到了宫墙之外,忽然一阵厮杀之声传来,他循声而去,只见一群侍卫围着一个太监横刀刺杀,那太监虽然浑身是血,但是李玉珑仍然看出来是小陶子。
他一时心中一动,飞身而上,挥剑向几人刺去,那几个侍卫都是武功高手,顷刻间将李玉珑包围得密不透风,李玉珑顿觉后悔起来,正在应接不暇之际,忽然间一个呼声传来,“什么人敢在这里打斗!我是京城的捕快,你们快放下武器,举起手来!”李玉珑大声说:“快点来帮忙啊,我倒是可以放手,他们呢!”一个侍卫高声说:“我么是大内的侍卫,小小捕快,还不一边滚开去!碍着我们的事情,我让你性命不保!”
那捕快渐渐走了过来,拔出大刀说:“大内侍卫是保护皇上娘娘的,你们不在皇宫保护皇上,在宫外杀人,成何体统!统统跟我回衙门!”说着已经拔出大刀,刀舞得虎虎生风,虽然他的刀法武功也不见得有多高明,但是两人一联手,形势立刻扭转,李玉珑如龙游大海,长剑挥洒,剑气磅礴,顷刻间便将几个侍卫逼退,那几人互相使了个眼神,飞身退去。
捕快追了几步,又跑回来问:“你们没事吧?”李玉珑急忙扶起小陶子,只见他身上已经血肉模糊,他拿出一块令牌,对李玉珑说:“快,快到北宫门外广源客栈天字三号房通知我师傅,说,说襄王妃知道了我们刺杀皇上的事情,……让她千万不要去皇宫。”李玉珑拿过令牌,只见是一块白玉上刻了白色的拂尘模样,知道是西陵派的拂尘令。当下李玉珑说:“你放心,你,你没事吧,我给你找个大夫……”
小陶子挣扎着说:“不用了,我已经被王妃下了毒,那个贱人,她利用我们对付了许王,就要斩草除根,……她……”说着便已经没了声息。李玉珑抱着小陶子,有一种伤心的感觉,捕快问:“死了吗?”李玉珑抬头看着那看起来愣愣的有点可爱的青年捕快,说:“死了,你叫什么名字,多谢你今日相救。”
捕快说:“在下林玉笙,本来管理这一带,保护百姓就是我的职责,不过我看你们好象真的是刺客,你们跟我回衙门吧,让老爷审问审问。”李玉珑抱起小陶子,说:“我们是被人陷害的,我也不会去衙门。”说完转身便走。林玉笙急忙抢过去拦住,说:“不行,你得跟我去衙门,把这件事情弄个明白!”
李玉珑说:“大哥,你要钱我给你,你要什么都行,我不跟你走。”林玉笙依然拦着,李玉珑夺路而去,一路狂奔,那林玉笙却一路跟着,便这样到了城外,李玉珑挖了一个坑,将小陶子埋下,心想西陵派的弟子应该都是女人,这小陶子也真可怜。
一边埋葬了小陶子,李玉珑靠着大树,仰望天空,觉得自己好渺小,好无能。
林玉笙走过来说:“走吧,现在你的朋友也已经埋葬了,你而已跟我走了吧。”李玉珑懒懒的说:“大哥,你是真的这么认真吗?你看看举国上下,哪有人象你这样的,你到底是图银子,还是图前程。图银子,你快点去找啊,图前程,你快点去找银子啊。我真是服了你了,好了,就到此为止了。本来还想感谢你,但是现在你让我好烦。”
林玉笙一本正经的说:“我当然要银子,但是银子要正大光明的来,要为百姓做事,才对得起银子,你少说废话,快点跟我走!”李玉珑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然翩然远去,看着林玉笙离自己越来越远,心想也不枉我这么久南来北往,轻功真是一日千里啊。
一路狂奔,终于摆脱了林玉笙。他松了口气,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幽凉的风吹来,冷冷的有种很惬意的感觉,他伸开双手,看着这恢宏大气的天地,帝子京都的繁华随着日光渐渐强烈,有谁能否认大宋都城鳞次栉比的繁华呢?鱼贯而入的人走入城门,来来去去,衣着光鲜,无论是谁见了,都会感到昌明盛世的伟大。
难怪天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遥远的蜀地,居然有人不满意大宋的生活。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李玉珑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他现在到底要什么呢?他很迷茫,他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呢?他只能找到酒楼饮酒自娱自乐。
忽然一声娇笑传来,只听南宫芷寒说:“三弟,你怎么在这里独自饮酒呢?你知道吗?大姐已经得到了方子,说用了效果很好,通体舒泰,像是成仙一样,反正是没有白来。”李玉珑看着南宫芷寒天真无邪的脸,觉得有些别扭,但是他尽量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一面喝酒,一面说:“你说天医派的杜神医在江湖上已经有头有脸,为何还要进皇宫呢?如此说来,他好象根本就是自己愿意的。”
南宫芷寒说:“皇宫是什么地方,大宋的皇宫,当今天下谁有大宋繁华富庶啊?你别看江湖大派有时候很清高的样子,但是他们的钱来自哪里,还不是做生意,看到官府都跟见了大爷一样,更不要说皇宫里的天子了。”李玉珑漫不经心的问:“你呢,二姐你喜欢皇宫吗?”南宫芷寒点头说:“喜欢啊,我都舍不得走,在皇宫我认识王爷、公主,还不够我臭美的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发达了,我决定跟着大姐混算了,她家里有钱,但是身体不好,我当她的保镖,你说呢?”
听着南宫芷寒放肆无忌的笑声,李玉珑心里暗想:不知道你又要怎么害朱红衣,那朱红衣弱不禁风,看起来也像是毫无心机的样子。不过,你只要不害我就是了。
南宫芷寒喝了一阵,说:“昨晚我进宫去,听公主妹妹说宫里好像有刺客,我真是担心我这妹妹,她这么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在宫里,真是寂寞。这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听说铁盟令就在宫中,可能那些高手是去找铁盟令的,据说得了铁盟令,就能控制武林正派,这诱惑太大了。”李玉珑说:“你还知道得挺多的嘛。对了,不知二姐还知道些什么?”
南宫芷寒一叹,低声说:“还能知道什么,东宫皇后是太祖皇帝的皇后,她的宫里高手如云,铁盟令一定是被她藏起来了,其实在宫里若是避开东宫皇后,就可以所向无阻。不过这宋皇后很厉害的,最近她越来越多的干预皇宫的事情,不知道是在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李玉珑淡然说:“不管怎样,和我都没有关系。”南宫芷寒喝了一碗酒,点头说:“是,和我就有关系了,都说太祖皇帝是当今皇帝害死的,要是宋皇后想要为丈夫报仇怎么办?我那妹妹,可是当今皇上的公主!”李玉珑手上的酒碗和南宫芷寒一碰,心想:难道她没有看到我昨晚也在?我隐藏得再好,也不会躲过她的眼睛啊。不过她既然装,我也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当下一面和南宫芷寒喝酒,一面说:“前往京城来,每个人都是仰慕功名的,千里跋涉,一个人一生能有几次呢。象二姐这样潇洒无所谓的,实在是少有,就连我这毫无牵挂的人,也羡慕二姐。”南宫芷寒抹了一把嘴,笑说:“那是当然,我也羡慕我自己。你想追求功名吗?要不要我介绍你做点事情?我们义结金兰,情谊深厚,只要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
李玉珑心里想:你不害我,我已经求之不得了,还怎么指望你帮忙呢!
南宫芷寒叹了口气,说:“怎么,你以为我帮不上忙吗?你放心,我一定能帮上你的。男儿要立功名,才有容身之地,你要是想在武林混,成立一个帮派也可以啊,有我帮忙,一定能够发扬光大。”
李玉珑回过神来,点点头,继续喝着酒。
一宿酒醉梦阑珊,醒时日照若经年。回首过来千里路,弹指光阴暗中换。
这一年来回奔走,江湖疲累,却一事无成,他凝视着窗外,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吗?没有一群可靠的朋友,没有快意人生的写照,没有金戈铁马的风貌,北方豪迈的山河,壮烈的汉子,天地辽阔的想象,天空任意的驰骋,在蜀山深处沉醉的向往,为何离我的生活不是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
江湖,我梦想的快意人生的日子,我期待的豪气干云的朋友,为何在我的眼里,是如此的破碎残败?
酒销英气与年华,回首蹉跎染头发。千丝万缕解不断,留成惆怅空牵挂。
而现在,他连一个南宫芷寒都不如。
下面,他又将去哪里?
三十五回:春来无树不青青 似共东风别有情
他漫无目的的来到酒楼,正要坐下,忽然间一个人影跃入眼帘,身形魁伟,面容潇洒,不是薛龙又是谁?
他心里一喜,薛龙已经走了过来,笑说:“李兄,想不到在这里也能相逢,别来无恙。”李玉珑心里想:总算还有一个人可以放心说话。当下上前和薛龙找了个空桌子坐下,笑说:“人生何处不相逢,谁说天下很大,我觉得很小啊。”
薛龙点头笑说:“他乡遇故人,的确令人欣慰。”李玉珑看着外面,笑说:“京城的确繁华,怪不得人挤破了头要往京城跑,难道薛兄也是为了功名利禄?”薛龙摇头笑说:“李兄笑话了,我一介武夫,有什么功名利禄。”李玉珑起身凑到薛龙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冲着铁盟令来的。”薛龙一愣,呆呆的似乎回忆什么,李玉珑坐了起来,得意的说:“是不是呆了?被我说中了也不是件很难堪的事情啊,……”他四处看着,笑说:“你看这楼上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其实很多人说不定就是冲着同样的目的。”
薛龙淡然一笑,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惭愧惭愧,李兄呢,也是吗?”李玉珑摇头说:“不是。不过我可以帮你。”他再次凑到薛龙耳边,低声说:“我对皇宫还是比较熟悉的,需要我帮忙的话,大可点点头,我帮你。”薛龙点点头,李玉珑坐下来,得意的说:“我就知道我们有缘,你的武功,加上我的智慧经验,薛兄,我能预见到我们将来在武林中的地位。我一定要让你出人头地,重新建立当年武圣人的威风。”
薛龙看着李玉珑,有些言语含混的说:“多谢,其实……其实我,我并没想过……”李玉珑笑说:“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一般都这样,你放心,我对你只有佩服,从来就没有看不起你……”薛龙忽然问:“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李玉珑点点头,薛龙盯着他,说:“真的?”
李玉珑噗哧一笑,说:“一言九鼎,好了,今天我心情高兴,陪我喝酒,看你,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薛龙脸色微红,讪讪的笑了一笑,继续喝着酒。李玉珑说:“这一切都是天外天在搞鬼,天外天幕后指使的人,就是宋皇后。”
薛龙看着李玉珑,李玉珑带着酒意说:“怎么,你怕了?这么高的武功,就算天意你都不要怕,我要有你这么高的武功,一定要把江湖,改成我想要的样子。”薛龙手托着下巴,痴痴的看着李玉珑,没有说话。
李玉珑就算在睡梦中的时候,也想着和薛龙一起夺得铁盟令,从此以后,武林正派都听他号令,想要什么就是什么,那种生活完全是一种麻醉的满足,疯狂的快乐。他并不向往这种生活,但是却迫切需要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条腾空的巨龙,沧海横绝,天地渺渺,自由来回,风云狂啸。
黑夜,有一个黑夜;皇宫,北宋的皇宫。两个夜行人一路飞奔,直往东宫。来到大殿外面,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两人跃到长廊横梁之上,捅开窗户纸,偷看着里面。只见一个中年妇人,雍容华贵的坐在殿上,旁边一个白衣女子,赫然正是赵七霜。
赵七霜正说着:“皇后放心,事情已经办好了,明日是公主的册封仪式,之前公主会送上自己的生辰八字,我会让小青在里面做点手脚,自然就能把时间弄错。到时候,皇上看到这个时间,就会知道这个公主名副其实是个假的。”皇后冷冷的说:“皇上早就知道这个公主是假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已。这南宫芷寒和她母亲一样狠毒,杀人不眨眼,当年要不是南宫烟云,现在的赵紫函早就荣华富贵了,当年她母亲可是宫中一大佳丽,颇得赵炅喜欢。所以有时候结交朋友一定要小心,不然害了自己一辈子,还要害自己的女儿。”
赵七霜说:“南宫芷寒知道这么多事情,皇后要留她吗?”皇后摇头说:“我倒是想除掉她,但是这丫头武功高强,人也机灵,从小生活在勾魂岛,向来都是她要别人的命。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能轻易下手,何况,她对皇上也是恨之入骨,我倒想看看,她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赵七霜点头说:“是很热闹,不过皇后,我们对皇上也未免太仁慈了……”
皇后说:“你不懂,皇帝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我不过在试探他而已,他不敢杀我的,因为他觉得一个女人不会成气候,他杀了先皇,杀了我丈夫,他不会再杀我了,就算他再狠毒,也要做出点仁至义尽的样子。其实,我一直在等待机会,可是机会一直不来。想到那些先皇那些被迫害的子嗣我就心惊胆颤,我要报仇,就要有十分的把握,十分的准备,霜儿,你千万不能意气用事,要稳住阵脚。”
赵七霜点头说:“属下明白,可是我怕皇上有所动作,我们已经显露了我们的实力……”皇后说:“如果我暗中联络高手而刻意隐藏,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恐怕我们早就没了性命,我就是要虚虚实实,让皇上琢磨不定,给他看到一些,隐藏他不能知道的,等到我有足够的能力对付大内侍卫们的时候,才最后一搏。其实平常你出手救皇上,也许是根本用不着的,大内自然有大内的高手,我就是要让皇上以为我在讨好他。”
赵七霜说:“皇后自然另有深意,属下明白了。”皇后说:“好了,不多说了,所为隔墙有耳,我们已经说多了。对了,你让小青那丫头做事稳重一点,一个孩子,我不大放心。”赵七霜说:“皇后放心,这丫头机灵得很,做事稳重,成人也难以相比。”
李玉珑心里想:这个小青是什么人呢?他有这么厉害吗?
正想着,忽然间一道劲风扑来,他猛然回头一看,只见两个灰衣老头扑了过来,带着呼呼的冷气,薛龙急忙拉着李玉珑往一边闪去,只听赵七霜在里面说:“什么人!”一个灰衣老头沉声说:“姑娘,梁上有刺客!”赵七霜翻身出来,只见薛龙和李玉珑已经在园子里和两个灰衣老头打了起来,天空中劲气道道,飞扬缠绵不绝。
李玉珑感到扑面的寒气阵阵穿入心扉,手足都有些不灵便,只不过薛龙一支长剑有如神助,挥洒间剑气磅礴,居然硬生生将两股寒气牢牢挡在外面。李玉珑在薛龙身后,感觉安全而舒适,似乎外面凌厉的冰力,永远都不会侵蚀自己。
赵七霜朗声说:“你们两个走不了了,若是束手就擒,兴许皇后开恩,还能饶你们不死!”李玉珑大声说:“谁相信你的鬼话,赵七霜,你别得意得太早,想困住我,没那么容易。”赵七霜笑说:“缩头乌龟,我怎么能困住你呢?你自己早就把你自己困住了!两位师傅,这后边的人交给我便是了。”
两个灰衣老者也看出李玉珑武功不如薛龙,当下两人左右一合,渐渐将李玉珑和薛龙分开,薛龙飞身向李玉珑奔去,赵七霜闪身拦上,笑说:“公子何必这么着急呢?和本姑娘过上几招。”说着袖间风动,已经将薛龙逼退几步。
薛龙大声说:“你快走,到宫外等我!”说着飞身跃过赵七霜,在前面且战且退。
李玉珑身形陡然一转,飞快的向宫外奔去。刚走了丈余远,已经觉得侍卫追了上来,刀剑紧迫,空中厮斗,尽管这些侍卫算不上绝顶高手,但是李玉珑一番搏斗下来,也是大伤元气,当下手上抖出数十枚暗器,将众人往后一逼,身形一闪,已然落到地上,钻入树丛之中。
侍卫越来越多,李玉珑于树丛中推开一扇门,当时情急,想也未想,便推门而入。只听得里面一声尖叫传来,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宫女正伺候着一个女子洗澡。他急忙转过身,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也……也不要叫喊好吗?”洗澡的女子镇定下来,说:“小青,快把我的衣服拿来。”李玉珑心里一抖:小青?这不是紫函公主吗?这小青不是皇后的人吗?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拍门的声音,小青镇定打开门,李玉珑急忙躲在一旁,心里想如果他们果然冲进来,我只好用公主威胁,虽然她即将被否认身份,但现在毕竟是公主,这小青是皇后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我。不料小青却冷冷的喝道:“你们找死吗?这是公主的地方,公主正在沐浴更衣,你们有多少脑袋,这么不知进退。”
侍卫们看着发怒的小青,一个领头的说:“打扰小青姑娘了,请公主注意安全,刺客就在这一带出没。”小青冷冷的说:“知道了,还不快滚。”说完关上门,转过身来,李玉珑这才看清小青那张十二三岁的脸,的确幼稚而可爱,如果不是听了皇后的话,他真的无法把她和一个满怀心机的人连在一起。不过有对南宫芷寒的了解,他对小青不得不提防。
紫函已经穿上衣服,说:“公子为何要行刺皇后?你可以转过身来了。”李玉珑转身看着紫函,此时刚刚沐浴的紫函,如同梨花带雨,清澈而哀婉,李玉珑实在有种想要带着她离开的冲动,这样的女子,其实为何要来到皇宫呢?
他忽然想起紫函在问自己,便说:“我,我刺杀皇后做什么,我不想杀皇后的……”小青笑说:“那公子到东宫难道是找我们公主聊天?”李玉珑看着小青天真无邪的笑容,实在有些惶恐不安,无法作答。
紫函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看出公子不是坏人,小青,咱们能帮就帮,等到风头过了,你把他送走吧。”李玉珑说:“我自己走就是了。”小青说:“你不熟悉,如果你出去被人发现,对不起,我们公主就要被你连累,马上就是公主的册封之日,我可不想有何差错。”
李玉珑感到浑身一震,小青说起这些话来简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李玉珑彻底感到了人的虚伪,人的无所不为。
紫函轻声说:“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结果,其实母亲一直想知道,父皇到底对她是什么态度,现在看来,母亲其实不应该离开。”小青说:“公主,这些伤心事情就不要提了,以后你当了公主,所有的一切都会化解,全部化解,没有人敢不尊敬你,你会有自己的宫殿,成群的宫女,有女人所羡慕的一切。”
李玉珑说:“公主莫非是在民间长大?其实恕我直言,宫里规矩森严,稍有差错就会人头落地,恐怕不适合公主。”紫函说:“为了实现母亲的夙愿,也算是遗愿,我还是来了。既然来了,就没法退,根本没有退路。你以为我想当公主吗?我不是那种羡慕荣华富贵的人。”李玉珑心想:这个我能看出来。
小青说:“大家今天相逢也是缘分,别在这里站着,到厅上说话,奴婢给公主准备点心。”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李玉珑说:“对了,公子这身衣服得换,奴婢给公子找件太监的衣服来。”不多时回来,拿着一套太监衣服,说:“公子换完再出来。”
李玉珑换了衣服,来到厅上,小青已经将他的夜行衣收好,不多时将点心送了上来,李玉珑说:“深夜叨扰,承蒙你们主仆二人如此相待,李某实在心有惭愧。”小青说:“原来你是李公子。”李玉珑点点头,紫函说:“公子不必客气,我看公子不是邪恶之人,所以才肯相留,既然相留,就是缘分。我的朋友也不多,到了这里,更是没几个说话的人。”李玉珑叹了口气,他实在有种想要劝说紫函离开的冲动,可是他又觉得,此时如果自己说出去,恐怕连自己都无法出去了,小青是皇后的人,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还是赶快走吧。
当下说:“夜色已深,公主早点休息,皇宫内院实在是有些不安全,还望公主自重,今日相救之恩,来日李某定当图报。”紫函起身说:“我也不挽留公子了,小青,你送送公子。”李玉珑急忙往外离去,说:“不用了,我自己找路。”小青已经打着灯笼,说:“跟着我走吧,放心,我对皇宫熟悉得很,走偏门,根本没人会拦你。”李玉珑心想她既然已经有了准备,我也不能阻止她,反正我走后面,一切小心便是。
小青带着李玉珑很快离开皇宫,到了河边,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小青转过身来,问:“铁盟令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李玉珑一呆,本能的退后几步,心想她终于说出来了。小青接着说:“公子放心,小青一定帮你找到铁盟令,助你完成心愿。”李玉珑瞠目结舌的问:“为,为什么?”小青盯着李玉珑,说:“只是如果我拿走铁盟令,势必在皇宫无法立足,到时候,公子不要抛下我。”
说完匆匆转身离去,李玉珑怔然而立,等到他转身的时候,看到小青已经一路蹦蹦跳跳的提着灯笼离开,河道上跳跃的灯光闪耀不止,李玉珑的心疑惑的想着:她为什么要给我找铁盟令,这是什么阴谋?
天阶夜色凉如水,不见牵牛织女星。
他轻叹一口气,铁盟令,看来自己离铁盟令还是很遥远的。普通人就不应该追逐风头浪尖的梦,就算自己侥幸活了下来,也不过是留下心惊胆战的回忆。
从黑夜走向黎明,也不过是散步的节奏,时间总是会过的,不管是皇宫内,还是京城内,还是大宋国内,时间都是一样的,只是他知道,每个人的感觉,肯定很不一样。
看着天上的红日,似乎看着身上远去的激情,曾经以为天高地阔的天地,属于自己的舞台,原来并不属于自己。
他正在想着,忽然身后传来薛龙的声音,“李兄,你果然没事,太好了。”李玉珑回头看着薛龙,此时他们已经换好了衣服,薛龙依然是那么的英姿焕发,如同临风的玉树一般,李玉珑笑说:“我就知道薛兄没事。看来那个戒备森严的皇宫,我是不能去了,我打算回江南,找我的几个朋友。”
薛龙笑说:“我也正好回江南,咱们岂不是可以同行?”李玉珑一怔,看着薛龙,有些不相信的说:“什么?你要去江南,这一去千里,可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薛龙说:“我好不容易离开,留下来也一事无成啊。”李玉珑摇头说:“可是你的使命不一样,我是一个普通人,我随时可以离开,但你呢?你可不能撂下不干。”薛龙说:“天大地大,每个人都有机会自己选择,我为何不能?”
李玉珑捶了捶薛龙的胸膛,笑说:“好,是个兄弟,要不要义结金兰呢?”薛龙笑说:“不必了,有比义结金兰更好的关系啊,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李玉珑笑说:“这就有点太夸张了,不过说来也是。”他和薛龙并肩而行,感叹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象薛兄这样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江湖浩瀚,真正的朋友又有几个,走吧,我们去选两匹快马,我要尽快赶去江南。”薛龙紧跟在他后面,问:“李兄在江南还有什么要事吗?”
李玉珑说:“算不上要事,但是江南算是有几个朋友,和朋友们联合起来准备干点事情,总比在江湖上漂泊不定,一事无成的好。”薛龙跟着说:“是啊,李兄不是池中之物。”李玉珑看了一眼薛龙,说:“这话说在你身上还差不多,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是知道的,你就不要损我了。”
三十六回:南归路极天连海 惟有相思明月同
江南的冬天寒冷彻骨,冷入冰心。
李玉珑二人在路上有说有笑,薛龙还不时指点李玉珑剑法,这一路倒也快乐自在,李玉珑有时觉得奇怪,薛龙陪着自己干什么?他不是为了武林铁盟的事情在奔走吗?
到了恨天谷,李玉珑径直找到凌云昭,一问之下,才知道恨天谷中的人都去了西南,听说王小波在战事中被流矢所伤,已然身亡,一时心中不免慨叹伤怀。凌云昭说:“不过李顺最近接掌大军,所向披靡,倒也一路无恙。本来夫人准备招兵买马,在江南起事,只是钱财上有点问题,如今正和江南钱庄的人商议,不料此事一出,夫人暂时就去了西南。”
李玉珑点头说:“江南钱庄?你们是和庄主联络,还是和别人?”凌云昭说:“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好像是钱庄的大小姐朱红衣,朱姑娘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很有先见之明,聪慧过人,世间罕见。”李玉珑心里暗想:朱红衣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和我仓促结拜,到底有没有居心,一个在风头浪尖打滚的人,怎么会应付不了一场突然袭来的抢劫!
凌云昭问:“公子在想什么?”李玉珑回过神,说:“没,没有。”这时家丁来报,说有人求见,那人自称名叫赵霆,来自女儿湖。
李玉珑心中想:女儿湖是个什么地方?赵霆又是什么人?
正想着,忽然间眼前一亮,只见一个蓝衣公子走了进来。李玉珑只觉那蓝衣公子生得俊雅风流,挺拔高大,如同璀璨的星光,蓦然铺散,一直穿透人心。
他有一张如同美玉一般精致到恰到好处的脸,浓烈的眉毛斜插入发,写满潇洒;双眸闪亮,如日月光华;修鼻俊唇,如由天生;举手投足间自然有一股风流儒雅之态,令人见而难忘。
琥珀玲珑质如玉,未成曲调先有情。人生百年遇知己,夫复何言弃功名。
李玉珑心想:这女儿湖怎么会有个男人?这女儿湖怎么会有这么超凡脱俗的男人!
赵霆来到厅上,抱拳说:“凌大侠,赵某此次前来,只有一事相问,请大侠成全。”凌云昭说:“赵公子开门见山,那就最好。”家丁奉上茶水,凌云昭和赵霆分宾主坐下,赵霆方彬彬有礼的说:“江湖传闻,说敝派掌门信物冷香玉环在贵派,不知凌大侠可有听闻?”
凌云昭说:“江湖传闻,赵公子既然来了,凌某就澄清一下,恨天谷拿冷香玉环根本没有用,冷香玉环也根本不在恨天谷。”赵霆说:“如此甚好,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她倒是说过,冷香玉环曾经在九月十五的晚上由一个人送到贵派,不知是否凌大侠未曾听闻。”凌云昭面色一变,赵霆未待他说话,便说:“送玉环前来的人,据说是白谷的弟子,凌大侠真的忘了吧?冷香玉环十里闻香,难道凌大侠以为一个檀木盒子就能藏住?”凌云昭恢复镇定,说:“不错,因为个中情节复杂,在下就不想公子误会,既然公子想要知道情况,那凌某就据实道来。冷香玉环本来被一个官宦人家的夫人拿走,经过江湖争斗,最终是到了白谷手上,白谷不想管武林中的事情,所以就近给了我们,不料就在那一晚,被一个黑衣女子拿走,那女子用一手剑谷的剑法,抢走后我们一直没有遇见此人。”
赵霆说:“剑谷女子我自然没有见过,但是,我所知道的真实的情况应该是白谷从这个官宦人家的夫人手上夺来玉环,据为己有。”凌云昭说:“玉环不在敝派,赵公子如果不信,大可在此搜查,如果找到玉环,凌某愿意负荆请罪,死而无怨!”
赵霆抱拳说:“凌大侠言之过重,只因兹事体大,在下出言无状,望大侠海涵。既然如此,赵某便得出去寻找这剑谷女子,后会有期。”
李玉珑看着赵霆俊逸潇洒的背影,傻傻的问:“你们到底拿了人家的玉环吗?”凌云昭说:“不管拿与没拿,玉环如今都不在这里。”李玉珑回头问:“真被那个剑谷女子偷走了?”凌云昭说:“剑谷的弟子千千万万,武林中人稍微有点钱的都去剑谷学艺,他赵霆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每一个剑谷女子都问遍吧。”李玉珑回头说:“凌大哥,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没想到,有时候你一点都不光明。”
凌云昭一笑,坐下来说:“李兄是有所不知,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啊,凌某如今每天都如坐针毡,这滋味不好受啊,你也知道夫人的事情,如果一个不小心,那就前功尽弃了。”李玉珑点头说:“不错,不过大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对了,恨天谷人这么少,我留下也没什么意思,薛兄,咱们也去看看这冷香玉环的下落。”凌云昭说:“李兄弟,这冷香玉环还是别碰为好,实不相瞒,这是朱红衣要的东西,女儿湖也是一大门派,武功诡异,行事偏僻,都不好惹。”
李玉珑说:“你放心,我这个薛兄武功厉害得很,不怕。再说,我也想知道这玉环究竟有多么了不起,凌大哥放心,后会有期。”
薛龙跟着李玉珑出来,骑在马上,问:“李兄,你是真的要找玉环,还是有别的事情?”李玉珑笑说:“别的事情?除了玉环还能有什么事情呢?”薛龙似有心事,闷闷的没有说话。忽然李玉珑说:“薛兄和那个赵霆都是人中之龙凤,你说你们两个放在一起,谁更引人注目呢?”薛龙登时问:“你说呢?”
李玉珑笑说:“我说你们各有千秋,薛兄你是稳重成熟的人,那个赵霆是俊雅飘逸的人,不好比。”薛龙问:“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李玉珑说:“我是个不自量力的人,哈哈。”
轻骑幽幽大道远,马蹄声惊初冬寒。放眼天地雪花冷,恍然如梦是经年。
走了一天,薛龙问:“李兄真要打听消息,咱们可以找当地人问问,我看李兄像是要赶路的样子。”李玉珑说:“是啊,我想去女儿湖,听说女儿湖在大理国附近,风光秀丽,很是迷人,我想看看女儿湖的女人,到底有多漂亮。”薛龙说:“可是……”李玉珑问:“薛兄是不是不想去呢?是啊,太远了,薛兄和我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我也不好意思再劳烦薛兄了。”
薛龙说:“这倒没什么,关键的是李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是。”
轻舟飘渺风寂寂,顺水直下三千里。来去心境自不同,枉留人生空唏嘘。
船直接到了渝州府,取道黔州,一路往女儿湖方向前去。
黔州道路多艰难,马蹄难行足不前。放眼高山千万里,更无一人林野间。
李玉珑叹说:“我从小在蜀山中长大,也没见这山这么高,这么陡,根本没有路,看来只能用飞的了。”薛龙说:“这里有一个灵教,灵教高手都是用飞的走路,所以当地称为神仙,灵教在当地人心目中地位很高,他们武功诡异,还懂得炼制蛊毒,在邪派中有一席之地。”李玉珑说:“你来过吗?”
薛龙说:“这些都是家父所言,黔州山高皇帝远,不用起义也自称体系,一直以来是五大姓执掌各种大权,不过,现在好像是龙姓一家独强,因为他们和灵教的关系,已经牵扯到神灵的力量了。灵教将势力范围不断扩大,已经覆盖了几乎整个黔州。”
李玉珑点点头,又说:“可是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实力再大再强,难道统治山上的野猫野狗?”薛龙说:“黔州百姓都是群居,错落于山中,风俗自成一体,你我赶路,自然看不到。不过也最好看不到,我们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外人,如果灵教的人要为难我们,恐怕我们就惹上麻烦了。”李玉珑点头说:“好,那就专走偏僻的地方,用飞的。”
渐渐快到了女儿湖,雪花纷纷扬扬,万里雪封,壮观浩荡。
两人走在大街上,天空是蓝色的,一切显得如此的洁净,瑶族鲜艳的衣裳美丽如画。李玉珑兴高采烈的说:“女儿湖的女人真的很漂亮,真的看不到男人啊。”薛龙说:“据说女儿湖的水不适合男人,饮用之后体力不佳,又有人说这是上天给女人留下的最后一块净土。”李玉珑哈哈大笑,说:“那些传说,你也相信,走吧,我想尝尝当地的酒。”
说着上了酒楼,刚到门口,赫然看到林玉笙、赵霆和白衣女子坐于里面,他的眼光在那白衣女子和赵霆身上一闪,旋即往里面走去。上了楼,坐了下来,李玉珑奇怪的说:“怎么是他们?”薛龙问:“谁?”李玉珑说:“当日和木天磊在一起的白衣女子,还有一个人是京城的捕快,他怎么到这里来了,难道是为了冷香玉环?”
薛龙说:“不好说。”李玉珑一面喝酒,一面看着楼下的人群,忽然一个青衣老妇人进入视线,满脸怪癖之气,李玉珑放下酒碗,说:“你看这个老妇人,好像是来寻仇的一样。”薛龙看了那老妇人,说:“这老妇人内功精湛,不是寻常人,我们别招惹她。”李玉珑指着老妇人说:“这样子你就能看出她内功精湛?你的眼睛也太厉害了吧,你还能看到什么呢?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薛龙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李玉珑看着弹琴卖唱的男子,笑说:“其实男人和女人,有时候想起来挺奇怪的,还有命运,看来人,只有接受的命。”薛龙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叹?”李玉珑忽然说:“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薛龙紧张的问:“什么秘密?”李玉珑一面喝酒,一面说:“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很快你就会知道。”
喝了一阵,李玉珑忽然说:“走吧,我们继续。”
薛龙跟着李玉珑下了楼,只听白衣女子说:“武林中人,看来这红花祖母便是女儿湖的掌门,这位赵霆极不简单,咱们跟着。”李玉珑心中立时有些发怒,说:“跟踪别人,可不是英雄所为。”白衣女子冷笑一声,说:“两位在一旁鬼鬼祟祟,偷听我说话,那是何方英雄所为?莫非二位是从小人国来的人?”李玉珑正要说话,薛龙急忙说:“对不起,这位姑娘,我兄弟的意思……”
白衣女子冷冷的说:“打什么圆场,江湖上混日子的人,罗罗嗦嗦,成何体统!”林玉笙正要说话,李玉珑已经说:“明明人家都不想你去,你争什么争!”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白衣女子哗的抽出长剑,说:“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三十六个月怀胎生的啊,有娘教没娘养!”
李玉珑登时怒极,手上一抖,长剑已然出鞘,剑带劲风,人分辉影,顷刻已来。白衣女子展开长剑,刹那间斗在一处,李玉珑心里纳闷起来:这女子剑法诡异奇妙,来历更是奇怪,红叶楼、皇宫、女儿湖,怎么我老是遇到她。
剑来剑去剑影里,剑飞剑舞画楼中。年轻气斗霜雪冷,写我江湖儿女风。
李玉珑舞得兴起,一边舞剑,一边念着招式名字,“云在高天风会起。”风从梁上猛然吹来,,白衣女子身形一抖,剑舞惊龙,喝道:“笑看花木镜中春。”意态悠闲,李玉珑但觉惊风扑面,恍惚向自己扑来,当即高处,剑光挥动,“何人倚剑白云天。”居高临下,剑锋至而人高悬。
白衣女子冷冷一笑,身形不动,“镜里云山若画屏。”一时间剑气飞扬,虚虚实实,难辨真假,旁人只觉两人意态潇洒,皆是白衣袅绕,宛如仙人,虽是用剑,却无半分暴戾之气。
李玉珑抖剑而下,“天山雪后海风寒。”风借冷势,更添威力。
白衣女子岿然不动,剑光闪烁,“宝镜磨来寒水清。”剑寒影寒,恰如雪花融水,了无声音。
李玉珑回转身形,“烟草连天枫树齐。”剑光联动天地,杯盘一时惊起。
白衣女子面色不改,“关月夜悬青冢镜。”一时悲歌鬼影,幻象丛生。
薛龙忽然跃入场中,一手捻住一支长剑,说:“大家相逢都是朋友,既然不分胜负,何必徒劳相斗,不如坐下来喝杯薄酒,交个朋友。”
李玉珑想要抽出剑来,但觉他两个指头之力,竟然奇大,心中一时怒极,扔下长剑就走了。薛龙追了上前,一面叫着:“李兄,李兄。”李玉珑愤怒的说:“那个姑娘长得好漂亮,你动心就留下来陪她啊。”薛龙急忙解释说:“怎么可能,我们,我们怎么说也是朋友,这女子看起来,好像不是坏人,冤家宜解不宜结,……”李玉珑气呼呼的说:“我和她就只能结不能解。”
薛龙紧紧跟着他,说:“好,以后我见到她,直接把她杀了,好吗?”李玉珑停了下来,奇怪的说:“很好玩是吗?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笑了一笑,说:“其实那女子剑法精妙,我还真有点对付不了呢,我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而已。”薛龙说:“是吗?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李玉珑问:“我真的生气了,你有那么紧张吗?”薛龙一路跟着,笑说:“当然。”李玉珑心里纳闷的想着:赵霆到底去了哪里,我不是跟着就下来了吗?为什么我一听到那个白衣女子要跟踪赵霆我就跟她急了,不然也不至于把赵霆的行踪跟丢了。
渐渐离开小镇,所行之路,越来越是荒凉,荒凉中透着古老的空旷,空旷里流淌着清脆的颜色,李玉珑感到一阵惬意,薛龙却忽然拉住李玉珑,说:“好像有点不对。”李玉珑回头问:“什么不对?”薛龙四下一看,说:“好像是终了谷的‘离魂阵法’。”李玉珑停下脚步,看着四周,说:“你怎么知道?”
薛龙默念着什么,忽然拉着李玉珑往一旁奔去,手上劲风凌厉,只听得砰砰爆炸之声不绝于耳,空中忽然鬼影重重,接踵而至,李玉珑惊声说:“本来好好的,你看你弄了些什么出来,我和终了谷谷主是认识的,你快放开我!”薛龙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一时惊风扑面,骇浪袭来,卷起砂石翻卷,日月因而无色。
忽然间一阵冷笑传来,只听一个冰冷的老头的声音传来,“好功夫,小子,看来你所知不少,老夫今日就陪你玩一玩!”李玉珑陡然觉得一股巨浪卷来一般,顷刻间乌云滚滚,咆哮张扬,如同猛兽奔腾,龙来九霄,李玉珑感到全身如同被千万种力量相互拉扯,几乎便要崩溃,他大声说:“孤独隐士,是我,我是李玉珑,我不是敌人!”薛龙大声说:“这个时候他听不到你的声音,别浪费力气了,相信我,离魂阵法虽然厉害,但是我能够化解。”
李玉珑紧紧跟着薛龙,在飞扬的云雾中穿梭飞扬,滚滚的风雷就在耳边咆哮,似乎黑暗的魔鬼还在狰狞中伸出双手,他忽然紧紧的抱着薛龙,薛龙大叫一声,两人一起往地下跌去。
等到他们起身的时候,抬头一看,残阳如血,天空一片阴沉的难受,李玉珑看到天空的颜色变得越来越可怕,似乎变成了魔鬼的脸,狰狞可怖。
三十七回:合眼亦知非本意 伤心其奈是多情
薛龙说:“这阵法好像不太对劲。”李玉珑跟在他后面,说:“你到底能不能破解,说不定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你可真是害死我了。”薛龙说:“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平安的离开这里。”
忽然间天空中血红的云凝固变化,变成骷髅一样的魔鬼,拿着血红的刀剑,猛然从四面八方看来。李玉珑挥动长剑,正要出击,薛龙一把抱住他,大声说:“闭上眼睛。”李玉珑看到魔鬼分明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急忙闭上眼睛,眼前一黑,似乎回到原始的宁静,薛龙说:“这一切都是幻觉,你别怕,我会走出这个幻觉的。”
李玉珑轻轻说:“你确定?”薛龙轻轻放开李玉珑,说:“确定,这阵法只是稍有变化,等我熟悉了阵法,自然就能走出去。”李玉珑睁开眼睛,看着四周狼哭鬼嚎的影子,心有余悸的说:“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么厉害的阵法。”薛龙说:“这不算厉害,不过就是迷惑你的眼睛,更厉害的,迷失的是自己的心,记忆混乱,心智迷糊,渐渐就会失去自我,受人控制,最终殚精竭虑,恐怖的死去。终了谷最会这些虚幻之术,家父以前教过我对付的办法,但是他们对阵法做了改动,只怕破解需要些时日。”
李玉珑看着四周的一切,说:“只要能离开这里,需要些时日算什么,只不过别是十天八天就好。”薛龙拉着李玉珑,小心翼翼的走在鬼影之中,如果不是拉着薛龙的手,李玉珑一定会在里面乱了阵脚,乱七八糟的扑腾起来,这些鬼影拿着凌厉的武器,但是武器总是在到达眼前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走了好久,薛龙忽然一笑,手上一抖,几枚飞刀打出,只听轰轰几声,阵法应势而解。薛龙笑说:“这阵法实在有些大智若愚,一般人不会想到,阵眼就在阵势最薄弱的地方。”李玉珑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薛龙这才看着四周,只见青山绿水,夕阳西下,美不胜收。薛龙说:“怎么这么快,天就要黑了。”李玉珑看着四周,说:“好美的景色。”他正要走上前,薛龙一把抓住她,说:“不行,我们还没有破阵。”
李玉珑迷惑的看着薛龙,薛龙说:“如果你还有印象,现在应该是冬天,不会有这么漂亮的景色,小心点。”李玉珑揉揉眼睛,说:“这也太真实了吧。”薛龙说:“这是一个连环阵,这个阵法和离魂阵很像,但是做了太多改动,必须小心应付。”李玉珑想了想,问:“但是你说终了谷的人为何在女儿湖这里弄上这个阵法呢?”薛龙摇头说:“看样子,似乎女儿湖惹上了麻烦,终了谷加入四派联盟之后,向来都是共同进退,他们既然来了,其余三派,自然也来了。”
李玉珑奇怪的说:“那我怎么没看到杨姐姐呢?我和这几派虽然算不上是有多熟悉,但是还算朋友啊,他们怎么这么害我?”薛龙问:“你和孤独隐士认识?”李玉珑点点头,薛龙点头说:“我明白了,这个阵法,只是困住我们,并没有想要伤害我们。原来不是我解了阵法,或者是主阵的人认识你。”李玉珑问:“他们为何不让我出去?”
薛龙说:“或许是在保护你吧,四派到了女儿湖,肯定有一场恶战。”李玉珑说:“可是,为何他们会和这么远的女儿湖过不去呢?”薛龙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定和白色夫人有关,白色夫人要用冷香玉环换取朱红衣的钱财,自然就和女儿湖的主人南宫烟云成为敌人。”
李玉珑喃喃的说:“南宫烟云?好熟悉的名字……”忽然一下子想了起来,南宫烟云,那不就是南宫芷寒的生母吗?这个女人心机很重,夫人是不是已经有事了,要不四派怎么会前来呢?夫人会在哪里呢?还有兰姐姐,李惊鸿,他们不会也在附近吧。想到此他更急切的想要离开了,只是信步走去,似乎永远走在湖广水色山清水秀之中,永远没有尽头。
薛龙说:“任何阵法都有机关,等我忘记家父所说的离魂阵,好好想想破解之道,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离开。”李玉珑担心的说:“可是你也说了,这阵法和你所知的不大一样,你有那么厉害吗?真是的,就算我武功不济,也不至于什么忙也帮不上啊。我也不会这么没用吧!”薛龙沉静的看着四周,缓缓说:“我知道了这阵法的奥妙,可是要破解,至少得好几个时辰。”
李玉珑正要说话,薛龙已经身形飘荡,在空中飞舞来回,衣袂飘摇之处,光彩耀人入目。李玉珑站在当中,看着他手上缕缕指风,划破长空,明丽的轨迹璀璨如流星余迹,交织成一片繁华绚丽的图画,紧紧包围,环绕身周。
惊龙流星余烬燃,火光耀目频频散。仿佛天女撒花时,转瞬风云俱突变。
当时风雨满江湖,满眸青衫记沉浮。万道光环越天地,一指神通自孤独。
李玉珑看着薛龙矫健的身影在身边飞绕,那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图画,最灿烂的场景,一刹那间,他似乎找到了往年的冲动,儿时的记忆,他伸开双手,看着阵法被渐渐破解后一瞬间一瞬间堆积的美丽,试图拥抱美不胜收的经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薛龙闪身来到李玉珑身后,李玉珑忽然感到一股寒气袭来,接着轰然剧变,他本能的缩到薛龙怀里,薛龙笑说:“没事了,这次真的化解了。”
李玉珑睁开双眼,漫步在夜色里,四下看着,白雪茫茫,愣月幽幽,他惊讶的说:“我们到了什么地方?”薛龙说:“好像是玉宫之顶,你看那依山而建的建筑,就是玉宫。”李玉珑定睛看着山下的宫殿,晶莹剔透,美丽壮观,连着高山,连着绿色的湖泊,如同仙境。
他转头看着薛龙,说:“我们怎么会到了山上。”薛龙说:“好像这次孤独隐士布了一个很大的阵势,这绝不是一时的布置,这么大的排场,我想也许孤独隐士另有目的。”李玉珑问:“什么目的?”
薛龙想了一想,说:“除非他想从山里救人。”李玉珑看着薛龙,薛龙说:“要在这里布置这样一个阵法,除非女儿湖的人不知道,而什么方法,能够将女儿湖的人都吸引到一边去呢,我估计四派的人今天一定会大闹女儿湖,所以他们才趁机能够有时间布下这个阵势。”李玉珑说:“你说四派的人都在?那岂不是杨姐姐,还有凌大哥都来了?我怎么没见到他?”薛龙说:“很有这个可能,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要救的人,应该就是白色夫人。”
李玉珑心里一紧,暗想不知兰姐姐是否在这里,他四下看着山顶银妆素裹的山形,问:“现在我们去哪里?我想看看有没有救到人。”薛龙说:“玉宫的地形复杂多变,没有地图,恐怕我们会寸步难行。”李玉珑问:“难道比离魂阵更麻烦?”薛龙点头说:“我对玉宫的了结仅限于它的神秘。”
李玉珑不屑的说:“下面就是玉宫,我飞下去。”薛龙说:“人能够飞起来,是因为地上有反弹之力,当你的力道反弹到地上的时候,玉宫的机关就会反应,到时候,恐怕就只能裹足不前。”李玉珑纳闷的说:“真有这么厉害吗?”薛龙说:“不过孤独隐士能够布阵,说不定暂时没有机关……”
正说着,忽然一阵说话的声音传来,李玉珑心中一动,因为说话的正是朱红衣的声音,“赵大哥,我觉得玉山的景色真的是很美,要是能够一生一世都在这里,我真的宁可不做神仙。”只听赵霆的声音笑说:“神仙?好像做神仙很容易一样,世上哪有神仙。”朱红衣说:“神仙就是长生、幸福、自由的代名词,我觉得住在玉山,除了不能长生,幸福和自由,都是神仙不及的。”
只见赵霆和朱红衣到了山顶,见到李玉珑,赵霆一愣,看着李玉珑二人,说:“两位是?”朱红衣一笑,上前说:“我来介绍,这是我的结拜兄弟,名叫李玉珑。这位兄台我不认识,但是仪表堂堂,非常人可比,想来一定是名门大派的高足。”赵霆略一点头,李玉珑笑说:“赵兄,你我在恨天谷见过一次,因为冷香玉环的事情。”
赵霆一愣,李玉珑说:“关于冷香玉环,我想有些话也许赵兄愿意一听。”朱红衣笑说:“是我不能听的吗?”李玉珑说:“也不是,还和大姐有关呢。”朱红衣嫣然一笑,说:“三弟有话不妨直说。”
李玉珑冷冷一笑,说:“传说冷香玉环能治百病,大姐,如果你能得道冷香玉环,所有的疾病就能全部除去,你就和正常人一样了,你人生最大的缺憾就解决了。”朱红衣淡然一笑,说:“早已不敢奢望,能够似如今一般行走自如,朱某已经感到很荣幸。三弟这么惦着我,实在令我感动,不过,我可不想夺人之美,那是玉宫的至宝,我怎能据为己有。”
李玉珑说:“对于南宫前辈,这只不过是一幅耳环,对于大姐,可谓意义深远。”朱红衣说:“我可不敢,赵大哥,姑妈对这耳环,可是情有独钟的,就算让我粉身碎骨,我也不要这耳环啊。”李玉珑一怔,说:“姑妈?”
朱红衣笑说:“赵大哥的母亲南宫掌门和家父义结金兰,我当然叫姑妈。”李玉珑猛然一惊,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赵霆的母亲就是南宫烟云,至少应该想到他们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他就是没有想到过,——南宫烟云是一个深藏心机的人,赵霆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人呢?南宫芷寒都如此,赵霆一定也如此,他和南宫芷寒是亲生兄妹吗?为何一个姓赵,一个姓南宫……天啊,赵?他岂不是赵炅的儿子,大宋在民间的王爷?
他登时觉得这关系太过错综复杂,一时之间,便有些瞠目结舌。
朱红衣上前笑说:“三弟怎么了,难道山顶风寒,三弟?”李玉珑裹了裹身上大衣,从沉思中醒来,说:“没事。”朱红衣问:“三弟到底知道什么呢?说出来,姑妈一定喜欢听的。”李玉珑嗯了一声,说:“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好像被一个官宦人家的夫人拿走了。”
朱红衣说:“这个夫人已经死了,现在下落不明。”李玉珑哦了一声,问:“哪个夫人?”朱红衣笑说:“三弟有点魂不守舍了,莫不是冻着了,赵大哥,要不咱们回去吧,天本来就不早了。”赵霆点点头,带着三人往山下走去。
薛龙走过来问李玉珑:“没事吧?”李玉珑面色苍白,有些语无伦次的说:“没,没什么,只是,只是……”薛龙默默的跟在李玉珑身后,心潮起伏,欲说还休。
赵霆安排两人住下,李玉珑打开这次带在身上的包袱,拿起一件雪白的衣裳,那是一件女人的衣裳,她高兴的除下衣衫,换上雪白的衣裳,对着镜子,将钗饰一一精心的插在头发上,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就这样一直看到天亮,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轻声说:“进来。”门缓缓开了,赵霆正说着:“李兄……”忽然看到转过身来的李玉珑,登时呆在那里。李玉珑笑了一笑,说:“怎么,以为是在做梦吗?”
赵霆指着李玉珑说:“你……你是……”李玉珑笑说:“我是李玉珑啊,不认识了吗?其实,在恨天谷我们就见过,我是特别来找你的。”赵霆问:“为什么?”李玉珑走到赵霆身边,看着赵霆,笑说:“我喜欢你。”赵霆一怔,惊讶的问:“为什么?”
李玉珑淡然一笑,来到赵霆身后,说:“没有为什么,你喜欢我吗?”赵霆脸色一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李玉珑说:“一个大男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不好说的。”赵霆转过身,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朱红衣的声音说:“啊?这不是三弟吗?不,应该是三妹才对,我就说,人间哪有如此俊美的男子,三妹,你骗得我好苦。”
李玉珑一笑,说:“我,我本来就想闯荡武林,搏一个名声……”朱红衣笑说:“那现在不搏了吗?三妹是巾帼英雄,太可惜了。”李玉珑说:“穿上女装,一样也可以啊。”朱红衣摇头笑说:“是啊,那才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对了,姑妈听说来了两位贵客,早就想见二位了。赵大哥,你是来带三妹过去的吗?”赵霆点点头,朱红衣笑说:“这么冷的天,你吃了生姜吗?脸色怎么这么红润。”
李玉珑正要说话,忽然看到门外呆呆的薛龙,她正要说话,薛龙已经转身离去,她急忙追了出来,大声说:“薛兄,咱们要去见南宫掌门啊。”薛龙停了下来,努力平静下心情,说:“那也是你去见,我不去。”李玉珑问:“为什么?我这样子你不喜欢吗?其实我说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女人。”薛龙说:“我知道。”
李玉珑问:“你怎么知道?”薛龙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但是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女扮男装。”李玉珑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那你不说出来。”薛龙无奈的一笑,“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说出来的。你换回女装,看来是遇到了心爱的人。”
李玉珑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薛龙说:“不然,你怎么会千里迢迢,只为了见他呢?不是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这样做的。”李玉珑笑说:“那也不一定啊,你不也千里迢迢的陪着我吗?兄弟姐妹之间,也可以这样啊。薛兄,我们结拜兄妹吧。”
薛龙淡然说:“不必了,我知道你找到了幸福,后会有期。”李玉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薛龙已经飞身离开,李玉珑纳闷的说:“这……怎么忽然就走了呢?”
三十八回:多情为谢残阳意 与展晴霞片片红
朱红衣二人走了过来,赵霆问:“你的朋友怎么就走了?”李玉珑摇头笑说:“不知道,可能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对了,赵兄,我们不是要见南宫掌门吗?”赵霆点点头,带着李玉珑来到大厅,只见一个红衣美貌的中年妇人坐在当中,除此外并无旁人,朱红衣进门就笑说:“姑妈,这就是我的结拜妹妹,名叫李玉珑。”南宫烟云点头说:“是个大美人,所谓物以类聚,红衣的朋友,果然不凡。”
李玉珑上前见过南宫烟云,只觉她美艳如花,谈吐随意,根本无法和心机狠毒深厚的人联系起来,她心里暗想:南宫芷寒也是这样,根本就看不出来,不管怎样,我都要小心为上,不过我不能因为一点困难就放弃,赵霆是我看了心动的男人,我想我不会放下他的。
南宫烟云笑说:“这几日事多,你们又都是远道而来,辛苦了,霆儿,你带着两位姑娘到附近好玩的地方转一转,散散心,也当是休息了。”赵霆点点头,说:“遵命。”李玉珑心里一阵欢喜,不过想着始终有个朱红衣在身边,是有点不舒服的感觉。而且不管朱红衣如何弱不禁风,始终是风头浪尖打滚的人,自己得小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坠入这复杂的深渊之中,就是那一眼刻骨铭心的感觉,正好在那一刻撞击她内心深处最强悍的神经。其实,赵霆和薛龙,无论在武功还是长相为人,都是不分伯仲,甚至或许略有不及的,但是李玉珑遇到薛龙,就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感觉。
碧波荡漾美人湖,弦琴如梦引歌喉。放眼天地皆是美,触目身边更温柔。
李玉珑和赵霆在小船之上,听着朱红衣弹奏弦琴,轻轻吟唱。一曲毕,李玉珑笑说:“大姐好厉害,真是惭愧,这些我都没学。”朱红衣说:“我也想舞刀弄剑的,但是从小体弱多病,走路都是问题,怎么舞刀弄剑,要学这弹琴,也不过百十日的功夫,要学武,那可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李玉珑说:“要有大姐这样的造诣,只怕不能百日之功。”她起身来,站在船头,看着龙湖美丽的风光,惬意的说:“好美的景色,赵兄,要是在这里终老一生,其实于愿足矣。”
朱红衣说:“人人都向往宁静幸福的生活,这里的确是一个天堂,不过恐怕,这天堂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李玉珑回头问:“为什么?”朱红衣缓缓起身,说:“这次好像女儿湖和各派结下仇怨,如今冷香玉环也不在手上,姑妈正在着急,可是也没有办法啊,现在女儿湖也比不上从前,人也不多了。”
李玉珑说:“是和四派联盟之间的恩怨吗?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我在中间引线,大家握手言好,岂不两全?”朱红衣说:“好啊,赵大哥和三妹前往江南,和四派握手言好,找回玉环,姑妈就了了心病,女儿湖也才能够继续安宁。”李玉珑心里想:这本不是难事,如果南宫烟云是真心交好,凭我和白色夫人的交情,只怕她也愿意给这个面子,何况,我能和赵霆一起去江南,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朱红衣接着说:“不过好像四派大多数人都在西南,帮着李顺正忙着起义呢。”李玉珑心想朱红衣对这些事情了若指掌,看来一定花了不少心思,自己应该处处小心。朱红衣看着李玉珑,笑说:“三妹在想什么事情呢?”李玉珑回过神来,对朱红衣说:“大姐觉得,龙湖和四派有能够和好吗?”
朱红衣淡然一笑,缓缓在茶桌旁,李玉珑二人也坐了下来。大家坐在船头,风迎面吹来,茶香在风中飘荡,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传来,透入心扉。
朱红衣方说:“姑妈的意思,当然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这白色夫人也是一时豪杰,何苦得罪呢?何况如今他们在蜀国起义,誓要图谋天下,咱们就更不能得罪。”赵霆点头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话不错。我想母亲在龙湖,在玉宫呆了这么多年,这次如果不是三师叔掺了进来,母亲也不想管这些事情的,能解最好了。女儿湖能安静的过下去,未尝不是件好事。”
李玉珑心想:如果真能和赵霆前去解决这件事情,对我当然是件好事。
离开女儿湖,直接前往泸州,两人走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到了晚上,四处没有酒店村庄,两人便在树下生了一堆火,天气很凉,赵霆将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正要给李玉珑披上,李玉珑自己裹紧披风,说:“我自己有,不用你操心,为什么一路上一句话也不给我说。”赵霆愣了一下,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玉珑问:“你,你喜欢我吗?”赵霆一愣,默默的坐了下来,李玉珑正要说话,赵霆已经抬起头,红着脸说:“喜,喜欢。”李玉珑看着他憨憨的样子,噗哧一笑,说:“喜欢我什么?”赵霆摇摇头,低头说:“不知道。”
李玉珑一笑,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虽然你长得是好看,但是比你更好看的人多了,你说这是不是心有灵犀呢?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认定你了。”赵霆说:“我,我也是……”李玉珑说:“你第一眼看到我,就直到我是女扮男装?”赵霆急忙抬头说:“没,没有,是那天早上,开门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觉得你像是天上的神仙一样。”
李玉珑高兴的说:“是吗?不过我可告诉你,便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以观。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人怎么样,但是你最好注意,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劣迹,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赵霆惊讶的说:“不会吧?你这么凶?”李玉珑说:“当然,你不许瞒着我,不许背叛我,不许欺负我,更不许伤害我,你要处处时时替我考虑,时时处处替我分忧,陪着我,惯着我,宠着我,最重要的是要爱着我。明白了吗?”赵霆面露难色的说:“能不能一点一点的说?我记不住……”李玉珑哼了一声,说:“你可以一点一点的做,但是我必须全部说完,我对你也会很好的。”
赵霆点点头,火光映照着他完美无暇的脸,李玉珑靠在树上,有些纳闷的说:“对了,那个朱红衣和令堂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干嘛来这里?”赵霆说:“不太清楚,这次才算真正认识。”李玉珑问:“对了,你有姐妹吗?”赵霆摇头说:“没有听说过,好象是没有。”李玉珑登时有点奇怪了,她知道自己走入一个可怕的漩涡,但是赵霆如此充满魅力的诱惑,要想退出,除非她真的能够心静如水,而不似现在这般心潮起伏,爱难遏抑。
天不觉明了,李玉珑一觉醒来,看到赵霆已将披风盖在自己身上,自己蜷缩着在一旁睡着,她笑了一笑,将披风给他盖上,然后将火添旺了。赵霆醒来,拿出干粮,两人一边吃着干粮,李玉珑一边说:“西南真的是太偏僻了,真的是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住人。”赵霆说:“可是西南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气候也不错啊,除了出行实在不太方便之外,别的还真不错。”
李玉珑摇头叹说:“这种地方,永远繁华不起来。对了,你的理想是什么?女儿湖毕竟是女人的地方,你想在女儿湖一辈子吗?”赵霆有些愕然,说:“我,我还没想过离开,其实不管走多远,我还是想着家,想着母亲。”李玉珑淡然说:“我知道了,如果要在母亲和别人之间选择,你一定选择前者。”赵霆点点头,李玉珑说:“其实本来就不应该这样选择,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选择良心。”
赵霆瞠目结舌的看着李玉珑,李玉珑说:“一见钟情是好,但是总不如日久生情,大家彼此不了解,只是爱慕,从心里的爱慕,可是爱情的力量是渺小的,在现实面前,总是经不起摧残。赵霆,你说呢?”赵霆傻傻的说:“这个,我没有想过。”
李玉珑心里叹说:“如果没有见过南宫芷寒,我不会这么想,但是现在明明见过南宫芷寒和朱红衣了,我不能不这么想,说是去和白色夫人和好,这好,还真不好和。”
赵霆收拾好行装,两人继续往前面走着,终于到了一个瑶族的小镇,赵霆会当地的语言,两人总算有个地方休息了一晚,瑶族人很好客,当夜正好燃着篝火在空旷的草地上载歌载舞,李玉珑和赵霆在人群中欢快的舞动,感觉如同飞升的快乐,刹那间如同羽化般,满眸皆是情,随风入九霄。
进入泸州地界,路渐觉宽阔,购置马匹,李玉珑一路高声谈论着自己在大江南北见到的风土人情,赵霆只是默默相听,并没有多说话。
不日到了梓州,只见城楼上一片欢呼,李玉珑通知了守城门的人,李顺等人出城迎接,掌声雷动,欢呼震云。
兰秋云、李惊鸿、杨白月等人纷纷出来相见,李玉珑感觉异常亲切,大家说了一通,都惊讶于李玉珑的女儿身份,兰秋云问白练仙子去了哪里,兰秋云说:“我们也不大清楚,好久没有来过了。”李玉珑介绍了赵霆,说是想要和白练仙子讲和,大家都言笑为欢,不在话下。
酒过三巡,李玉珑也不似以前一般疯狂饮酒,兰秋云带着她飞身来到郊外,飘然而行,李玉珑说:“我看你现在挺高兴的。”兰秋云落在郊外林子边上,平静的说:“玉珑,有句话我不得不说。”李玉珑问:“怎么了?”
兰秋云说:“其实,南宫烟云和夫人的过节,其中另有隐情,南宫烟云不是善类,她的儿子也自然是一丘之貉,我觉得,这个赵霆贸然而来,好像另有原因。”李玉珑说:“不是,他真的……”兰秋云淡然说:“男人我见多了,你了解他多少呢?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是沉默寡言,还是稳重成熟,是古道热肠,还是冷如冰霜,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想什么,想要什么,你也更不知道,因为你喜欢他,你就被迷惑了。”
李玉珑摇头说:“不会,我相信……”兰秋云说:“我知道,他一定是你多少次魂牵梦萦心里面倾慕得不得了的人,但是女人不能因为爱情冲昏了头脑,咱们武林中人自由自在,选择是我们唯一的权利,不能放弃。这样吧,我们可以试一试这个赵霆。”李玉珑问:“怎么试?”
兰秋云说:“我让他知道白练仙子要在玉瓶山无垠洞用冷香玉环炼制‘七绝杀龙’的解药,如果他来了,到时候,你什么都不要做,你就在一旁看着。”李玉珑说:“好,我相信我的直觉。”
兰秋云说:“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我看到你,却从来没有想过你和我一样,是女儿之身。”李玉珑说:“这本来就是两回事情,对了,你一直陪着李顺吗?还有杨姐姐,她怎么没有回去?”兰秋云说:“杨白月恐怕是日久生情了吧,李顺这么英俊潇洒,还有王者之气,当然够吸引人。”李玉珑笑说:“那我怎么觉得你和李惊鸿好像有成双入对的感觉呢?”兰秋云冷冷一笑,说:“不可能,我已经曾经沧海,心早就死了,他那么小,这怎么可能。”
李玉珑说:“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你是真心相爱,那就绝对没有问题,那李惊鸿不也一样吗?而且人家本来就是王子。”兰秋云说:“其实,李顺也算是南唐后裔,当年宫廷之变,她姐姐带着他逃到蜀地,以保全性命,不然,白练仙子也不会和她们这么交好,这么信任他们。只不过在蜀地起事,那当然不能用南唐的旗号。但是白练仙子正在酝酿,而她最大的敌人,就是天外天和龙湖玉宫。”
李玉珑冷笑说:“说来说去,你还是在说我,你处处替李家考虑,看来,要说你不喜欢李惊鸿,你自己都不信。”兰秋云说:“我是报恩,除此外没有别的。”李玉珑说:“你们两家谁对谁有恩,谁害了谁,根本说不清楚。”
三十九回:欲知恨恋情深处 听取长江旦暮流
兰秋云嫣然一笑,说:“别说我的事情,你自己好自为之,明天晚上,他自然会找理由不和你在一起,然后,他会到这里来,你可以在暗处看着,如果你敢的话。”
李玉珑眉毛一扬,说:“我有什么不敢的,好,看就看!”
夜色初上,李玉珑和赵霆走在街上寒冷的风里,李玉珑笑说:“看来没有夫人的消息,我们这次是不是算是有辱使命了呢?令堂会不会怪我们?”
赵霆说:“其实家母虽然没有见到夫人,见到了夫人的弟弟,也见到了夫人的朋友,我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李玉珑问:“那接下来你会去哪里?”赵霆说:“旅途劳顿,我想休息两天,然后再回龙湖。”李玉珑笑了一笑,说:“好吧,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两天。”
夜色凝重,人影淹没在其中,遥遥渺渺,难辨踪影。
李玉珑隐藏在洞的深处,幽幽的蓝光亮着,只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李玉珑跟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猛烈的加速,她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谁,但是背影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相似,她不知道如果那蒙面之下的脸暴露后,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她呆呆的看着那人在壁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查探机关,忽然间兰秋云冷声说:“何方高人,既然来了,何不索性现身一见。”
李玉珑感到灯光忽然亮了起来,那个黑衣人顿时暴露在光线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便是这一双眼睛,李玉珑登时整个心都碎了。她颤声问:“怎么会是你?”兰秋云说:“我早说过,这个人不可靠。”那黑衣人手上一动,一道剑光顿时电射而来,兰秋云挥袖而上,飘然而动,李玉珑呆呆的看着一黑一红的两道影子在风中招摇如画,却如同每一击,都在自己心上一样。
黑衣人夺路而出,李玉珑紧跟上去,大声说:“为什么要欺骗我?”黑衣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身说:“我没有欺骗你,冷香玉环本来就是我玉宫之物,如果白练仙子有心要和好,早该将玉环双手奉上,而不是避而不见。”那黑衣人的声音,果然正是赵霆。
兰秋云说:“玉环根本就不在我们手上,江湖传言,说玉环正在兰花仙子手上,你不去找真正的凶手,却妄加推断,岂不有悖常理?除非,你根本就是另有所图。”
李玉珑问:“你到底要什么?”赵霆说:“以前我去恨天谷的时候,你们说在一个剑谷弟子身上,我们找过那个剑谷弟子,还发生了几场争斗,但是玉环根本不在她身上,现在,玉环又在兰花仙子身上,你们这种毫无诚信之人,我岂能相信?”
兰秋云说:“你信不信无所谓,总会看到结果的。”李玉珑说:“有什么话,难道你不知道明说?为什么要做这种小人的行径?”她走了上去,说:“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赵霆说:“红衣妹妹等着玉环入药,我不能等也不能明说,李姑娘,你我后会有期。”李玉珑说:“我帮你去找兰花仙子。”
赵霆说:“别在我面前演戏了,李姑娘,我赵霆最看不喜欢的就是求人帮忙,所求所获,说不上光明正大,但也绝不卑鄙无耻。”李玉珑摇头说:“你相信我,也相信兰姐姐,她不会……”兰秋云厉声说:“玉珑,别和他瞎扯!”
赵霆冷笑一声,扬长而去,李玉珑呆呆的站着,兰秋云上前说:“长痛不如短痛,一见钟情,会害了你的,他在南宫烟云门下,能是什么货色。”李玉珑冷冷的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因为离开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心里痛,身上痛,所有的灵魂每一个毛孔都在痛,你不知道我的痛,不理解我的痛,你无法感觉我刻骨铭心的痛,——我要去找他说清楚,我要让他明白,其实我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兰秋云有些不悦的说:“是他错在先……”李玉珑说:“那你们为何要去夺人家的冷香玉环?”兰秋云说:“这是夫人的事情,我不知道其中原因,但是……”李玉珑冷冷的说:“一群反贼,你以为你比南宫烟云清白多少?兰秋云,我不想再听你的话,永远都不要听。”
她飞身离开,向着赵霆追去,她叫住赵霆,含泪说:“你真的不信我?”赵霆说:“是你不信我。”李玉珑急忙说:“我相信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玉环在不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你别走……”
赵霆说:“既然夫人已经怀疑我,留下来也实在没有意思,我当然得走。”李玉珑说:“好,那我们一起走,我不能没有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赵霆一怔,李玉珑拉着他的手,柔声说:“我说过,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被你吸引,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愿意吗?”赵霆看着李玉珑,有点迟疑的点点头。
情海风动花半残,片片吹落如红颜。沧桑历历将来事,留得真心到明年?
回到玉宫,已经是满天飞雪,碧绿的湖水上也凝结了冰块,从山上看去,如同一条飞舞的巨龙,晶莹剔透,李玉珑和赵霆来到山上,经过几天的长途奔走,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玉珑说:“这次没有完成令堂交给你的任务,怎么办?”赵霆笑说:“其实白色夫人的举措在我意料之中,你真的和他们决裂了吗?”李玉珑点头说:“本来就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来到玉宫,只见朱红衣正在陪着南宫烟云下棋,见到二人来了,朱红衣起身来,说:“怎么样?”赵霆说:“红衣妹子,不好意思,这次没能找到玉环。”朱红衣说:“其实有了杜神医的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和姑妈正在念叨着你呢,你就来了。”
赵霆一笑,南宫烟云说:“李姑娘陪着霆儿一路辛苦了。”李玉珑笑说:“只是可惜没有完成使命,在下汗颜之至。”南宫烟云点头微笑说:“白色夫人野心勃勃,她当然不会轻易放弃玉环,其实到底玉环对红衣重要些,于我玉宫而言,虽为信物,却也谈不上轻重。”朱红衣笑说:“姑妈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怕霆哥有什么闪失,姑妈可不伤心了吗?现在霆哥回来了,姑妈也就开心了。”李玉珑看她一口一个霆哥叫得那么亲热,心中不免有些怪怪的感觉。
安顿下来之后,她便去找赵霆,刚来到赵霆房外,只听南宫烟云在里面说:“霆儿,你也大了,玉宫之内,都是女人,这个地方不适合你。”赵霆说:“娘,我还不想离开你。”南宫烟云说:“可是这个地方,外面称为女儿湖,你在这里,的确不太像话。其实,我跟你朱伯父不但是八拜之交,而且还将你和红衣从小订了婚约,现在到了时间,你自然就该去你岳父那里。”
赵霆有点奇怪的说:“可是,娘,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呢?”南宫烟云说:“婚姻大事,怎么可能……”南宫烟云说:“我没说,是因为我还不知道红衣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你也看到了红衣,不但是知书达礼,而且是端庄美丽,这天下女人,有几个比得上她的,我也问过她的意思,她对你也从怀疑到满意,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以后,你跟着你岳父去江南,那里才是你的天地。”
赵霆摇头说:“不,娘,我还没有想清楚。”李玉珑觉得浑身一抖,愣在门口,南宫烟云笑说:“什么清楚,难道母亲还会害自己的孩子?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母亲都会为孩子选一条路,一条最适合他们的路,听我的话。”赵霆摇头说:“不行,我不能听母亲的话,我觉得,终生大事,我要自己作主。”南宫烟云问:“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李姑娘,我告诉你,她忽男忽女的,来历不明,说不定本来就是另有心机,你这么单纯,怎么可能玩得过她。”
李玉珑心里想:我怎么可能是在玩他呢?南宫烟云不就是看着朱红衣家财万贯吗?如果不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她会看上朱红衣吗?一个病怏怏的女人。
赵霆说:“娘,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儿子自己作主的好。”南宫烟云说:“算了,这件事情我们容后再说,你妹妹和你姨娘快要过来了,我们有十多年没见了,我懒得管你的事情。”赵霆问:“我还有个妹妹?”南宫烟云说:“不错,当年我们失散了,我也不知道她们活了下来,这十几年她一直在勾魂岛,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当了岛主,这才能够扬眉吐气一把,她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你妹妹,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她。”
赵霆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弄得我们家人分散,我爹到底是谁?”南宫烟云说:“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娘不说的,自然对你好。就像雪月,她本来只想找个普通人家结婚的,根本不想学武,可惜受到牵连,天涯逃亡,最终居然在勾魂岛这种地方混出了一席之地,这些年她真不容易。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亡命江湖,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赵霆叹说:“母亲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情,其实有的苦处,可以对儿子说的。”南宫烟云平静的说:“结婚的事情,我说了又有什么用?”赵霆问:“母亲怎么认识江南钱庄的人,这里离江南何止千里啊?”
南宫烟云说:“这就是命运,其实当时我和你两个师叔,我们三姐妹都是到了江南,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年轻,都想在江湖上闯出名头,而那个时候,江南是最人才汇聚的地方,各派聚会都在那里举行。只是我们却没有去武林,而是参与了一场更触目惊心的争斗,好多年的辛苦拼搏,最终换来的,其实不过是亡命江湖,有时候觉得老天似乎安排了命运,但却又让人总不甘心,明明是个光明的前途,却只是一时令人眩晕的诱惑,正如你一样,你以为在寻找更好的,但其实,对你而言最好的就是红衣。”
赵霆没有说话,南宫烟云向门外走来,李玉珑急忙闪到一侧,待南宫烟云离去,李玉珑方才推开门,说:“你也想要娶那个朱红衣?”
赵霆看着李玉珑,李玉珑说:“难道你答应我的,就一点不算数?你为何不告诉令堂,说你喜欢的是我?”赵霆平静的说:“如果告诉了母亲,那将更加不利,母亲做的决定,向来很少更改。”李玉珑说:“那是因为你服从惯了,难道在你的意识里,就不存在反抗吗?你知道我的反抗吗?我从小在山上就已经习惯了反抗,我不能允许别人改变我的看法,你也应该一样。”
赵霆有些疑惑的说:“这个?难道母亲不是为了儿子好吗?”李玉珑说:“每个人的好是不一样的,对于她来说朱红衣当然好,但是对于你尤其是对于我,朱红衣就是不好。我不管,我要你答应我,跟我走。”赵霆问:“去哪里?”李玉珑说:“去江湖上啊?江湖上自由自在,我就不信,没有我们快活逍遥的地方,你不应该一直待在家里,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好。”赵霆转身说:“我去过外面,但是我还是想回家。”
李玉珑一跺脚,说:“你怎么这么罗嗦,你是男人,男人志在四方,怎么能把自己放在一个叫着女儿湖的地方,这点令堂说的对,你不能留在这里,不过你应该跟我走,而不是朱红衣。”赵霆说:“你让我冷静一下,好吗?我从来没有违背过娘的意思。”
李玉珑说:“你娘让你去死你也去吗?”
赵霆认真的说:“没有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死!”李玉珑气呼呼的,很不耐烦的说:“你这个人真是无法理喻,算了,别在这里想来想去的了,外面这么美,我们出去看看。”
冰天雪地的世界,银妆素裹的妖娆,李玉珑感觉着天地间浩瀚的伟大,笑着说:“你看这里够宽阔了吧?外面更大,你没有去过北方吗?你看见的,是你好多天都无法走出去的,那才叫舒服,真的,你是该出去看看了。”
她闭上双眼,伸开双臂,在风中自由的呼吸。
忽然感到一阵打斗的声音传来,她扭头一看,只见赵霆已经在空中和人打了起来,对方手上拿着一把三叉阎王刺,虎虎生风,不是南宫芷寒又是什么人。
李玉珑急忙说:“你们别打了,都是自己人。”赵霆向后一飘,落下地来,说:“姑娘私闯龙湖禁地,还出言不逊,到底是何方神圣,还不报上名来。”南宫芷寒对赵霆一笑,说:“你姑奶奶我就不说,怎么了,明明是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偏偏要怪我。”李玉珑说:“二姐,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眼前的,是你哥哥。”
南宫芷寒一愣,转头看着李玉珑,笑说:“奇怪,你是谁?”忽然恍然说:“你是李玉珑?你也是个女的,我真是有眼无珠,这个都看不出来,我哥哥?什么我哥哥?我姨娘没说我有个哥哥啊。”
李玉珑说:“但是他的确是,奇怪,为何你姨娘不告诉你呢?”南宫芷寒说:“我姨娘说我母亲被杀了,现在又说还活着,真是莫名其妙。我看他多半就不是我哥哥,是我娘捡来的,我看到他没有哥哥的感觉。”
赵霆问:“不是姨娘一起来吗?”南宫芷寒说:“临时有事,我就一个人来了。这一路好难走,娘呢,我要去看看。”赵霆嗯了一声,带着南宫芷寒来到玉宫之内,来到厅上,南宫烟云早迎了出来,看着南宫芷寒,激动的说:“果然是我的女儿,怎么看就和我当年一样。”南宫芷寒没有迎上去扑入她敞开的胸怀,而是不相信的说:“真的吗?那我几十年以后,岂不是和你一样人老珠黄?”南宫烟云一笑置之,指着赵霆说:“这是你哥哥。”南宫芷寒摇头说:“我不信,我觉得不太想,会不会我真正的哥哥死了,你随便找了一个来顶替,你不会想要和我的那个爹重修旧好吧,恐怕没有机会了。”
南宫烟云恢复平静,说:“不管你知道什么,有的话,不用说得这么明白,芷寒,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李玉珑心里想:这南宫烟云一听到芷寒说赵炅的事情就立刻打住,她也算得上是真的冷静,多年未见的女儿来了,都能压制住心中的激动。不过今天的南宫芷寒,的确是有点不太逗人喜欢。
四十回:新诺似山无力负 旧恩如水满身流
朱红衣翩然走了进来,看着南宫芷寒,笑说:“二妹,听说你来了,多日不见,你又更青春活泼了。”南宫芷寒拉着朱红衣说:“你精神更好了,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三,三妹,怎么也在这里,这可真是缘分,你说呢?”她指着赵霆,说:“你看,你说我们像兄妹吗?”
朱红衣说:“像什么像,你们本来就是。”南宫芷寒撅着嘴说:“我才不信呢。懒得和你们多说,我就暂时叫你哥吧,哥,你不带我四处走走吗?听说玉宫就是一座迷宫,我怕我转到头晕了。”赵霆说:“一会让仆人带你去,你们三个人住的地方很近,彼此有个照应。”南宫芷寒说:“是啊,我们三个义结金兰,今日却又都在一处,真是难得啊。”
李玉珑看到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心里面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她不知道芷寒是怎么伪装的,但是她清楚,南宫芷寒是一个不能接近的人,一个可怕的人。
南宫芷寒走在长廊里,说:“怎么这个宫殿在山里面啊,连太阳都看不到,岂不是憋死了,我真是受不了这样的地方,什么时候带你们去勾魂岛,四面都是海,那才叫好玩呢,哎,真是郁闷,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地方呢,早知道我也不来了。”
朱红衣说:“二妹要是住的时间久了,就自然习惯,其实女儿湖这个地方也很好的,当地的居民都很淳朴,龙湖外面,也是清净自由的地方,不比勾魂岛差。”南宫芷寒说:“那我搬到外面去住。”朱红衣说:“今晚可不行,天色已晚,你还是稍作休息吧。对了,二妹,姑妈可是一直惦念着你,你可能从小将姨娘当成亲娘,所以有些疏远了自己的母亲,这可有点说不过去,明日见了姑妈,你可要好好说话。”
南宫芷寒说:“我知道了,不过,霆哥可是和我一点不像,我真的觉得不是我亲哥哥,遇到就打起来了,明天我好好教训他。”朱红衣说:“好了好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夜色已晚,大家都休息吧。”
李玉珑睡在屋里,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南宫芷寒口口声声就是要说赵霆不是她亲哥哥呢,李玉珑有种女人天生不祥的预感,感觉在这群女人中间,自己如同立于刀山火海一样危险。一个处心积虑的老女人,一个心机叵测的小姑娘,一个富甲天下的千金小姐,她们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似乎都对我不利,朱红衣一定喜欢赵霆,才逗留如此之久,难道南宫芷寒也喜欢赵霆?
她感到从内心里钻出的恐惧,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赵霆,只见南宫芷寒的声音已然传来,“哥,你昨天欺负我了,今天我要罚你带我出去玩,听说女儿镇上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全部都要。”
李玉珑轻轻敲门,说:“二姐这么早就起床了?我也想出去玩,玉宫是很寂寞。”忽然听到朱红衣的声音说:“不错,没想到我们竟然心意相通,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那我们到女儿镇去玩玩。”李玉珑心里想:难道她们两个都喜欢赵霆?这可如何是好,南宫芷寒倒无所谓,他们毕竟是亲兄妹,但是朱红衣可不一样,他们是有婚约的人,虽然我们身在江湖,但是赵霆从小跟着母亲长大,难免不会顺从母亲的心意。
四个人一路上往小镇奔去,南宫芷寒把玩着集市上新鲜的玩艺,拉着赵霆高兴的走着,不多时就买了一大堆东西,让赵霆抱着,来到酒店,四个人叫了当地酿的米酒,叫了些小菜,海吃海喝起来。
李玉珑看着朱红衣沉默不语,心中不由有点替她觉得可怜,虽然她有富贵的家庭,但是却也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不过转念一想:我是不会让人抢走赵霆的。
南宫芷寒喝得多了,趴在赵霆肩膀上睡了,赵霆将她背回玉宫,朱红衣虽然喝得很少,也有些不胜酒力,也回房休息。李玉珑来到赵霆房里,赵霆还没有说话,李玉珑已经说:“我们私奔吧。”赵霆惶恐的看着李玉珑,李玉珑说:“你对我的承诺,只能通过私奔来实现,一个朱红衣已经够了,我不想加上一个南宫芷寒。”
赵霆说:“芷寒?不可能吧,芷寒是我妹妹。”李玉珑说:“可是她不这么看,她不觉得你是她哥哥,赵霆,不是我一个人对你一见钟情,但是你要有你的决定,我们走吧。”赵霆摇头说:“不行,我身受母亲大恩,不能私自离开母亲。”李玉珑说:“现在你的母亲还不是想要把你送到江南,江南和西南相隔何止千里!赵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霆说:“好,我跟你走,但是,在走之后,我要做一件事情。”李玉珑问:“什么事情?”赵霆说:“我要替母亲找回冷香玉环,这是玉宫的掌门信物,镇宫之宝,也能帮助红衣妹妹治病,我也算不负她们。”
李玉珑点头说:“好,如果你一走了之,我也觉得这样不妥,我毕竟没有看错人。”
月黑天地白,大雪漫纷飞。行人如风去,不知何时归。
李玉珑说:“我相信江湖传言,玉环在兰花仙子手上,我们这就去找兰花仙子,把玉环拿回来。”赵霆说:“可是兰花仙子来无影,去无踪,天南地北到处都是,我们到哪里去找?”李玉珑说:“我们就天南地北的到处找啊,我就不信我们找不到。”
忽然一声娇笑传来,只听南宫芷寒笑说:“你们要找什么呢?难道你们两个想要离开女儿湖吗?我也觉得很闷,咱们一起走吧。”李玉珑心里一呆,旋即笑说:“你怎么来了?”南宫芷寒说:“我干嘛不来呢?闷都闷死人了,走吧,别让人发现了。”
李玉珑始终觉得心里闷闷不乐的,天色初明,便已经离开了女儿湖。
南宫芷寒嚷着说饿了,便在附近找了一个茶铺子,要了些点心吃了起来,南宫芷寒正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忽然听到南宫烟云的声音传来,“李姑娘,我龙湖玉宫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为何你要在我玉宫下毒。”只见南宫烟云带着几个女弟子,飘然落下。
李玉珑一惊,说:“下毒?宫主,我怎么可能在玉宫下毒?我——”南宫烟云冷冷的说:“玉宫弟子如今已伤七八,如果不是家师发现得早,恐怕你们的阴谋就要得逞。不但下了毒,而且这些四派联盟的人还说是受白色夫人指使,前来加害玉宫。”
李玉珑更觉莫名其妙,只见一辆马车缓缓驰来,南宫烟云说:“这些人就是被我擒住后从实招来的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李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李玉珑急忙说:“我不知道,我根本没有下毒。”
南宫烟云说:“如果不是你,谁会下毒呢?只有你有这个机会,也有这个可能。”她手上一拂,风动之处,帘子掀了起来,只见里面捆绑了四五个黑衣蒙面人,南宫烟云说:“你需要亲自和他们对质吗?”
李玉珑转头对赵霆说:“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南宫芷寒说:“可是三妹,你明明就带着霆哥走了啊,你不会真的要害我们吧?我们是结义金兰,你怎么能害我们呢?霆哥,你,你一点都没有发现吗?”她一边向南宫烟云退去。南宫烟云说:“霆儿,把这个妖女带回去,等我找个时机,好好拜会白色夫人。”
赵霆转头看着李玉珑,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所行动……”李玉珑说:“你不信我?”赵霆说:“上次你设计让我上当,我取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居然都能走进你的圈套,你让我怎么信你?”李玉珑摇头说:“你给我的承诺,都不是真的?”赵霆点头说:“不错,我从来不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只觉得你的眼睛很深邃,你和玉环明明就有关系,你来到玉宫,自然也是为了白色夫人的事情,我赵霆再笨,再蠢,也不会到连这个都不明白的地步。”
南宫芷寒摇头说:“这也太复杂了吧,三妹,你有什么话你就说了嘛。是不是白色夫人要挟你了?你……”李玉珑正要说话,赵霆手上一动,点了李玉珑的穴道,说:“回玉宫去,等这件事情弄清楚了,我们再去会会白色夫人。”
李玉珑一时间悲愤交加,万念俱灰,她看着赵霆,赵霆还是那么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还是那么让她沉醉,她觉得世界似乎在那一刻天崩地裂,她大叫一声:“不!”然而人已经被赵霆扔到马车之上。她身上不能动弹,马车在山道上,向着女儿湖的方向而去。
她的思绪渐渐从杂乱变到崩溃,她觉得似乎是刀山火海的煎熬一样难过,她使劲的想要挣脱,然而就如同恶梦中身不由己一样,她根本就无法动弹。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她冲出车子,跌跌撞撞的来到路上,向林子深处奔去。
赵霆飞身而上,她拼命的奔跑着,然而忽然间白云茫茫,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她猛然回头,赵霆说:“你别想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李玉珑恨恨的说:“赵霆,你这个虚伪的人,你这个阴险的人,你这个魔鬼!”赵霆飞身扑来,李玉珑大叫一声,一掌击去,然而她刚刚冲破穴道,内力大亏,这一掌击出,被赵霆反弹之力一挡,人立时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山崖下跌落。
白云深深不见底,时有苍松触我身。茫茫渺渺何所在,恨海情天自沉沦。
李玉珑恍然之中站了起来,只觉一阵温暖的气息随风传来,风中略带香消息,扑入耳鼻致魂清。抬头百鸟空中舞,婉转啼鸣迎白云。环顾四周清水处,奇花异草数难清。自无行人步小径,唯有野鹿缀画屏。
这恍若神仙王国的地方,令李玉珑大吃一惊,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死了吗,这个地方真美丽,太美丽了,怪不得庄子说北面而王,也及不上死的快乐,死亡之后的世界,原来真的如翩然舞动的蝴蝶一般,是那么的自由,那么的神奇,那么的美妙,又是那么的孤独。
可是死了以后,也会心痛吗?为什么想到赵霆,我的心会如此的疼痛呢?为什么我就是忘不了她那张脸,为什么我就是觉得难过,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颓然坐在洁白的石头上,忽然间感到腿上有些疼痛,低头一看,伤口兀自流着鲜血,她猛然醒转过来,我没有死,我还没有摔死,抬头看着天上茫茫的白云,她忽然间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起来,我怎么可能没死呢?这么高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死呢!
这个地方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是如此的神奇,如此的美丽,我摔下来的时候上面是白雪茫茫啊,现在呢,现在为何是如此美丽的春色?难道,我在此坠入神仙的洞天福地?难道这里也是一个远离世外的地方?可是人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一个人,这里的野鹿会说话吗?这里的动物也具有超强的智慧吗?
她看着日头正在头顶,离自己摔下来的时间好像没多久,她撕下衣服上的布条来,来到溪水边上,轻轻的清洗着伤口,一只美丽的孔雀在水边展开美丽的翅膀,放眼看去,所见所触,简直是天上福地。
可是她得找到上去的路,她不想死。她沿着小道走了很久,走着走着,忽然间感到一阵猛烈的气流袭来,她觉得自己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渐渐就已经飘然飞了起来,她正在称奇,忽然间感觉眼前一亮,只见自己到了一个山洞前面,里面传来耀眼的白色光芒。
她心里想: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宝贝,为什么我会被气流带到这里来呢?
眼前云雾缭绕,宛若仙境,东中宝光潋滟,飘渺随风。缓移莲步渐入洞,似有环配耳语声。恍惚之中,似见云雾里一个碧玉光环,闪烁其芒,虽于深洞之中,却见暖色荧光,不同凡物,见而忘俗。
李玉珑呆呆的站在玉环之下,忽然间听到一个声音说:“有缘入得此洞,便是我九宫门的弟子,得我九宫门镇宫之宝,替我报仇雪恨,将我九宫一门,发扬光大。”李玉珑四下一看,说:“你是什么人,你是人还是鬼?”
只听那声音说:“你看不到我,因为你听到声音的时候,我早已长眠深洞之中,但是我知道二十年后,有人会前来此地,替我报仇。”李玉珑心里一惊,那声音继续说:“我九宫门名列十二正派,本想发扬光大,奈何受奸人陷害,黄山派弟子欧阳忠骗我前来西南,图谋不轨,下毒害我,想要夺取此碧玉环,危急之时,我跳下山崖,用碧玉环之力尘封山谷,二十年后,尘封之力渐渐退去,一场撞击,方能破解,有缘人如果站在九宫中央,就能得到碧玉环通灵之力,执环而动,天地为用。”
李玉珑只觉一股劲力袭来,自己不由自主的被送到七彩光芒之中,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清凉无比,如沐天泉般通体舒泰,渐渐那玉环飘然而落,李玉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已经戴在手上。
那声音继续说:“碧玉环自古有咒,行善积德,铲除妖邪,力量取之不竭;倘若多行不义,必遭天谴,欧阳忠心狠手辣,怕事迹败露,一定会对九宫门痛下杀手,倘若世间已无九宫门,有缘人不必拘泥,若能将九宫门发扬广大,则孤渺子幸甚之至。”
李玉珑看着碧玉环,如坠梦中,好半天才说:“孤渺子前辈你放心,晚辈一定会帮你对付欧阳忠这奸险小人。他从二十年前就在策划独霸武林,到现在也没有成功,看来虽然凶狠,本事却是有限,这次,你完蛋了。”
她漫步在洞中,依然没有发现尸首,因而拜了几拜,叹说:“可惜无缘得见前辈,倘若前辈在天有灵,助我斩除妖孽。”
来到洞外,忽然间只觉眼前景色一变,刚才还是奇花异草香风扑面,现在已经是惨淡凋零风霜凄凉,她看了看手上的碧玉环,玉环已经变成九个相互纠缠的连环,碧绿的九连环连在一起,晶莹剔透,温润宜人。心里暗想:这碧玉环的力量真是强大,居然能将这百里山谷,长成如此神仙天地。如今这力量到了我体内,我决不能辜负前辈所托,一定要替武林执掌正义,消除妖邪。
她手上一挥,一股力道将自己托起,轻飘飘的往山顶飞去。
一坠前缘万事非,碧玉为环手上随。从此逍遥江湖远,往者已矣来者追。
四十一回:新愁旧恨多难说 半在眉间半在胸
她来到山崖之上,只觉一阵狂风袭来,冷气彻骨,雪花随风狂舞,劲猛有力。她身形飞旋,飘然而动,转眼间已经翱翔于九天之上,一去千里,如同逍遥江天的苍鹰。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玉宫,还是在完成孤渺子前辈的心愿,总之她是一路北上,这日来到渝州府,一面点酒自饮,就着山城美景,一览无余。
忽然对面坐下一个醉醺醺的公子来,对着李玉珑笑说:“美人,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来,陪大爷喝两杯。”李玉珑抬头看着这公子爷,长相一般,衣饰华贵,意态猥亵,一见作吐。当下冷冷的说:“滚开!”那人站了起来,指着李玉珑说:“滚开,你居然叫我滚开!你知不知道,在渝州府没人敢让我滚开!来人,来人!”李玉珑看着四周顷刻间站了十数个打手模样的汉子,一个个龙精虎猛,虎视眈眈。
李玉珑冷冷一笑,手上玉环抖动,轻声说:“看来你就是作恶多端的人,就让我今日在此铲除你们!”手上一动,环配响动,十几个人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被浩瀚的气场震断心脉,当场而亡。
李玉珑自然没有想到出手会这么重,不过心里的确有一种很痛快很爽的感觉,那公子当即一怔,酒也醒了一半,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跪了下来,大声求饶。李玉珑冷笑说:“完了,我就是要斩除人间的邪恶,像你们这种仗势欺人,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就应该被杀,死亡是对你们最轻的惩罚。”手上一带,劲风扫动,人已经倒了下去。
她缓缓走下楼来,人群远远的看着,都不敢多话,她来到两江汇合之处,江水清澈,浩瀚而来,心胸也为之宽阔,上了小船,顺水而下,一路而去。
不觉之间,便已到了蛇山,想到在山底所见的胭脂姑娘,一时不由颇有感触,船家说:“姑娘,很多过往的游客都会去真武神殿祈福,你已经错过了西陵圣女峰仙女庙,这次也不停留吗?”李玉珑本来想直接去黄山找欧阳忠,听船家一说,也觉得船行的日子不是很惬意,人有些憋闷,当下说:“好,我上山去看看,船家你也散散心吧。”
上了码头,只觉人格外的多,而且都是明刀明剑,一看就是各派高手,李玉珑心里想:难道这是各派在聚会?如果真是有欧阳忠在此,那就得来全不费功夫了。心念到此,便往山上行去。
山道上有几处真武派弟子查看门帖之处,李玉珑不想多事,加之自己轻功已然卓绝,当下顺着山崖,翩然而上,到了后山之顶。
正要往下走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只听分明是欧阳忠的声音说:“冷姑娘放心,这毒药既然已经下了,木天磊是怎么也无法跑掉的。”李玉珑在松树之后,只见冷秋水正面色冷冷的看着欧阳忠,冷冷的说:“倘若果真如此,你们十二正派,能成气候的就不多了。你黄山派到时候就是一枝独秀。”欧阳忠说:“在下不敢,一切都是冷姑娘的指示,冷姑娘将来执掌天外天,天下扬名,在下岂能相提并论。”
冷秋水淡然说:“欧阳忠,我知道你留有一手,真人面前就不说假话,你这么尽心尽力,一点都不贪图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凡事都有个度,如若把握不好,恐会引火自焚。都说这木天磊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参悟了音谷最高深的绝学,虽然无心于江湖纷争,但是却颇有名望,可惜一代才俊,就这么受人控制,这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欧阳忠,你也可以掂量自己的分量,看看你在江湖上,能有什么样的位置。”
李玉珑冷笑一声,飘然而落,喝道:“欧阳忠,你还记得九宫门的孤渺子吗?”欧阳忠一怔,看着李玉珑,冷秋水说:“阁下是何人?”旋即一笑,说:“原来是李姑娘,看不出你女扮男装,还像模像样的。如今是春心荡漾了,还是孤单寂寞想找男人了呢?”李玉珑冷冷的说:“贱人,一会你就知道了。”
欧阳忠说:“孤渺子成名江湖的时候,我才不过是一个黄山派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有心结识,无缘拜会,终成遗憾。”李玉珑说:“你就别在我面前玩花样了,如果不是九宫环力道强悍,你无法破解,现在天下江湖,说不定早就是你的了。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九宫环之力,二十年后,已经变得微弱,随便一个人,都能得到。”
欧阳忠说:“九宫环乃是江湖三大厉害兵刃,这三大兵刃,断魂琴、九宫环、震天剑,得到其中之一就能威震江湖,恭喜姑娘!”李玉珑说:“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今日我就要取你狗命!”
话毕手上一动,但见玉环声动之处,影随风舞,天地为之震变,力道携来万钧,欧阳忠和冷秋水各自出剑,剑风乍然舞动,双剑冷冷之力,合二为一,凝结喷发,飞扬冲撞,凌厉穿越,直向李玉珑面目射来。
李玉珑不料两人联手,功力竟至如斯,当下身形一转,翩然舞动,玉环震动天地之气,翻滚咆哮,呼啸沧桑。
白衣袅绕玉随风,搅动天地撼苍穹。铁剑力挽惊天浪,龙蛇穿行狭路逢。
冷秋水二人皆是剑法高手,一支宝剑出神入化,所向披靡,不料卷在这浩瀚的剑气之中,竟然是毫无还手之力。眼见李玉珑便要困住二人,忽然间空中冷气乍然袭来,似乎连空气也跟着冻了起来,李玉珑缓得一缓,只听赵七霜得声音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居然得到了九宫环!”
李玉珑冷笑一声,玉环抖动,空中凝固得空气登时破碎,然而冷秋水三人也已经飞身离开。李玉珑追了下去,来到真武神殿之外,只见欧阳忠已经纠结了大批弟子及各派高人候着,而冷秋水赵七霜二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欧阳忠朗声说:“妖女,你盗我正派之物,用于邪道,难道就不怕天诛地灭,天地不容!”李玉珑冷冷的扫视着场上各派高手,冷笑一声,说:“胡说八道,欧阳忠,你这个小人!”她猛然出手,天地颤动,日月昏暗,几个真武派弟子已经被狂风卷起,欧阳忠长剑一挥,向李玉珑扑来,大喝一声:“我正派人士一起上,杀了这为祸苍生的妖孽!”李玉珑怒说:“欧阳忠,我送你去死!”
狂风卷动万类摇,英魂乍然去九霄。一怒冲冠红颜乱,挥手鬼哭随狼嚎。
李玉珑猛然收手,只见欧阳忠飘然落到地上,十几个弟子已经死于非命,欧阳忠指着李玉珑喝道:“妖女,你杀人无数,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难道在你眼里当真就没有王法天理?”李玉珑感到一股骇然巨浪从体内奔出,如同将要崩溃的洪水一样汹涌。她心里暗想:我这么滥杀无辜,到底也只是着了欧阳忠这贱人的道,我要杀他不在今日。他武功高强,却深藏不露,看来要替孤渺子前辈报仇,当真也还不容易。
当下冷笑一声,说:“是非正邪,自有老天知晓,多行不义必自毙,欧阳忠,总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
她转身离去,来到山下,风雪飘零,走了一阵,不觉间已经到了日暮,她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刚睡了下去,忽然听到隔壁大叫一声,她登时站了起来,恍惚听到有女子的声音在大声说:“木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接着是男人极力的呻吟声音,和人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李玉珑听了一阵,心里暗暗纳闷,心想莫不是是两个狗男女在鬼混?这声音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来到窗前,看着茫茫的白雪,忽然觉得那天地纯白中似乎走来赵霆的身影,她赶忙关了窗户,感觉呼吸急促,几乎就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赵霆,她就觉得心里一阵特别的疼痛,痛到无法形容。
她恨恨的想:赵霆为什么要诬陷我,他根本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男人对于感情难道就是这样毫不在意吗?我全心全意想要和他在一起,他却根本不管我,他还加害我,现在他一定已经忘了我,这可恶的男人,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狠?
她这么恍恍惚惚的想着,飘然飞出去,雪花晶莹的扑打在面上,冷冷的空气是那么的刺骨,那么的真实,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累了,疲倦了。
她到了客栈门外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对白衣男女下楼,只见那白衣女子似曾相识,美若天仙,那男子更是玉树临风,罕有其匹,那女子称呼男子为“木大哥”,一边商量着坐船的事情。从声音上李玉珑能够肯定这女子就是隔壁说话的女子。李玉珑暗想这两人怎么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疯狂放肆之人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玉珑回到房间,本来她想等着欧阳忠下山,但直到第二天日头高上,也没看到各派弟子下山,她心里盘算着不如自己先回金陵府去等着,欧阳忠一定是顺着长江往下走,迟早会去金陵府,那儿正好自己也颇为熟悉。
当下来到码头,船家一直等着,李玉珑给了船家二十两银子,船家千谢万谢,说这些银子够换一条大船了,李玉珑看着船家卖力的摇着船桨,心想如同他们一样简单的活着,其实也未必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而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奔波,曾经想过停留,但是这停留,似乎已经毫无意义。
或许几天的旅行对于别人来说意义重大,然而对于李玉珑而言,江南的冬天只不过更像冬天而已,还是万里冰封的样子,站在码头上,石头城静谧的等候似乎来自远古,烟花往事乃心梦,故地重来添心伤。当日乘船千里去,而今唯余心茫茫。
高楼独酌无相亲,灯火辉煌弦歌频。莫问前尘将来事,酒入愁肠冷如冰。
她正在饮着酒,忽然间一阵风声传来,回头一看,只见赵七霜冷冷而来,手上一抖,一道冰柱向角落里一个女子身上击去,口中喝道:“贱人,枉我对你有相救之恩,你居然敢背叛我!”李玉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披着绿色斗篷的少女正飞身而起,出招相抗。李玉珑说声“来得好!”手上一动,碧玉环呼天抢地的力量照着赵七霜背后扑去,赵七霜不料身后有人,当下陡然转身,冰柱在空中一划,登时冰花四溅,楼上桌椅凌乱,人影惶惶。
李玉珑冷冷的说:“赵七霜,你既然送上门来,我也就不客气了!”说完手上一动,一掌拍了过去,赵七霜急忙往楼外闪去,冷声说:“贱人,我迟早会要了你的狗命!”李玉珑回过头来,看着那绿衣少女,少女上前说:“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李玉珑问:“你是天外天的人?你背叛了她?”少女点头说:“我想要‘七绝杀龙’的解药,可是我拿不到。”
李玉珑问:“解药在哪里?”少女说:“左右大使、七大堂主手上都有解药,我就是想趁冷秋水不防备的时候下手,不料事迹败露,恐怕无法拿到解药了。”李玉珑问:“很急吗?我能帮你吗?”
少女点头说:“是我急,我最亲最爱的人中了解药,已经六天了,最后一天就要经历最大的苦难,然后死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李玉珑说:“只要找到冷秋水和赵七霜,就能找到解药,对不对?”少女说:“左右大使武功出神入化,来去无踪,我是因为趁着她没有防备下手,才险些得成。现在她们有了防备,更是无从下手。”
李玉珑想了想,说:“找总比不找好,人这一辈子有一个心爱的人不容易,他也爱你吗?”少女点头,含泪说:“他爱我,他很爱我。”李玉珑说:“那你们在一起一定很幸福了。”少女摇头说:“我们没有在一起。”李玉珑有些奇怪的问:“为什么?”
少女说:“我的父母将我嫁到豪门,可是我在丈夫赴任的途中被强盗掠走,家人全部被害,后来我更被迫加入了天外天,做了很多为非作歹的事情。”李玉珑说:“其实你可以找他,你不是说他只有一天了吗?”少女叹说:“可是我真的没脸见他,当初若不是我自己也心动了,也盼望称为豪门少夫人,母亲也不会万分强迫的,是我自己割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是我最终没有控制住贪婪。而当我经历了强盗的山寨和在春蚕宫见到截然不同的生活时,我完全的堕落,完全的改变,虽然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到以前美妙的日子,但是更多的,是沉醉在花天酒地胡作非为的快乐里,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发现,知道他要离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垮了,没有了支撑,没有了希望,一切都结束了。我想要他活着,可我还是不能。”
李玉珑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未必就是有情人就能终成眷属啊,我会全力帮你的,冷秋水和赵七霜这几天会去哪里?”少女说:“她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对付白色夫人和四派联盟,应该会留在江南。”李玉珑沉思半晌,方说:“正好可以用你引她们出来,省得我们还要四处寻找。”少女点头说:“琴儿多谢姐姐大恩大德,倘若能够救他,琴儿万死不辞。”
李玉珑说:“如果真能救了他,你会和他重新在一起吗?”琴儿说:“我不会离开他了,再也不会了,以前我还对财富权力抱有一丝幻想,现在我心里只有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知道我需要什么了。”李玉珑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放心,我会全力帮你。你叫琴儿?真好听的名字,你一定喜欢弹琴。”琴儿点点头,说:“姐姐如何称呼?”李玉珑说了姓名,叹说:“你本不该在武林中打拼,可惜了。”
琴儿说:“我新婚不久,跟随夫君上任,不料在途中被强盗劫杀,家人尽死,我也被强盗们凌辱,幸好当时赵七霜来了,救了我。”李玉珑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一个被强盗屠杀的官宦人家,见过一群赤身裸体的死于寒冰掌力下的男子,难道当日就是她?如果我早些赶到,如果是我救了她……
她转头看着琴儿,说:“如今的世道怎么这么乱呢。”琴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最近才知道,事实上这一切都是因为官场纷争,家母是看中了先夫家中显赫的权势,可是就是这权势,得罪了同朝为官的几位大臣,正好他们又都和宋皇后交好,宋皇后手下高手众多,本着铲除异己的原则,安排了赵七霜的刺杀和搭救。”李玉珑一怔,看着琴儿。琴儿说:“可怜我还将仇人当恩人,在春蚕宫醉生梦死,残杀无辜,游戏风尘,害己害人。”
李玉珑摇头叹说:“是啊,事情的真相,我们又怎能全部知晓,我们只能不断的约束我们自己,不要作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心爱的人一定会原谅你的,可惜当时我们没能找到杜神医,否则,对付七绝杀龙,也许就不成问题。”
四十二回:空悲浮世云无定 多感流年水不还
琴儿说:“我知道要对付赵七霜是难上加难,但我还是需要解药,姐姐,真没有想到我能遇上你,你让我绝望的心有了一丝希望,如果能救回木大哥,我宁可,我宁可不为家人报仇。”李玉珑看着窗外,景色渐渐模糊一般,她觉得要在一天之内,要挟赵七霜拿出解药实在是太难了。
她只能安排琴儿独自离去,自己单独跟着,琴儿孤独的走了很久,却没有一个人找她,李玉珑在一旁也暗暗着急,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见到赵七霜等人。
夜渐渐深了,琴儿直接往一处官宅走去,冰冷的剑在冰冷的风里泛着冰冷的清光,李玉珑看着琴儿手起剑落,几个人头已然落地,琴儿站在庭院之中,冷声说:“出来,都给我出来!”
四周出现很多家丁,一个个手执刀剑,一个黑衣中年人走上前来,说:“琴儿姑娘,不知道有何贵干?”琴儿冷冷的说:“赵七霜在哪里,让她滚出来。”中年人笑了一笑,说:“我怎么知道,赵大使行踪不定,琴儿姑娘难道不知道吗?”
琴儿恨恨的说:“严大哥,你要是不知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赵七霜不来找我,我就一个个的杀,杀到她见我为止!”说完长剑挥动,剑光闪处,一道剑气朝着那黑衣中年人飞射而去。
黑衣中年人冷冷一笑,说:“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想在我手下活命,琴儿姑娘,要不是看你是赵大使的人,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那中年人手上长剑挥洒,剑气磅礴,李玉珑一眼就认出是剑谷所传的“怒剑式”,心想剑谷传授武艺,看钱不看人,练武不练心,教出的弟子简直就是良莠不齐。
黑衣中年人的剑抵在琴儿脖子上,淫笑着说:“琴儿,你那臭男人有什么好要的,你不如跟了我,我给大使求情,人哪有不犯错的时候,你说是不是?”琴儿呸了一口,怒说:“我就是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跟着你们这群畜生为非作歹!”黑衣中年人恨恨的说:“好,押到我房间去!”
李玉珑手上一抖,环配响处,冷风劲扑,沙尘渐欲迷人之眼,枯木当空摇曳如坠。
她轻盈的落在院子里,再一动手,琴儿已经在她身边站着。李玉珑平静的问:“他是什么人,他身上有解药吗?”琴儿说:“赵七霜不给解药,我们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杀,把我知道的地方杀个片甲不留!这些人一个个平常为非作歹,作威作福,不但在武林中滥杀无辜,平常还欺压百姓,泯灭天理,连屠杀官员取而代之的计划都有,百死莫赎,杀他们是替天行道,姐姐不用客气!”
李玉珑说:“好,斩除邪恶,本来就是这碧玉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想神物有心,当不致责。”长袖挥动,猛然之间,已然有十来人身首异处,那黑衣中年人勉强执剑刺来,然而剑和人在旋风之中摇摆不定,他的叫声也变得尖利而凄厉。
李玉珑说:“赵七霜在哪里,现在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中年人大声说:“赵大使说今晚要去恨天谷,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李玉珑手上一甩,将他抛在地上,说:“以后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一定不饶。”
她拉着琴儿飞身而上,凭虚御风,顷刻之间,已然越过几重高山,来到恨天谷外,只见万籁俱寂,悄无声息。
来到谷内,整个山谷安静得如同没有人一样,琴儿小心的说:“看来赵七霜已经来过了。”李玉珑环顾四周,心里暗想:难道赵七霜在这里已经杀了人,她接下来会去哪里呢?琴儿说:“赵七霜躲着不出来,我们就杀个片甲不留,我把我所知道的地方全部告诉你。”
忽然听到赵七霜的声音说:“琴儿,经过这么多事情,你还是看不开,男人嘛,不就这么回事,你对他越在乎,他对你越是漠不关心。难道这一年来,你一点都不快乐,你不想成为男人的主宰,而想被他们玩弄?别忘了,是我让你跳出苦海。”
琴儿怒说:“赵七霜,你杀了我的夫君,杀了我的家人,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你还有脸说这些!”赵七霜说:“你错了,你的夫君是我们所杀,但是我们每天杀这么多人,我根本不在乎杀了谁,也没想过是设计陷害你。我只不过看到你可怜,才救了你,我救你和杀你夫君,这是两回事情,要怪,就怪你的夫君生在一个庞大个家族,这个家族偏偏对宋皇后不理不睬,宋皇后没法杀这个大官,自然会杀掉他所有的亲属,免得他羽翼丰满,坏了我们的大事。所以你的夫君是一定会死,而你,却是我救的,我让你有了崭新的人生,难道你不是曾经说过,这样的日子很畅快,很舒服吗?”
琴儿恨恨的指着赵七霜,说:“你还不如让我死,我现在才知道,这段日子是多么荒唐,多么可怕,赵七霜,你快点给我解药!”赵七霜说:“你不要以为我是怕你,我已经下令将所有的据点全部更改,我虽然斗不过九宫碧玉环,但是我还有逃离的本事,我来不是来求你,而是想挽回你,挽回一个受苦的女人。怎么说,你也曾经在我手下办事,办过几件漂亮的事情。”
李玉珑冷声说:“赵七霜,快点交出解药。”赵七霜平静的说:“我凭什么要给你解药?”忽然一个声音传来,“赵七霜,快交出解药!”只见薛龙一身白衣,飘然而来,如同风中玉树,随风招展之态,令人心神为之一颤。
赵七霜看着薛龙,说:“你一直跟着我?”薛龙伸出手,说:“废话少说,快点交出来!”赵七霜盈盈一笑,说:“我本来就不想杀木天磊,是他自己找死,我给出解药,有什么好处呢?”薛龙说:“我今天不杀你。”
赵七霜笑说:“你本来就杀不了我,薛龙,倘若你答应传我三天武功,我就把解药给你。”李玉珑挥动衣袖,说:“废话少说,我杀了你!”说话间劲风猛扑,天摇地转,赵七霜身形轻扬,飘然而动,已然渐行渐远。
李玉珑和薛龙一前一后的追了上去,琴儿只是看到满天的沙尘咆哮,风雷卷动,飞扬不绝。
赵七霜飘然飞于白雪皑皑的山顶,雪花迎面轻扬,所过之处,赵七霜轻轻挥动手腕,冰雪更盛,空气凝固,在碧玉环强大的冲击力之下,轰然而炸,冰屑四扬。
薛龙翻身而上,冲破冰柱,拦在赵七霜身前,赵七霜手上一动,冰立刻将薛龙团团裹住,然而李玉珑已然飞身而上,冰块四裂,三个人一起飘然落在雪地上。
赵七霜看着两人,淡然一笑,说:“我说过,要从我手上拿到解药,没那么容易,除非你答应我,教我三天武功。”薛龙忽然说:“你要学什么武功?”赵七霜说:“武林圣人艺绝天下,我当然要学‘先天功’。”薛龙说:“三天时间要学‘先天功’,你以为你是谁?”赵七霜说:“我只不过开出一个条件而已,况且凭我的聪明,只要三天,我就能得到精髓,加以锤炼,我就不信我还不能成就大业。你是君子,一诺千金,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玉珑说:“不要便宜这个贱人,她若学会了先天功,只怕会更加危害武林。”薛龙忽然说:“把解药拿来。”赵七霜手上一抖,解药脱手而出,薛龙伸手接住,赵七霜笑说:“武林铁盟不知道你的价值,但是我知道。”薛龙将解药交到李玉珑手上,赵七霜平静的说:“李姑娘,并不是武功越高,办起事情就一定越容易,你现在有了千古神兵,却也未必就能所向披靡,要想有所成就,你需要锤炼的,不仅仅是你的性格,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
李玉珑不屑的说:“不用你操心。”她看着薛龙随着赵七霜飘然离去,心里想:难道薛龙一直跟着我吗?他为什么答应要教她武功,其实对赵七霜这种人,根本就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思绪万千,如同雪花纷飞。
她飞身来到恨天谷,琴儿还在那里等着,李玉珑将解药交到琴儿手上,笑说:“去吧,救你相救的人,过你想要的日子。”琴儿点点头,含泪说:“多谢姐姐大恩大德,今生不能相报,来世必当重还。”话毕快步离开。
李玉珑看着琴儿远去的身影,步履轻盈,意态潇洒,心想她总算有一个心心相印的爱人,而我,所付出的爱情,却得到一个虚伪的利用和无情的摧残,赵霆,为什么我这么执着,你却这么不屑一顾!
恨天谷里没有人,李玉珑孤独的站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赵七霜对恨天谷下手,自然也就是对四派联盟下手,自然也就是对白谷下手,我应该去帮忙吗?可是我不想看到故人,我很烦。
她撕下一片白纱,将自己的脸轻轻裹住,她不想看到认识的人,因为她的心情,是如此的差,如此的乱,如此的痛。
她来到清晨的集市,江南的街道是寒冷挡不住的喧嚣,她点了酒菜,轻轻揭开面纱一角,淡淡的吃了起来,酒一点点的品着,宛如惆怅,缓缓流满全身。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店家,快来三斤好酒,快点!”她浑身一颤,觉得这声音和南宫芷寒简直太相似了,她扭过头,只见一个绿衣少女,似曾相识,正大口的吃牛肉,看到李玉珑转头看她,遂大大咧咧的说:“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盯着我?”李玉珑一笑,那绿衣女子已经走了过来,坐下说:“怎么蒙着脸呢,你一定有一段伤心的往事,让我来猜猜,一定是为情所困。”
李玉珑淡然一笑,轻轻拉下面纱,轻声说:“你这么肯定,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绿衣少女摇头说:“绝对没见过,如果见过,那就是前世了,姐姐怎么称呼,我叫小笛。”李玉珑说了姓名,心里想:我是没有见过一个叫小笛的人,不过她和南宫芷寒的确是很像,一样的大大咧咧,一样的玩世不恭,一样的豪迈可爱,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心机深厚,深不可测。
小笛笑说:“真是无聊,我还说这顿饭又要一个人吃了呢。”李玉珑微微一笑,问:“你很害怕孤独吗?”小笛说:“不错,我特别害怕孤独,我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来到江湖,本来以为轰轰烈烈,但是它比那与世隔绝的地方更可怕的是,那种繁华里面的孤寂,那种喧闹当中的孤独,更加让人觉得难受,我都在江湖上好几个月了,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欺骗、背叛、利用、敲诈,这就是我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我真的对江湖失望透顶。”
李玉珑说:“那是你遇到的人不好,其实江湖上有很多人还是很重道义的,你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交往,自然没什么好结果。”小笛拼命的点头,说:“谁说不是呢,我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好像很有抱负的中年人,他告诉我他想建立一个大大的门派,于是我帮他偷银子,帮他降伏在黑道上混的兄弟,让他扬名立万,可是我帮了他成为当地的老大之后,他却根本没有发扬光大的心思,我很失望,离开了这个曾经雄心勃勃的人;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整天策划着要和男人争强好胜,可是不到十天,她就彻底的倒在男人的胸怀里,筹备着她的婚礼,原来我的出现,仅仅是衬托她的温柔体贴,仅仅是征服她心爱男人的工具;还有好多好多这样的人,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棋子,整天被人玩来玩去,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李玉珑说:“关键是,你要什么?”小笛一愣,轻声说:“我,告诉你,我想找铁盟令,我想要风光,想要成为万种敬仰的对象,我要是当了武林盟主,各派的人轮流前来陪我,我不要孤独,不要寂寞,我要当盟主。”李玉珑轻轻一笑,说:“那你知道铁盟令在哪里吗?”
小笛摇头说:“所以我四处寻找。”李玉珑叹了口气,轻声说:“你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不是真的孤独,你所遇到的人,也和你一样,在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小笛问:“你呢?”顿了一顿,说:“我曾经遇到一个人,她为情所伤,就蒙上了脸,你也是吗?我告诉你,剑不伤人情伤人,动什么别动感情,你看我,虽然不高兴,虽然孤独,但是没有动情,我觉得很自在,很自由,很洒脱,很快活,你也要看开,千万不要被男人英俊的外表和潇洒的外形所迷惑。”
李玉珑摇头叹说:“多谢你提醒,我想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小笛已经倒了大碗的酒,一面喝,一面说:“喝啊,一醉解千愁,我每遇到一件伤心的事情,每次和一个朋友分开,我都会一个人喝酒,你怎么不喝酒,你从来不喝酒吗?太斯文了,别怕,撕下你的面纱,喝酒!”李玉珑看着小笛喝酒的样子,想到当年自己大碗喝酒的畅快,想到一路北上遇到的秦时月等人,心里不由有些想念,如果当时自己愿意修道,留在六阴山孤独的修炼,今天也许仍然在彷徨,但是至少还可以畅快的喝酒,解却心中的烦恼,而不是如今这般愁眉深锁,心忧难收。
四十三回:杏花开与槐花落 愁去愁来过几年
小笛笑说:“看样子你也是武林中人,你对铁盟令也有所了解,你知道它在哪里吗?”李玉珑微微一笑,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关心,铁盟都快要散了,铁盟令还有什么用?”小笛问:“铁盟快要散了,什么意思?”李玉珑说:“武林十二正派统领天下的局面早就今非昔比了,正派一个个的消失,一个个的散去,还一个个的弃明投暗,改正归邪,你拿到铁盟令,又有何意义?”
小笛说:“谁说十二正派一个个消失,正派的力量是杀不完的,你知道夔门寺吗?是的,夔门寺是已经不在了,但是夔门寺的大师在江南山庄的支助下,已经重建基业,不过新的门派名叫法宝寺,法宝寺本来不参与江湖中事情,但是因为风传寺中有宝,被人觊觎,寺内险遭屠戮,得江南山庄林夫人和一苇大师相助方才度过劫难,法宝寺方丈为了捍卫宝物,将方丈之位传给一苇大师,夔门寺幸存的弟子也都在寺里修行,如今已然有了气候。”
李玉珑心里一愣:这夔门寺和江南山庄怎么又联系在一起了呢?夔门寺当年死有余辜,不知道这一苇又是怎样的人,江湖风云,变幻莫定,我奔走江湖,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小笛接着又说:“不但如此,川西冯门也已经重振门风,当年的掌门夫人唐宛一身武功和断魂魔姬不相上下,她们还要举行一场对决呢,到时候又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厮斗,我还想去看看这两个巾帼高手,旷世奇人是如何用音功伤人。我小笛虽然名叫小笛,可是还不会用音功伤人的。”
李玉珑觉得有种山中一年,世外十年的感觉,觉得小笛说的好像自己都不知道一样。小笛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笑说:“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去看看武林盛会呢?法宝寺好像今天要接待各派的客人的,要不我带你去看,我就喜欢人多的地方,所有的烦恼都忘记了,看你这么心烦,就应该找个地方开解一下,跟我走吧。”
李玉珑糊里糊涂的跟着小笛下了楼,小笛眉飞色舞的说:“我就想今天一定会遇到一个朋友,没想到果然就遇到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都已经习惯了,对了,你要什么呢,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呢?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离开,但是你还是可以让我帮忙,你需要对付什么人,你要办什么事情,只要说出来,小笛能办到的,一定办到。”李玉珑在小笛的喋喋不休中,心里暗想:可能天下没有人能受得了你的喋喋不休,迟早离开,或许是注定的事情。不过因为有南宫芷寒的前车之鉴,李玉珑也不好就此下定论,而是保持着戒心,淡然相处。
法宝寺就在金陵繁华而幽静的地方,寺庙并不算大,但是曲径通幽,古柏参天,气势不凡。禅院钟声,经文诵读,弟子静默,除了偶尔的几个香客,根本看不到武林中人来往。
小笛奇怪的说:“这怎么回事呢?不是说了就是今天的吗?难道我记错了?嗯,天色还早,说不定是下午呢。你相信世上有神仙吗?很多人都来求佛,不如我们也去,我就觉得我的命运需要修改,太倒霉了。”
李玉珑缓缓的走在寂静的石阶上,法宝寺并不雄伟,但却有一股幽禅深深的韵味。李玉珑心里想着:这世上真有神仙吗?传说中的佛,真的能带领人超脱苦难,世上有这么多人深信,他们为什么深信?插上几支香,其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要我相信世上有万能的佛,却真是很难,如果有,他为何忍看人间有这么多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小笛插上几支香,合十说:“佛祖,你保佑我今后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否极泰来,风风光光,我会每天给你上几支香,几十支都可以。”李玉珑上香的时候,心里默默的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又怎能向佛祖祈求?
小笛问:“你许了什么心愿?”李玉珑轻声说:“说了不就不灵了吗?”小笛大惊,说:“怎么办,我已经说了,我要再来一次。”说着赶快又去买香,一边默许心愿,一边插上香,方才回头说:“不知道这样行不?”
李玉珑说:“这种东西止乎于心,何必强求?”小笛奇怪的说:“你怎么这么洒脱呢?是不是你伤心过了头,没法恢复了,我们去吃法宝寺的素餐,据说很有名的,可惜不能在这里吃金陵有名的盐水鸭子了。”
禅院的钟声让李玉珑觉得有些飘然入云的感觉,这感觉使她烦乱复杂的心思暂时平静下来,她想起在蜀山深处拿着《道德经》悠然坐于石头上的情景,那时的心,想着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浩瀚无穷,而现在,她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恐怖的世界里,无限恐怖,但是她却不想逃离,她只是觉得忧伤、难过、惆怅,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弄不明白自己该要什么。
小笛高兴的吃着素餐,一面赞不绝口,说这素餐弄得就像是肉一样的鲜美,简直是巧夺天工。
忽然间小笛奇怪的说:“这里怎么这么清净?”李玉珑环顾四周,根本就没有人,小笛纳闷的说:“我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这里是有人的啊。”李玉珑心里想:以前自己都能察觉身边的变化,现在是怎么了,精神这么不集中。
她们往山下走去,来到大殿外,忽然间人声鼎沸起来,小笛指着人群说:“你看,他们来了,好多门派的门人都来了,只是,好像看不到大派的弟子,像黄山派真武派这些名门大派,怎么没有来呢?”李玉珑说:“不过江南山庄的林夫人来了。”小笛看到林夫人带着一个白衣少女,那少女冰雕玉琢,如同白雪一样晶莹剔透,小笛有些愤愤的说:“怎么这么可爱,比我还可爱。”
李玉珑一笑,说:“这是林家的女儿林清源,江南山庄倒是很捧场子。”
正在说着,忽然间空中传来一声冷笑,只听到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说:“法宝寺要跻身十二正派,武林铁盟,看来武林铁盟的人好像不给面子,既然这样,何必一定要加入铁盟,来我冰岛,岂不更好?”
只见两个灰衣老者飘然而来,轻轻落在殿外的围墙上。李玉珑低声说:“我就知道天外天的人一定会来搅局,不过没想到是这两个老怪物。”小笛说:“他们很厉害的,赵七霜那妖女的武功,都是他们教的呢。”
只见一个中年和尚走了下来,合十说:“阿弥陀佛,两位前辈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小笛噗哧一笑,说:“你看这和尚,怎么像个农民,太憨厚老实了吧。”李玉珑说:“不要乱说。”
两个灰衣老者正是牟乘风、牟乘浪二人。两人飞身落下,牟乘风朗声说:“要保住你法宝寺的宝贝,好像凭你一苇大师的手段,还真是不成。”一苇身后一个年轻和尚怒说:“妖孽,你天外天于我灭门之恨,今日我要和你清算!”牟乘风哈哈大笑起来,说:“好啊,小和尚,有志气。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让一苇大师放弃了夔门寺,担当法宝寺的主持?是不是这样和江南山庄就会隔得很近呢?林夫人,听说你和一苇大师交情甚好,你又新近亡夫,你们不会……”
林夫人平静的说:“牟前辈言重了,武林正派守望相助,本来就是江湖道义,这天下哪有一个门派如天外天一样嚣张跋扈,人才济济,又哪有一个门派如天外天一样养着一帮无所畏惧无所不能的杀手。”
牟乘浪大声说:“师兄,杀了这些人得了,留下就是后患!让我来收拾他们。”说完身形一扑,向一苇身上打去,寒风凛冽,在冬天显得更加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一苇手上僧袍展动,身如旋风般舞动,金光闪耀,劲气凛冽,呼啸而出,如山虎扑,如龙飞舞。牟乘浪大修飘飘,空中冷气,凝为冰片,片片飞射,刺向一苇面门。
冰屑随风乱纷飞,佛光凛冽近相随。法宝寺内风云动,双手舞出风雨晦。
小笛惊声说:“一苇的武功怎么这般出神入化!”李玉珑心里也觉奇怪,只见一苇手上一挥,金光顷刻凝作一尊佛像,顷刻间击向牟乘浪,牟乘风急忙飞身上前,然而两人被佛像一击,都纷纷坠落地上,口吐鲜血。李玉珑知道这两人都是苦练寒冰掌力多年的老怪物,武功出神入化,一苇怎么能够一下子轻松击败这两个人呢!
一苇双手合十,朗声说:“牟氏兄弟,你二人助纣为虐,贫僧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为武林清理门户!”他双手分开,做一个拈花手指状,一缕金光弹出,向牟乘风身上弹去。
忽然间空中一缕白光闪动,一个老妇人从天而降,金光顷刻间凝固在冰柱里,冰柱震碎,点点坠落。那白发老妇人飘然落下,牟乘风二人急忙起身叫“师妹”。那老妇人正是冰雕芙蓉,她转头看着牟乘风二人,又回身看着一苇,方才冷声说:“师兄,虽然我不想你们在外面打拼,却更不想你们受人之辱。”说完身形展动,飘然向一苇扑去。
牟乘风二人刚叫完:“师妹小心!”冰雕芙蓉已经和一苇斗在一处,但见佛光道道,寒气隐隐,风声扑扑,雷电霍霍,天地变色,草木乱舞。
冰雕芙蓉在一苇信手拈来的劲气中穿梭自如,尽管年过花甲,然而手足之轻灵,来去自如,有如少女般轻盈自在。旁观者何曾见过如此曼妙之身法,均想这老妇人如今已是年迈,矫捷之态,尚且如此优美,当年青春正盛之时,当真便是天下无双,美艳绝伦。也难怪传说武林中人为冰雕芙蓉而疯狂。
一苇忽然间身形有如旋风转动,来到空中,一尊佛像轰然坠落,砸在冰雕芙蓉头上,冰雕芙蓉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在地上,牟氏兄弟二人急忙前来扶起冰雕芙蓉。李玉珑见这三大高手居然都败在一苇身上,不由心里暗暗称奇起来。
忽然间墙头绿光一闪,只见冷秋水手上一抹绿纱,飘然而来,将三人系在一块,向身边拉去。一苇喝道:“妖女,哪里走!”便要飞身追上,冷秋水冷笑一声,飘然而动,身法妙绝,如仙人飞升,转瞬即逝。
一苇返回殿前,林夫人说:“一苇大师,看来‘旋风禅’的威力,更在你我想象之外。”旁观者无不惊讶,都说一苇大师神功盖世,所向披靡,将成为正派领袖,天下无敌。一苇看着墙外,叹说:“赵七霜和冷秋水这两个狡猾的妖女,居然没有亲自前来。”林夫人说:“对付邪魔外道,原非朝夕之力,大师不必放在心上。”
一苇回身对各派门人说:“多谢诸位光临敝寺,敝寺已备下薄宴,请诸位移驾光临。”小笛笑说:“我也要去,你也去吧。”说着拉着李玉珑便随着众人往殿后走去,只见小楼内备了素餐,小笛笑说:“早知道刚才就不用花钱了,真浪费。不过我们什么都没有送,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李玉珑坐在桌子上,旁边几个不知道是哪个小门派的门人正在说着一苇大师是如何神功了得,天下无双,说这天外天“寒冰二老”是天外天屈指可数的高手,居然在一苇大师手手上连几招都过不了。李玉珑心里也感到奇怪,这夔门寺当年被天外天轻而易举的灭掉,事隔一年,一苇怎么功夫有如此进展呢,除非他和我一样,有神兵利刃,不过也没有看到他动用兵刃啊,这可真是奇怪之极。
忽然想起欧阳忠当日说武林中有三件厉害的兵器,断魂琴、九宫环、佛舍利,难道这法宝寺中的宝贝,就是佛舍利?如果真是,那天外天应该也知道才对啊,不过武林铁盟一个人都不来,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他们是因为事情耽搁了,还是根本不承认法宝寺呢?
小笛已经和旁边几个中年男子称兄道弟起来,那几人说如今世道不是很好混了,大派越来越大,门户之见越来越森严,要想加入一个大的同盟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次法宝寺不知道愿不愿意成立一个新的同盟,如果愿意,他们愿肝脑涂地,誓死相随。小笛遂笑说:“你们以前不是投靠武林铁盟吗?怎么武林铁盟的人没来?好歹这里也算是夔门寺变化而来啊。”一个中年人说:“据说一苇大师和夔门寺当年的主持一轻大师意见不和,早就带着弟子云游四海,夔门寺灭了,一苇大师没有想着重建寺庙,反而另起门户,所以铁盟有意见。况且如今的铁盟各派早就今非昔比,很多高手都被天外天的杀手刺杀,剩下的几个感觉和天外天同声同气,根本无心力挽狂澜,如今武林各派的命运,早就岌岌可危,天外天四处招揽各派加入,俨然要成为天下第一大派,门人遍布江湖各地,不过他们门规森严,加入后都要服食一种毒药,定期派送解药,一切事情都要听从安排,这样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
小笛怒说:“这天外天也太过分了,嚣张跋扈,根本目中无人,难道泱泱武林,高手济济,竟然找不到和他们平分秋色之人?”另一个中年人说:“但是天外天出手阔绰,凡是加入的人,一生都能荣华富贵,甚至有的人还真的进入官场,过起安乐享受的生活,你说我们刀头舔血,图个什么呢,这年头,开武馆的人比学武的人还多,做生意的人比买东西的人还多,生活越来越艰难,如果不是这点可怜的自尊在作怪,可能整个武林都会投怀送抱了。”
小笛哼了一声,说:“这天外天到底什么来头,这么财大气粗!”先前说话的中年人说:“据说是太祖皇帝的皇后,这宋皇后长期幽居深宫,近年忽然大招武林中的人才,人们都说,她要谋朝篡位,要杀现在的皇帝,说太祖皇帝就是当今皇帝所杀,她这是要报仇。”李玉珑心里一紧,她对这件事情倒是无所了解,心想这皇宫之中,怎么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亲的疏的,到处都藏着杀戮呢?也不知道那个可怜的赵紫寒如今怎样了。小笛一愣,说:“好啊,我就喜欢热闹了,如果真有这么一出,天下一定大乱,天下一乱,咱们武林中人不就有出头之日了吗,哈哈。”
旁边一个老头捋着胡须,严肃的说:“年轻人不要信口开河,这等大事,岂是随口说来的笑谈,弄不好,是要杀头的。”小笛说:“杀头?除了你去告密,上头的怎么知道?不怕不怕,她宋皇后连这么天大的事情都敢做,我们这点算什么,再说我四海为家,他们爱追追去,追死他们也追不到我,你们说对不对!”
老头叹气说:“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浮气躁。”说着喝了一口茶水,小笛笑说:“老人家,你来干什么的?你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如果法宝寺今天成立同盟,你不加入吗?”
四十四回:才子南游多远情 闲舟荡漾任春行
老头说:“我仙鹤门虽然是微末门派,但是哪怕是战乱之际,哪怕剩下一个人,我仙鹤门也本着扶危济困的原则,从未放弃,如果法宝寺要保卫天下苍生,捍卫武林正义,我仙鹤门自然不甘落后,但是像天外天这样的邪门外道,便是肝脑涂地,老夫也不屑加入。”小笛笑了一笑,说:“真有骨气,可是一个微末门派,又能做什么?老先生就没想着把自己的门派发扬光大,甚至有一天你自己当皇帝,那时候你要救睡,那还不容易得很?”
老头依然不动声色的说:“胡说,生死有命,富贵岂能由人?”小笛说:“既然如此,你又不是神仙,难道你能改变世人的命运?如果不能,你所谓扶危济困,难道真能实现?”老头说:“命虽不改,然而人事可尽,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想着丰功伟业青史留名,不要以为自己是天降奇才天下无双,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是平凡普通的,能做几件问心无愧的事情,能帮几个需要帮助的人,那就够了。”小笛不屑的说:“那是你,懒得和你说。”老头平和的说:“当年我也和你一样,雄心勃勃,闯荡江湖,和我一起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可是我们还是一事无成,江湖浩瀚,真正有名的只有那么几个,甚至我有的朋友武功绝顶,却仍然孤独的死去,人在江湖,不是说有心,有本事,就一定能混出来,小姑娘,你现在还不懂,不过有一天你会懂,因为看似波澜壮阔的江湖,其实也不过是短暂的躁动,属于你我的,终究只是一席平静之地,就像天下再大,每个人死去的时候,化为黄土的地方,其实也就是一小块。”
小笛冷冷一笑,说:“怎么遇到你这么个罗嗦的老头,真是扫兴。”李玉珑淡然掀开面纱,偶尔吃了点素菜,喝了点茶水,感觉在这喧闹之中,好像水中茫然无措的人,不知何去何从。她很怕自己和老头说的一样,就算有绝世的本领,也成就不了大事。不过说来也是,我无门无派,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江湖上浪迹,我能作出什么,留下什么,给江湖带来什么呢?我的路应该怎么走呢?像南宫烟云一样,找到一棵大树,还是像赵七霜一样,拥有自己的门派?不过南宫烟云是失败了,她的皇宫富贵梦,恐怕再也无法继续,赵七霜却在努力的拼搏着,而我呢,十年之后,如果我还在江湖漂泊,除了有个虚无飘渺的名号之外,我还能有什么。江湖是残酷的,不会轻易留下一个人的名字,就像人间一样。
宴席总会消散,留下的只是寂寞和孤独,小笛和李玉珑怅然下山,小笛一路还在嘀咕着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看样子法宝寺也并没有想要成立一个同盟,各派的门人也都没什么收获,两人在山下酒店找了一间房子住下,李玉珑坐在桌前,静静的看着窗外,小笛在房间来回走着,忽然说:“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李玉珑漫不经心的问:“什么主意?”小笛说:“他们说天外天的主人就是当今的宋皇后,我们去皇宫好不好?我们都是武林高手,来去无影,皇宫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根本不是阻碍,我们去告诉皇帝,说宋皇后的阴谋,皇帝说不定会嘉奖我们,你说呢?”
李玉珑淡然说:“幸亏你还没想到要谋朝篡位当武则天,还不算荒诞到家。小笛,宫墙是挡不住你,但是皇宫大内,高手如云,而且都不仅仅是在明处,你以为有多简单。皇帝一定已经知道了宋皇后的阴谋,只不过苦于没有机会或者时机不成熟而已。”小笛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你想,如果我们立了大功,皇帝一高兴,觉得武林中人也有用处,让我们成立一个大派,或者索性昭告天下,说我们就是武林的典范,江湖的盟主,那该有多好。姐姐,你不想成名立万吗?难道你想这样浪迹江湖,默默无闻,总有一天老去无人知晓吗?你想一辈子沉默孤寂,到死都没人景仰崇拜吗?姐姐!”李玉珑平静的说:“其实说来也奇怪,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我还梦想过自己有一天天下扬名,成为所有人羡慕的成功典范,还能逍遥自在,天涯间畅通无阻,来去自如。我比你现在的期望还要高,想法还要多。可是人就是这么可怜,连自己的想法都无法改变,我知道我的命运就是这样,孤苦伶仃,既然已经如此,我怎能改变呢?”
小笛说:“为什么不能改变,变数一直都在的。你是不是武功不高呢,你放心,你和我在一起,怕什么。”李玉珑说:“你去吧,我真的不想去,我现在只想平静的走一走,理理心头烦乱的思绪,真的。”小笛有些惊愕的说:“你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是为情所伤,你又不是丑得厉害,难道还找不到人嫁出去?你愁什么呢?我小笛最看不惯得就是你这种唉声叹气毫无志向得女人了,咱们女人要挺起胸膛来,要活出个样子,不要让人小看,你要振作啊,武林是一个多么宽阔得平台,我们不必像那些在亭台楼阁中锁着得女人一样愁眉苦脸,畏首畏尾,不能主宰自己得命运,现在一切,一切都在我们手上啊。”
李玉珑看着小笛自信的脸,李玉珑只能苦笑一声,她也不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总之现在的自己是心如死水,从悲愤痛苦到毫无生气,她知道自己只想找一个平静的地方,坐一阵子,静静的,无人打扰。
小笛一跺脚,说:“唉,你是我遇到的最失败的女人,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决定现在就走,我希望这一次,我能一举成功,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小笛就好,后会有期!”说完翻身离开窗户,飘然飞去。
李玉珑看着小笛矫健的背影,想到当年轻盈飞舞的自己,多么的自由自在,即便深陷困境也始终带着笑容,如今似乎是一夜之间,自己慢慢淡忘了过去,而只留下苦闷、悲伤和郁结。她就这样呆呆的坐着,不知道何去何从。
忽然间窗户外人影一闪,一个人影翻身来到房内,顺手关了窗户门,李玉珑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衣女子,正对着自己发笑。李玉珑平静的问:“你是何人?”那红衣女子笑了一笑,倒了一杯茶水喝了,方才说:“大家萍水相逢,何必一定要知道名姓?”李玉珑说:“可是你贸然闯到我房间,难道我不该知道原因?”那红衣女子一笑,起身说:“你放心,你是女人,我是不会打你的主意的,我只对男人感兴趣。”
李玉珑说:“你在躲避什么人?”那红衣女子一笑,说:“不错,生死门那几个弟子真难缠,一个个色眯眯的,要是长得好看点还好,偏偏长得难看,本姑娘没兴趣。”李玉珑看她说话轻佻,遂说:“你是春蚕宫的人?”那红衣女子抬头看着李玉珑,说:“看你的打扮,还是有来头的武林中人,姑娘,你也加入我们春蚕宫吧,这里有用不完的财富,玩不尽的美男,风光自在,潇洒快活,绝对是你在外面享受不到的。”李玉珑说:“你把堕落说成快活,我也无话可说。”
红衣女子说:“你们是被误导了,那群臭男人整天要咱们三从四德,可是他们自己呢,他们自己花天酒地,巴不得妻妾成群,凭什么我们女人就得受这样的苦呢?反正我算是想明白了,要快活自在,就得靠自己。你说整天蒙着个脸干什么呢,我带你出去快活,好吗?”说着过来拉李玉珑的手,李玉珑缩回手,冷冷的说:“姑娘,请你自重,春蚕宫乃是江湖邪派,本来人人诛之,我看你年轻,今日暂且饶你。你走吧。”
红衣女子有些不屑的一笑,说:“原来遇到了一个正经的姐姐,真是不好意思,喝了你的茶,这就告辞。”她推门往门外走去,刚一出门,就听到她大声说着:“公子,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男子的声音说:“是吗?什么地方?”那红衣女子说着:“以前我不知道,现在,咱们不就在这里相见吗?不过以后在哪里见面,公子说了算。”
李玉珑来到门前,正要关门,忽然看到那男子正是秦时月,心想秦公子可不能和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当下出门说:“秦大哥,别来无恙。”那红衣女子转过头,笑了一笑,说:“我还真看不出呢,姐姐可真是会装,原来是个道行深的。”
秦时月看着李玉珑,忽然想起来,大步走了过来,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红衣女子冷哼一声,继续往楼下走着,楼下一个白衣男子正在自斟自饮,红衣女子坐了下来,拿起一个杯子,倒了酒,一面喝,一面说:“怎么,一个人这么无聊吗?”
正说着,忽然一个白衣女子来到桌前,笑说:“江大哥,让你久等了。”李玉珑看那少女正是江南山庄的大小姐林清源,心想她怎么一个人单独出来了。那红衣少女愤愤的起身,说:“今天怎么回事?哼,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好看的男人。”说着大步往外面走去。
李玉珑转头对秦时月说:“你怎么来了?”秦时月说:“大宋和契丹的战争暂时缓和了下来,双方武林人士也损失惨重,各自休养生息,这段时间家里一直逼着我婚配,可是我一点心思都没有,趁着没事,就出来走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忽然遇到,我真的不知道就是你。”李玉珑进了屋,一面倒茶,一面说:“可是你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秦时月一笑,说:“因为我记得你的眼睛,那么大,那么有神。其实我当时就想你应该不是一个男人,没有男人有这么漂亮,不过我始终不敢确信,没想到才不到一年,你简直就和天仙一样了。对了,上次你打扮成男子,这次你蒙着脸,难道这是你们师门的规矩?”李玉珑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怎么动不动就师门规矩,我无门无派,哪里来的师门?我蒙着脸,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你到南方多久了,这冰天雪地的,也没什么意思,我看,你还是多呆些日子,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看看南方的景致,也不枉白来一趟。”
秦时月点头说:“好啊,反正我是打算在外面多留些时间,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也想像姑娘一样,能够天涯奔走,四海为家,自由自在,潇洒快活。”李玉珑说:“并不是四海飘零就能潇洒快活,也不是天涯奔走就能自由自在,这些都是心境,有时候,人的心情很重要,和外面的环境一样重要。”秦时月喝了一口茶水,李玉珑也解下面纱,喝了一口,笑说:“以茶代酒了,我现在不喜欢喝酒。”秦时月有些纳闷的说:“怎么了?”
李玉珑轻轻一笑,说:“没什么,这一年可能是走得多了吧,有点累了,不想喝酒。”秦时月笑了笑,看着李玉珑说:“我觉得不止这样,姑娘好像有不开心的事情。”李玉珑勉力一笑,说:“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事情啊,不过转眼就会好的。”秦时月叹说:“实在想象不出,像姑娘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不开新的事情,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呢?”李玉珑笑问:“你也有吗?是不是就是家里逼着你结婚的事情呢?”
秦时月摇头叹说:“很多,感觉就没有快乐的时候,就拿和契丹散仙妖怪决战的事情来说,我很想出力,可是,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实话,我很恨自己。”李玉珑心里想:倘若我能早日得到碧玉环,不知道和那些怪物决战的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呢。不过世事岂能用假如来解释,加入当时就没有遇到赵霆,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秦时月问:“姑娘在想什么?”
李玉珑回过神来,笑了一笑,秦时月说:“最近中原武林纷争四起,硝烟弥漫,各派争斗,此起彼伏,姑娘应该是看着走过来的。”李玉珑点点头,秦时月说:“北方武林以前也是如此,连年争夺,残杀无度,后来被圣女一统江湖,虽然算得上一致对外了,但是每年死亡的人数并不少,难道武林中人,就一定得打打杀杀,才能过日子?以前是自己,现在是契丹人,虽然听起来更冠冕堂皇,不过始终是杀戮啊,而且现在更加惊心动魄,一出手一个村庄就会灰飞烟灭,甚至一出手千军万马死于非命,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们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李玉珑默然说:“大家都在努力的拼搏,忘了自己要什么了,迷失和堕落的,不仅仅是你我,一个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的铁盟令,一段你根本就没有亲身参与的仇恨,一个你只是听说的往事,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上天已经在冥冥中注定,还是我们自己走在一条毫无规律的路上。快乐、幸福、自由、满足,这些本来是我们想要的,却离我们越来越远,我搞不懂这些,越来越糊涂。”
秦时月说:“看来你我都过得不怎么样啊。去年我北上的时候,那可是踌躇满志,就想着金戈铁马,如今却觉得,所有的事情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呢。”
李玉珑正要说话,忽然感到体内一阵燥热,脸上也火辣辣的难受起来,她摸了摸脸,奇怪的说:“这怎么回事?”秦时月也站起身来,摸着脸说:“我,我也觉得很烫,很难受。”他猛然撕开衣服,忽然感到不太对劲,遂合上衣服,说:“我,我想我该走了。”
忽然听到那红衣女子说:“走什么走呢?我本来是想提醒你们,这茶壶被我碰过了,里面沾上‘神女玉如液’,不能喝的,不过没想到我来晚了,你们都喝了。公子,我说我们有缘,你还不信。”
李玉珑似乎明白什么,指着那红衣女子说:“你,你下了毒药,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下毒!”红衣女子说:“无怨无仇,你和我自然无怨无仇,可是你和我们春蚕宫有仇,这是掌门的命令,对不起,我无心杀你,大家都是女人,可是你先挑起事端,我先看你如何保持矜持,再看你如何面对现实,然后再看你悲惨离开这个世界,带着你可怜的尊严,和你自以为是的骄傲。”
李玉珑怒说:“贱人!”手上一动,一股劲风朝着红衣女子逼去。那红衣女子急忙往旁边一闪,身形轻盈,落于屋角,嫣然笑说:“不必多费功夫,这种毒药经功力催化,在体内不断蔓延,越来越难以控制,眼前就有这么一个龙精虎猛的男人,你不好意思吗?需要我回避一下吗?”秦时月恨恨的说:“贱人!”说完夺路而走,想要抽身离开。
红衣女子飞身拦下,一掌向秦时月击去,冷冷的说:“谁让你见了美女神魂颠倒,今日我让你如愿,你还假惺惺的要逃!”
李玉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恨不得脱掉身上所有的衣衫,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束缚,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是秦时月汗水津津的脸赫然是一种强悍的诱惑,她感到迷茫、坠落,想要拥住秦时月,似乎天然的觉得那就是她唯一的解脱。
四十五回:莫嫌天上稀相见 犹胜人间去不回
秦时月忽然一掌向自己头顶拍去,那红衣女子伸手抓住他的手,厉声说:“想死,没那么容易!”说着将秦时月往李玉珑身上一推,李玉珑搂住秦时月,感到他同样火热的身体似乎燃烧着她残存的意志,她颤抖着双唇,轻轻吻在秦时月火热灼烧的肌肤上,秦时月浑身一颤,似乎火山爆发一样,紧紧抓住李玉珑的身体,两个人顷刻间滚在地上,如同火焰顷刻燃烧。
忽然秦时月猛的推开李玉珑,抹了抹汗水,说:“不,姑娘,我不能这样……”李玉珑心里赫然震惊,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如同在大海中颠簸的小船,随时都将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风暴里。
那红衣女子冷笑一声,说:“一种方法是一度春宵之后死去,一种是痛苦煎熬过后死去,你愿意选择这种,我也无能为力。”说完翩然而动,和秦时月拥在一团,秦时月想要推开,但是那红衣女子渐渐袒露的身体如同温润的玉石,晶莹剔透,沁入心脾,完全无法拒绝的诱惑,如同天旋地转般紧紧包围着他。
李玉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连逃离的力气似乎都没有,全身如同要爆炸一样,猛烈的声音刺激着她狂乱的神经,肌肤纠缠,眼神诱惑,秦时月矫健魁伟的身体和女子娇小妩媚的躯体完美结合,顷刻间屋子里顿时乱了,纱帐、衣物,如同风暴一般飞绕在李玉珑的视线里,一切变得模糊而清晰,她感到自己心里有一股冲动,想要上前,去接触秦时月那充满诱惑的身体,如同害怕燃烧的火焰,想要接触冰雪一般强烈的需求。
她手上一动,碧玉环忽然轻轻摇动起来,她忽然感觉体内像是一道道真气流动,一股热气顺着手腕飘然而出,她惊讶的看着碧玉环,碧玉环如同火一样的颜色令她惊讶,而体内股股热浪的夺身而出让她更是觉得心旷神怡。
她想要上前拉开秦时月,然而忽然间看到秦时月那扭曲饥渴的脸,她感到害怕和震惊,她不知道刚才自己是不是这样,不过在这一刹那她想到的是逃离。
打开门,来到店外,清冷的风迎面吹来,她才忽然想到:我为什么要下来,为什么不杀了这个妖女!当下折回楼上,只见只有秦时月一个人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屋顶。李玉珑急忙将衣服抛了过去,秦时月叹说:“我没想到,我就这样死了。”李玉珑说:“谁说你死了?穿上衣服。”秦时月穿了衣服,颓然的说:“满足之后就是死亡,这是春蚕宫的规矩,也是春蚕宫可怕的地方,你控制不了这种死亡,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到来。”
李玉珑一怔,秦时月说:“我不该带着毫不实际的梦想,而忽略了自己的职责,我应该普通的活下去,娶一个人,而不是一定要遇到我喜欢的。”李玉珑看着秦时月,说:“你,你不会死的。”秦时月摇头说:“我已经感到死亡的来临,就如同看到你的时候感觉生命的重生,我一直有一个希望,希望你是一个女人,希望我能和你永远在一起,这第一个希望本来就是真的,第二个,却是永远也不可能了。”李玉珑浑身一颤,秦时月说:“人生就是这样奇妙,在那一眼,那种称为爱情的东西就开始蔓延,直到无法收拾,多少次我强迫自己把你想象成一个男人,却始终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幻境,千百次梦里看到现在的情景,现在终于看到了,没想到这却是一个结局。”
他的口中渐渐渗出鲜血,他惨然说:“我不想让我的家人看到我的样子,知道我的事情,你把我随便葬在一个地方吧,我现在总算明白,人生,如果不知道自重,在哪里都一样,我没有躲过。”李玉珑恨恨的说:“我,我杀了那个妖女,她化成灰我也认识,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秦时月叹说:“我一生都在讨厌以前的环境,都在寻觅,在求索,可是现在却非常怀念,如果有机会选择,我宁可选择一如既往。”
人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李玉珑感到一阵莫大的悲伤从体内喷发而出,她颓然坐在地上,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他居然会爱上我?为什么人在第一眼就会爱上一个人,我比赵霆更可怕,我让他死了,死了还在责怪他自己。
我至少有一个责怪的人,我至少还可以重新选择。
埋葬完秦时月,她静静的在坟前坐着,现在她需要报仇,找那个春蚕宫的红衣女子报仇。
春蚕宫的人在盯着她,能够随时给她致命的一击,而她却不知道春蚕宫的人在哪里。她想打探春蚕宫门人的行踪,然而却根本无人知晓,只知道最近就是江南都发生了几起春蚕宫门人利用毒药奸杀各派门人的事情。李玉珑彷徨无计,于酒楼上随意吃着饭菜,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上来,此人正是杨白月的师弟韩啸。李玉珑起身说:“韩大哥,好久不见。”韩啸一惊,看着李玉珑,说:“我们认识吗?”李玉珑笑说:“大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李玉珑啊。”韩啸更是一惊,说:“你怎么脸上还蒙着纱巾,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李玉珑坐下说:“你来干什么?”韩啸说:“天外天对恨天谷大开杀戒,四派联盟都派了弟子前来,我们生死门自然也都赶来。”李玉珑关切的说:“那你们找到天外天的人了吗?”韩啸说:“没有,这几天他们销声匿迹,没有出现,我们几个分头行动,打探消息,想来他们是不会离开江南的。”李玉珑说:“这天外天也太过嚣张跋扈,偏偏却又藏头露尾,若是被我遇上,定不能饶过他们。杨姐姐呢?”
韩啸说:“杨师姐也来了,只不过不在这里,不但杨师姐,连兰姑娘、李公子都回来了。”李玉珑奇怪的说:“他们不是在西蜀起义吗?”韩啸说:“如今局势还算稳定,但是天外天咄咄逼人,好像要对白谷和四派联盟不利,所以大家都赶来对付天外天。可惜我们只知道赵七霜、冷秋水这几个经常看到的人,天外天杀手众多,还有可能有的杀手就藏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却不知道,这真是件很头疼的事情。”
李玉珑说:“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天外天果然就是如此,如果不是靠着财大气粗,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人替她卖命。”韩啸忽然看到墙角一个骷髅标记,急忙说:“本派有门人留下讯息,我得走了,李,李姑娘,后会有期。”李玉珑点点头,韩啸匆匆而去。李玉珑心里想:生死门人留下得讯息应该和天外天有关,我既然没有着落,何不干脆就跟着他们呢。
当下跟着韩啸,一路往山野中行去,她轻功卓绝,来去飘忽,跟随韩啸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只见韩啸来到一座破庙里面,走了进去,赫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赤身的男子,他冲了进去,只见地上一片狼藉,李玉珑看到这男子死状和秦时月几乎是一模一样,心里登时一紧,韩啸仓惶悲痛,手忙脚乱的用衣服将男子裹上,然后靠着墙坐了下来,看着那尸体发呆。
李玉珑知道韩啸此刻一定伤心痛苦,当下也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一路打探消息,居然根本就没人见过她所描述的红衣女子。天色迟暮,她来到一个村子上,找住的地方,一对老夫妇倒是盛情款待,用完饭,老妇人说:“姑娘,到了晚上就不要乱走,最好连茅厕也不要去,最近在闹鬼,小心为好。”李玉珑问:“闹鬼?老人家,什么样的鬼?”
老妇人说:“很厉害的冤魂,阴魂不散,是来找人填命的投胎的,有人看到过他们,花花绿绿的,胆子小的人看到就要吓个半死,他们抓了人去,第二天只能看到骨头。”李玉珑心里纳闷起来:看来这一定是武林中的邪人所为,妖魔鬼怪虽然是有,但是根本没必要骚扰村民,他们本来就生活在和人间隔离的世界。
当下李玉珑笑说:“我知道了,谢谢老人家提醒。”
月色初上,雪色如玉。
李玉珑漫步在村子里,忽然间一阵鬼啸传来,像模像样的,一般人见了都要吓个半死。李玉珑厉声说:“什么人,出来,在姑奶奶面前不要装神弄鬼!”忽然间人影霍霍,五个人顷刻间将李玉珑围住,李玉珑盯着这五人,只见果然花花绿绿,十分可怖,正是上次自己在六阴山看到的中了五彩蜘蛛毒的五鬼。
李玉珑冷冷的说:“原来是五鬼,为什么要残杀无辜?”白面鬼看着李玉珑,说:“姑娘是什么人,难道想要强出头?”李玉珑说:“你们屠杀无辜,丧尽天良,难道不怕恶贯满盈?今日遇上我,算你们倒霉!”玉腕轻扬,一股旋风呼啸而出,五鬼登时被旋风刮在空中,七零八落,散乱在地上。
李玉珑冷声说:“欺负弱小,你们算什么英雄?”白面鬼急忙说:“姑娘住手!”李玉珑说:“有什么话好说?”白面鬼说:“我们是喜欢人血人肉,控制不住食用,但是我们吃的,都是丧尽天良的人,他们都做了错事,死有余辜。”李玉珑说:“你们又不是朝廷命官,凭什么叫人死有余辜?我倒想看看他们的死有余辜是如有有余?”
黑面鬼起身说:“有个人是村里的恶霸,全村都怕他,他奸淫妇女,抢夺财物,无恶不作,但是就连官府也敢怒不敢言,因为他学过一点武功,寻常人根本奈何不得他,我们把他吃了,难道不是为民除害?”蓝面鬼说:“还有一个女的,伙同自己姘头杀了自己的丈夫,正好被我们听到这两个人在暗暗得意计谋得逞,难道这样的人,也不该杀?”红面鬼说:“还有一个村里的地方官,朝廷发下来的赈济他一个人全部独吞,全村灾民无数,他家里却锦衣玉食,不管不问,这种人难道也要活着?”
李玉珑说:“怎么杀人的都变成有道理的了?也罢,既然你们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我如今也无法求证,不过我始终觉得,北方十三邪派联盟的人不是坏人,看在圣女的面子上,我暂且不和你们计较。不过,如果你们真要斩奸除恶,就不必在村子里,村子太小,你们应该去大城市,最好是京城,让那些贪官污吏们看到他们的下场,再也不敢作恶。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白面鬼说:“今天我们路过村子,看到一个男子家里藏了好几个女人,听说是卖到妓院的,这个人罪大恶极,我们是来杀他的。”李玉珑说:“怎么我从别的村民那里听到,好像并不感激你们,到底是人家罪大恶极,还是你们为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白面鬼说:“说实话,几天不吃人肉,的确很难受,以前和敌人对决,杀了人,就可以吃肉了,现在只能这样,找些罪大恶极的人。”李玉珑说:“恐怕真正罪大恶极的人,你们还杀不了吧。不过我告诉你们,在江湖上有一个组织叫天外天,里面的人才真是罪大恶极,这些人你们可以杀,随便杀,随便吃。对了,为什么你们喜欢吃肉,人肉?”
白面鬼说:“实不相瞒,我们几个都是在战场上长大的,没有吃的,饿了就吃尸体的肉,久而久之,就完全习惯了。不但习惯,久了不吃,就像菜里面没有盐一样难受。”
李玉珑淡然说:“说到底你们是喜欢吃肉而已,说得好听点也就是中饱私囊,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滥杀无辜。你们五鬼不是有幽冥烈火吗?把人烧掉,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岂不更好?回到你们的北方去吧,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对这些村民滥杀无辜,那就怪不得我了。”白面鬼等人身形闪动,顷刻间已经消失在茫茫雪夜。
李玉珑回到院子里,老妇人正点着灯笼从茅厕出来,一见李玉珑,惊讶的说:“你怎么在这里?刚才那群鬼又来了,不是说了不要到处乱跑的吗?”李玉珑笑说:“老人家放心,我就是个捉鬼的啊,以后都不会有鬼了。”
老妇人惊讶的看着李玉珑,李玉珑笑了一笑,老人颤声说:“你是天上的仙女吗?仙女,你救救我孙女,你救救我孙女好不好!”说着就要跪了下来。李玉珑一惊,急忙说:“怎么回事?老人家,你慢慢说。”
李玉珑陪着老妇人来到房里坐下,房间的空气温暖得多,老妇人依然颤声说:“仙女,我和老头子命苦,养了一个儿子,辛辛苦苦的养大了,结果刚结婚不到一年就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媳妇也跑了,好不容易把这女儿拉扯大,可是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到了十八岁都还嫁不出去,女孩子家嫁不出去,是非就多,后来不得已,把她嫁给了一个大户人家当小妾,本来想着怎么也是个大户人家,没想到去了那里,日子过得猪狗不如,不但被他家里的大老婆当着使唤丫头,还被她婆婆到处挑不是,偏偏她又不争气,到现在也没有一男半女,仙女啊,你这么有本事,就可怜可怜我们,让她生个男孩,这样也不会被休啊。”
李玉珑一呆,她原本以为这老太是要她把自己的孙女救出来,没想到老太婆的意思,却是让她的孙女能继续留在那个地方。不过李玉珑也能够理解,她现在对什么人都理解,如果有一天赵霆来到她身边,不,即便是在梦里相见,除了泪流满面,她一样希望赵霆能够真正的喜欢她,走在她身边,让她感觉他真实的存在……
她平静的说:“要让她生个一男半女,恐怕这是送子观音的事情,我是不成的。不过,我可以警告一下这家人,如果她对你孙女,让她对你孙女好点。”老妇人急忙说:“你不认识送子观音吗?你们都是神仙,好说话一些啊,求你了,仙女,大慈大悲的仙女。”
李玉珑说:“老人家,你要我给你一百两黄金都可以,但是这种事情,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你就把它当成命吧,我会尽力帮你的孙女,她在什么地方?”老妇人抹了抹眼泪,“就在镇上王家,王家在镇上做了二十多年的布匹生意,和当官的都有往来,有钱有势,镇上房子最大的就是他家了。”李玉珑问:“那你的孙女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四十六回:早攀霄汉上天衢 晚落风波委世途
老妇人说:“她叫胭脂,她嘴唇上面有一点黑痣,很好认的。”说着一面抬头看着李玉珑,说:“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李玉珑淡然一笑,说:“就是往北走十里的小镇吗?”说着看到老妇人点头,她却已经来到屋外,身形一转,往北方飞去。
老妇人追到院子里,只见一道白光,飘然而过,当即跪地磕头,也不管天寒地冷。
李玉珑来到镇上,灯火已尽,小镇毕竟不如都市般繁华,除了打更的人偶尔传来些许声音外,就只剩下呼啸的北风了。李玉珑来到最大的庭院处,站在高高的楼上,看着静谧的院子。其实或许胭脂认为嫁到这个地方是一种幸福,这里是比之她那家徒四壁的祖父母家里,的确是天上人间。不过现在她连离开都不可能,我要怎么救她呢?是直接教训这家人一顿,还是干脆带她离开?现在只有先找到胭脂再说吧,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天色微明,她翻身下了楼,一个丫头正开门出来,李玉珑下来问:“你知道胭脂在哪里吗?”丫头瞪着眼睛看着李玉珑,奇怪的说:“你说七姨太啊,你是她什么人,她就在旁边院子的柴房里。”李玉珑问:“胭脂怎么可能在柴房?她不是姨太吗?”丫头看着李玉珑,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衣衫,说:“今天是姨太,明天死了都不一定呢,听说她得罪了少夫人,少夫人让她面壁思过,你可不要随便去找她啊,免得给她惹来麻烦,在华府,可不是随便说话的地方。”
李玉珑指着左面,问:“是这个院子的柴房?”丫头说:“你可别害了她?不过这和我们当丫头的没有关系,你既然要找她,你就去吧。咿,你是怎么进来的?”正说着,李玉珑早就闪身离开,这丫头正整理着衣衫,抬头看时,早没了人影。
李玉珑来到柴房外面,只见地上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虽然脸上很脏,但是李玉珑还是看到了她嘴上的一粒黑痣,她推开柴房的门,胭脂吓得一愣,往墙角缩去。李玉珑轻声说:“是你奶奶叫我来看你,看能不能帮忙。”胭脂愣得更厉害,忽然抽泣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奶奶还好吗?你是什么人?”李玉珑说:“还好,就是挂念你,你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胭脂起身来,李玉珑拉着她的手,只见她面容浮肿,神情憔悴,几乎不成人形。
胭脂含泪说:“大少奶奶说我和小厮鬼混,要我面壁思过,我,我没有。”李玉珑说:“我看你在这里过得很辛苦,不如跟着我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胭脂抽出手来,摇头说:“不,我在这里,总算有个地方,我不能离开,我离开之后,连我爷爷奶奶都再无立足之地了。我不能离开,你,你是什么人……”李玉珑看着胭脂惶恐的表情,急忙说:“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你不离开,我也不强迫你,不过我要教训教训你的大少奶奶,让她别再嚣张。”胭脂急忙拉着李玉珑,哭着说:“姑娘千万不要!”
李玉珑回头问:“为什么?”胭脂说:“没了大少奶奶,谁来给我们发月钱呢?大少奶奶家世显赫,连公公婆婆都听她的,你要是让她不高兴,那不天下大乱了吗?姑娘,你快走吧,我忍忍也就没事了。”
李玉珑奇怪的说:“月钱?你在这里连命都快没了,每天都不高兴,怎么能为了一点月钱就放弃离开呢?”胭脂转过身去,摇头说:“我能去哪里呢?再说我走了,我爷爷奶奶岂不无立足之地,我本来就已经拖累他们了,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不管你是谁,走吧,你走吧。”
李玉珑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胭脂,你这个小贱人,又在和什么人说话?”李玉珑转过身来,只见一个红衣妇人正站在门外,后面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正是刚才李玉珑问话的人。胭脂急忙跪下说:“少奶奶,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李玉珑浑身是火,手上一动,那红衣妇人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大叫起来,惊吓无状。
李玉珑冷冷的说:“如果以后你再对胭脂无礼,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红衣妇人急忙大声说:“大侠你放了我,女王,女侠,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李玉珑手上一抖,红衣妇人跌落地上,李玉珑说:“如果再有犯错,就是这个下场!”说着手上一抖,一块假山登时碎为粉末,散落风中。
胭脂看着李玉珑,惊讶的呆呆的看着,李玉珑说:“以后没有人欺负你了,谁欺负你,我就让她粉身碎骨!”红衣妇人战战兢兢的起身来,说:“妹妹,你受惊了,姐姐以前对不起你,以后一定会加倍的对你好,你不要怪姐姐,都是姐姐一时糊涂……”胭脂战战兢兢的说:“少奶奶,胭脂担当不起。”红衣妇人对那丫头说:“还不赶快去服侍七姨太换洗衣服,快点去啊。”丫头急忙上前扶起胭脂,胭脂回头看着李玉珑,说:“恩人等我回来,我有好多话要对恩人说。”李玉珑微笑点头,心想我反正也没有地方可去。
红衣妇人看着李玉珑,半晌才说:“女王在那座山头干事情啊?其实我也认识一些山大王的,我……”李玉珑说:“我不是山大王。”红衣妇人急忙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女侠,听你的口音,好想不是江南人啊。”李玉珑说:“我四海为家,哪里的人都不是,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红衣妇人急忙说:“女侠既然来了,寒舍虽小,也应该招待一下,不如到我的院子里坐坐,喝杯热茶,好不好?”李玉珑说:“我到胭脂房间去等胭脂吧。”红衣妇人说:“她房间有点乱,我叫人收拾一下。”当下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叫了起来,“你们都死了不是,吉祥富贵,快出来给七姨太收拾房子!”两个丫头急忙跑来,在院子里里外外忙乎起来。红衣妇人等她们忙了一阵,才带着李玉珑到房间坐下,房间不大,但是有一股浓郁的香薰的味道,也很暖和,显然是刚刚准备的,隐约还能感到之前发霉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红衣妇人一面张罗着李玉珑喝茶,一面说:“其实以前我也想学武的,有一个武林奇人曾经想收我为徒,说我资质很好,不过我没有答应,我觉得,我没有女侠这样的本事,这么年轻轻的就这么有本事了。”
李玉珑一面喝着茶,胭脂已然走了进来,虽然脸上仍然有浮肿,但是经过一番打扮之后也可以见到清秀美丽的外貌。李玉珑说:“你奶奶很好,她要我帮你过上好日子,我本来想带你走,但是你既然留在这里,我也不能强求。不过有时间你去看一下老人家。”红衣妇人急忙说:“好好好,我保证她能过上好日子,保证她去看老人家。”胭脂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胭脂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恩人!”说着跪了下来,李玉珑正要去扶胭脂,忽然觉得体内一阵燥热,心里登时一慌,以为又是什么邪门的毒药,当下运气调息。
然而内力到处,却觉得如石沉大海,一个不小心,几乎便要跌落地上,她本能的往后面一退。胭脂抬头微微一笑,说:“恩人大恩大德,胭脂结草衔环,一定图报。”李玉珑糊里糊涂的点了个头,缓缓坐下,说:“好了,不必多礼。”胭脂缓缓起身,笑说:“恩人身体不舒服吗?”
李玉珑觉得浑身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正要说话,忽然那红衣妇人冷冷一笑,说:“李姑娘,你何必要装呢?你已经中了唐门‘神仙醉’的毒药,十二个时辰之内,你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还不交出九宫环,保你性命。”李玉珑猛然抬头,胭脂说:“姐姐何必这么着急,就看她能演戏演到什么时候啊,到底不是风月场上的人,就算蒙着脸,也还是掩饰不住受伤的表情。我知道寻常毒药,碧玉环都能轻而易举的化解,所以这味毒药,非同寻常,就为了对付你。”李玉珑问:“你们是什么人?”
胭脂说:“风月场上的人,只有投身春蚕宫,才最有出息,你得罪了敝宫宫主,还对天外天构成天大的威胁,我们当然不能留你,废话少说,快交出玉环!”李玉珑猛然起身,往外面奔去,只觉得体虚无力,想要飞奔,却又根本无法腾空跃起。
那红衣妇人身形一转,飘然来到李玉珑身前,一掌向李玉珑身上拍去,李玉珑仰面跌落地上,胭脂走过来说:“把九宫环交出来。”说着一面上前去抹李玉珑身上的碧玉连环,手刚碰到连环,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反弹过来,仰面跌落地上。红衣妇人说:“妹妹,这碧玉环是圣物,岂是寻常人可以得到?还不快将此人押送给宫主,让宫主来对付。”李玉珑努力的站了起来,说:“想不到你们春蚕宫的人做起事情来,如此天衣无缝。”胭脂说:“那是你实在是太不懂人间烟火了,假扮我奶奶的根本就是个年轻人,而且难道你没有发现她说话做事就不像一个农村老妇人吗?还有我,我自己都觉得有很多破绽,可你就是相信,这能怪谁呢?”红衣妇人说:“何必多话,妹妹还不快动手。”
胭脂说:“先把她捆在柴房里,等我派人通知宫主。”红衣妇人命人将李玉珑捆绑起来,扔在柴房,关上门,李玉珑心里登时又慌又乱,她没有想到春蚕宫的门人居然是如此众多,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轻巧的就坠入春蚕宫的陷阱。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一阵息息嗦嗦的响声传来,李玉珑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蓝衣青年公子正打开地窖的门,探出头来,看着李玉珑,说:“别怕,我是来帮你的。”那是个二十来岁的清秀公子,浓眉大眼,面色如玉,生得英俊潇洒。李玉珑看他乱七八糟的爬了上来,帮她解开绳子,听他低声的说:“不要出声,不要被她们发现,她们不知道有地洞。”
李玉珑随着他走过一段黑漆漆的地道,打开门的时候,已经出了院子。那青年公子拍拍手说:“终于出来了,都是我爹贪钱,人家给了一百两银子,我爹就让这两个女人来演戏,真是见钱眼开。”李玉珑说:“你就是这家的公子?你有几个小妾?”青年公子说:“我还一直没有找老婆呢,我爹总是催我,还给我不断的相亲,可是我总是不要,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浪荡的公子了,名声臭了,我爹正为这个事情发愁呢。”李玉珑看着这青年公子,实在是不能把他和一个浪荡的公子联系在一起。
她问:“你为什么要救我?”青年公子说:“这两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我也知道她们骗你来的目的,你是要救一个深陷苦难的女人,所以我要救你啊,我能救一个女侠,是不是也挺厉害的呢。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这些武林中人,来去自如,潇洒自由。”李玉珑说:“你放了我,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打算怎么办?”
青年公子说:“她们最多就是把钱要回来吧,不然还能怎样呢?这些臭女人要的就是钱而已。”李玉珑皱眉说:“恐怕不是这么简单,这些女人恶名昭著,心狠手辣,可惜我功夫还没有恢复,不然也可以对付她们。”青年伸了一个懒腰,说:“不会的,他们说不定还以为是你自己跑了呢。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这里恐怕不安全,不如我雇辆马车,我们去城里我表哥家里去玩,好不?”
李玉珑点头说:“也好。”她对这个青年公子还是比较信任,毕竟现在,她功力一时很难恢复,如果这个青年公子要对她不利,那也是她无力补救的,不如索性跟着他,至少也可以争取点平息调整的时间。
上了马车,青年方问:“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李玉珑默然点头,说:“好很多了,要走多久呢?”青年说:“很快,半天就到了。就是这么快,我都很少能去,这次趁着家里来了人,我悄悄跑出去,终于远离可恶的经书,读来读去,头都大了。”李玉珑从来没有这样颠簸的坐在马车上,她向来习惯了骑马飞快的奔驰,或者干脆就是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尤其是得到九宫环的力量以后,更是向来来去自如,何曾如此行走。
她掀开帘子,看着马车旁边的树木往后飞快的退着,她从来没有这么留意身边如此消逝得东西。
青年忍不住问:“你看什么?很好看吗?”李玉珑放下帘子,转身说:“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得景色,感觉很奇怪。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青年说:“我啊,姓秦名文海字子翰,你叫我文海就可以了。你呢?”李玉珑说:“李玉珑。”
秦文海点头说:“那些人和你有什么仇恨,你是哪个门派的吗?”李玉珑说:“她们是江湖上一个邪恶的门派,叫着春蚕宫的门人,春蚕宫是一群淫娃荡妇组建的门派,她们效忠于邪恶的人,滥杀无辜,胡作非为,我曾和她们作对,所以她们安排了一个陷阱等着我进去。”秦文海说:“小人之心,就是防不胜防,你以后要多多注意。我就不像你,家父一定要我出人头地,像我表哥一样,考取功名,在县府做一个知县,而且还前途无量。家父经常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他虽然是做生意的,但是从来就不让我学做生意,一定要让我学习经书,考取功名。我说都是我表哥害了我啊。”李玉珑说:“那你还去。”
秦文海笑说:“我就这么一个姨表兄弟,加上先母在我周岁就去世了,我这姨母很疼我的,所以两者相较取其轻,我当然愿意去了。不过我表哥虽然在姨父姨母眼中是乖乖孩子,但是和我在一起玩的时候,我们也很疯的,我就喜欢和他到处乱跑,从小就这样,坏孩子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偷果子抓公鸡的事情,我们可是老手。对了,你呢,你小时候干什么?”
李玉珑摇头说:“我从来学艺,不曾做过别的事情,所以我回想起来,几乎是没有任何乐趣。”
秦文海点头说:“是啊,你说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在痛苦的事情上呢!我真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出人头地要得到别人的景仰和尊重,我到底是为了自己而活,还是为了别人呢,真是奇怪,难受死了。在家的时候,我就每天去飘香楼里玩,夜夜笙歌天天花酒,我爹都快被我逼疯了,可是我也快要疯了。”
四十七回:前门长揖后门关 今日结交明日改
李玉珑淡然一笑,说:“老人们总是不理解咱们的意思,就像我师父,他可好,与世无争,对外面的事情简直就是漠不关心,我真是觉得奇怪,那样活着,你不知道别人,别人不知道你,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人活着不是为了每天吃饭睡觉直到老死,而是要快乐——不过来到江湖上这么久,我一直都没有遇到过快乐。”
秦文海说:“所以我要去我表哥那儿,唉,也不知道他成亲之后,到底有没有变化,我还是从他婚礼的时候见过他,就再也没去过了,一晃就是大半年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快要当爹了呢。”李玉珑说:“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马车在路上飞快的奔驰着,李玉珑感觉体内的真力渐渐有所恢复,心里也感到惬意了许多,心想到了他表哥家中,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调息一阵,今晚应该能够恢复大半,等到明日一早,就能恢复,到时候去留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过是江湖游荡,无所归宿。想着不免又想到赵霆来,心中不免一阵痛楚,烦闷难解。
秦文海掀开帘子看了看,说:“好快啊,今天感觉时间过得真快,这是我第一次私自离家出走,还有这么一个美人相伴,真是人生无处不惊喜啊。”李玉珑说:“你说我是美人?你连我的脸都没看到过啊。”秦文海说:“尤抱琵琶半遮面的都已经很美了,你全部都遮住了,岂不是美得无法形容?一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所以才要遮住容颜,免得女人见了嫉妒,男人见了异想天开。”
李玉珑扑哧一声笑说:“你是不是在飘香楼呆的时间长了,说话就自然而然没有分寸呢?世上哪有这么美丽的人,其实我也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神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说着摘下面纱,秦文海脸色一怔,半晌方说:“果真如神仙一般,超凡脱俗,云像衣裳花想容,我今日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李玉珑疑惑的说:“不会吧,说得和真的一样,喂,咱们虽然谈不上深交,毕竟你也于我有恩,不用这么虚伪的。”秦文海摇头说:“千真万确,或许庸脂俗粉看多了,所以才这么惊讶。姑娘一看就是来历不凡,就算不是人间的公主贵族,也是天界的神女下凡,我知道你是个美人,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美到这种程度!”
李玉珑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对她美貌的赞美,虽然嘴上说着秦文海胡说八道,但是心下的确很是高兴,没有一个女人听到别人夸她美貌而不高兴的,尤其是这个女人自己觉得自己也很不错的时候,她会觉得不但得到了承认,在某种程度上,还遇到了伯乐和知音,当然,如果一个自己觉得不好看的人被人由衷夸奖自己的美貌,那是另一种喜出望外有点不自信的虽然怀疑却仍然顽强迸出的快乐。
下了马车,进了秦文海表哥陆天誉的家中,只见一对年轻夫妇走了过来,恍然间只见男的面如冠玉,貌似潘安,如玉树临风,女的更是艳若桃李,香如幽兰,出类拔萃。两个人宛然人间仙侣,令人倾羡。秦文海拉着陆天誉高兴的说了起来,问姨父姨母去了哪里,说为什么他们也不去找他玩。
陆天誉笑说:“你带了人来,也不引见,这么大了,还是个孩子样。”陆天誉的妻子许宛然笑说:“这位姑娘看起来端庄娴熟,美貌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文海,你快给嫂子引见啊,这是你什么人,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秦文海回过神来,说:“哦,是啊,她,她叫李玉珑,是,是我的朋友。”
许宛然说:“仅仅是朋友吗?”一面拉着李玉珑的手,笑说:“到了这里就跟自己家里一般,不必拘束。”李玉珑点头说:“叨扰姐姐了。”许宛然拉李玉珑坐下,回头对陆天誉说:“让小三准备洗澡水,让姑娘沐浴更衣,准备用膳,别就顾着你们兄弟话家常。”陆天誉点头说:“对,我都糊涂了。”
李玉珑换洗衣服,感觉身上十分舒坦,出来的时候陆天誉和许宛然等人已然备好宴席,大家用完饭,李玉珑感觉陆、秦、许三人简直如同天仙一般,谈吐潇洒,意态从容,见所未见。有时李玉珑甚至也羡慕这样的生活,如同陆、许二人一样,携手红尘,悠哉乐哉。
凉夜幽幽,秦文海和陆天誉在庭院散步,许宛然拉着李玉珑在屋内坐下,薰香暖暖,人意懒懒,李玉珑有种许久没有的温暖停留的感觉,她靠在舒服的虎皮毡子上,慵懒的靠着,许宛然正在绣花,一面绣花,一面说:“对了,你和文海是怎么认识的?其实文海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他不太喜欢读书写字,偏偏姨父又要求他做这些,所以行为有点不羁,不过我看得出,他倒是挺喜欢你的。”
李玉珑一怔,她从来没有想过过这样的日子,至少以前没有想过,不过忽然间她有种依靠在阳春三月的光芒里幸福疲倦的感觉,她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房间太过暖和,还是因为心事太过激烈。
她缓缓说:“你和陆大哥是怎么认识的?”许宛然抬起头来,笑说:“还不是父母之命,每年出去踏青,我都掀开帘子,努力的看着外面的世界,可是来来去去的人,就没有一个是让我动心的,我无奈的接受命运的安排,来到这个家,但是当盖头掀开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上天安排给我的,是一段美丽的命运,我激动的看着他,一直看到现在。”许宛然向着窗外看去,含情脉脉的说:“我现在很相信命运,是她牵引着我陷入幸福之中,不过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孩子,为他们陆家继承香火。父母大人为了香火的事情去庙里吃斋去了,所以你没看到,但是我相信,我一定会有的。”
李玉珑点头说:“会的,这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陆天誉和秦文海推门进来,陆天誉笑说:“你们在聊什么,——你又在给小孩子绣东西了,你都绣了这么多了,不嫌累?”许宛然说:“女人要是喜欢干的事情,是永远不会累的,你们没有出去疯吗?我还以为你们会出去喝酒呢。”陆天誉说:“哪敢哪敢,老婆大人有令,戌时之前,必须出现在夫人视线之内。”秦文海摇头叹说:“真没意思,成了亲真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了。”许宛然说:“你就知道玩,你已经是大人了,不要老让父母不省心,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玩才能让人高兴的。”秦文海说:“算了算了,反正李姑娘也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许宛然说:“我带姑娘去客房。”秦文海说:“不用了,我带就行。”李玉珑告辞而去,路上秦文海一面打着哆嗦,一面说:“你怎么一点都不冷,我看你穿得很单薄啊,我身上裹着狐皮毡子,我都觉得冷得厉害。”李玉珑说:“我现在功力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自然就不觉得冷了。”秦文海笑说:“我这个大男人,居然还不如一个女人。”李玉珑问:“谁说女人就一定要比男人差呢?”秦文海呵呵一笑,跟上来说:“是啊,巾帼不让须眉嘛。”
李玉珑睡在床上,香薰得意态慵懒,这种生活和她多日在江湖上来去自如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如同许宛然一样不用思考,只需要享受的生活,或许本身就有种与生俱来的魅力,或许那才是女人最向往的方式,也许不一定需要赵霆,而是另外一个同样风度翩翩的男人。
睡梦之中,她似乎听到一阵隐约的箫声,在白雾茫茫中,她看到朝阳升处,一个白衣男子正在吹箫度曲,箫声如梦,她如痴如醉,忽然间那人转过头来,她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但是却越来越模糊,渐渐的自己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明亮,爬下床来,感觉身体已经基本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心头始终七上八下的。
她出了门,丫头已经过来伺候她梳洗,梳洗完毕后,她听到陆天誉的声音传来,“姑娘这么早就起来了?”她转过头,寒冷的冬天,陆天誉的笑容如同温暖的阳光般引人入胜。她迟疑半晌,不知该说什么。陆天誉笑了笑,说:“文海还在睡觉,我要去县衙,内人要去庙里还愿,你要需要什么,随便叫就是了,我走了。”
李玉珑看着陆天誉潇洒的背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眷念,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温柔而细腻的思维,敏感而飞扬的思绪。
丫头说:“姑娘,要不要出去转转,马上就要过年了,街上很热闹,想看什么都可以,还可以买很多东西。少爷说了,你买的东西,都算在他帐上。”李玉珑一笑,说:“我不想去买。”忽然听到秦文海的声音传来,“丫头是想自己买点东西吧,你们做事也挺不容易的,李姑娘,你就陪着她一起出去吧,要不要我也陪着你们?”李玉珑笑了一笑,丫头急忙说:“不,奴婢不敢,不敢私自……。”秦文海说:“就算少爷知道也不会怪你的,就当陪我们逛街,走吧。”李玉珑和秦文海走在前面,李玉珑轻声说:“我可不想逛街。”
秦文海说:“逛街是女人最喜欢的事情了,很多人想要这机会还不能,整天被锁在屋里,你们这些武林中人,虽然自由自在,却也闷得慌。再说,这丫头那么想买点东西,你就不知道成人之美,借花献佛,送点东西给她。”
李玉珑点头说:“这还差不多。”两人来到街上,李玉珑从来没有这么悠闲的去选过首饰,她感觉选东西的时候那种快乐的心情果然是自然而然的幸福,看着首饰店里珠光十色的首饰,似乎全身都沐浴在和煦的春光里,这是她所向往的,并的确沉浸于其中。
一路挑选了各种首饰衣物,李玉珑身上的银票也实在是够多,一直都自己掏钱买了,秦文海说:“一般男人和女人出去买东西,都是男人掏钱的,你要是一直这样买下去,我会很没面子的。”李玉珑哦了一声,说:“我不知道,好嘛,一会给你机会。”说着又去店里挑了一对翡翠手镯,只觉那翡翠晶莹剔透,略带寒冷摸在手上却有种舒服惬意的感觉,一问之下,要一百两黄金,李玉珑爱不释手,对秦文海说:“付账。”秦文海掏出银票,看着李玉珑,说:“这个,好像银票不大够啊。我,我回头去拿。”李玉珑说:“不必了,我自己付就是了。”说完付了帐,秦文海脸色通红,轻声说:“你知道不知道,男人不付账固然没面子,但是没钱付账是更没面子的事情。”李玉珑笑说:“怎么这么多规矩,我不知道。早知道就不要这么贵的了,我喜欢这翡翠手镯,挺好的。”
秦文海说:“你手上已经有这么多手镯了,还要这个?”李玉珑扬了扬手上的连环玉镯,笑说:“这是我的武器,说了你也不懂,今天好高兴,从来没有试过这么买东西,也没试过心情这么爽。好了,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喝喝酒,吃吃饭呢?”
秦文海说:“还可以听听曲,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的人弹曲唱歌可好听了,一边喝茶,一边听歌,时间过得很快的。”李玉珑看那丫头都有点拿不动了,便说:“要不你先把东西送回去吧,对了,这里面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全部送给你都行,快回去吧。”秦文海看那丫头走了,方说:“你要是诚心给,直接给一两件便是了,如果说让她自己选,她怎么敢选呢?”李玉珑点头说:“回头我给她几件,反正我浪迹江湖,这些东西也用不着。”秦文海问:“你还要浪迹江湖?”
李玉珑转头看着秦文海,说:“为什么不?不浪迹江湖,我干什么?”秦文海红着脸,说:“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我保证以后不再游手好闲,我像表哥一样,出人头地,我出门的时候多带钱,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李玉珑噗哧一笑,说:“你在说什么啊?我不适合你,走吧,不是要听曲吗?”
她转身往前面走着,心里却砰砰直跳,像秦文海,陆天誉这样的人,没有打动她的心是不可能的,甚至在内心深处她自己已经着迷。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陆陆续续的穿过视线,她孤寂的心也渐渐变得混乱,随着人群,不知飘向何方。
四十八回:惊涛汹涌向何处 孤舟一去迷归年
他们没有去听楼台歌舞,而是李玉珑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外。风呼呼的吹着,李玉珑回头看着秦文海,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冷吗?”秦文海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说:“没事。”李玉珑拉过秦文海的手,一股内劲从他手心缓缓流入秦文海的体内,如同一股暖流,秦文海登时觉得全身暖融融的,有种吃了人参果般的感觉。
李玉珑发现秦文海的眼睛看着自己,她急忙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眼神,缓缓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停留在某个地方,停留了这么多年,我讨厌停留。”秦文海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说:“我也讨厌停留。”李玉珑淡然一笑,缓缓往前走去,平静的说:“但是你有家,你始终得回去,而我不一样,我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家,我也没有回去的地方,我更没有想过要找一个家。我会留恋一杯美酒,一顿佳肴,但是仅此而已,吃完之后,我还是要离开。”
秦文海说:“其实一切都可以改变,我可以,你也可以,你现在不是没有走吗?”顿了一顿,说:“我知道我是一个普通的人,我只是等待你的回答,什么答案都可以,你可以慢慢感受,就像感受这不知何时终止的人生一样,人生就是一种取舍,不断的取舍,最终走到终点,有遗憾,也有收获,那就看你需要什么。我虽然不能做到无为,但是还勉强可以去争取一颗平常心。”
李玉珑怔怔的停了下来,天地之间,白雪茫茫,她的心也一片茫然。
不知走了多久,秦文海忽然说:“快到中午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到了酒楼,秦文海点了许多菜,李玉珑却觉无心饮食,四处看着来来去去的人,心中烦乱的缠绕着秦文海的影子,然而却并没有正眼去看秦文海。秦文海抬头说:“你在看什么,难道走了一个早上,你不饿吗?”李玉珑回过神来,看着秦文海,觉得心里有一丝颤动,颤声说:“我,我只是觉得,这来来往往的人,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来来往往的人,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不知道要在哪里停下来。”
秦文海说:“你怀念那种生活,我陪你浪迹天涯,我们到处走几天。”李玉珑说:“那样不是浪迹天涯,而是游山玩水,我的速度你跟不上。”秦文海笑笑说:“一定要走这么快吗?”李玉珑起身说:“也不一定。”说完已经下楼而去,秦文海急忙结了帐,一路下来说:“怎么你没吃东西,累了吗?我陪你回去。”
李玉珑忽然感觉一怔,以前累了总是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是了,从来没有人送自己回去,她需要回去吗?
她闷闷的呆在房间里,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她起床开了门,只见陆天誉站在门口,换上一身潇洒的白衣,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和富有磁性的语言,“文海说你好像不高兴了,是他惹你生气,还是在这里住着不舒服?”李玉珑低声说:“没什么,只是……”陆天誉说:“我知道,不适应,你可能还不习惯这种稳定的生活。”他笑了一笑,“我听文海说了,你是武林中人,实在难以想象,我们都认为你是一个大家闺秀,你有这方面的气质,只不过说你是个侠女也能说通,因为你不但高远,而且独立,从你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其实每个人都想着离开,但是最后却不得不停留。就拿我来说,我也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是,我现在不也一样进入仕途,还成了家,希望给家族添加子嗣吗?人是会变的,只要你试着尝试。”
李玉珑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陆天誉说:“就拿婚姻来说,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娶一个她那样的女人,但是我仍然会一辈子对她好,那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责任,我必须这么做。可是你就要自由得多,你无须承担责任,完全可以按照自己所想的去选择,但是这也往往因为太大的自由而最终无所适从,因为每一种选择的同时都在失去,选择了拥有就失去孤独,选择了停留就失去了自由,我觉得你应该幸福的去选择,不管是什么,都要坦然面对,真心接受,因为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人和野兽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在思考。”李玉珑看着陆天誉,说:“你娶了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你们……”
陆天誉说:“并不一定相爱才能在一起,也不一定相爱就一定能在一起,就像现在的文海,他喜欢你,可是你们不一定能在一起。姑娘不必想这么多,明日我正好有假,我们去四周转转,文海喜欢到处游山玩水,可是我却看到文海的命运,归宿,和我一样,注定如此,这是他的责任,对于一个传统的人而言,责任就是命运。”李玉珑来到窗前,有些忐忑的说:“我,我没有想过。”陆天誉点头说:“因为以前姑娘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抉择,我知道姑娘是一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这是人的本性,但是人都会约束自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像我和姑娘,我们是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因为我已经有了妻子,而文海和你也一样,因为你根本不想停留。文海虽然也想云游天涯,但是那只是暂时的,就像你暂时停留一样,总有一天,他还是会回来。”
李玉珑转头看着陆天誉,问:“你给我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陆天誉笑说:“没有别的意思,或许是我现在老了,总是觉得,年轻的时候太幼稚,太简单,总是过了年轻的时候,才明白老人的话。”李玉珑看着陆天誉,说:“你老吗?”陆天誉说:“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成熟。不过我也觉得很害怕,今天我本来应该去庙里的,可是我直接回来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文海,问的却是你。”李玉珑一怔,陆天誉说:“不过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毕竟错了,所以我马上会去庙里,你不要多想,或者其实你根本就可以离开,免却选择的痛苦。”
陆天誉转身离开,李玉珑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似乎有股莫名的魅力在吸引她。她感到自己似乎快要被融化一般,心头有股奇怪的冲动。她来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略略发红的脸颊,这不是她要的生活,但是里面有她下意识里向往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陆天誉的样子总是潇洒中带着忧郁,伟岸里带着悲伤,似乎在遥遥的向她招手,她感到肌肤刹那间华丽光泽,如同被春风轻轻抚摸。
她这样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秦文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人在这里坐着,难道你不闷吗?”李玉珑回过头,看着秦文海略带彷徨的脸,有些局促的说:“没什么,我——我不困。”秦文海忽然似乎鼓起勇气的说:“李姑娘,你不要有任何想法,我知道你是自由自在的,而表哥也说得对,我必须要承担我的责任,所以,所以你想要离开就离开,只要你留在每一个角落的时候都是开心的就好。或许我是真的长大了,这次见表哥,没有往常幸福疯狂而幼稚的举动,反而是内心不断的问,问自己,问别人,然后找到一个答案,就相信了。我年轻,是因为我没有找到答案,因为迷茫,因为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想的,我应该的,我得到的,我会失去的。”
李玉珑有些不知所措的说:“怎么忽然之间你变得这么——这么成熟。——就是因为你的表哥?原来成熟仅仅代表接受命运,根据命运的安排走属于自己的路。”秦文海点头说:“就像马车走在宽阔的大上能够飞驰一样,如果硬是要走一条崎岖的小路,就必须放弃马车。而我不能放弃,因为我是马车的主人,车里面,还有别人。”
李玉珑有些释然的点头,秦文海说:“所以我们都忘了我们成熟前年轻幼稚的话,做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李玉珑心里一宽,上前几步,笑说:“好,你表哥真厉害,居然把你这么顽固不化的浪荡公子,变得这么深沉。”秦文海说:“表哥说婚姻会让一个男人成熟,而我,却似乎已经经历了一次婚姻一样。”李玉珑登时愣在那里,秦文海继续笑说:“别想了,晚饭是嫂子亲自下厨做的拿手菜,为了要孩子,表哥他们决定从今以后每天吃素,而且嫂子还要每天亲自做饭,打扫卫生,每天进香,他们现在什么都好,就是还差一个孩子。”
李玉珑心里忽然想:是吗,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眉间,明明就有凝结的忧愁,他的心里,仿佛就有深锁的悲伤?是我太敏感,还是这根本是一个错觉。
千里白雪,马蹄轻溅,车轮滚滚。
李玉珑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似乎一夜之间,大雪淹没了本来尚有苍松翠柏的天地。秦文海笑说:“别人都是踏青,我们今天踏冬,真是与众不同。”陆天誉说:“唯有这样,才能清净,你看这天下之广,一望无垠的地方,就我们四个人。”李玉珑说:“我在西南的时候,很多地方也是这样,走一天都看不到人,有时候觉得那样很舒服,没人打扰,有时候却又觉得孤独,害怕。但是在江南就很少这样,江南似乎到处都是人,春天是人,夏天是人,秋天是人,冬天还是有人。你看,对面不是来了一辆马车吗?”
许宛然说:“可我们去的地方,肯定没有人。”李玉珑说:“那是个什么地方?你们特意去的吗?”陆天誉一笑,说:“其实,这是以前家母说的一个故事,说是在栖霞山旁边的一个神女庙里,以前生我的时候,就是在那里祈祷过,那庙宇太小,如今还不知在不在呢。”秦文海说:“原来你们是另有目的,拉着我们来陪你们。”许宛然说:“拜神自然要心诚,天誉去,一半也是为了还愿,何况,据说那一带碧水幽幽,冬天的风景,也是很美的。”
李玉珑说:“但愿两位的诚心能感动上天,早生贵子。”许宛然说:“李姑娘真是善心之人。”又看着陆天誉说:“我们夫妇相信,只要我们诚心诚意,一定能早有子嗣。”陆天誉点点头,李玉珑总有一种感觉,陆天誉似乎有些不快乐,这种不快乐不是在脸上,而是在眉头上,或者在心里。
神女庙已经没有神女,破庙里是已经倒塌的塑像和乱七八糟的草堆,许宛然站在庙里,说:“我一定要找人来重新塑像,这个愿,一定要还。”陆天誉站在她身后,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秦文海说:“神女如果有灵,一定会感动的,表哥,不要想太多,找个时间好好办一下。”
陆天誉说:“择日不如撞日,这事在我身上,始终就是一件事情,要不,你们在这儿等着,我立刻乘着马车去叫人,文海,要不你带着嫂子和李姑娘去外面走走。”秦文海说:“总不可能叫你一个人去忙吧。”许宛然说:“应该是我们两个去办事,今日虽然不是阳光明媚,但是李姑娘是武林中人,你又是男子,也难得欣赏这江南少有的雪景,相公,我们这就走吧。”
秦文海和李玉珑来到外面,流水淙淙,走在雪地上是一种很惬意的感觉,秦文海笑说:“你说这水为什么不结冰呢,它是冷还是热,我试一下。”说着已经往前走去,李玉珑还没有说话,只听到扑通一声,秦文海已经落到水里,大声叫喊起来:“快来人啊,我,我不会水!”李玉珑从来被关在山里,自然也不会水,当下六神无主,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来人啊,来人,有人落水了!”她也忘了自己会武功,只要飞身过去,将他轻轻一提,或许就能把人救起。但是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文海落入水中,顺着水流往下荡去。
李玉珑顺着河道跌跌撞撞的走着,忽然间感觉自己已经跌入河中,她也拼命乱扑起来,在水中起起伏伏,浑然忘记自己还可以腾空飞跃。
忽然间感到一个人将自己提了起来,将她放到岸上,接着又见着陆天誉扑通一声跳到水里,将秦文海已经救了起来。李玉珑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的惊慌失措,忽然在一刹那间有点奇怪,这在自己的记忆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算遇到最凶狠的对手,她也没有如此惊惶失色。
秦文海浑身打着哆嗦,陆天誉说:“不行,宛然已经迫不及待的去了,他身子骨这么弱,这里只有一个庙宇,我们去庙里给他生堆火。”李玉珑点点头,陆天誉抱着秦文海来到庙里,将秦文海放在地上,然后在旁边的小屋子用柴禾枯草生了一堆火,递过一件狐皮大衣,说:“幸好我下水的时候将大衣扔在地上了,外面沾了点雪,但还算暖和,你自己把衣服烤干,我看文海好像很严重,有什么事情你叫一声。”
李玉珑点点头,接过大衣,来到屋角,脱下衣衫,裹上大衣,一边烤着衣服,一边感觉心神不宁的想着什么,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彻底的依赖的感觉,她一个武林中的女子,顶尖的高手,或者一运功就能将衣服上的水蒸发殆尽,但是她却默默的烤着衣服,感觉狐皮大衣温暖的温度透过细腻的肌肤,一直穿透到内心深处。
她看着火光渐渐的微弱,却被心事缠绕,浑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衣服还没有烤干,旁边就是枯枝柴禾,她的眼神却游荡在门口,神女庙当年应该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庙宇,虽然现在已经十分破败,但依然可以看到墙上彩色的图画,似乎飞天的神女,正义无反顾的朝天而去。好像陆天誉的母亲就是在这里得到神女的庇佑,生下了陆天誉,那他们现在想要孙子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来这里呢?
她想着想着,忽然问自己:为什么我要想这么多和陆天誉有关的事情呢?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迷人,他的英俊豪迈的脸,潇洒优雅的动作,处变不惊的态度,成熟平静的想法,似乎温暖的空气,紧紧包围着她。她努力的摇着头,心里不断的想着: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忽然感到一股寒气袭来,她感到手上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地上已经没有火了,手上的衣服却依然还没有烘干,她轻轻放下衣服,在屋内收拾着荒草和枯枝,但是等到柴禾找到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打火石不知道是因为潮湿还是别的原因,半天都无法点燃,她有些打着哆嗦的说:“陆大哥。”
陆天誉的声音在外面说:“怎么了?”李玉珑颤声说:“火灭了,我点不燃。”陆天誉说:“我就来。”说着已经走了进来,李玉珑看到他穿着薄薄的内衣进来,似乎能够看到体内健壮的轮廓,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看着陆天誉点燃了火,火光照在脸上,更加的发烫。陆天誉有些关切的说:“你好像很冷,不断的打哆嗦,你不是武林中人吗?”李玉珑嗯了一声,她轻声说:“好,我,我运功试试。”正说着,忽然咳嗽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受寒。
陆天誉急忙说:“别,火一会就旺了,衣服一会干了就好。不过你比文海要好,文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男人这么一折腾,居然晕了过去,我在外面生了两堆火,今天在这里,可真是全靠神女庇佑了,以后一定要把这里恢复成昔日香火鼎盛的样子,我——我再生堆火。”李玉珑本能的说:“不用了,我还行。”陆天誉坐了下来,看着李玉珑说:“我看你好像有点不大对劲,脸色这么红,是不是已经生病了?文海不但染上寒气,还呛了很多水,以前叫他学游泳,他总是不学。”
李玉珑点点头,似乎在想着他的话,也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
陆天誉想说什么,有转过头去,旋即又回头笑说:“好像,好像你也是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侠女,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惊慌失措,我没想到还能救你。”李玉珑混乱的点头说:“我也没想到,可能水太冷了。”陆天誉说:“都怪我,我说要出来走走,主要是我这几天心很乱,我想出来透透气,不知为什么,自从看到姑娘,我的心就很乱。”
李玉珑的心忽然有些砰砰直跳起来,她感到全身似乎都有些燥热,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问话的时候似乎就期待着某种答案,“为什么?”陆天誉说:“我……我说多了,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其实,人如果不懂的掩饰自己,那就会害了别人,也自然害了自己,我,我不是君子所为,姑娘,你忘了我说过的话,我,我走了。”
说着起身就往外面走去,李玉珑起身来想要说什么,忽然觉得窗外一阵冷风扑来,浑身一颤,“啊”的一声,往地上倒去。
四十九回:引傩绥旆乱毵毵 戏罢人归思不堪
陆天誉急忙回身,拦腰抱住她,关切的问:“怎么了你!”李玉珑拥在他怀里,感觉他颤抖的肌肉似乎渗透着温和的温度,如同春天的阳光般温暖体贴,如同美酒一般浓郁香醇。她六神无主的看着陆天誉浓烈的眉毛,刚毅的鼻梁,关切的神情。
她感觉自己缓缓坠落,彻底坠落在陆天誉的怀里,陆天誉伸手将她的大衣拉拢,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大衣裹得不是很好,是不是刚才陆天誉已经看到她颤抖的胸脯呢?她紧张的想着,自然而然的将陆天誉紧紧抱着。陆天誉感觉到她紧紧的拥抱,有些奇怪而尴尬的说:“你,你很害怕吗?”
李玉珑的手搂得更紧,颤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慌,很怕,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陆天誉看着李玉珑的手,脸色越来越红,他舔了舔感觉干裂的嘴唇,颤声说:“可是这样,我更害怕,我……”李玉珑忽然反应过什么来,急忙从他怀里跃起,紧紧的裹着大衣,坐在地上,低头说:“陆大哥,对不起,我……”
陆天誉起身说:“我,我得到外面去了,你,你自己烤衣服,别,别叫我了。”李玉珑抬起头,陆天誉慌乱的走着,然而也许是太过匆忙,冷不防被地上李玉珑踩着的衣服绊倒地上,正好压在李玉珑身上,李玉珑感觉他强悍而伟岸的身躯如同大山一样紧紧封住自己的呼吸,她感觉天地在一刹那变得黑暗,似乎还带着猛烈的闪电,一定要劈碎她所有的感觉,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绪和整个灵魂。
陆天誉看着李玉珑惊惶的脸,忽然间感觉到单薄的内衣已经紧贴在她洁白的肌肤上,他急忙起身来,将李玉珑的大衣裹住,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颤声说:“你,你没事吧。”李玉珑依然躺在地上,心里还在扑通的跳着,在她颤抖的双峰上,似乎还感受着那强健肌肉接触带来的无比神奇的感觉。
大衣缓缓的自然的向两边散落,李玉珑如同一朵洁白的连花,冷艳的绽放在白色的狐皮上,火光闪耀,她感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如同心里的感觉一样。
陆天誉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喃喃的说:“我不能乱,不能乱,李姑娘,我,我得走,我要走。”他的手在地上摸索着,然而忽然间他的手停住了,他碰到了如同火一样热烈的一瞬间将他整个点燃的东西——他扭过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碰在李玉珑颤抖的脸颊,那脸颊是如此的绯红,如此的诱惑,如此的激情,如此的热烈,却又如此的羞涩,如此的欲拒还迎。
李玉珑的呼吸更加急促,更加激烈,她凝视着陆天誉的脸,感觉他的呼吸是如此的近,如此的透入心扉,如此的引人入胜,如此的风流潇洒。
陆天誉的另一只手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抿了抿粗糙的嘴唇,含混的说:“乱就乱,玉珑,珑儿。”他缓缓凑了下去,轻轻的吻了吻李玉珑的嘴唇,李玉珑全身颤抖,但是却感到那不是一次亲吻,而是一道甘泉从天而落,缓缓渗入她渴望的灵魂,等待的意识,残存的意志刹那间土崩瓦解,兴奋的感觉瞬即淹没全身每一处毛孔,她吞了吞口水,甜甜的一笑。
陆天誉也轻轻一笑,再次凑过干渴的嘴唇,细腻的舌头轻轻启开李玉珑等待的嘴唇,李玉珑感到一股清澈的泉水似乎从火中滚滚而来,带着莫名的温度和神奇的冰冷,刺激着她迷幻的神经,舌尖纠结,诱惑丛生,天地似乎在那一刻翩然舞动春天的雨露,沾衣欲湿,吹面不寒,如有如无,似幻若真。
陆天誉的身体缓缓和李玉珑起伏不定的躯体缠绵的靠拢,舌尖颤动的快乐似乎眷念的离开,他们的呼吸变得一致的沉重,陆天誉短暂而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李玉珑意犹未尽的嘴唇,颤抖着说:“我,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想,你是天上的,你是天上的……”李玉珑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咽下一口口水,陆天誉说:“我知道,你是我的,我的。”他低头捧着李玉珑的头,轻轻在李玉珑脸上吻着,李玉珑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快乐,如同一道狂烈的飓风顷刻卷来,她感到全身如同羽化一般飘然而举,来到九重天上,风迎面吹来,变得和煦而温暖,她闭上双眼,感觉奇特而温润。
陆天誉轻轻在她耳边说:“你喜欢我吗?”李玉珑睁开双眼,看着陆天誉俊美的脸庞,就连呼吸都充满了诱惑,她激动而胆怯的说:“喜欢。”陆天誉柔声问:“是爱吗?”李玉珑闭上双眼,柔声说:“爱。”陆天誉紧紧的拥着她,激动的说:“和我在一起,好吗,永远在一起,我不要什么责任,不要什么婚姻,珑儿,玉珑,好吗?”
他没有等到李玉珑回答,就已经轻轻的在李玉珑脸上猛烈的吻了起来,放肆而热烈,激荡而狂猛,粗旷甚至野蛮,顺着李玉珑柔婉而热情的脸庞,缓缓向温润的脖子吻去,李玉珑仰着头,感到彻底的失去了呼吸,她本能的紧紧的搂着陆天誉的脖子,感到他火热的嘴唇如同燃烧的火把,转眼点燃她起伏的胸膛,她控制不住愉悦的呼吸,嘴里轻轻的搅动着幸福的声音,荡漾在似乎火热却又似乎透着寒冷的冰风里。
她浑身颤抖得厉害,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甚至没有想过的经历,新鲜奇特刺激而又狂乱,陆天誉抬起头,轻声问:“害怕吗?”李玉珑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陆天誉缓缓将她彻底的放到狐皮大衣上,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起伏的胸上,感觉她激烈的心跳,似乎透过指尖渗透过来,一直钻入他内心深处,他抬起头,闭上双眼,任由双手驰骋在她浩瀚无垠温暖如春的身体上,忙乱而颤抖的接触使得李玉珑从内而外紧张而幸福的放大和收缩,她看着头顶模糊而眼花缭乱的梁上的画面,双手在地上抓着杂草树枝,忽然间似乎碰到了燃烧的枯枝,她感到整个人瞬即燃烧起来,她本能的收回手,略微的抬起头,紧紧抓住陆天誉游荡的双手。
陆天誉低下头来,轻轻的一笑,喘着粗气说:“你,你想吗?”李玉珑含混的点点头,陆天誉拉着李玉珑往地上翻去,李玉珑似乎扶摇而起,坐在他的腿上,她看着陆天誉幸福荡漾的脸,汗津津的脸庞是那么的俊朗,那么的刚毅,眉间荡漾的已经不是忧愁和郁结,而是彻底展开的欲望,李玉珑似乎在那一刻读懂了什么是欲望。
陆天誉微微一笑,轻轻牵过李玉珑的手,缓缓放在他脸上,唇间猛然燃烧的温度刹那间刺透李玉珑本来混乱的神经,她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冷战,陆天誉轻轻的舔着她白色的手指,她感到指尖自然的颤动,滑过他矫捷的嘴唇,滑过高亢的喉结,滑到薄薄的衣衫上。
李玉珑的手略微在空中迟疑一下,缓缓撕开他的内衣,薄如蝉翼的内衣下,掩盖着截然不同的世界,古铜色的诱惑,坚挺而又沉重的色彩,李玉珑滑过不知是粗糙还是因为寒冷激动而明显感觉凹凸不平的肌肤,如同全身凝固的鸡皮疙瘩,传到她内心时天翻地转的感觉,如同梦里前生的际遇,就算埋藏在心头最强悍包围的感觉,也被彻底毫无保留的挖掘出来。
陆天誉愉悦的呼唤起来,似乎远古和内心深处的诱惑,李玉珑感到自己不再迟疑,不再笨拙,她的手继续滑动着,陆天誉精致而又强壮的肌体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她似乎从来没有预料到,那薄薄的衣衫里面,是如此挺拔而健朗的轮廓。
李玉珑的双手轻浮在他胸前凸起的肌肉上,她感到陆天誉的手似乎自然而然的抓着她的手腕,强悍的力量导引着她茫然的动作,新鲜的感觉接二连三的扑来,无法适应的幸福如同天上纷纷扬扬的石头,避不开,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如同凤凰的涅磐,焕然心生,像极了海上流浪的帆船,前行的路上到处是迎头而来的巨浪,淹没和覆盖之后,短暂的清新空气,天高地阔,然后更猛烈的巨浪接踵而至,无法避免。
当她的指尖触及到他小腹轮廓分明的肉体,她忽然感到自己似乎面临最浩瀚的巨浪,如同天一样狂猛的盖来,她感到指尖的羁绊越来越多,如同石头压在胸前,每一点移动都是那么的短暂,那么的激烈,那么的犹豫,那么的迟疑。
陆天誉缓缓抬起头,左手拉着她右手的手腕,依然往下面点点的移动,忽然间眼前一黑,李玉珑惊叫一声,呼吸似乎暂时的停止了,她看到茂密而凶猛的森林,似乎漆黑的力量顷刻之间就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她本能的站了起来,往墙角退去。
陆天誉坐了起来,轻轻解下已经散乱的上衣,缓缓的站了起来。李玉珑有些惊恐的说:“别……别……”她的脑海里忽然想到了秦时月和那红衣女人纠结如同风暴般缠绵的身影,那可怕的随之而来的死亡,那似乎重新演绎的过去,一下子使她慌乱害怕惊恐失落茫然无措到了极点。
陆天誉不以为然的一笑,缓缓走了过去,蹲了下去,轻轻抚摸她惊惧的脸颊,微笑说:“别怕,我知道你没有见过,是吗?我不会让你难过的,我会对你很好,你不信吗?我们,我们慢慢来……”李玉珑感到自己无法拒绝他诱惑的眼神和放肆的动作,她感到自己深陷在他热烈的怀抱里,两种飞扬的感觉在忙乱的交错,渐渐陆天誉神秘的笑容模糊了秦时月扭动的身躯,李玉珑也彻底没入他短暂的怀抱。
她感到自己不断坠落,落在冰冷的地上,她本能的向着陆天誉的下身碰去,陆天誉一笑,抓着她的手,说:“别怕,它不是武器,不会杀人,不信,你看。”他的手拉着她的手,缓缓的透过内衣,接触到那似乎火炬一样形状的轮廓,含糊中陆天誉充满魅力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一次都会害怕,但是我不是坏人,我喜欢你。”
李玉珑感觉自己下意识的点点头,陆天誉的另一只手已经轻轻解开下衣,李玉珑看到那火红的色彩忽然耀出眼帘,她本能的缩回手,如同要逃离一样的甚至想要彻底消失,但是顷刻间她感到自己被他结实的手紧紧抓住,缓缓的碰触那魔鬼般的东西,她本能的闭上双眼。
她感到手中一热,睁开眼睛,顺着陆天誉得意的笑容,健壮的身躯,看到手上那毛茸茸的黑色里,傲然挺立的不可一世的蠢蠢欲动的激情四射的滚烫如火的似乎光芒一样闪烁红色的令她几乎眩晕的……
她颤声问:“你会死吗?”陆天誉激情的声音模糊缠绵的说着:“别怕,就在你手中。”她看到陆天誉的手褪去他身上的屏障,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这一刹那如同彩虹当头,如同山雨洗练后山风平静的抚摸,李玉珑感到全身都为之一松。
陆天誉低下头,猛烈放肆激情荡漾在她娇弱柔婉的身体上,她感到天地彻底剧变,她变成了天地,不,他们变成了天地,激烈的纠结在无边无际的时空里,一切束缚都抛诸脑外,一切理智都荡然无存,一切智慧都化为乌有,一切灵魂都化整为零……
李玉珑感到每一处毛孔无不被他激烈的唇和无忌的手所震颤,她像是摇摆在风中的花朵,拼命的抱住枝头,不想随风飘散,茫然的意识告诉她,她还不能凋谢。
陆天誉的舌头渐渐变得调皮,轻轻拨动她胯下震颤而脆弱的堡垒,她欢愉的声音放纵而昂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顾虑。陆天誉忽然站起身来,李玉珑睁开双眼,急切的等待着,眼睁睁看着陆天誉缓缓蹲了下来,举起她的双腿,架在他粗壮的肩膀上,李玉珑看到那不可一世昂然而立的红火而滚烫的玉茎,似乎急不可耐的侵犯而来。
她害怕的叫了一声“不!”她忙乱的用手遮挡着自己毫无遮挡的下身,陆天誉停了下来,急不可待的问:“你还没有准备好吗?你不知道它有多美妙吗,相信我,相信我。”李玉珑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急切的声音融化,软弱,散开,她感到陆天誉野兽一样的叫了起来,她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顷刻弥漫全身,她放肆的叫了起来,陆天誉疯狂的动作,嘴里含混不清的声音,纠结在她不可言状的意识里,她感到全身似乎将要融化,这一刻她彻底的坠落,颠覆,失去,合二为一……
地上散落着火光,乱七八糟的树枝被翻滚的躯体碾压,然而就连破碎的声音也被掩盖得一干二净……
五十回:光阴流转忽已晚 颜色凋残不如昨
陆天誉的手放肆而毫无拘束的游动在她的手上,忽然间李玉珑感到手上一空,陆天誉拿着碧玉连环已经站了起来,李玉珑喘着粗气说:“陆大哥……”陆天誉冷笑一声,举着连环说:“九宫环必须要主人毫无反抗的情况下才能被取走,所以现在在我的手上。”
李玉珑浑身一颤,她爬了起来,看着陆天誉,似乎还在梦中没有醒来一样,她茫然的问:“你是什么人?”陆天誉冷冷一笑,说:“在下太极洞门人,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或许冷秋水,我师姐,你是认识的。”李玉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秦文海的声音说:“恭喜陆师兄旗开得胜,但是这样的处子之身,师兄怎能说停就停,我可修炼不到你这种程度,怪不得李姑娘钟情的不是我,而是你。”
陆天誉淡然说:“我知道你垂涎已久,真是丢太极洞门人的脸,为了一个就算有了九宫环还仍然无所作为的女人。”秦文海嘻嘻一笑,说:“我都没有打扰你,你拿了玉环就快走啊。”李玉珑感到恼怒气愤,她起身向陆天誉抓去,然而秦文海一把搂住她,邪邪的笑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一会我让你快活,真正的潇洒快活。”说着开始在她脸颊上亲吻起来,一面动手解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李玉珑想要反抗,但是却力不从心的屈从于他的放肆和狂浪里,她感到自己再次融化,彻底的松懈,感到自己再次软弱的躺在地上,和另一个男人合二为一。
她看到秦文海得意的面孔,看到自己撕裂的灵魂,她想要挣扎,然而却无法反抗,她感到自己正在破碎坠落,陷入无底深渊。
忽然听到许宛然的声音说:“秦师弟,你太贪玩了!让开!”陆天誉伸手抓着许宛然,说:“你要干什么?就让小孩子玩玩!”许宛然已经来到屋内,拿出一个白色瓷瓶,打开瓶盖,手指轻轻一弹,一缕幽光照着李玉珑身上扑去,秦文海翻身一拂,幽光闪落地上,秦文海回头说:“你疯了,你想害死我吗?”许宛然冷冷的说:“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用这幽冥烈火化掉!”
说着手上再猛然用力,鬼火点点,再次向李玉珑身上滚滚而来,李玉珑一瞬间忽然感到死亡将要来临,她猛地一滚,忽然间空中狂风凛冽,玉环从陆天誉手上脱手而出,滚到李玉珑手上,李玉珑轻轻一转,大衣已经裹在身上,许宛然手上的瓷瓶,也被她握在手上。许宛然一跺脚,说:“只要主人不死,九宫环和主人就会心心相通,秦文海,你坏了大事。”
秦文海转身起来,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气愤的说:“是你坏了我的大事!我本来自有杀她的办法!”陆天誉在屋外大声说:“还不快走,找死吗?”
李玉珑还没有反应过来,三个人已经消失在屋外茫茫的雪地里。李玉珑怅然的看着地上狼藉的一片,刚才的一切似乎那么遥远,又似乎犹在耳目,只是急切的缠绵似乎还没结束,她的心是一片狂乱的激荡,她颓然坐着,忽然冲到外面,除下大衣,扔下瓷瓶,扑在雪地上,冰冷的雪水渗透肌肤,痛苦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的抓着一把把转瞬融化的积雪,猛烈的扑打着,然而狂乱刺激的神经,却似乎依然神秘的诱惑着她枯燥的思维,她似乎还在回忆陆天誉丰满的笑容,俊朗的容颜,粗旷的动作和神秘的导引,她似乎仍然在期望,期望哪怕是秦文海不要离去……
她恨不得杀了自己,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幕来临,瓷瓶中幽幽的鬼火却渐渐清晰,那是北方五鬼炼制的鬼火,可以烧掉人所有的一切,只留下一股浓郁的可怕的味道,她抓着这个瓷瓶,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说,一定要杀掉这些恶人。
是他们勾起了她的欲望,彻底的欲望,她自己都无法解决的欲望。
她蹒跚着步子,穿上湿漉漉的衣裳,走在大雪飞扬的路上,寒冷刺骨,然而她却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思绪更乱,找不到一点清晰的思路。
大雪满天飘洒,纷纷扬扬,越来越猛烈,她站在河边,看着那似乎依稀还在的秦文海跌落的地方,这一切居然如同游戏一样荒诞,她身边的什么才是真的呢?梦想似乎在一刹那粉碎,心头激烈的碰撞,似乎要震裂整个身躯。
忽然间一阵求救的声音传来,她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水中挣扎着,她麻木的看着,没有想到去救人。
小女孩大声的呼救,被浪卷到岸边,使劲的抓着岸边的树枝,大声的叫着。李玉珑这才想到去将她拉上岸来,这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她浑身打着哆嗦,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身体。
李玉珑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我带你去生堆火。”
火在破庙中燃烧起来,李玉珑的心情仿佛平和了一些,才问那女孩,“你怎么掉到水里了?”小女孩哭泣着说:“我和他们出门玩,他们捉弄我,我迷路了,我到处找他们,我找不到!”李玉珑急忙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急,只是迷路而已,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小女孩说:“我家,我家住在牛家村,进村的地方第一家就是,但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都是小四他们太坏了,他们欺负我,我再也不跟着他们出来了。”
李玉珑点头说:“是啊,有的人就是坏人,以后你要小心,不要被他们带到你不认识的路,快把衣服烘一烘,就不会觉得这么冷了。”小女孩抬头看着李玉珑,说:“姐姐,你是仙女吗?”李玉珑一笑,说:“当然不是。”小女孩说:“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好看呢,娘说,只有仙女才会好看。”李玉珑不由从心里一笑,说:“没这回事,你长大了,比姐姐还要漂亮。”
小女孩问:“要怎样才能长大呢?姐姐,我怎么就不能长大呢?”李玉珑说:“你会长大的,很快就会,长大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现在不知道,以后就会知道了。”小女孩使劲的点点头。
眼看小女孩身上渐渐烘干了,李玉珑松了口气,说:“饿了吗?我给你看看外面有什么吃的。”小女孩奇怪的说:“外面在下雪,也没有家,怎么会有吃的呢。”李玉珑看着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说:“你等着就是了。”
她来到外面,这时候才想到动用轻功,飘然飞动,在林子上空一看,看到几只野鸡正在雪地上觅食,她手上一动,两道劲气飞奔而出,将两只野鸡弹落地上。捡回野鸡,她回到庙里,将野鸡的毛拔干净了,烤了野鸡,和小女孩吃了起来。小女孩真是饿了,自己居然啃了一只鸡,李玉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说:“吃饱了吗?”小女孩点点头。
李玉珑说:“我送你回家。”两人来到外面,在河边洗了手,小女孩的手被冻得红扑扑的,李玉珑说:“这么冷的天,你干嘛还要出来玩。要是冻坏了身体,你父母不知道有多伤心。”小女孩摇头说:“不伤心,他们喜欢我弟弟。”
李玉珑问:“为什么?”小女孩摇头说:“我不知道,家里的东西他们总是把好的留给弟弟,我几天不回家他们都不会管我的,但是要是一会不见我弟弟,他们就会着急。我有时候带着弟弟出去玩,回来就要被打,我就不带弟弟出去了。”李玉珑说:“哪有这样的父母,……”想说让她离开,但她一个小小孩子,该往哪里去呢,因此说:“别想太多,只要你快点长大,就有自己的幸福了。”
小女孩问:“长大了就有幸福了吗?真的吗?”李玉珑说:“嗯,只要你学会本领,就不会被人欺负。”小女孩说:“学会什么本领呢,我什么都不会啊。”李玉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知道普通的女孩该学什么本领,忽然想到嫁人,又想到陆天誉,她感到心里一阵发慌,停了下来,淡然说:“慢慢你就会知道了。”
小女孩说:“为什么姐姐不告诉我,没人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李玉珑凄然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被人告诉你你才知道的,有时候,到了时间,你自然就知道了。不说这些了,你家在哪个方向,你有印象吗?”小女孩摇摇头,李玉珑说:“我们找个有人的地方问问牛家村在哪里。”
小女孩抓着李玉珑的手,两个人走在雪地上,到了黑夜,才找到一户人家,李玉珑叩开房门,只见一个老妇人蹒跚着来开门,一问之下,老太婆半天也说不清楚,好像知道牛家村,但是从来没有去过,李玉珑想现在也只有在此暂且休息一晚了,毕竟这小女孩也累了。
她看着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吃了老妇人做的饭,然后美美的睡了,她不由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每天看着满天的星空,幻想着自己能有有一天穿过深锁的山林,来到自有的江湖,可是江湖上的生活,却并不是现在所经历的,难道幻想的都是错误的吗?她想如同这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即便找不到家也好不害怕,但是她知道,她无法拥有这种感觉,因为她已经拥有了另外一种。
天色渐渐黑暗,外面白雪的光芒依稀透过窗扉传来,李玉珑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醒来,小女孩仍然甜甜的睡着,似乎还在回味曾经做过的美梦,李玉珑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庞,心里不由产生一丝怜爱,她轻轻伸手去理顺她有些乱的头发,小女孩睁开双眼,笑了一笑,爬了起来,说:“天亮了吗?”李玉珑转头看着天外,说:“是,天亮了,睡得好吗?我们要赶路了。”
李玉珑给了老妇人一些银子,老妇人再三谢了,按照老妇人说的,李玉珑带着小女孩往牛家村而去,越走,小女孩的步子越快,渐渐的走在李玉珑前面,李玉珑问:“你找到家了吗?”小女孩大声说:“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李玉珑抬头看去,只见雪地极白之中,一座村落炊烟袅袅,依稀如同梦境,让人看起来如痴如醉,点点粒粒,如同画卷。
小女孩来到院子里,大声叫着:“爹,娘,我回来了,爹,娘……”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应。李玉珑来到院子里,小女孩的神情急切而焦虑,她在房间里来回穿梭,但是在几个空空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影。李玉珑正要询问,忽然院外有人大声说:“封怜,你怎么回来了,你们家搬到城里去了。”小女孩一愣,看着那妇人,说:“三婶,你说什么?”那中年妇女说:“你们家去城里了,你没去吗?”
小女孩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中年妇女已经离开了,李玉珑心里却知道这个家已经搬了。小女孩忽然大哭起来,这种找到了家却失去家的感觉,李玉珑忽然觉得自己能够明白。她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说:“别怕,我带你去找他们。”小女孩问:“我爹娘是不是不要我了?”李玉珑说:“你叫封怜吗?封怜,你别怕,你的父母会喜欢你的,因为你很可爱,你的父母会喜欢你的。”封怜抬头看着李玉珑,说:“要是他们不喜欢我了呢,怎么办?”李玉珑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只能说:“不会的。”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封怜的父母去了哪里,有那么多城市,他们会去哪里呢,一个农村的人,怎么会去城里呢?
她问:“你们在城里有什么亲人吗?”封怜摇头说:“我不知道。”忽然想了一想,说:“我娘常说想回金陵府,说那里才是她的娘家,她还骂我爹,说我爹住的地方太偏僻。”李玉珑点头说:“好,就去金陵,只不过金陵太大了,你去过你外婆家吗?”封怜说:“没有,好像我外婆不喜欢我家,说我家里穷,娘经常因为外婆的事情和爹吵架,说爹没用。”
李玉珑点头说:“好。”心里想:也许他们只是去金陵过年,根本就不是搬走,但是看着空空如也的家,李玉珑自己也不信自己刚才的想法。
她从来没有过家的概念,而封怜的眼神,却告诉李玉珑她需要一个家,需要找到她的父母,她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封怜的父母不喜欢封怜,而封怜也说不出原因。
到金陵的路很远,李玉珑只能租了一辆马车,她不可能带着封怜在天上飞来飞去。封怜的话很少,越来越忧愁,经过小镇,看到的人越来越多,李玉珑想要逗她开心,却似乎忘记了当年自己是怎么开心的,或者是根本没有开心过,因为自己一直想着出来,就像想着回家的封怜一样。
终于快到了金陵,李玉珑笑说:“就快到了,城里有很多帮人带路的,我问他们你父母的名字,看他们能不能说出点什么来。”封怜哭泣着说:“我爹叫封不凭……”李玉珑正说着:“封不凭”三个字,浑身一抖,似乎在哪里听过……
封怜手上的刀已经刺入李玉珑胸膛,李玉珑低头看着刀柄,惊讶甚至不相信到了极点,封怜狠狠的说:“死人是不会带走碧玉环的!”李玉珑本能的猛地一退,车登时破裂,她仰面跌落在雪地上,只觉浑身如同便要窒息一样。封怜已经飞扑出来,手上匕首明晃晃的从天而刺。李玉珑一挥手,九宫环强悍的力量呼啸而出,封怜翩然飞到一旁,冷冷的说:“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给出九宫环,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就在这一转眼间,李玉珑看到封怜成熟而凶悍的眼神,她感到彻底的悲凉和可怕,这孩子怎么如此的可怖,如此的善于伪装!她颤声说:“是你爹要九宫环?”封怜说:“当然是赵七霜的命令,不过如果我得到九宫环,我怎么可能给别人呢,我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人,就像兰花仙子一样,谁也不怕,谁都该死!”
李玉珑摇头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学得如此凶狠!”封怜冷笑一声,说:“这就是江湖的法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江湖是一个该死的地方,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会觉得孤独。李玉珑,你别在面前磨磨蹭蹭,我没有耐心,你是不是想尝尝我折磨人的方法。”李玉珑感到全身上下就靠着一点真力维系,似乎再要挥动玉环的力量都已经消失殆尽。
五十一回:愁是独寻归路去 人间步步是尘埃
她摇摇欲坠的站着,看着封怜狞笑着扑了过来,她觉得眼前一黑,往后栽倒。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屋子里,屋子整洁而干净,她缓缓起身,薛龙急匆匆的赶来,急忙说:“别动,你的心脏受了严重的伤害,幸亏我身上还有一枚‘先天丹丸’,才算保住你的性命。”李玉珑看着薛龙潇洒英俊的脸,和真诚的眼神,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薛龙说:“赵七霜一定要学三天武,我随便教了她几招,三天过后,我就打听你的消息,终于被我知道赵七霜其实是想在三天之内杀了你,我很着急,不过所幸我正好赶得及时,那封怜年纪虽小,但是身手不凡,在天外天的杀手中,比她爹还要厉害。不过到底年纪小,从她手上救个人也不是难事。你就是心太善良了。”
李玉珑冷冷的说:“我不会再对他们善良了,邪恶的人,都得死,用幽冥鬼火烧死他们,让他们永远不得超生。”薛龙说:“那都是传言,哪有什么超生不超生的。”李玉珑摇头说:“世上的确有今生来世,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就像有神灵,有别的时空一样,你没看到而已。邪恶的人是在自绝后路,万劫不复。”
薛龙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等着。”一会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来,端到李玉珑身前,说:“这是用千年人参熬制的汤药,对你的伤口有帮助。”李玉珑接了过来,一面用汤匙喝着,抬头看时,薛龙仓惶的从关注的眼神改到四处张望。李玉珑低下头,轻轻说:“薛大哥,对不起。”薛龙有点尴尬的说:“什么?我,没什么。”
李玉珑缓缓说:“我还记得赵霆,你说我能不能杀了他。”薛龙一怔,呆呆的想着什么。李玉珑抬头说:“你说是不是杀了他,我就会好过一些。”薛龙回过神来,摇头说:“不,不是这样的,我,我不知道。”他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千山封雪心如铁,古往今来情凝结。个中心酸为歌唱,一字一句竟千阙。
李玉珑放下汤碗,轻声说:“那就在心里杀了他,薛大哥,我心里好难过。”薛龙转身来,看着李玉珑,含泪说:“我知道,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一点都不难过,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一点都不需要,至少在感情上是这样的,我只求你不要多想,好好过。”李玉珑摇头叹说:“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真想杀了我自己。薛大哥,你是这世上我最相信的人,最亲密的人,可我……”她感到泪水疯狂的流了下来,薛龙是那么的英俊潇洒,那么的温柔体贴,那么的情深意重,又是那么的武功超凡,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的快乐那么的幸福那么的潇洒那么的回味无穷,但是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他在一起呢,为什么一定要有赵霆的脸出现,我恨赵霆,可我怎么也爱不了薛龙啊,为什么会这样,我才是最可怕的人,我连自己的感觉都无法控制。
薛龙端起碗,说:“快喝吧,不然就会凉了。”李玉珑接了过来,含泪喝完了汤药,方才抬头说:“薛大哥,我不该和你认识,也不能和你来往,你我在一起,会很难过,你会恨我,我也会恨我自己。”薛龙摇头说:“不,这一切我都心甘情愿,而且,……”他低头低声的说:“而且我还在期盼,你回心转意的一天。”
李玉珑摇头说:“这不是回心转意,我对你的感觉从来就没有变过,你已经是一个兄长了,你让一个女人,怎么去接受她的兄长?谁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那么会关心人,你那么维护我,那么照顾我,那么在乎我,那么温暖我,你让我无所适从,你让我不得不根深蒂固的选择了我们的关系,薛大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薛龙有些颓然的闭上双眼,感觉李玉珑缓缓的离开……
李玉珑走在茫茫的天地中,她知道薛龙是不会跟上来的了,薛龙曾经和自己那么近,现在却又那么遥远,她其实很想爱上薛龙,薛龙英俊潇洒的长相,魁梧健壮的身形,温柔体贴的举动,优雅自如的神情,为什么她就不喜欢呢?或许在遇到薛龙的时候,李玉珑的心里,还根本没有想过爱情。爱这种事情,是说来就来,想改也改不了的。
天气越来越冷,最冷的时候,就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一身白衣,一脸白纱,李玉珑感到自己遗世独立的悲哀,寂寞空守的沉沦,她习惯在站在别人不知道的孤独的角落,习惯了背离所有人的视线。
在林子里出现的时候,她看到强暴女人的男人,她让那男人在鬼火中消失,只留下森森的白骨和浓郁的味道,她懒得去处理,因为她就是要让人知道,这样的人就是该死,不但该死,还要死得悲惨;飞过千家万户的楼顶,呼救的声音就是施暴者即将到来的噩耗,她悄然出现,蓦然杀人,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欺压良民的人,自然也都不在话下。
杀着杀着,春天来了。
这日黄昏,在金陵城外看到一群青年男子调戏几个踏青的小姐丫头,她从天而降,手上一挥,女人们都被她带动的狂风卷了过来。那几个青年男子正在兴头上,都转过身来,看着李玉珑,喝道:“你是什么人!”李玉珑淡然一笑,说:“杀你们的人!”说完手上一挥,一群人在空中乱舞乱撞乱叫乱吼起来,小姐丫头们吓得尖叫,李玉珑厉声说:“还不快走,难道你们还意犹未尽?想要和他们巫山云雨,果真如此,连你们也该杀!”小姐丫头们吓得赶快仓惶而逃。
李玉珑看着地上的尸体,打开瓷瓶,鬼火幽幽,渐渐在他们身上燃了起来。李玉珑飘然而动,飞身而出,缓缓走在小道上,忽然间觉得风声扑来,只见五鬼在空中飞行如电,向她杀人的地方奔去。李玉珑心里想:难道他们闻出了幽冥鬼火的味道?
只见那里不但站了五鬼,五鬼对面,还显然站了一个白衣女子,此人手捧瑶琴,冷然而立,似曾相识,李玉珑想了一想,忽然想起在女儿湖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女子,还曾经打了一架。
她心里想:她手捧瑶琴,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兰花仙子?
只听那白衣女子冷冷的说:“我来这里干什么,关你们什么事情?这是你们杀的人吗?为什么杀人?”
白面鬼大声问:“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白衣人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身形一晃,就要离开。黑面鬼飞身赶上,一掌向白衣女子拍去,口中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白衣女子临空转身,一面拔剑刺去,一面高声说:“我不想与各位为难,但是尔等行为诡异,滥杀无辜,实在罪无可恕!”李玉珑见她剑法精妙,挥手间浩瀚天地之气,林中火光落叶,无不随之而舞,夺天地造化,参万物玄机之奥妙,一时尽现。
白面鬼使个眼神,另外三人和白面鬼一起,加上黑面鬼,五个人将白衣女子紧紧围住,然而那白衣女子轻舞长剑,缓舒玉袖,步态轻盈,势力冲突,有如骇浪。
李玉珑心想这些人只怕就是为了这群尸体争执,懒得和他们说,这是自己的事情,何必他们来管,我只要告诉他们,还有另外的人就是了,他们自然就会知道原因。当下手上一动,九宫环的力量搅动天地剧变般,六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在空中飞旋起来。
那几个人各自稳定身形,李玉珑也收了九宫环的力量,风渐渐停了下来。白面鬼大声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用我们五鬼的‘幽冥磷火’烧人?”黑面鬼大声说:“你是不是想嫁祸我们?”
李玉珑冷冷的说:“听说‘幽冥磷火’烧了之后,就会永世不得超生,这些该死的人,自然应该接受最彻底的惩罚。你们五鬼不在北方过日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黑面鬼大声说:“你把我们给累惨了,你杀了那么多人,都算在我们五鬼头上……”李玉珑冷然大笑,心想你们杀人无数,还怕人嫁祸吗?因此冷冷说道:“五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缩头缩尾,自从你们中了五彩蜘蛛毒,胆子就越来越小了,我还不屑和你们相提并论,好,从今以后,我杀了人,就在旁边写上我的大名。”
白面鬼问:“你叫什么名字?”白衣蒙面人说:“除邪仙子。”说完飞身远去,只留下一阵环配叮咚的声音。只是隐约听到白面鬼似乎惊讶的说着:“兰花仙子!”她心里想:这兰花仙子的武功剑法进展倒也快,当日女儿湖和她相斗,她是没这么厉害的。
她回头看着遥远的林子,心里想除邪仙子这个名字也还挺好听的,我只不过借五鬼之火而已,太极洞的人既然有鬼火,自然也用过,可能他们不像我这么张扬,用完之后还要处理一下,哼,这种人就应该暴尸荒野,让别的恶人知道什么是恶有恶报。
渐渐天色明了,她来到山下,熟悉的城市在清晨显得那么静谧,忽然间两个人影跃入眼帘,李玉珑浑身一紧,只见前面一个身形灵巧的女子,正是当日害秦时月死去的人,另一个不是别人,手执长剑追赶着那红衣女子,正是韩啸。
李玉珑展身追了上前,只见两人奔行甚快,不多时便到了半山之上。
只见那红衣女子飞身来到一个人身边,那人不偏不倚,正是兰花仙子,红衣女子显然很高兴的说:“正好,帮我对付一个人!”李玉珑心里暗想:这兰花仙子难道和她认识?韩啸已经飞身上前,指着二人,说:“妖女,今日我杀了你们,为我弟弟报仇!”说着一剑刺来,兰花仙子急忙往旁边一闪,一面出剑,问:“柔儿这怎么回事?”李玉珑心里想:这女孩原来叫柔儿,多好听的名字,可惜这个人却这么可恶。
柔儿大声说:“他是生死门的韩啸,他弟弟强奸了我,被我杀了,所以他要报仇!”兰花仙子转过头,看着韩啸,怒说:“死有余辜,你还有脸寻仇,我连你一并杀了!”韩啸大声说:“贱人,明明是你勾引我弟弟,然后杀人,韩某今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兰花仙子冷笑一声,说:“那你就做鬼去吧!”
韩啸展动生死门的“长生不死剑法”,“死生哀乐两相弃”,“愁血滴花春艳死”,招招索命,处处勾魂,然而李兰菱一手天缺剑法,舞动天地乾坤乱,搅得半山无太平,一招“面缺崩城山寂寂”,韩啸手上长剑登时脱手而出,飞落空中。
兰花仙子长剑一指,指着韩啸脖子,说:“邪恶之徒,今日遇到我,算你倒霉!”长剑正欲脱手,李玉珑已经挥动玉环,刹那间一阵狂风刮来,兰花仙子顿时觉得身形一动,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好容易稳住身形。柔儿紧紧的抱着一棵树,站在空中大声求救。
兰花仙子冷冷的说:“我当是谁,原来除邪仙子和生死门是一道的,想来所杀之人,也都是些好人。”李玉珑飞身而下,捡起长剑,将剑递与韩啸,轻声说:“韩兄,没事吧?”韩啸看着除邪仙子,疑惑的说:“你是……我……我怎么不认识你?”李玉珑一愣,心想这韩啸认人也太不准了,懒得和他多说。
当下冷声说:“你不需认识我,除邪仙子向来除邪务尽,路见不平就得出手。”兰花仙子说:“得了吧,演戏有个屁用,你们认识不认识,和我不相干!除邪仙子杀人如麻,我是有所领教,看你杀人的手段,就知道不是好鸟,要说除恶,我来!”
当下手上一动,琴已经横在身前,轻轻一弹,五彩光芒,顷刻闪动,李玉珑急忙挥动手上玉环,一时风声雷动,草木含悲,天失其色,万物作声,山石惊滚,卷入混沌,不见人影,伸手无凭。
柔儿大声叫着:“兰菱,兰菱快来救我!我被卷走了,我……”兰花仙子独立风中,一面弹琴,一面说:“阁下手上所拿,想来应该是九宫环,这九宫环是九宫门之物,你拿了人家的东西,还理直气壮的用,实在卑鄙无耻。”
李玉珑冷笑一声,说:“一切但凭缘分,难道你手上的不是断魂魔姬的琴?少说废话,今日咱们就决出胜负,免得你在这里祸害苍生。”兰花仙子怒说:“我祸害苍生?你还是好好看一下你自己吧,杀人手段之残忍,见所未见,江湖以你为耻!”
两股力量铺天盖地,在山上盘旋飞绕,渐渐扩大,草无完草,花散尘土,纷飞扬扬。
两股力量交接,忽然间哄的一声,两人都觉得体内五脏六腑如同碎裂一样难过。
两人相对而站,谁也没有动一下,柔儿翻身下来,已经披头散发不像个样子,再看韩啸也是衣衫不整,满身狼狈,不过就算在这个时候,李玉珑也看到他一张英挺刚毅的脸,不羁俊逸的眼神,还有凌厉凶狠的表情。
兰花仙子说:“真是物以类聚,和生死门这种邪门歪道在一起的人,难怪除邪仙子这么暴戾无常,杀人无数。”李玉珑冷冷一笑,说:“所谓兰花仙子,不过如此,和春蚕宫这等荒淫无耻,卑鄙下流的小贱人一起,玩弄世人,我行我素,若非你仗着断魂琴,只怕百死莫赎!”柔儿说:“你懂什么,你知道女人吗?明明就是他弟弟要强奸我,他也觊觎我的美色,……”韩啸喝道:“胡说,贱人,我杀了你!”
他挥着长剑,向柔儿刺去,柔儿急忙叫着:“兰菱救我……”李玉珑想上前结果了这女人的命,但是此时已经受了内伤,动弹不得,哪里能够出手,柔儿左躲右藏,一面大声说:“除邪仙子,你算什么除邪仙子,你就看着女人在他面前被**被践踏被残忍的杀害,你就无动于衷吗?你快救我啊!”
李玉珑和兰花仙子都站在原地不动,柔儿和韩啸在那里打斗,柔儿虽然剑法并不精妙,但是身形灵巧,躲闪起来颇为容易,加上韩啸刚才为兰菱剑气所伤,不过多时,两人就已经累得不行了,在中间气喘吁吁。
李玉珑感觉恢复了真力,一掌向兰花仙子击去,兰花仙子也已经积蓄力量,蓬勃而来。兰花仙子展开长剑,使出天缺剑法,顿时山风又起,李玉珑手上玉环一抖,风乍然乱了起来,两人都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稳住身形,却终于止不住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五十二回:无穷今日明朝事 有限生来死去人
柔儿急忙过来扶兰花仙子,问怎么了,兰花仙子挥手说:“我没事。”韩啸也过来,看着李玉珑,问:“你没事吧?”李玉珑没有说话,手上一挥,一股狂风卷来,九宫环的力量登时将她送上高空,翩然而去。
她心里想着这断魂琴果然是一件厉害兵刃,这兰花仙子也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不知道她到底是邪是正,传说她杀人不眨眼,是人就杀,毫无正邪之分,看来也终将成为魔头。那柔儿罪大恶极,我迟早会杀了她,替秦兄报仇。
每一个白天到黑夜,都是一段凝思的过程,走在荒凉的小道上,她忽然感觉一阵冷冷的寒气袭来,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她翻身跃上树梢,临空而望,只见十数个僵尸一样的人木然的走来,李玉珑心里一惊,暗想这些人明明就是尸体,怎能到处行走呢?
这群尸体默然的走着,渐渐远离李玉珑的视线,李玉珑正想跟着看个究竟,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只见兰秋云和李惊鸿联袂而来,兰秋云说:“我听说冷秋水和赵七霜已经对安排了人手,不日就要前来袭击白谷,你说夫人的事情,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李惊鸿说:“不知道母亲如何打算,这天外天来势汹汹,咱们一时哪里能抽出这么多人手,现在成都府也告急,真是两处难以兼顾。”兰秋云叹说:“本来还想着江南和西南同时起义,现在却陷入两难境地,真是难以预测。”说着人已经远去了,李玉珑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便已经取消了相见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害怕兰秋云,害怕她问起赵霆的事情,她静静的在树上呆了一阵子,然后飘然远去。
夜色沉寂,她在黑暗的林子中孤独而眠,忽然听到欧阳忠的声音传来,“这次一定要将白谷的人一网打尽,让白色夫人的如意算盘落空。”听到云成师太的声音说:“除魔卫道,本来就是我们武林铁盟要做的事情,这是当然。”李玉珑翻身起来,跃上树梢,只见数十个武林铁盟的人,飞快的往白谷方向赶去。
她心里一紧,也跟着来到白谷,只见春色如画,白谷精致优雅的楼台依稀呈现,然而却没了往日的笙歌飘乐,只是场上有很多被冰封住的人。李玉珑心里暗想:肯定是冰岛的人干的。再看其中赫然有兰花仙子在内,不由大惊,暗想这兰花仙子和我伯仲之间,怎么连她都中了招,我可不能贸然行事,免得行事不成,反遭被擒。
只听兰花仙子冷冷的说:“上官宇,你快解开我的穴道。”李玉珑看到上官宇丝毫不动,只是轻轻说:“白谷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为什么一定要多管闲事!”李玉珑心想上官宇和兰花仙子难道认识,难道是上官宇点了兰花仙子的穴道,这上官宇当日在飞刀府是如此的锐气逼人,怎么今日却是如此的不发一言。忽然听到欧阳忠的声音说:“一群妖孽在这里,我们铁盟之人,今日前来剿灭妖孽,其余的人可以走了!”
冷秋水站在屋顶,笑说:“欧阳盟主真是义薄云天,大仁大义,这些人危害江湖,扰乱武林,蛊惑人心,媚眼迷人,把武林这块净土弄得乌烟瘴气,实在罪无可恕,杀了她们对武林来说,可是大功一件。”
欧阳忠说:“为了天下武林的安危,在下自然不能推辞,只是你们也未必是什么好人。”赵七霜笑说:“我们以后改邪归正了,后会有期。”说完人影皆去,牟乘风也展身欲走,正要离开,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身一掌,白色夫人登时被封在冰柱之中。
李玉珑心想:这武林铁盟和天外天明目张胆的勾结,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这还有公理吗?
正想着,只听兰花仙子大声叫着:“上官宇,快解开我的穴道!”然而上官宇却冷眼看着,根本没有出手。欧阳无双走了过来,说:“宇哥,既然这样,不如杀了她,省得她碍手碍脚。”
上官宇淡然说:“留着她有用,断魂琴已经给她了,不能随着她离开。”欧阳无双嘀咕着说:“那劳什子有这么神奇吗?算了,我们正事要紧!”李玉珑心里一震,只觉李兰菱被点穴道,好像就是上官宇所为,难道她也是为情所困?这欧阳无双全没了当日的天真无邪,简直就是心狠手辣。
她再扫视场上,看到云成、无为、欧阳忠等人带着弟子,站在场上,欧阳忠命令手下的弟子将冰块击碎,一时人都软软的站了起来,欧阳忠问:“白色夫人,你说你这招兵买马的,想要造反是不是,不要丢咱们武林人的脸,咱们要听话,才有饭吃,造反二字,最好不要提。”
白色夫人哈哈大笑起来,说:“什么听话?武林中人要听话,听谁的话?欧阳忠,你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就你那点心思,何必遮遮掩掩。”欧阳忠哈哈大笑起来,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欧阳忠的确是光明磊落,见不得邪恶之事,你这地方聚众闹事,给武林给天下带来多大的影响?看来你们是不能改邪归正了,所以我今日要代表武林正义,清理武林邪魔外道。当然,坦白了我就给你宽恕,若是抗拒,死路一条,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做了什么?”
白色夫人说:“你连我是谁,有何目的,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定罪,还死路一条?欧阳忠,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情了,武林中人,何必这么冠冕堂皇,胜者为王,你要杀便杀,何必多说。”
兰秋云恨恨的说:“欧阳忠你这只老狐狸,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
欧阳忠看着兰秋云,摇头叹说:“可惜了,看着你们真觉得可惜,都是大好的青春少女,怎么就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呢?唉,都是白色夫人害了你们啊。”她抓起一个少女,问道:“说,你知道什么?”
那少女倔强的嘴唇一撅,怒说:“你是个大乌龟!”
欧阳忠转过身来,说:“英守,杀了这个妖女,我实在不忍下手,但是除魔卫道,势在必行。”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伸手啪的给了那女子一巴掌,白色夫人怒说:“不许欺负女孩子!”那少女冷笑一声,呸了英守一脸唾沫星子,怒说:“贱人,你是我见过最贱的人。”英守一抬手,一柄剑插入那少女心口,白色夫人厉声叫道:“小薇!”小薇转过身来,淡淡的说:“夫人,小薇不能陪你了,我恨,我恨!”
咚的一声,人跌落地上,欧阳忠扫视着众人,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带着畏惧的。
风忽然变得猛烈起来,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可怕的死人的味道,似乎灵魂重重的坠落,敲打着人的心房,让人难以释怀!
欧阳无双扫视了众位女子,冷冷的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些残花败柳,活着也没意思,爹,既然是除魔卫道,咱们就彻底一点,为什么这么慢呢?为了武林大义,我可一刻都不能等了。”说着一上前,长剑一挥,几个少女便血溅当场。李玉珑想要出手,然而欧阳忠的手法实在太快,她根本没时间反应,她心里想:这欧阳忠看来是深藏不露,我可不能轻心,二十年前九宫门的掌门就是被他害死,可见此人心狠手辣本事了得,不过我绝不让他再伤害人。
兰花仙子愤怒的说:“欧阳无双,你太过分,你不是人!”
欧阳无双得意的说:“我不是人?当然啊,我就是神,除魔卫道的神。李兰菱,你不要太得意,你什么都输,就算你得到断魂琴又能怎样,你始终是在输。”说着剑缓缓向兰花仙子递去。
忽然间天空中传来飞刀飞舞的声音,只见一团亮光闪过,林如风如同驾驭风雷的天人,一身白衣,飘然而落,衣袂飘拂,长袖飞绕,如来天界,飞舞天涯。
欧阳无双手上长剑给这飞刀一荡,接着便深陷飞刀之围。欧阳忠急忙命手下弟子挥剑帮忙,林如风收了飞刀,一把把捏在手上,来到场上,看着欧阳忠,缓缓说:“欧阳掌门,铁盟令都没有找到,怎么代表铁盟行使权力?”
欧阳无双说:“铁盟令没有找到,但是铁盟盟主在这里!”林如风哈哈大笑起来,说:“是吗?无双姑娘,你以为你是武林公主,令尊是皇帝?在我看来,你连一条狗都不如,是武林铁盟说你是美人,是千娇百媚的人,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贱人,一个恨贱,贱得不能再贱的人。”
欧阳无双怒说:“你!——”林如风把玩着手里的飞刀,摇头叹说:“我怎么了?告诉你欧阳无双,我可不卖你黄山派的帐,我飞刀府名震天下的时候,就是你们武林铁盟也得给点面子,不过就算飞刀府再厉害,也不如你们恬不知耻。”然后转头看着云成等人,冷冷的说:“看来武林铁盟,丢失的不仅是铁盟令。这是个什么江湖,你们还有良心吗?”
欧阳无双大声说:“良心?我们有除魔卫道的决心,林如风,你公然和武林铁盟为敌,难道就不怕背叛武林公义?爹,我压不住自己除魔卫道的决心,就算死,我也得撑下去。”说着已经展剑攻来,兰花仙子见林如风不用飞刀,只是展开身形与之搏斗,急忙说:“林大侠,她有邪派武功,你直接用飞刀绝技杀了她,不要和她纠缠。”
林如风说声:“谢了!”身形一转,飞刀空中,飞刀如同雨点,铺天盖地的卷来。
上官宇一抖手,飞刀登时飞射而出,点点滴滴,飞绕反复,将林如风的飞刀抵挡得严严实实。
李玉珑看着兰花仙子愤怒的盯着上官宇的脸色,忽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站起身来,冷声说:“所谓除魔卫道,也得有这个本事!”手上一动,一股狂风卷来,云成等人立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飘动,好在她们内功精湛,这才稳住身形,一群弟子却已经跌落地上,几乎爬不起来。
欧阳忠怒说:“除邪仙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玉珑哈哈大笑起来,恨恨的说:“看不惯虚伪的人,所以我要痛下杀手,欧阳忠,你们恶贯满盈的时候到了,我会一个个杀了你们!”欧阳忠大声说:“除邪仙子,我武林铁盟总有一日能够杀了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
李玉珑飞身而来,一掌向欧阳忠击去,欧阳无双手上一挥,堪堪挡住,却忍不住被震落空中,吐出一口鲜血。上官宇向李玉珑打出数十把飞刀,人已经扑了上去,抓着欧阳无双,闪身离开。
兰花仙子看着两人离去,心中几乎便要喷出火花,李玉珑看着兰花仙子悲痛的眼神,一抬手解了她的穴道。兰花仙子一伸手抓过地上的断魂琴,想要追上去。李玉珑淡然说:“男人是不可以相信的,你喜欢的人,却不一定不害你。”
兰花仙子一怔,李玉珑回头看着兰秋云等人,没有说话,翩然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兰秋云,她觉得自卑更重要的是难过委屈,兰秋云曾经说过赵霆的不可靠,而她彻底否定过。
她站在高高的山上,看着满天的星斗,一年的时光弹指挥间,江湖的岁月已经毫无快乐,她不知道除了四处杀人之外,她还做过什么,她还想做什么。
她再次经过白谷的时候,白谷已经没有人了,春色芳草连天外,楼台亭阁悄无声。拾级缓踏旧行处,不见当时耳语声。
白色夫人去了哪里,她心里其实很关心,白色夫人带着一帮女人,要实现渺茫的复国之梦,实在是太过艰辛,尚未有所起色,就已经被赵七霜等人大伤元气,连功败垂成都算不上,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前往西南,指望李顺的起义能够有所成就。
其实和兰秋云在一起的日子自己应该是很幸福的,有个人在身边照顾自己,就是真正的朋友,不会如薛龙一样,更不会如赵霆一样,可是一切自然不会回到从前。
她飘然来到屋顶,天空中繁星点点,夜色璀璨,从冬天走到春天,寂寞的看着江南渐渐繁华,她便如此穿梭在夜色里,不断的杀人,不断的看到人的丑恶,这是她曾经渴望的世界吗?数百次的仰望星空,最后飞越蜀山重重的障碍,来到这无比丑恶的人间?她很怀疑自己能杀几个人,就连秦时月的仇她都没有报,而最近天外天的人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反而是武林铁盟的人似乎蠢蠢欲动,似乎和法宝寺的一苇大师也结了盟,一副要重新振兴武林铁盟的样子。
就他们这样维护武林正义,有个狗屁作用。
李玉珑正在房顶胡思乱想,忽然一个人影翩然飞上屋顶,看着李玉珑,问:“这里的人呢?”李玉珑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小笛,经过了几个月,小笛似乎还是以前的样子丝毫没变化。李玉珑淡然说:“都走了。”小笛愣了一下,说:“去哪里了?不是说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白色夫人吗?我准备来投靠她的。”李玉珑说:“你真要投靠她,做一番事情出来?”小笛奇怪的说:“你怎么知道?”
李玉珑轻声说:“那你可以去西南,去成都府,找蜀王李顺,白色夫人应该在那里。”小笛看着李玉珑,说:“你为什么在这里?我怎么觉得好像认识你。”李玉珑淡然说:“也许吧,人生何处不相逢,后会有期。”
说完轻轻一荡,已然飘飞远去。
五十三回:南岳别来无约后 东林归住有前缘
她正在天空自在的飞着,忽然林子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呼救声。她急忙闪身落在树梢,只见一个女子正压在一个男子的身上,放肆的剥着男子的衣裳。李玉珑一见那女子的脸,登时怒火中烧,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柔儿。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玉珑手上一挥,一道劲风向着柔儿背后扑去。柔儿忙乱中身形一闪,已然在刹那间将那将要赤裸的男人扔了过来,李玉珑急忙收回内劲,冷声说:“你跑不了了!”那男人跌落地上,大叫着逃开了。
柔儿抬头看着李玉珑,大声说:“我和你一样,都是在惩罚这些可恶的男人,你知道吗,他家是一个大地主,残酷到了极点,我把他儿子先奸后杀,以儆效尤。”李玉珑冷声说:“强词夺理,你本来就是一个恶人。今日我就要为秦兄报仇!”
她正要动手,柔儿大声说:“我和兰花仙子是朋友,你杀了我,兰花仙子会替我报仇的!”李玉珑冷声说:“好,既然兰花仙子要和你们这些恶人为伍,那就怪不得我了!”柔儿已经在刹那间飞身离开,她轻功身法倒也巧妙,李玉珑紧紧跟着,一时倒难以追上。
柔儿一边叫着救命,李玉珑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妖女,今天我就要将你绳之以法!”一个人扑了过来,手上大刀霍霍,轰然生风。李玉珑身形往后一退,只见来者是个捕快,似曾相识,可却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她大声说:“下面的是春蚕宫的妖女,你不抓妖女,凭什么拦我?”
那捕快朗声说:“除邪仙子,我要抓的就是你,你已经杀了很多朝廷命官,身为捕快,缉拿你就是我的职责!”李玉珑猛然一挥手,天地旋转,大树倾摇,那捕快也飞快的跌落。
李玉珑站在空中再看四周时,早没了柔儿的身影。那捕快翻身便追了上来,李玉珑冷冷的说:“我看你不像坏人,所以没杀你,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那捕快依然说:“邪不压正,你这妖女不被抓回官府,我这个捕快当着干什么!”忽然一阵冷笑传来,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立于树梢,笑说:“林捕快,你抓人怎么到了江南?”那捕快指着白衣女子,说:“玄冰,我就是来抓你回去的,你杀了知府大人的亲弟弟,你已经罪无可恕。”
玄冰冷冷的说:“他为非作歹,作威作福,在百姓头上拉屎拉尿,我就是要杀,怎么了?林玉笙,你简直走火入魔了,你不是要给你母亲买房子吗?如今京城的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怎么没有一栋是你的?”
林玉笙大刀一挥,向玄冰刺去,玄冰身形一闪,翩然落于地上,冷冷的说:“林玉笙,你真是不可理喻。”一面长剑一挥,和林玉笙斗在一处,李玉珑看着两人斗在一起,便转身离开。
刚走不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转身一看,只见玄冰笑吟吟的走来,笑说:“你就是名满天下的除邪仙子?”李玉珑一怔,旋即一笑,飘然落下地来,玄冰也落下地来,说:“我很崇拜你,你和兰花仙子,都是我羡慕的女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李玉珑问:“你呢,为什么杀人?”
玄冰说:“我以前学武,一直是为了不受欺负,但是自从见到刚才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我特别喜欢他眉毛深锁的样子,喜欢他的孝顺,喜欢他的迂腐,喜欢他的可爱。可是不管我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到最后我才发现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喜欢另外一个女人。他是一个捕快,所以我就拼命的犯案,开始只想逗着玩,可是慢慢的,就不那么好玩了,一次次的犯案,我也看到了一件件的卑鄙龌龊的事情,我从最初的玩,到后来真正的惩罚他们,杀他们,我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武林和官府通缉的人,而我是官府一定要捉拿到的人,因为我太熟悉官府的事情了。我和林玉笙之间,现在好像已经只有追杀和逃亡,他真的一点都不动情。”
李玉珑一怔,看着玄冰有些忧伤的眼神,说:“你还好,没有人出卖你,我爱的人,借着爱的名义,置我于死地,而他给我的,不仅没有爱,还是欺骗。至少林玉笙从来没有骗过你。或许你当初不用这种方法就好了,你直接来到他身边,他是一个正派的人,老实的人,说不定就会接受你。”
玄冰叹说:“现在哪里能回到过去?我当初真的觉得很好玩,看着他焦头烂额四处寻找犯案的人,我看着真的很过瘾。女人就是这么可怜,没有男人洒脱,这点,我们还不如春蚕宫。”李玉珑愣在那里,问:“你还觉得春蚕宫的人好?”玄冰说:“比你我都洒脱,其实什么爱啊,贞洁啊什么的,不就是狗屁吗?女人也应该和男人一样,一样的寻花问柳,一样的花天酒地,一样的逍遥自在,一样的胡作非为。伤心的女人,大半都是因为男人,因为男人在我们心里放了很多我们无法释怀的东西。我还以为除邪仙子是一个洒脱的人,没想到她也一样为情所伤,为情所困,还没有解脱出来。”
李玉珑凄然一笑,点头说:“你说得不错,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玄冰说:“我已经找他谈过,威胁过,也实施过,不断的犯更大的案,但是毫无用处,我有时真想杀了他,再次寻找我的快乐。我恨自己曾经自由的漂泊,偶然的遇到他,莫明其妙的喜欢他,刻骨铭心的爱上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无可奈何的失去他。如果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做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家碧玉,就不会这样了,为了学武,我可是偷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虽然现在我还了他们更多,但是属于我自己的,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玉珑说:“是啊,江湖就是一个自由宽阔的地方,我们总认为这里有我们要的一切,然而我们连我们喜欢的东西都得不到。你还是没有说你真的打算怎么做。”玄冰说:“杀了他,或者自杀。”
李玉珑摇头说:“太偏激了,那你还不如杀别人,杀那些恶人,见一个杀一个。”玄冰问:“和你一样?”李玉珑点点头,向后看着,问:“林玉笙呢?”玄冰说:“被我点了穴道,要两个时辰后才能化解,我去看看他,他只有在被点住穴道的时候才会乖乖的。”李玉珑说:“其实你可以想想别的办法,这种男人要可靠一点。”
正说着,忽然一声冷笑传来,“两个黄毛丫头,还不跟着我徒弟回京城受审!”只见一个蒙面女子飘然而来,身后跟着林玉笙,两人落在地上。玄冰说:“林捕快,令师的轻功可是出神入化,你怎么没学到精妙。”
林玉笙说:“你们两个犯下大案,罪行累累,还不跟我回去受审!”李玉珑冷冷的说:“前辈有这么好的武功,为什么要给朝廷当走狗,你的弟子不能完成任务,和前辈好像也没有关系。”那蒙面的白衣中年妇人冷声说:“废话少说,两个黄毛丫头,能有多大能耐!”说着一挥手,一道凌厉的劲气向二人攻来。
李玉珑身形转动,九宫环的劲气猛然扑去,只觉这白衣妇人的手法和赵霆竟然极为相似。当下心头一震,厉声说:“你是女儿湖的人!”白衣妇人说:“好眼光,这年头认识女儿湖武功的人少之又少,你可不是九宫门人,九宫门根本就没有门人。”
李玉珑对女儿湖的人恨之入骨,当下衣袂飘摇,刹那间天昏地暗,如风暴来袭,如夜雨奔腾,龙吟虎啸之势,骇人之听闻。白衣妇人矫捷的身形犹如狂舞的丝带,在天地狂风中来去自如。
两人斗了数十回合,各自都觉身外波涛汹涌,体内气血翻腾。当下二人各自飘然落于树梢之顶,暗暗调息。玄冰说:“原来阁下是女儿湖的弟子,听说女儿湖的女人如何了得,今日一见,也就是武功不错,要说为人处事,看来是不过尔尔,怪不得多年来在江湖上未见建树。”
白衣妇人冷冷的说:“臭丫头,日后你若再缠着玉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玄冰冷声说:“我倒看你如何对我不客气!”白衣妇人对着林玉笙说:“从今以后,别再给我当这没用的捕快,这里有一千两银子,带着和你母亲到江南小镇过日子去。”说完转身而去。
玄冰看着白衣妇人的背影,笑说:“看来她也不怎么样啊。”李玉珑略微调息,已无大碍,心想这白衣妇人功力当真惊人,想起来这南宫烟云也不是易与之辈,她明明可以很轻松的对付我,却为何要设个计谋,她这么大费周章,莫非是要做给赵霆看?如果果真如此,那赵霆岂不是还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她心里越想越激动,恨不得马上来到赵霆身边,把这一切问个明白。
鹏程飘飞九万里,一去西南千树花。女儿湖里行人在,旧日行处伤年华。
她穿过小镇,来到龙湖之前,看到对面玉宫在春色下万象生辉,绕过守门的婢女,她来到赵霆所在的房间外面,里面却并无动静,一团漆黑。李玉珑心里暗想:他去了哪里,是为了冷香玉环的事情?
她在玉宫走了一圈,甚至都没有发现南宫烟云、南宫芷寒和朱红衣的身影,整个玉宫似乎就只有一群仆人,她心里想:这几个人去了哪里呢,我现在又该去哪里?本来急切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她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想着赵霆,但是实际上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
离开女儿湖,春色染遍西南,万紫千红总是春,心中离愁转浮萍。纵然身有双飞翼,莽苍天涯无处寻。
青楼一晌听歌舞,醉影朦胧笑里灯。慢拈鲜花美人指,眼波流转话外春。
李玉珑在空中漫无目的飞舞,忽然间一个人影夺路而来,一身白衣,来到青楼之上,手上兰花抖动,刹那间已经死伤遍地,李玉珑心里想:这莫不是滥杀无辜的兰花仙子?今日既然遇上,我断不能饶她。
当下飞身而上,然而兰花仙子已经夺路而去。李玉珑展身追去,却见旁边一个蓝衣公子飞身而来,拦着兰花仙子,喝道:“为什么要假冒兰花仙子,滥杀无辜!”李玉珑心里一怔,暗想难道这是在嫁祸兰花仙子,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戏?
那兰花仙子立在空中,冷冷的看着前后夹击的李玉珑和蓝衣公子,冷笑一声,说:“龙少,好好的少爷你不当,偏要来趟这浑水!”李玉珑怒说:“贱人,原来你果然假冒兰花仙子,你滥杀无辜,还有天理王法吗?”那白衣人转过身来,蒙着脸,冷笑一声,说:“除邪仙子,你自己也滥杀无辜,天下闻名丧胆,路人得而诛之,你就别管兰花仙子得事情了!”
李玉珑厉声说:“既然遇到,岂有不管之理!”说完展身扑将上去,衣袖卷风玉环响,天地剧变风云乱。那白衣蒙面人冷笑说:“你还是管你自己的事情吧,冰岛之上,有你想见的人。”说完闪身离开,李玉珑愣在那里,龙少已经展身追了上前,等到李玉珑回过神来,她已经去得远了。
她心里想: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知道我想见的人是谁?我想见的人,是赵霆吗?她去冰岛干什么?冰岛不是冰雕芙蓉和牟乘风牟乘浪那三个老怪物的门派吗?现在冰岛还有人吗?难道如同法宝寺一样重建?
御风一日行千里,风云缠绵绕眉间。南海顿起千重浪,扑打礁石迎船帆。
李玉珑站在海边上,前往冰岛是茫茫的大海,就算她真能横渡,她也不敢贸然飞行,毕竟在陆地上是可以随时停留休息的,况且飞行需要天地风云催行,也需要靠地面反弹之力支撑,水面自然难以借力,加上不识路途,只有寻觅船只。
然而码头上寻觅船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然看去也不少,但是不是渔船,就是根本不知道冰岛在哪里的。李玉珑只得到了渔村,要了几碟小菜,都是海鲜,兴许还是美味,但李玉珑实在是有些吃不惯,正无聊的打量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冰岛重现江湖,看冰雕芙蓉的样子,好像是要报当年被正派灭门之仇,引得一些被正派欺负的门派争相前来,看来就凭着他们三个人这等功力,恐怕也只是胡搅蛮缠。”
李玉珑心里登时一紧,只见赵七霜和冷秋水二人联袂而来,她急忙闪身躲在窗户侧面,看着两人往前走着,只听冷秋水接过赵七霜的话头,说:“听说朱红衣最近很关心江湖上的事情,这次也和冰雕芙蓉有所往来,她本来就和北方阴盟的圣女有师徒情谊,又和女儿湖的掌门人南宫烟云交往密切,如今又来冰岛,恐怕没那么简单。主人让你我前来,可是牟氏兄弟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天外天的人了,恐怕咱们不好打算。”
赵七霜说:“我跟他们学艺多年,他们的脾气我知道,这两个人功夫虽高,脑子却不那么好用,你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吧。”冷秋水说:“牟氏兄弟以前跟着我们,纯粹是为了钱财,如今有朱红衣出面,天下第一富人朱青庭的独生女儿,要多少钱没有?老实说,我还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武林铁盟都没有让我害怕过,但是这个朱红衣,我的确有点忌惮。妹妹,难道你心里一点也不怕?”
赵七霜的声音渐渐远了,“咱们赶快找船去吧,怎么说也是师徒一场,共事多年,咱们这次又不是去打架,再说,她朱红衣再厉害,也不至于骑到咱们主人头上去吧。”李玉珑心里暗想:难道赵霆也到了冰岛?可是那天乔装兰花仙子的人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呢,她怎么知道我要找赵霆呢?
她来不及想太多,赵七霜和冷秋水已经走过渔村,来到海边,李玉珑远远的跟着她们,只见她们径直来到一座小茅屋前,叩开了门,走出两个渔夫,领着两人到了一艘小船上,船斩风破浪,一会便消失在碧海蓝天。
李玉珑心想原来还得有专门得人来接应,冰岛也不用弄得这么神秘吧。当下来到茅屋前,轻轻叩门,不一会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万里波涛海中浪”,李玉珑一怔,一个渔夫模样的人开了门,说:“不是认识的人?对不起,不能免费搭你上船。”李玉珑正要说话,那人说:“不过最近人多,多你一个也无所谓,一百两,不二价。”
五十四回:空有寸心思会面 恨无单酌遣相邀
李玉珑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江南钱庄的银票,到哪里都可以兑换,可以了吧?”渔夫横眉冷然说:“我对银票不感兴趣,银子。”李玉珑搜了一下身上,碎银子加在一起也又七八十两,当下便用一百两银票加着所有碎银子给了渔夫,渔夫嘟囔着说:“好,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海边,渔夫找了一条小船,和那驾船的人说了一通话,李玉珑也听不明白,渔夫转身离开,驾船的中年人示意李玉珑上了船。船行在蓝天下,仰望头上的白云,长望天际水天交接的地方,感觉十分惬意。
船一直行了几个时辰,忽然间一个岛屿跃入眼帘,但见鸟翔于天,鹤鸣于野,渐而近之,山花发而幽香,绿草散而欲滴,假山乱石错落有致,人行来往频频,纤腰美人舞步颤,钗环摇曳金饰乱,别有世外洞中天。
李玉珑上了岛屿,信步走去,恍然置于神仙福地,山有其色,鸟有其音,花有其香,草有其泽,和“冰岛”二字,实在是无法联系起来。
渐渐所见的人越来越多,大多皆是中原人打扮,只有少数奇装异服之人,想来便是西南、东南一带的少数民族,李玉珑虽去过女儿湖,却并未和瑶族人有过来往,因此也不大熟识。
岛上房舍甚少,看来平常几乎无人居住,不过岛上的婢女显然都是中原人,说话也很有礼貌,李玉珑初时没有询问,一问之下,才知道今日正好是岛主冰雕芙蓉大宴群雄之时,她心想在宴会上自然能够看到所有的人,因此向着婢女指引的方向,往冰雕芙蓉等人所居的天极山而去。
四海茫茫风云环,登临高台极目天。爽籁齐发清风起,长停此山不慕仙。
花绕清香鸟绕歌,风送人迎两相和。别有曲径通幽处,亭台水榭神仙阁。
李玉珑惊叹于这孤零零的小岛上如此磅礴的建筑,依山借水,浑然天成,凤阁龙搂,恰入霄汉,虽经岁月,更见古朴。
楼下人潮拥挤,偌大的广场上骆绎不绝,李玉珑混于其中,如同沧海一粟,顷刻淹没,她要找的人,自然也是毫无迹象。只见各派之人都备了礼品,大家鱼贯而入,到厅上将礼品登记了,李玉珑听着那些听都没有听说的门派,懒得去管,便穿过人群,来到后山之上,只见海天尽收眼底,相信站在最高的露台,方圆海域,一定尽在眼中。
她正在自得其乐,怡然生趣,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霆哥,你看这里的风景真好,要是能一辈子住在海上,你说该有多好啊!”李玉珑心里一颤,说话的正是南宫芷寒,她转过身,只见南宫芷寒和赵霆从山上走了下来,海风吹来,李玉珑和赵霆都不觉一颤。
南宫芷寒看着李玉珑,说:“你来干什么?三妹,我都没有想到你居然是坏人,你还要打玉宫的主意,到现在冷香玉环也还在你们手上,你来干什么?”李玉珑努力的平静自己的心情,淡然说:“既然没有找到,为何又不去找了呢?看来我们的赵大侠是一定要在武林中扬名立万才算罢休,不是说很重要吗,怎么中途完全放弃?”
南宫芷寒说:“你知道什么,冰掌门当年和南宫掌门有过交情,大家互相来往,也是应该。那白色夫人根本就不见人影,白谷也没有了人,你说我们怎么去找?”李玉珑心想:什么南宫掌门,你怎么连自己的娘都不认。不过她无心关心这件事情,她看着赵霆,赵霆还是那么的英姿焕发,那么的潇洒自如,令人销魂,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也能让李玉珑心里泛起万丈波澜。
南宫芷寒拉着赵霆,哼了一声,说:“霆哥,咱们走,不和这妖女一起,我真后悔,居然和她结义金兰。”赵霆没有任何表情,随着南宫芷寒经过李玉珑,李玉珑淡然而立,感觉赵霆的味道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李玉珑的呼吸也越来越紧张,心情也越来越复杂,然而转过身去,空有痕迹留风中,散落海天无处觅。
她颓然的靠在山壁上,脑子里拼命的想:假冒兰花仙子的到底是何人,她为何知道有人在这里,那个人武功高强,但是却难以看出武功路数,会是谁呢?而我见到赵霆又能说什么,难道我被他利用,却还要眼巴巴的求着他谅解?难道我就这么没用?李玉珑啊李玉珑,你连人间最大的敌人,强悍的欲望都能用冰雪化解,为何心底的一点爱慕,就不能熄灭呢?可是要我怎么去熄灭,杀了他,还是从此远离他,再也不想着见他?我快崩溃了,我真的不行了,为什么我喜欢的是他,而不是薛龙!
她正在胡乱的疯狂的想着,忽然一个声音柔柔的传来,“三妹,听说你来了。”她扭头一看,只见朱红衣一身红衣,翩然而来,行动之处,言笑晏晏,并无半点病态。
她站起身,冷冷的说:“你来干什么?”朱红衣笑说:“其实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二妹是性情中人,所以说话有所放肆,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不过,冷香玉环的事情的确太大了,我们都需要冷静,如果你继续留在玉宫,势必会有更多误会。我一直想等到玉环回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得到理解,但是可惜白色夫人一直没有现身。”
李玉珑说:“大姐想得真多,小妹自然自愧不如,不过大姐前来冰岛,又是为何?”朱红衣说:“姑妈和冰雕芙蓉前辈有些交情,前辈想要重建冰岛,但是没有人手,也没有钱财,所以向姑妈伸手,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的数目,况且冰岛真的管理这一带,钱很快就能回来,所以随着姑妈前来。”
李玉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朱红衣叹说:“有人说冰岛之所以覆灭,当年冰雕芙蓉在江湖上胡作非为,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过往船只都被冰岛打劫,冰岛的钱财实在太多,遭人嫉妒,在天下最乱的时候,门派覆灭是常有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原因。”
李玉珑问:“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朱红衣说:“这个世界上被冤枉的人有很多,并不是每个都那么幸运,看看这美丽的冰岛,和美丽的冰雕芙蓉,她被人误会了四十年,一辈子,还要继续被人误会。她又能怎么样,难道她还真能给武林中人一个报复?她这四十年,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因为当年她的父亲临死的时候,曾经骂她是个水性杨花的人,可是谁又知道,她根本就是处子之身。她出道江湖,因为美丽,自然遭到男人的觊觎,因为觊觎,这些男人想要侵犯,出于保护自己,她自然要将自己的‘寒冰掌力’使出,这些中了‘寒冰掌力’的人因此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或者根本就是放纵自己的淫欲而与人媾和,带着不知道是恨水不成冰还是借题发挥的嫉恨,就传扬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仗着美貌和武功征服她想要的任何一个男人,于是,正派堂而皇之的集结天下英雄,将这个岛屿洗劫一空。冰雕芙蓉的父亲临死前,伤了冰雕芙蓉的心,使她花了四十年都没有痊愈,但是那又能怎么样?”
李玉珑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只不过被南宫烟云误会,我算是幸运的了!”朱红衣笑说:“可以这么说,我理解你,但是别人并不一定理解你,姑妈的性格你也应该略知一二,她心里只有权力,她追了一辈子,要了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停留。”李玉珑问:“你还知道什么?”
朱红衣摇头说:“说实话,我和霆哥的婚事,我之前也不看好,我没想过答应什么娃娃亲指腹为婚之类的荒唐玩笑,但是接触之后,我就知道我不排斥,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的两个妹妹,居然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我有钱,但是没有能力去处理这样一件事情。”
李玉珑一怔,朱红衣说:“芷寒这孩子天真无邪,喜欢的就不会放弃,她一直不承认自己是姑妈的女儿,她觉得自己是南宫岛主的女儿。她对赵霆的爱太可怕了,有时候我真的很怕她这样一场恶梦,永远没有醒来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胆战心惊,但是却无能为力!”
李玉珑心里想:南宫芷寒可不是一个天真无邪的人,你还是为自己打算才是。只听朱红衣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有时候我想,其实我们两个人都嫁给他,我也能接受,但是芷寒是不可能的,芷寒不但是我妹妹,也是他亲妹妹,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况且姑妈和芷寒之间,以后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带来矛盾。姑妈还想着用赵霆再去和皇上做一笔交易,我觉得太危险了,我宁可用我全部得财产,去换回姑妈得心。”李玉珑说:“她得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我想一个野心勃勃得女人是不会善罢甘休得,财富固然需要,但是南宫烟云需要得更多得应该是权力。权力是她最终极得追逐,你不会帮到赵霆,如果真想帮他,那就带他离开这里。”
朱红衣摇头说:“霆哥是不可能违背姑妈得意愿得,这在他看来是孝顺。”
李玉珑说:“我知道了,所以我永远不能接近他,谁让我喜欢一个孝顺的人。”朱红衣叹说:“三妹,世事难料,你也不要太在意,或许随着时间慢慢的走,我们会走到截然不同的境况,大宴就要开始了,冰雕芙蓉前辈却还没有想通,她不想当恶人,但是她只能当恶人,你要参加大会吗?”
李玉珑点点头,两人到了大厅,只见南宫烟云、赵霆、南宫芷寒等人果然便在冰雕芙蓉旁边站着,牟乘风二人立于两侧,冰雕芙蓉虽然是老态龙钟,却也显得颇为精神,她正朗声说:“武林正派自命不凡,将我们封上邪派的名号,抢夺我们的财物,屠杀我们的门人,我们也要以牙还牙,既然背上邪派的罪名,就要和这些正派势不两立,从今以后,我冰岛誓要和正派抗争到底,大家守望相助,彼此照应,保存实力,重建辉煌,让正派的伪君子们俯首称臣,不敢放肆。”下面的人纷纷点头,颇为惊喜,心想这冰岛武功向来惊人,如今这掌门冰雕芙蓉更是锤炼多年,两个师兄更是一流高手,加上新收录的门人,以及这得天独厚独霸一方的条件,一定能够成为江湖一大门派,独霸一方,傲视天下,归附于她,不但日后无忧,而且还能得享荣华。
李玉珑心里却暗想:“她这一席话,真是把自己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了,一辈子用来想自己错在哪里,却不料别人陷害的错误,最终还是害了自己。”她看着冰雕芙蓉衰老的容颜,想象她当年如花的美丽,四十年辛苦的思索和后悔……
李玉珑随着众人坐了下来,她远远的看着赵霆,赵霆还是那么的丰神俊朗,令人销魂。朱红衣说要去陪着姑妈,李玉珑便一个人随着几个苗人坐在一起,苗人们说着李玉珑根本听不懂的苗话,李玉珑也无心听,连面纱都没有解开,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看着。
忽然间她听到咚得一声,将她从沉思中唤醒过来,猛然抬头,只见桌子下已经倒了几个人,抬眼看去,更多得人倒在地上,她猛地起身来,只见冰雕芙蓉也已经站起身来,猛地向四周看去,冷冷得喝道:“什么人,居然敢到我冰岛捣乱!”
李玉珑看到只有少数几个坐在冰雕芙蓉旁边得高手才没有倒下,但是看情形他们好像都中了毒的样子,正在运功排解。
屋子里没有人,婢女们站在桌子中间,惊慌失色的看着人一个个的倒下去。
南宫烟云忽然指着李玉珑,喝问道:“你是何人?”南宫芷寒说:“她就是李玉珑,恐怕来者不善。”说完上前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玉珑一怔,说:“我……”南宫芷寒厉声说:“我知道你对冰雕芙蓉前辈不满,你对玉宫更不满,这次玉宫和冰岛、灵教结盟,你打心里就不高兴,是不是?可是你也要掂量自己的分量,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你觉得能斗得过这么多人吗?”
冰雕芙蓉厉声说:“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是不是正派得走狗,前来生事?”李玉珑扫视了一下场上的人,只见除了冰雕芙蓉和牟氏兄弟,就是南宫烟云一行,还有一个面色黑黑的苗人,想来便是灵教教主,余下还有赵七霜和冷秋水等人,除此外并无旁人,当下寻思:下毒的自然不是冰岛之人,如果不是南宫烟云搞鬼,恐怕就是赵七霜了。
当下说:“赵七霜,你来时在路上就说要把这里弄得鸡犬不宁,为何现在不出来承认?”赵七霜说:“好像这里没有中毒的是你啊,你到底下了什么毒,为何我觉得浑身无力,险些就晕倒了。”冰雕芙蓉说:“这是唐门的‘梦来香’,是唐门的人!”
她抬头看着四周,喝道:“唐门的狗贼,既然冲着姑奶奶来了,为何畏缩不敢见人!”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长笑传来,只见唐遂带着唐澜等人从厅外走来,朗声说:“毒不是我们下的,不过唐某的确来了。”
李玉珑的眼光落在一个手捧胡琴的中年美妇身上,她旁边有一个冷然而立的中年妇人,手抱琵琶。李玉珑心想天下间用胡琴琵琶作武器的应该都是奇人,只是为何却没听过这两人的名号呢。
冰雕芙蓉冷声说:“四十年前武林正派前来屠杀我冰岛,唐门的人便在其中,我还没有找你们寻仇,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南宫烟云看着那手抱胡琴的人,笑说:“这位应该是冯门当年的掌门夫人唐宛唐女侠吧,恭喜你重建冯门。”李玉珑心想:冯门重建了吗?唐宛和唐门是什么关系,他们敢联袂而来,手段决计非同一般。
唐宛微微一笑,说:“多谢南宫掌门一番心意,冰岛重建,本来是一件喜事,我们该来道贺,只不过听说冰岛岛主聚集一帮乌合之众,想要对正派不利,所以特来劝说,希望岛主能够改邪归正!”冰雕芙蓉登时大怒,喝道:“什么改邪归正,什么劝说,唐宛,你不就是想要扬名立万吗?我知道你冯门十八年前满门喋血,在江湖上也颜面扫地,今日重建,自然要重塑威风,来吧,但只你有本事,和我过上几招,我冰雕芙蓉只当是为今日建岛,来一个血祭开门红!”
南宫烟云吐了一口气,看来体内毒素已经排除大半,遂温言笑说:“冰岛主,以在下看来,此事还有蹊跷,既然是唐门的毒药,如果唐门的人愿意解毒,恐怕毒药就是另有人所为。”唐遂说:“毒药虽不是唐某所下,但是为这些危害武林的邪人解毒,唐某不屑为之。”冰雕芙蓉冷声说:“我知道你不会解毒的,敢作敢当,何必找这么多借口!虽然你们正派最擅长找借口,可在老婆子面前,却也不必欲盖弥彰!”
唐遂朗声说:“冰岛主,晕倒的这些人,不少都是奸淫抢掠,无恶不作之人,如果冰岛主今日一意维护他们,势必将会引起武林正义不满,天下公理不容,唐某不想冰岛主一错再错,所以好意相劝。”
冰雕芙蓉冷哼一声,说:“什么正义,什么公理,老婆子不喜欢听。本岛主是一错再错,那又如何,你们害了我所有的亲人,灭了我的容身之地,浪费了我一辈子的时间,现在我还没找你们讨回来,你们却追上门来,休怪我不客气了!”说完手上一动,冷气渐渐凝结,蓄势待发。
朱红衣急忙说:“前辈息怒,如果找不到下毒之人,恐怕那就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冰雕芙蓉面色一凝,看着朱红衣,点头说:“你认为是谁下了毒?”
五十五回:花前独立无人会 依旧去年双燕来
朱红衣淡然一笑,看了看众人,说:“下毒的人一定就在这里。”李玉珑也跟着向旁边看去,只见所有的人都在往旁边看着。朱红衣淡然一笑,说:“即便不在屋内,也在外面观看,等到我们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才出来渔翁得利。”众人都互相看着对方,冰雕芙蓉冷冷的说:“谁要想暗中使坏,倘若被我发现,定让他万死莫辞!”
李玉珑心里暗想:唐门和冯门联袂而来,并无其他正派,这里只有冷秋水和赵七霜是别有用心,莫非就是这两人?朱红衣神色自若的说:“我想这下毒之人,必定对冰岛颇为熟悉,岛主也一定不加防范。方才我一直和李姑娘在一起,所以她不可能下毒,她孤身一人,也没有同党,南宫掌门和屈教主更是不可能下毒。赵姑娘,两位岛主怎么说也教你学艺……”赵七霜冷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下了毒?”
李玉珑说:“下毒与否你自己心里明白,但是在路上你和冷秋水商量对付冰岛,我是听得分明。冰岛主或许不知,两位牟前辈却应该知道,背叛天外天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天外天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朱红衣微微一笑,说:“李姑娘所言如果属实,倒要烦请两位姑娘给个解释,身为天外天左右大使,天下扬名,万不能做这种卑鄙龌龊的事情。”
冰雕芙蓉怒说:“赵七霜,冷秋水,我知道二位神通广大,心地高远,想要一统江湖,成就千秋大业。但是我冰某人也不是随便就能对付的,你不仁,我不义,你们敢在我头上撒野,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赵七霜起身说:“三位前辈别听这些不明真相的人胡说八道,倘若果真如此,我们何必留在这里,就算灭了冰岛,少了一个朋友,对我天外天有什么好处,我们要对付的是那些正派,所谓的正派,而不是你们。”冰雕芙蓉冷冷的看着赵七霜,说:“最好不是,我知道你们对付人的伎俩,但是在我冰雕芙蓉面前,最好都给我收手,好了,我不想和你们多说,不管是不是唐门下毒,既然来了,老天就要我为冰岛报仇!”
唐遂说:“既然你食古不化,唐某也没什么好说的,正邪相见,难免手底下见真章。”冰雕芙蓉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厉声说:“就让我来和你见个真章!”话音未落,一股寒气凛冽而至,呼啸如雷,朝唐遂身上袭来。
唐宛轻轻拉动胡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如白虹贯日,冰气顷刻被反弹回去,越滚越大,渐渐凝结成一支猛烈的冰剑,朝冰雕芙蓉头上刺去。李玉珑见这唐宛在举手间就能将冰雕芙蓉擅长的“寒冰掌力”反击回去,而且冰气更见厉害,心想她这胡琴功力,当真比之以琴音见长的兰花仙子也不遑多让,不知这胡琴又是什么宝贝,难道比断魂琴更厉害?
冰雕芙蓉一时怒极,双手在空中一抓,顺手抓来的空气在风中凝结成数十支长剑,一起向唐宛身上蜂拥而来。唐宛身形不动,胡琴悠扬,渐觉她身周凝起一股气墙,将她牢牢保护,冰剑在墙上猛烈的攻击,渐渐凝为一体,李玉珑等人感到那寒气似乎早就把人紧紧包围住,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冰雕芙蓉叫声:“好功夫!”她身形一拔,冲天而跃,手上连动,冰剑在空中纷纷而至,顷刻之间遍布整个屋子,忽然间“轰”的一声,李玉珑等人感觉劲风扑面,冷气入骨,等到冰棱纷纷扬扬,落满屋子的时候,只见唐宛和冰雕芙蓉各自站着,不发一言。牟乘风牟乘浪二人站在冰雕芙蓉身后,关切的看着冰雕芙蓉。
唐宛身边的中年妇人轻轻用手抵着唐宛的后背,一股真力缓缓输入,唐宛却忽然“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南宫烟云淡然说:“对了,唐掌门,我忘了告诉你,在‘回音壁’练功是有助于增长功力,但是每年三月春暖花开之时,体内真力激荡,必当前往‘回音壁’继续修炼,否则‘回音壁’反弹的力道会伤害五脏六腑,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不保。”唐宛身边那妇人小还怒说:“南宫烟云,你小人之心,还留这么一手!”
朱红衣歉然说:“前辈息怒,当日是你们赶着要修炼音功,多年无所进展,所以玉宫提供修炼音功之绝佳之地,速成的方法自然有所不妥,不过姑妈不会坐视不理,你们可以前往玉宫,再行修炼。”
小还厉声说:“这样玉宫就无异于控制了冯门和唐门,是不是?休想!我告诉你们,不要痴心妄想!”忽然一声轻笑传来,“我说妹妹怎么功力进展如斯,原来是回音壁之力,看来妹妹想要杀我,比我想要杀妹妹还要心急啊,你资质有限,何必一定要想着报仇的事情呢?”只见柳红豆一身红衣,仪态潇洒,翩然而来。
冰雕芙蓉睁开眼睛,冷冷的说:“我可没有邀请阁下!”柳红豆笑说:“我们都是邪派中人,何必要邀请呢?就算南宫掌门曾经给我得仇人提供方便,我也不会记在心上的。”南宫烟云说:“我不过是济人之急,没想过唐掌门是你的仇人,也没想过她会用来报复你。”柳红豆说:“大家心照不宣,何必要说出来呢。”说完转身对唐宛说:“妹妹,听说你们冯唐二门守望相助,雄心勃勃,准备代替武林铁盟,东奔西走,恢复正义,姐姐特来相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一声。”
唐宛冷冷的说:“不劳姐姐操心,小妹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姐姐如果一定要见个高低,可以直接前往冯门,这对姐姐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柳红豆脸色一变,有些恨恨的说:“不错,我会正大光明的前往你冯门,所以你不能死。”
冰雕芙蓉哈哈大笑起来,说:“柳红豆,你也太放肆了,别人怕你断魂魔姬,我可不怕你,在冰岛,还由不得你来决定生死!如果你今天前来做客,我当你是座上嘉宾,如果是来搅局,我冰雕芙蓉绝不放过你。”柳红豆冷笑一声,不屑的说:“前辈隐居江湖几十年,一定练了不少绝世武功,柳某愚钝,倒也乐于见识。”
李玉珑见这柳红豆说起话来毫无惧色,心想她心狠手辣那是天下出名了的,可是如今断魂琴却在兰花仙子手上,她所恃为何物呢?
冰雕芙蓉登时怒极,身形一荡,已然来到厅外演武场上,傲然说:“好,今日各派英雄不请自来,冰某乐于奉陪,你们谁先上!”李玉珑等人跟着出去,朱红衣笑说:“冰前辈何必这么着急,有人要在冰岛胡作非为,那是自讨苦吃。不过今日前来的各派门人,如今正在昏迷当中,是不是先要解毒为上呢?”
冰雕芙蓉正要说话,忽然间几个人头落下地来,滚到冰雕芙蓉身前,滴溜溜的还在转动,赫然可以见到是几个年轻女子,血肉模糊,冰雕芙蓉却很快发现是自己所收录的婢女,她登时大怒,四下看着,喝道:“什么人,出来!”
李玉珑盯着四周,心想还有别人吗?冰岛今日可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人敢如此挑衅,来头可也算是不小。
广场上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南宫烟云也抬头四处看去,灵教教主屈长空也四下打量,然而毫无半点蛛丝马迹,似乎四周根本就没人,然而人头给抛了出来,人是肯定就在左近,他既然抛来人头,便一定躲在一边观看,观看而不被觉察,此人的功力一定非同小可。
冰岛本来喜气洋洋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凝固起来,似乎飞鸟也在那一刻停止了所有的声音,空气变得冷漠而呆滞,似乎人紧张而压抑的思维。
牟乘风牟乘浪二人来到冰雕芙蓉旁边,牟乘风厉声说:“那就从你们冯唐二门开始,我冰岛和你们势不两立!”说完身形飞扑,一道凌厉的冷风向唐遂身上卷来。唐遂手上一抖,几枚暗器凌空而击,刹那间两人已在空中交接,斗在一处。
但见两人身影飘忽,出招迅捷,牟乘风掌力所到,皆是寒冰,有如冰剑,有如暗器;而唐遂御气而行,暗器在空中穿梭不绝,来去自如,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然而唐门武功虽然正宗之中略带诡异,诡异里面包罗万象,却始终比不上“寒冰掌力”的气劲嚣张,唐遂渐渐感觉身上如同被冰块冻住一样,这种凝固比之冰雕芙蓉一瞬而来的冰块更加可怕,他感到浑身无力,渐渐无法动弹。
旁边的人渐渐看出端倪,唐宛自然想出手帮助兄长,然而她体内真力激荡,一时无法调息,自然也无法使用音功之力救人。小还一咬牙,猛地一弹琵琶,但闻“铮”的一声,琵琶一响幽怨多,空天往传心震撼。弦音之力,有如利剑,然而牟乘浪已然飞身而上,大袖挥动,弦音之力被击落一边。牟乘浪沉声说:“丫头,凭你还想救人,今日就让这里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牟乘浪挥手击来,小还展身上前,翩然舞动琵琶声,衣袂招摇沐三春。连弹幽弦意不乱,恍然仙子落凡尘。牟乘浪凌厉嚣张的攻击将小还紧紧包围,唐宛也顾不上体内真力激荡,手上一动,胡琴之力,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带动风云之势,携来天地之威,轰然而动,倾城而来。
牟乘浪被这一击之力,登时击退数丈,缓缓落下,只觉胸中气血翻滚,好半天才稳定心神,只见唐澜已经上前解救唐遂,不过唐澜年纪尚轻,况且也并未与这等邪派高手真正对决,不几招下来,父子二人尽皆受缚,眼见便要束手就擒。
唐宛刚才一击,虽然救了小还,自己却愈加觉得气血翻滚,动弹不得。李玉珑看着冯唐二门一时受挫,心想这两派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必相救。
忽然间琴音响动,只听有男子声音人冷冷的说:“冯唐二门联袂而来,竟然被冰岛几个老头老太收拾得如此狼狈,实在可叹。”只见空中蓝光一绕,轰的一声,唐遂二人已经跌落地上,牟乘风也落在几丈开外。
李玉珑暗自一惊,心想此人到底是谁,琴音之力,居然如此厉害。
冰雕芙蓉大声喝道:“什么人,出来!”那声音继续在琴音中不紧不慢的说:“冰雕芙蓉,几十年前,是武林正派欠你一个人情,但是斯人已去,就算你要找人报仇,也不必自甘堕落,沦为邪派,和武林正义作对。冯唐二门在川蜀一带也算名门正派,并未有为非作歹之行径,何不大家彼此放开,另寻新路?”冰雕芙蓉冷声说:“小子,老太婆还不用你来教导。”
朱红衣淡然说:“此人所谈之琴,正是柳前辈成名的断魂琴。”柳红豆一惊,说:“我不认识这个人,断魂琴如今也不在我手上。”朱红衣说:“兰花仙子是个女人,这人和兰花仙子一定有莫大的关系。”李玉珑心想:兰花仙子不是独来独往专门杀无情无义的男子吗?怎么会将自己的兵刃托给一个男子,而且从这个男子的言行来看,应当是个正派之人。
冰雕芙蓉大声说:“畏缩不敢出头的小子,有本事你出来和老太婆决一死战,老太婆不管你们什么武林正义,不管正派邪派,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琴音继续响动,一股狂风将唐宛等人卷起,那人的声音说:“可是晚辈不想,后会有期!”
冰雕芙蓉展身便要追赶,牟乘风急忙说:“师妹别追!”一把抓住冰雕芙蓉,说:“断魂琴魔力无边,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添乱的!”冰雕芙蓉回身看着柳红豆,冷声说:“柳红豆,你救了人,为何还不走?”柳红豆淡然一笑,说:“此事与我无关。”
牟乘风冷笑说:“与你无关?柳红豆,你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知道你想杀唐宛,所以安排这出戏,不过你既然给我们一个面子,我们今日也不为难你,等你和唐宛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定当登门拜访,希望断魂魔姬不吝赐教。”
柳红豆冷然说:“前辈有意讨教,晚辈自然乐于奉陪,后会有期!”说完身形一闪,已然翩然离开。
李玉珑站在原地,看着有些颓然的冰雕芙蓉,正要走动,忽然觉得一阵心口气闷,她当即停了下来,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调息。南宫烟云忽然说:“什么人下了毒,是唐门的‘神仙醉’!”冰雕芙蓉步子一缓,停了下来,感到体内真力似乎一下子沉寂入海。
李玉珑越是运功,越是感觉体力不支,当下试着用九宫环之力,顺着手腕缓缓注入丹田,只觉天地间一股清凉幽气,贯入心扉,片刻便觉通体舒泰,惬意无比。
朱红衣说:“那就真是另有其人,唐门已经走了,他们不可能下毒。”屈长空忽然说:“唐门的毒药历来就被天下人滥用,下毒的或许另有其人,但是这个人是谁呢?他是冲着冰岛来的吗?如果是,那就一定是武林铁盟的人。”李玉珑心里暗想:武林铁盟的人?会不会欧阳忠也来,如果他能来那就太好了,我正好可以在这里报了九宫门前辈之仇。我且不动手,让这个想要坐享渔翁之利的人现身。
五十六回:衷情欲诉谁能会 惟有清风明月知
南宫芷寒冷笑一声,说:“武林铁盟那帮不中用的废物,不是都已经投靠天外天了吗?”冰雕芙蓉的眼睛向赵七霜二人看去,赵七霜平静的说:“前辈怎么风声鹤唳,武林铁盟的人怎么会听我的指挥?他们向来是心有主张。”冰雕芙蓉冷笑一声,说:“不错,我冰岛也是,虽然曾经和你共事,但也和别派不一样,不会听你号令。”冷秋水说:“我们前来冰岛,完全是为了祝贺岛主,并无他意。”
李玉珑笑说:“好像二位并没有中毒啊,说话谈吐自若,是不是在等着大家筋疲力尽呢?”赵七霜转头看着李玉珑,冷声说:“不错,你除邪仙子处处和我天外天为敌,我要对付的,自然少不了你。”朱红衣恍然说:“就算你要对付除邪仙子,那也没有必要让我们都中毒啊,不过我不会武功,身上有圣女种下得解毒灵药,倒也无关紧要,但是一众高手,都束手就擒,不是显得太放肆了吗?”
冰雕芙蓉冷笑一声,说:“她自然对我冰岛耿耿于怀,不过赵七霜,冷秋水,你们给我听着,我冰岛门人和你天外天再无瓜葛,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也不会和你有任何关系,所以你别再痴心妄想!”
赵七霜说:“岛主说这话太过见外,毕竟晚辈和两位师父有师徒情谊,何况冰岛于我天外天并无冲突,我何必自寻无趣?”冰雕芙蓉说:“谁不知道你吞并武林的野心,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牟乘风指着冷秋水二人,怒说:“虽然我兄弟二人不辞而别,但是对你天外天,我们也算对得起了,你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
赵七霜淡然处之,冷声说:“既然前辈执意这么认为,赵某也不必解释,天外天很多事情,冰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前来,是想和冰岛结盟,并无他意。”冰雕芙蓉冷声说:“如果我们不结盟呢?”赵七霜说:“本来天外天对西南和东南武林并不觊觎,但是既然你们结了盟,不妨算上我天外天一份。”
屈长空冷哼一声,说:“赵七霜,我灵教和你素来毫无瓜葛,倘若你执意要吞并灵教,恐怕只能鱼死网破,大家都得不到好处。”赵七霜依然不动声色的说:“我知道灵教素来独来独往,还会独步武林得巫术,在苗人一带极有威望,玉宫也是瑶族女人的天堂,你们都不甘落后,所以我天外天只是和你们结盟,并无吞并之意,你们今天不是也结盟了吗?难道就怕多一个朋友?”
南宫烟云厉声说:“我们各派结盟,和你天外天吞并武林,那是完全不一样的,赵七霜,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赵七霜转身说:“我从来不认为人越老力量越强大,对付你们,我刚刚好!”说完手上一抖,一道冷气照着南宫烟云刺去。南宫烟云还没有逼出毒药,仓促中来不及闪躲,全身一冷,身上的穴道已经被封住。朱红衣急忙说:“不许伤我姑妈!”
赵七霜看着朱红衣,说:“对不起,朱小姐,在这个岛上,武功说了算数,天下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不过你能换钱,我不会拒绝的。”赵霆拔出长剑,怒说:“妖女,我杀了你!”赵七霜回身一掌,一道白光照着赵霆身上击去。
李玉珑眼见赵霆身处危险,自己竟然想也不想,身形一动,翩然上前,将赵霆拉到一边,长袖一绕,一道劲风向赵七霜身上击去。
赵七霜闪身让到一边,看着李玉珑说:“九宫环果然厉害,居然能让你这么短时间化解毒药!”屈长空一怔,看着李玉珑,问:“你是九宫门的人?”李玉珑感觉拉着赵霆的手,浑身如同战栗般惊悸,赵霆缓缓抽出手,她才慢慢清醒过来,看着赵霆来到南宫烟云身边,她感到一把利剑正猛烈得刺激着她震颤的神经,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下如此弱不禁风。
她猛然回头,怒视着赵七霜,“现在是时候算清旧帐了,你这万死不辞的春蚕宫宫主!”赵七霜面不改色,平静的说:“不要以为有了九宫环,你就能所向披靡!”然后转向冰雕芙蓉等人,“两位师父看看我这‘冰魄掌力’练到什么程度了!”说完大袖在空中一卷,空中登时一冷,整个上空都笼罩在冰封里,李玉珑急忙催动掌力,携风雷之气,猛然攻击。
然而忽然间一股冷气直入胸口,她急忙撤回劲力,却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赵七霜淡然笑说:“九宫环能借天地之力,然而现在你身边的力道,全是冰封掌力,它们流遍你的全身,让你动弹不得!”
李玉珑一面运功驱赶寒毒,一面已经拔剑在手,冷静的说:“那我就让你见识我的剑法。”长剑破空,带着万千光影,森森冷气,呼啸而至。李玉珑本来就是学剑多年,如今借着九宫环之力,御天地正气,夺万物造化,剑法突飞猛进,内力与日俱增,招式信手拈来,威力来如山崩。
赵七霜早料到她剑法过人,当下轻舞莲步,缓移罗衣,光绕白虹如梦碎,寒气袭人如风随。其身法婀娜,来去如电,令人扼腕叹息,心神为之一凛。
白衣袅绕长剑飞,寒光冷魄仙子追。缠斗百回风雷惧,人间更能见几回。
两人斗了数十回合,依然不分胜负,冷秋水忽然绿衣缓动,一股劲气逼出,直逼李玉珑胸前。赵霆大声叫道:“小心!”李玉珑心中一震,往后一退,身形闪动,已然冲破冰封,顿觉耳目一新,九宫环之力贯于剑上,轰然作响,冷秋水和赵七霜只觉劲风扑面,当时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空气为之一暖,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李玉珑缓缓落下地来,转身看着赵霆,心想他为何关心我,他是在提醒我吗?但是赵霆根本没有看她,她只得回身看着冷赵二人,神不守舍。
冷秋水伸手拭去唇上鲜血,笑说:“好厉害的伸手,除邪仙子再次名声大振,真是可喜可贺。”
冰雕芙蓉忽然厉声说:“两个小丫头,竟然在我冰岛撒野,今日必定留不得你,还不受死!”说着身形扑了过来,冷秋水二人知道这冰雕芙蓉刚才一定是借着冰魄掌力化解了体内的毒素,心想这老婆子武功厉害,自己刚才受伤,不能与之正面相斗。当下两人往旁边一闪,各自飞落树巅,冷秋水说:“这些人再不相救,只怕就会武功尽费,看你这盟主如何担当!”冰雕芙蓉本来已经准备追去,却不料一个瓷瓶扔来,赵七霜大声说:“这是解药,每人一粒。”说完两人已然远去。
冰雕芙蓉倒出解药,朱红衣说:“这是不是解药,二位前辈要细加验证,这两人奸诈得很。”冰雕芙蓉停了下来,牟乘风拿着那瓷瓶闻了一下,狠狠的说:“这是天外天的剧毒‘七绝杀龙’,如果服下,就会一直受他们控制!”
冰雕芙蓉一时怒极,李玉珑心里想:这“七绝杀龙”在江湖危害巨大,当时自己若能和兰秋云找到解药就好了,可惜天医派好好的一大正派,却帮助天外天炼制毒药,奴役武林。
朱红衣笑说:“这次多亏了李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她,只怕我们都被天外天控制,想不到李姑娘身手居然如此了得,恐怕天下间已经罕有敌手了。”
冰雕芙蓉看着四周,说:“这唐门的毒药纵然厉害,到底过几个时辰就能化解,各位先到房间休息,等我让弟子们收拾停当,咱们再做计较。”看到南宫烟云穴道未解,手上一挥,解了南宫烟云手上的穴道。
屈长空来到李玉珑身边,着急的问:“你是九宫门的门人吗?”李玉珑摇头看着屈长空,屈长空说:“那,那你知道史若吗?她是九宫门人,她一直在找玉环啊!”李玉珑说:“我不知道,倘若她果真是九宫门人,我自会将玉环奉还。你是灵教教主,怎么会认识九宫门的门人?”屈长空有些怅然的说:“她在灵教逗留过一段时间,可是更长的时间,是见不到她的时间。”
李玉珑看着他往里面走去,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留下来又能干什么,走又好像不是心里真实的想法啊。
忽然听到几个婢子急急忙忙的来向冰雕芙蓉汇报情况,说了一通当地的土话,只见冰雕芙蓉怒容满面,径直随着那几个婢子往外走去。李玉珑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只听南宫芷寒说:“好像赵七霜她们不但杀了好多弟子,还放火烧了来往的船只,现在冰岛,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岛,本来,和天外天作对就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可不想在这里受罪。”只见南宫芷寒拉着赵霆来到屋外,见到李玉珑,南宫芷寒停了下来,笑说:“今天你还挺厉害的,多谢你救了我们,不过现在你救不了我们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正说着,忽然听到南宫烟云的声音说:“芷寒留下来!”南宫芷寒转过头,南宫烟云说:“出去危险,冰前辈自然有办法对付赵七霜,你就不要瞎掺合了。”南宫芷寒摇头说:“我才不信,刚才如果不是她,咱们都成了阶下之囚,你老了,根本不知道天外天有多么强大,你几十年没有和人斗过了,你这样无异于坐以待毙,你要等,你就等吧,我尽快找到船只,争取和赵七霜她们同时到岸边,如果到了岸边,跑也要跑得快点了。”
南宫烟云说:“霆儿不能走,芷寒,你要走,一个人走吧。”南宫芷寒摇头说:“我怎能把霆哥放在一边呢?”朱红衣也走出来说:“二妹别心急,或许一切另有转机呢,船只都被毁了,想离开不是那么容易。”南宫芷寒说:“就算扎木排,我也得走,再说,我就不信冰岛连备用的船只都没有,大小也是海盗啊,为什么别的海盗这么嚣张,冰岛的强盗就这么窝囊呢!”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南宫烟云身形一闪,拦住南宫芷寒,厉声说:“我让你别走,听到没有!”南宫芷寒一跺脚,这时各派的门人也都给牟乘风二人用清水和冰岛自己配置的“玄冰解毒丸”等物救醒,虽然没有恢复功力,却也都行动自如,一时还不知道情况,你一言我一语的胡乱说了起来。
李玉珑看着赵霆,不知该说什么,朱红衣过来拉着李玉珑的手,低声说:“姑妈好像对你的成见有所包容了,毕竟刚才你救了她,你放心,总有云开月明的一天。”李玉珑看着朱红衣,朱红衣甜甜一笑,说:“我相信你。”
李玉珑点点头,牟乘风二人也跟着查看究竟去了,几个婢子过来安排大家住下休息。
李玉珑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来回散步,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甚至已经想到和朱红衣共同陪在赵霆身边的情景,她觉得那样也应该是一种幸福,总比现在自己一个人黯然销魂,难过伤心的好。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赵霆的声音,“多谢你救了我。”她怔在那里,不敢回头看赵霆,怕他完美的容颜再次刻骨铭心,她感到心在怦怦直跳,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似乎直接来到她心里,她猛然转过身,只有自己清晰的心跳在闪动,似乎本来就没有人来过。
她失落惆怅的看着四处,追了出来,只见赵霆的背影还在视线之内,她大声说:“为什么见了我就说这句话,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赵霆停了下来,转过身,那轮廓分明的脸,精致而清晰,美轮美奂,无与伦比,仿佛人间天上最铺张华丽的画卷,仿佛天国洞府最潇洒无羁的召唤。
赵霆看了看李玉珑,淡然说:“我觉得该说的说完了,自然就不能再说什么,难道你我之间,还有别的可说吗?”李玉珑感到泪水夺眶而出,她摇头叹说:“为什么,为什么你害了我,却若无其事,你就不怕我报仇,你就不怕为了你的错误付出代价?”
赵霆说:“如果我错了,我相信老天自然会惩罚我,你说我害了你,可我觉得你怎么比以前更加厉害了呢?看来你不过是想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已,你的武功,有几个人能对付得了,你只不过想用你的坠落,博得我的同情。不错,我是曾经以为我错了,但是现在,我发现我的确错了,不过我的错不是残忍而是幼稚和无知。不过不管怎样,你总算是救了我,虽然我不知道这次是出于什么目的。”
李玉珑感到全身如被雷击,她想要扑进赵霆的怀中好好的哭一场,她觉得赵霆是所有的一切,然而这一切是那么的沧桑,那么的残忍,那么的可怕,那么的让人惶恐、焦虑、难受、冲动和近乎愤怒。
赵霆转身离开,李玉珑还没有回过神,就听到朱红衣说:“三妹,你不要操之过急,现在除了我,根本没人会相信你。”李玉珑一把抱着朱红衣,颤声说:“我该怎么办?”朱红衣轻声叹说:“我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滋味,我们都沉陷其中。可是这不是办法,要么放开,要么坚持,都是很痛苦的,这就是命运。”
李玉珑哽咽难语,朱红衣说:“现在咱们好像都不能离开了,她们做得很绝,岛上的水源都被污染,这本来就是个小岛,以前几十年也没有人,各种储备暂时做得很少,而人又多过百人,我已经飞鸽传书,让玉宫的人前来相助,但是说不定会被赵七霜他们截下,所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不能活下去,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朱红衣缓缓放开李玉珑,拉着她往山后走去,只见碧海波涛,万里如画,夕阳似梦,海风吹来,烦恼随着风翩然传去,越来越远。
五十七回:沙头南望堪肠断 谁把归舟载我行
忽然间一阵刀兵相接的声音传来,李玉珑回过神来,说:“下面好像在混战,人还不少。”朱红衣说:“难道是他们有了内讧?我们且去看看。”李玉珑说:“你不会武功,跟着我吧。”两人来到山下,只见一群人在那里争抢着干粮等物,刀剑无眼,人影匆匆。
冰雕芙蓉和牟乘风三人来到场外,大声叫着别打了,但是大家依然乐此不疲的抢着。冰雕芙蓉手上一挥,一股狂风卷来,将众人的兵刃弄得七零八落,人也受寒气所袭,无法动弹。
冰雕芙蓉冷冷的说:“说我们是邪派,难道你们就自甘堕落,这才是多大的事情!我们在海边,海里有鱼,还不至于饿死大家,冰岛解毒良药无数,岛上的水也是活水,岂能被毒药害死,是谁在这里煽风点火,制造混乱,倘被我知晓,定不轻饶,倘若尔等还要放肆,不等天外天的人,我自然会要了你们性命。”
暖风渐渐吹来,场上的人打着哆嗦,冰雕芙蓉恨恨的往院里走去,一面说:“大家在安顿的房间里休息,等到找来船只,自然会送各位离开。”
朱红衣缓缓说:“唉,看来和这些微末门派的人联盟的确不是明智之举,临危就乱,甚至还没有临危,就已经乱了。”李玉珑和朱红衣来到院里,这个院子住了屈长空和另外几个苗人的门派,李玉珑送走朱红衣,听到屈长空屋里传来一阵箫声,箫声清越,如怨如慕。
李玉珑来到屋外,隔着窗户看到屈长空正在低头吹箫,她站了一阵,屈长空忽然停了下来,转头说:“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李玉珑开了门,屈长空说:“你不认识史若史姑娘吗?”李玉珑摇头说:“没有见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认识她?”屈长空笑了笑,叹说:“她曾经去过苗寨,她向我打听情况,因为她在找你戴着的九宫环,只有我才懂汉话,我带她走遍了黔州的山山水水,一路上她给我讲了好多外面的事情,我自以为自己精通汉话,却根本不知道汉话原来还有美丽的诗词,优雅的歌赋,我完全被她迷住。当她离开黔州的时候,正是我被召回接任教主的时候,我选择了教主的位置,然而后来我忽然发现在灵教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我是那么的孤独无助,所以我天涯海角的寻找,然而人海茫茫,根本就没有她的踪影,我走遍了名山大川,却依然孑然一身。”
李玉珑点头说:“你们当初就不应该分开,真可惜。”屈长空摇头说:“接任教主是我不得不接受的选择,因为屈家到了我这一代,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的兄长姐妹都死于无休止的争杀之中,我也知道,史姑娘是不会留在黔州的,大江南北的走动,我也总算是明白了外面博大精深浩瀚无穷的世界,那是黔州永远无法比拟的。”李玉珑起身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屈长空说:“家父就曾经告诉过我,人这辈子是注定会有遗憾的,因为遗憾,所以才会想象它的美丽,所以我就把自己放在想象的空间里,感受它的美丽,无与伦比,其实我已经基本上放弃了,我走的这段时间,我发现我生命里不但有追求,还要有责任,灵教不能在我手上衰败,我要做点事情。”李玉珑问:“所以你和冰岛结盟?”
屈长空摇头说:“这是冰岛发出邀请,毕竟几十年前,大家来往密切,况且也是武林人仇视的邪派,其实冰岛和灵教好像并没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江湖人对冰岛是如此的仇恨。”李玉珑说:“正派邪派,本来就是自己分的,就像如今的武林铁盟,根本干的就不是人事。我看武林铁盟迟早也要解散,现在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屈长空说:“不过听说法宝寺如今名声大震,正派威望又与日俱增,冯门重建,和断魂魔姬一战成名,虽然今日受挫,但正派武林的实力,倒也的确强悍了不少,要说解散,恐怕为时尚早,况且如今盛传武林圣人的弟子踏入江湖,他武艺高强,雄心勃勃,看来是想建立一个强大的铁盟。”
李玉珑一怔,心想他说的人莫非就是薛龙,他若能壮大铁盟,那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但愿他能够在武林中有一番新天地,或许如同屈长空身上的责任一样,他因为武林盟主之子的责任,也会减少对我的爱慕。
屈长空看她心事重重,遂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李玉珑回过神来,笑了一笑,说:“没什么,不过是看冰岛四十年后重建,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是冰岛始料未及的。怎么屈教主反而一点都不慌乱,还有闲情在这里吹箫呢?”屈长空淡然一笑,看了看箫,“就是因为慌乱,才将故人所赠之物,拿来把玩。不知道能不能离开这里,天外天左右大使联袂出马,天下能有几人得以逃脱?况且这一群人里面,说不定就有天外天的人。”
李玉珑心里也想:天外天的杀手的确无处不在,唯今之计,只有找个法子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怕处境堪险。
屈长空说:“不过有朱小姐在此,恐怕就不那么容易死。”李玉珑问:“为什么?”屈长空说:“朱红衣有通灵之术,她甚至能看到未来,如果她没有离开的把握,你觉得她会来吗?”李玉珑一惊,问:“你怎么知道?”屈长空笑了一笑,说:“灵教虽然不是以通灵之术见长,但是对于通灵之人,还是能够略知一二,她是圣女的弟子,圣女是很少收录弟子的,不过她身体柔弱,早该归天了,她的生命是圣女向天借的,因为圣女和她有缘,得到生命的同时也得到了智慧和力量。”
李玉珑问:“她会武功吗?”屈长空摇头说:“这我不知道了,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朱家小姐会武功,阴盟慑服于圣女,是因为她强大的无所不能的智慧和力量,武功和圣女的力量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别。”李玉珑想到六阴山上各种神奇的人,禁不住点头说:“是,那你说朱小姐这么神通广大,还能预知未来,她为什么不告诉别人,而看着别人陷于慌乱?”
屈长空说:“佛告诉你一切都是空,难道你就信了吗?”李玉珑问:“难道你信佛?”屈长空摇头说:“我都不信,只有经历过才能感悟,每个人到头来都是一个空,但是你有你的空,我有我的空,空里面,有追逐,有奋斗,有过去也有未来,有五彩之色,也有黯然销魂,我们就是来经历这个空的,用一辈子,填满起点和终点间的空。”
李玉珑淡然一笑,说:“我觉得你很像得道的高僧。”屈长空起身来,叹说:“大江南北来来去去的奔波,灵教十年聚散纠缠的杀戮,看的多了,自然就会想得多。就像姑娘的心事一样,还不都是想出来的,用不到多久,姑娘自然就会想明白。”李玉珑问:“如果我想不明白呢?”
屈长空说:“那就和冰雕芙蓉一样,一辈子深陷在一个阴影里,如花年华似水而去,一辈子就是一个遗憾,一个牺牲,一声长叹。其实命运本来就是如此,得不到的,已经失去的,无法改变的,我们就得去适应,完全的适应,把泪水当成美酒,把鲜血当成甘露,把痛苦当成财富,把经历永远封藏,——否则,生活里面,就永远只有悲伤、绝望、失落和难过。”
李玉珑看着屈长空深邃的眼睛,转身看着窗外,淡然一笑,说:“我明白了,这次来冰岛,我要见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她缓缓离开房间,天色写下黄昏的绚丽,碧空如洗,万象更新,在这暮色沉沉的时候,居然让人感到心头万般轻松。
夜色深邃,万籁俱寂。
李玉珑站在高山之顶,可以看到海面波澜壮阔的浪涛,几十年前这里一片繁华,来往的船只都被尽收眼底,冰岛的人靠着打劫和打鱼也能过上天高皇帝远的生活,李玉珑忽然喜欢这清幽的海风,觉得和蜀山深处一样幽静,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当时那么讨厌想要挣脱的地方,现在却又说不明白的思念,说不明白的眷顾。
忽然间看到两点人影闪动,两个人照着海边飞去,李玉珑看到是赵霆和南宫芷寒熟悉的背影,心里面忽然一动,忍不住跟了上去。
只见两人来到海边,南宫芷寒用剑砍下树枝,用来制作木排。赵霆疑惑的说:“可以弄好吗?”南宫芷寒说:“你放心,我做这个是一流的,我是在海上长大的,你忘了吗?要是我一个人,就是一根木条都能过去,但是现在不是要带着你吗?等我们去了那边,我们就可以叫人来救他们了。”
赵霆说:“可是赵七霜她们一定有所布置,咱们就算上了岸,也未必就能够离开。”南宫芷寒说:“这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霆哥,我相信你,没问题的。”赵霆帮着芷寒绑着木排,南宫芷寒一边绑,一边哼着小曲,轻松之极。
李玉珑心里暗想:南宫芷寒真的能靠着这木排到达岸上吗?不过她刁钻聪明,心机深厚,一定不会毫无准备。
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霆儿,不许你们出海!”只见南宫烟云和朱红衣翩然走了过来。南宫芷寒起身,狠狠的盯着两人,说:“你们来干什么?”南宫烟云说:“今天晚上海上有大浪,别说木排,就是大船都要小心翼翼,你们能离开吗?”南宫芷寒看着朱红衣,恨恨的说:“是不是你说的——”又转向南宫烟云,说:“她有钱,她说的话就是圣旨对不对?你什么都相信她的,连儿子也要给她,你想过没有,这样你儿子很痛苦,他孝顺,难道孝顺就要痛苦吗?他根本不喜欢朱红衣!”
南宫烟云冷冷的说:“但他更不能喜欢你!我的女儿。”南宫芷寒怒说:“你放屁!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我不认识你,你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传说,你是想当贵妃想疯了,就编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怕我打扰你儿子的前程,你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可是我告诉你,皇宫是一个梦,财富是你的另外一个梦!会碎,会破灭会化为乌有会消失无踪,南宫烟云,我本来是南宫雪月的女儿,可是你偏偏要害我,你这个妖怪,你这个巫婆!”她说着挥剑向南宫烟云刺去,赵霆急忙伸手抓住长剑,说:“妹妹别激动!”
南宫芷寒娇嗔一声,扔下剑,怒说:“是,你永远不会激动,你就不能有一点点你自己的主见?你说过你喜欢李玉珑,可是你还害她,因为你的母亲要害她!”李玉珑感到浑身一震,如同被雷击一样愣在那里。
南宫烟云上前“啪”的给了南宫芷寒一巴掌,怒说:“你这个疯子,我以有你这样的孩子为耻,我才是真正讨厌你!当初为什么居然要留你下来,还要拖累我的妹妹,让她在勾魂岛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你枉费我们姐妹的一番心血,你让我失望透顶,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贱人!”
南宫芷寒呸了一口,说:“你现在知道你害了你妹妹,你现在知道她在勾魂岛生不如死,你知道我们曾经受过多少欺负吗?你知道成为岛主之前南宫雪月受了多少委屈杀了多少人在鬼门关走过多少次吗?你当时把儿子留在身边,把女儿给别人,你根本没有想过要找我们,因为你根本就是想我们死!你知道南宫雪月在那个时候是没有武功的,她和你的儿子一样傻,听你的话,从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家碧玉,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大魔头!”
南宫烟云愤怒的打了南宫芷寒一巴掌,咬牙切齿的说:“南宫芷寒,我真的很讨厌你,如果不是看在妹妹对你养育辛苦的份上,我真恨不得杀了你这个野丫头,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朱红衣急忙上前扶着,说:“姑妈不要生气,为了这件事情生气真的不值得,都是一家人,有迷路的时候,知道回来就行了。二妹,你别这么激动,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的时候……”
南宫芷寒冷声说:“你别这里假装慈悲,是你,一切都是你,是你告诉她晚上有风浪,是你说我们要走,我真后悔认识你,朱红衣,你简直杀人不眨眼,我恨透了你!”她大叫一声,一掌向一棵树上拍去,一棵大树应声而倒。朱红衣说:“其实你也知道今天晚上有大浪,你在海边这么多年,你肯定知道,你带上霆哥,只是想和他一起葬身大海,是不是?”
南宫芷寒疯狂的冷笑起来,潮水如怒,忽然间膨胀凶猛起来,天地间充塞着愤怒的声音,狂乱的呼啸,声嘶力竭的挣扎……
李玉珑猛然醒了过来,看着赵霆,她心里奇怪的想着,难道赵霆知道事情的真相,难道一直是南宫烟云想要除掉我,难道这一切都是南宫烟云的错,可是赵霆为何这么听话,为什么呢,为什么!
风浪依然愤怒的响着,南宫芷寒的笑声夹着哭声,凄厉而悠长。风浪渐渐袭来,已经一波一波的向南宫芷寒卷来,赵霆急忙拉着她往前面躲。南宫芷寒怒说:“别管我,让我死了,彻底的死了好!”说完转身向风浪冲去,赵霆急忙伸手抱住她,南宫烟云厉声说:“放开她,让她去死!”
南宫芷寒和赵霆倒在地上,浪暂时过去了些,南宫芷寒愤怒的吼叫着,伸手抓着地上的泥沙,往南宫烟云身上扔去。南宫烟云转过身,拉着朱红衣,身形一荡,已然飘飞许远,渐渐离去。
浪暂时小了一些,远远的怒吼依然不时传来,南宫芷寒筋疲力尽的倒在赵霆身上,无力的看着天空,轻声说:“霆哥,你爱我吗?”赵霆缓缓说:“你是我妹妹。”南宫芷寒说:“我们的娘不是一个好娘,她是一个妖怪,一个魔鬼,她会害了你,你知道吗?”赵霆缓缓说:“她没有害我,她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南宫芷寒翻身起来,赵霆也站了起来,南宫芷寒扑在赵霆怀里,哭着说:“为什么你理解她的苦衷,却不管我的死活?你知道我对你的爱吗?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要你杀了我,杀了我,成全我,这样,我就是你的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好吗?”赵霆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缓缓说:“你是我妹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南宫芷寒放开赵霆,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你相信吗?你会进皇宫,南宫烟云是不会放弃的,她在找机会进皇宫,当年的惨败让她心不服,她明明以为自己用那个条件作为要挟可以成功,却没有想到不行,她一定会改变身份,以另一个皇帝喜欢的女人,南宫烟云在宫中的另外一个姐妹的身份回去,我已经用这个人的身份试过一次了,皇帝对这个妃子还是十分眷念的,到时候,南宫烟云就会说你是皇帝的儿子,反正你本来就是,就算叫神仙来验证都是一样,等你进了皇宫,南宫烟云就能让那些王爷皇子们一个个都死去,留下你当上太子,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虽然荒唐,但是充满了诱惑,做这些事情需要钱,而朱红衣能给她。”
赵霆摇头说:“不,妹妹,你太疯狂了,事情不是这样的,母亲也不是这样的。”南宫芷寒说:“等到你和姨娘一样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你不知道姨娘有多么后悔,在她沦落到勾魂岛每一个生不如死的岁月,她给我说着这段深宫往事,你知道她有多么后悔吗?总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后悔的!”
五十八回:万里虽然音影在 两心终是死生同
赵霆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快回去换身衣服吧。”李玉珑看着两人渐渐离去,心里忽然也乱了起来,南宫芷寒说的是真的吗?赵霆明明就知道是南宫烟云故意害我,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海风依然在远远的咆哮着,李玉珑本来平静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南宫烟云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这样下去,她到底能得到什么,难道她就一定要坐到高高的位置上,接受万人的朝拜才能幸福吗?可是如果真的走这一条路,这将是多么的艰辛,多么的曲折,多么的可怕,多么的荒唐啊!
可是有的人想的事情,本来就是荒唐的。
海风吹打她烦乱的思绪,她走在春意袭人的山道上,山道崎岖,春色无限,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赵霆难道真的听话到了失去理智的程度,他从小和那样一个母亲在一起,他会不会觉得他的母亲完全是对的?
她站在高高的台上,孤独的看着海面,海面宽阔无垠,没有一个人影。
天色不知不觉中居然大亮,她恍然起身,只见几艘小船已然到了岸边,冰岛的人已经迎了上去,似乎大家已经不用困守孤岛了。
她来到码头,只见南宫烟云带着赵霆、朱红衣二人上船而去,却没有南宫芷寒的影子,她心里正在纳闷,忽然身后听到薛龙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李玉珑转过身来,看着薛龙有些风霜的脸,惊讶的说:“你……是你来救了我们?”
薛龙笑了一笑,说:“谈不上救,天外天要困杀这么多人,不义之事,老天也是不允许的。”李玉珑再一转身,已经看不到赵霆的影子,她心里忽然感到一种彻底的慌张和失落。薛龙低声说:“走吧,咱们上船去。”
李玉珑摇头说:“薛大哥,对不起,我不敢和你在一起,或者说我不配和你在一起,你走吧,我们就像不认识一样,好吗?”薛龙一怔,苦笑说:“我根本就没有奢望过……我现在,我现在就想着振兴武林铁盟,就想着继承父业,我真的没有想过别的了,真的。”李玉珑叹说:“是我想多了。薛大哥,我有时候真想打自己一耳光,我为什么偏偏要这样,人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是欲望。”
她转身上了一艘小船,随着船上几个不认识的人,渐行渐远,薛龙的身影渐渐变小,她坐在船上,仰望着蓝天白云,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来了这里,那个嫁祸兰花仙子的人,会不会就是天外天的人,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除了天外天,还有谁会嫁祸兰花仙子呢?天外天如今已经气焰汹汹,席卷正派,屠杀邪派,声势逼人,对付我更是手段百出,不过我独来独往,她们是再也找不到机会对付我的了。
熟悉的山地再次起伏在眼前,李玉珑自由自在的在蜀山顶上飞动,有种想要落下山头的冲动,却最终还是越过蜀山,往来路而去,她不想和赵霆交谈,因为她已经逼着自己开始痛苦,接受恶果,她一如既往的走在春天城市和乡村的角落里,冷冷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高卧白云,垂手拈花,不是悠然自得,而是神不守舍。
歌舞灯笼秦淮月,楼船停泊花满夜。谁家女儿梦中笑,醉里千秋君来接?
一个白色的人影翩然舞动,划破夜空,一阵惨叫和惊叫传来,李玉珑看着那白衣人,跟着追了上去。
两个人都蒙着面,李玉珑说:“你是真的兰花仙子,还是假的?”兰花仙子冷哼一声,说:“与你无关。”李玉珑说:“我看到过有人嫁祸你。”兰花仙子说:“我也看到过有人嫁祸你呢。”
李玉珑一怔,兰花仙子翻身站在树梢,抬头看着天上明月,缓缓说:“就算这个世界所有人误会我,讨厌我,追杀我,我都毫不在乎,这些虚伪的人,我懒得和他们多说,他们怕的是死亡,我就给他们死亡。”李玉珑说:“你好像给了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所以连帮着春蚕宫的女人行凶作恶也当成了理所当然,她杀了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不是坏人。”
兰花仙子冷冷一笑,说:“每一件事情都不是偶然的,死人也是一样,既然已经死了,你要报仇,就报仇好了。春蚕宫并不都是坏人,武林铁盟也没几个好人。”李玉珑轻声笑说:“这话倒也不算错,我看大家都是愤世嫉俗的人,就算和天下对立都不怕,对不对?不管怎样,我们能做我们想做的事。”兰花仙子淡然说:“是吗?你想做的事,你都做到了吗?我可没有。”
忽然间身边似乎人影穿梭的样子,兰花仙子扭头说:“又是这帮武林铁盟的人,自寻死路!”李玉珑回头看去,只见无名带着几个年轻道人,还有云成师太带着一群尼姑,将两人紧紧围在当中。兰花仙子不屑的说:“我不杀你们,你们倒惦记着,贼心不死。”无名说:“兰花仙子,除邪仙子,你们已经在武林掀起轩然大波,称为千夫所指的对象,倘若还是我行我素,正派就要在法宝寺举行诛仙大会,除暴安良,除恶务尽。”
兰花仙子哈哈大笑起来,厉声说:“就凭着你们几个,还要除恶务尽,江湖上多少魔头巨孽你们不去管,倒来管我们这些行侠仗义的女侠了。我每次杀人,都是武林中臭名昭著,没人管的人。”李玉珑接着说:“我连官府的都杀。”
云成怒说:“你们既不是官差,更不是朝廷命官,凭什么夺人性命,如果你们扭送到官府,那还算得上是侠女,否则就是强词夺理,无法无天。”兰花仙子怒说:“那你是什么东西?官府?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相信官府?云成师太,你不要以为你跑得快,我杀不了你!你今日有种就别走,咱们在这里分了生死再说!”
云成正色说:“除魔卫道,就算死在你手上,又有何惧!我西陵派难道会怕了你这邪魔外道不成?”兰花仙子看着蠢蠢欲动的人群,冷冷的说:“一将功成万古枯,你这还没有功成,就要这么多人送死。我真替这些毫无主见跟着你卖命的人感到悲哀!”一个年轻尼姑厉声说:“妖女,我要杀了你,为无辜死去的人报仇!”
说完飞身扑了过来,长剑所指,凌厉激烈。兰花仙子身形一飘,长袖摆动,已经将她一支长剑,拂落树上,人也被逼了回去,兰花仙子方才飘然落在另一株树上,不屑的说:“就凭你,送死还差不多,大家都是女人,我不想你妄自送死,云成,你这老怪物,有本事自己上,别让弟子们送死!”
李玉珑笑说:“要让弟子们不出手,那也太简单了。”说完玉腕轻扬,风声舞动,万类惧惊,四周的人立刻被强悍的气场笼罩,几乎进退不能。李玉珑得意的一笑,说:“想不到你还真不想滥杀无辜,那些说你是妖魔鬼怪的人,岂不自惭形秽!”云成恨恨的说:“妖女,假仁假义,岂能骗过幽幽耳目!”云成身形一摆,衣袖震动,长剑在空中一化为五,被她气流所控,向李玉珑身边杀来,这是西陵派名扬天下的“观音神剑”,一心控万剑,剑剑藏杀机,云成虽然只能控制五支长剑,但是剑中呼啸之力,已经让人大感惊讶。不过李玉珑剑法超群,内功精湛,又在九宫环强悍的包围之中,当下衣袖挥洒,劲风凌厉,五支剑顷刻间向云成师太飞射而去。
眼见云成躲无处躲,忽然间一道白光闪过,只见薛龙手上已经揽下五支长剑,抛与云成,转身说:“用九宫环滥杀无辜,你就不怕折寿?”李玉珑从来没有见过薛龙如此和自己说话,不觉一怔,一时说不上话来。
兰花仙子冷冷的说:“阁下就是传说中圣人山武林圣人的儿子?看你的‘先天功’的确功参造化,你也想当武林盟主,怎么不赶着去找你们丢失的铁盟令呢?”云成转身看着薛龙,问:“你就是薛圣人之子?”无名急忙说:“薛大侠,你就是传说中的薛大侠!武林铁盟振兴有望了,多谢薛大侠拔刀相助。不过,不过这两个迷途少女一时无知,而且和真武派颇有渊源,希望薛大侠手下留情,教训一下便是。”
兰花仙子不屑的说:“不用你在这里卖乖,无名老道,你要是真觉得这个薛公子能收了我们,那就是你大错特错了。”她轻拨琴弦,琴音震颤,如万箭齐发,猛然向薛龙奔去。
李玉珑忽然手上一动,一股狂风将琴音挡住,她回头说:“咱们走!”拉着兰花仙子便飞奔而去。
兰花仙子大声说:“为什么不让我收拾这薛公子?你们是什么关系?”李玉珑落在林子里,抬头看着天上明月,轻声说:“你走吧,总之不许为难他。”兰花仙子问:“你喜欢他?”李玉珑苦笑一声,说:“如果我喜欢他就好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兰花仙子说:“我明白了,他喜欢你,但是你不喜欢他。”李玉珑一怔,回头看着兰花仙子。兰花仙子说:“曾经沧海难为水,你我都是女人,难道还需要说得那么明白吗?可是他始终是要继承武圣人的辉煌,完成他振兴铁盟的使命,你呢,你和我一样,就算你觉得自己杀的都是早他妈该死的人,但也一样是别人眼中的魔头,武林铁盟一日不杀除邪仙子,就一日不能众望所归,你觉得呢?”
李玉珑说:“我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帮着这帮人的,武林铁盟能有什么给他呢?”兰花仙子笑说:“你还别说,要真让我当盟主我还真去,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听说找到铁盟令就可以当上盟主,所以就去找去了,这么久了音信全无。她只是众多找寻者中的一个,身在武林,难道我们对权力财富名利地位就真的那么淡忘吗?不是的,我们要杀沽名钓誉为非作歹的人,是因为我们彻底被排除在外,并不是因为我们生来纯洁不见世俗不沾烟火不惹杀戮。”李玉珑心里一动,兰花仙子继续说:“况且,他爱的人不爱他,你让他干什么?”
李玉珑颓然的叹了口气,看着兰花仙子,问:“你呢,你又是为何走上这条路?”兰花仙子说:“我爱的人要杀我,我讨厌错综复杂的关系,迷离扑朔的取舍,明争暗斗的厮杀,尔虞我诈的较量,我宁可自己孤身一人,漂泊江湖,没人能算计我,我也不在乎任何人,游离天外,总有一天化为尘土,了然无声。”
李玉珑黯然说:“同是伤心之人,你说这人间世事,怎么会这么无情?”兰花仙子笑了一笑,说:“无情也罢,有情也罢,你我都挡不住人心贪婪的欲望和世事复杂的纠结。所以我不想管人情世故,我只想杀人,杀那些该杀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让空虚寂寞难过痛苦的心,稍微平复,杀人是我的乐趣,也是我唯一的选择,不知道你看到这月亮是什么感觉,我的心很慌,很乱,很害怕,像是要爆发一样,就连喝酒,狠狠的喝酒,喝到大醉,都无法解除,你有过吗?”
李玉珑无奈的笑说:“少年不识愁滋味,酒醉之后,觉得万类皆空,心无一物,醒来的时候,感觉胸有天下,纵横驰骋;现在,随时都有一股郁结之气,在胸中缠绕,在体内盘旋,或者除邪仅仅是我为自己杀人找来一件美丽的花衣。我还记得第一次亲自参与杀人,江南飞刀府的林掌门被我的一个朋友杀了,我当时复杂害怕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而现在,只要看到我觉得所谓罪大恶极的人,我都想杀,看到他们失去呼吸,听到他们苦苦求饶,我觉得很兴奋,很快活。”
兰花仙子忽然问:“江南飞刀府的掌门果真是被你们所杀?为什么要杀他?”李玉珑说:“对我而言,是一次错误的失手,对我朋友而言,是一次不得已的杀戮。我的朋友就是‘血指神女’的弟子,她修炼‘血指神通’,不得不找人媾和,因为怕别人传出去这个可怜可怕而又可笑的秘密,所以和她媾和的人,都会被她杀掉,但是林掌门好像不一样,我这位朋友想要放过他的,是他一直要追杀我的朋友。”
兰花仙子说:“这么说,林掌门倒也是一个正人君子?”李玉珑摇头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按照常理,我的朋友应该是媾和一完就杀了他的,但是她没有,她是被林掌门一路追杀,两个人必须死一个人。”
兰花仙子说:“两个人必须死一个人,所以就算你要杀的是好人,你也会帮着朋友杀好人,对不对?”李玉珑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兰花仙子说:“我认识林掌门的儿子,他四处追查杀害其父的凶手,如果是你所杀,我想我们免不了也只能活下一个。”李玉珑一怔,说:“我就知道你问这么多,必定事出有因。不知道我们两个决战之时,胜负该是如何。好,这个人就是我杀的,你要找,就找我便是了。”
兰花仙子淡然一笑,说:“仇不是我报,我终于发现有一件事情可以做了,我要去通知我的朋友,让她找除邪仙子和血指神女的弟子。”
李玉珑说:“想不到你我一句话,居然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作为交换,你能告诉我和你一起的春蚕宫那个女子在哪里吗?我一个朋友,可是我亲眼看到被她所杀。”兰花仙子摇头说:“这个朋友我很早前认识,如今已经并无来往,你见到的,也只是偶然遇到而已。除邪仙子,本来我以为我们可以好好的合作,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现在看来,这倒是不可能了,你我虽然境遇相同,志趣无二,但是却一样只能成为敌人。或许老天注定要试试天下三大神兵利刃的强弱,后会有期!”
李玉珑看着兰花仙子婉转飘飞的身影,不由想到和兰秋云在一起的岁月,那时的快乐,似乎点点飘飞,毫无踪影。
五十九回:故关何处重相失 碧落有云终自高
日出山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且把杯酒置凉亭,斜依栏杆醉人间。
李玉珑浅尝着酒的滋味,风轻轻吹拂,她似乎在等着兰花仙子带着她的朋友前来,在山上决一死战,那会是什么结果,断魂琴、九宫环、佛舍利,三大宝物都出现江湖,和自己想杀人一样,它们在冥冥中似乎也等待着较量?
酒一杯杯的喝着,却没有人来,日出日落,渐渐黄昏。
酒醉微熏伊人意,梦染罗衫无处归。花香且伴风行远,往事竟随思绪回。
他正在胡思乱想着,忽然间一阵风声传来,她梦染抬头,只见亭子上插了一把飞刀,飞刀上有一张纸条,她取下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三月十八,法宝寺内,诛仙大会,恭候大驾。”她朝四处看去,心里想:还没等断魂琴找上来,仗着有佛舍利的法宝寺,就已经找上门来了,好,我倒看看你法宝寺如何诛仙!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法宝寺一夜之间,从一个微末的寺庙变成武林正派云集之地,本来清幽的地方一时间变得兴盛起来。李玉珑知道这一切都来自于当日大战冰岛两大高手,几乎就打破了天外天不可战胜的神话。想当年红叶楼聚会,多少武林中人被赵七霜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法宝寺一个主持,就能将赵七霜的两位师傅战败,此事一传千里,加之如今又要大战兰花、除邪仙子,武林正派再也按不住蓬勃的激情,一拥而上,恨不得立刻瞻仰这一梦寐的盛会。
李玉珑走上酒楼,立刻引来一大片目光,四周都是武林中人,一个个按住兵刃,李玉珑缓缓坐下,只听一个婉转悠扬的声音传来,“怕什么?现在我们还不屑杀人。”只见兰花仙子翩然而来,坐在李玉珑旁边,轻轻放下瑶琴,轻轻一弹,弦音一动,众人皆惊,兰花仙子不屑的看了看众人,扭头说:“杀你们这种岌岌无名的人,我还没这兴趣,不过你们倘若为非作歹,那又另当别论。”
众人已经开始悄悄撤退,李玉珑笑说:“各位既然是来对付兰花、除邪两个妖怪的,为何见了我们避之唯恐不及呢?笑话,这就是你们除魔卫道的方式吗?”兰花仙子说话时,人已经悄然退完,“小二,快上菜来,我饿了。”
小二送了酒菜上来,李玉珑检查了一下酒菜,确认无毒,方才开始饮用。兰花仙子说:“我没有想到这么快咱们就见面了,更没有想到你我都想看看这诛仙大会的阵仗。”李玉珑说:“有人要杀你,你当然比较关心,我也一样。”
兰花仙子掀开面纱,喝了一杯酒,略微吃了几口菜,方才轻轻放下面纱,叹说:“本来以为法宝寺算是一个清净之地,却没料到刚一出名,就开始飘飘然起来,急于求成,跻身十二正派,武林铁盟,还想恢复当年夔门寺在江湖上的地位。这个一苇大师年纪不大,但是心还是很大,咱们也就成全成全他吧。你看这些前来观看的人,就像是一场百年大戏一样,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就像那些巴结在财主老爷身边的人一样,难道因为巴结,财主就真的施舍了吗?那天下就没有真正的穷人了!”
李玉珑说:“我倒不关心这个,人都想出名,像一苇大师这种还算有点真才实学,不过我还是要拜会一下,咱们什么时候前去?”兰花仙子一笑,说:“咱们?谁说是咱们了?谁说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要同行了?”
说完身影一晃,已然远去。
李玉珑起身结帐,再回头看时,已然人影皆无。她来到法宝寺,只见人潮如水,浑然没有了当日的清净,就算后山之上,也是人山人海。
她站在树梢之上,只见兰花仙子已然站于大殿之外,人群之中,冷然而对。
群情激昂,没有人这么近的看过兰花仙子,也没有人看过兰花仙子如此安静的伫立。
李玉珑看着兰花仙子,只见她悠然看着周围的人,欧阳忠身后站着左顾右盼的欧阳无双,还有几个黄山派弟子。欧阳忠正指着兰花仙子说:“妖女,你残杀我武林同道,数以百计,无法无天,罪无可恕,我武林铁盟本着赈济武林,慈悲心肠,今日主持这诛仙大会,共同商讨对付你的办法,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我知道你还有同党,除邪仙子,你们二人沆瀣一气,妄想把武林弄得乌烟瘴气,血流成河,可你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今日我们武林正派要清除败类,屠杀恶魔,将你们二人一网打尽!”
兰花仙子淡然一笑,说:“欧阳忠,以前我还想揭露你的罪行,可现在,本仙子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何必和你斗这心眼,在你面前说无聊的废话,欧阳忠,如果说罪无可恕,你已经死了一百次了,不过在你们这群傻瓜面前,我也不屑于说出事情的真相,想要杀我的,就来吧,每个人都有一次机会,也只有一次!”
她轻轻一摆,弦琴置于身前,所有的人都后退了一步,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抚摸着琴弦,似乎看到凌厉的剑,在风雷中渐渐展露锋芒。
欧阳无双厉声说:“兰花仙子,你别仗着有神兵利刃在手就目中无人滥杀无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兰花仙子横眉冷对,眼见欧阳无双长剑抖动,顷刻间如旋风扑来,兰花仙子轻动手指,琴音幽幽,欧阳无双只觉一股劲风扑面,旋即抖动身形,剑招变换,如风雨交集,猛然从侧面袭来。
兰花仙子身形一飘,婉转轻扬,来去如电,音声似绕,劲气随行,将欧阳无双逼得手支脚绌,一时无还手之力。
一苇大师合十说:“妖女,你杀人无数,今日该得到果报了!”李玉珑见着一苇的身形在空中猛然舞动,如旋风狂乱,心想他又开始动用“旋风禅”了,当日连冰岛两大高手都无法与之对决,如今不知这断魂琴能否敌对。
但见琴音忽然停止,兰花仙子顿时跌落地上,欧阳无双一支长剑直朝兰花仙子脖子刺去。李玉珑顿觉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一伸手就挥剑而下,轻轻拦下欧阳无双手中长剑,冷声说:“好厉害的‘旋风禅’,想不到武林铁盟之中,居然有如此高手,一苇大师,你不去报你夔门寺灭门之恨,却来弄这无聊的诛仙大会,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欧阳无双怒说:“除邪仙子,你来得正好,在一苇大师手下,魑魅魍魉休想藏身,今日就一并了结你们这两大魔头,看你们还敢不敢嚣张!”
李玉珑回头看着兰花仙子,兰花仙子一面调息,一面轻声说:“好像有什么不对!”李玉珑淡然一笑,屏住呼吸,注意留心了一下,感觉没什么异常,遂笑说:“让我来领教大师的高深绝学!”
说完玉腕一扬,长袖缠绕,风声如雷,猛然向一苇击去。一苇身形一转,风更加猛烈而疯狂的扑来,李玉珑感觉自己一下子陷于狂风暴雨之中,登时手上失去力道,往地上跌落,连反应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觉得浑身无力,体内一阵剧痛传来,几乎无法站立。
她不知道为何一苇的力道这么凶猛,连九宫环都无法抵御,只是感觉自己被兰花仙子轻轻一带,退回原地。兰花仙子轻声说:“‘旋风禅’好像有点古怪。”李玉珑虽然在一边目睹过,刚才又亲自经历,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轻轻点头说:“看来今天有一场恶战。”兰花仙子说:“好像我们只能动用内力,要靠兵刃借天地自然之力,似乎不行。”李玉珑轻轻点头。
欧阳无双得意的说:“我们武林铁盟是想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已,让你们苟活到今天,却连基本的道义都不明白,实在无法饶恕。各位武林同道,杀了这两个恶贼,武林就少了不少杀戮,大家觉得意下如何!”
李玉珑厉声说:“欧阳无双,鹿死谁手,现在还不一定呢!”她手上长剑一晃,“要杀我可以,先问我手上的剑!”
欧阳无双不屑的说:“好,就让我会会你手上的剑!”说完一抬手,长剑直取李玉珑脖子。李玉珑挥动长剑,剑招如雨,和欧阳无双缠斗不绝,李玉珑毕竟于厮斗之数,渐趋成熟,用剑也更加自如,只是欧阳无双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招数也越来越怪异,李玉珑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似乎一股寒气呼之欲出,自己出招竟然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终于在她凌厉的攻势下,忽然间手上长剑被一剑挑到空中。
李玉珑当即返身退回,但欧阳无双已经步步进逼,剑顷刻便到了李玉珑脖子前面。兰花仙子袖中长剑挥洒,拦住欧阳无双手上长剑。李玉珑看着兰花仙子和欧阳无双打斗,心想这欧阳无双招式中透着诡异,仿佛有冰岛的招数,而这旋风禅就更诡异,不知是什么神秘力量,居然能压住断魂琴和九宫环的浩瀚之力。
眼见兰花仙子越来越处于下风,李玉珑心里思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各派都有高手在此,我二人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正在左右为难,忽然间一声冷笑传来,“我当是什么诛仙大会,原来不过是一群无知后辈,在这里胡乱玩耍而已,碧仙,你出手,还是我出手?”她扭头一看,只见树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妇人,一个绿衣妇人,手上执着一支绿笛,一个白衣妇人,蒙着面纱,李玉珑觉得那蒙面妇人似乎认识。
这二人正是碧落仙子和林玉笙的师傅月儿。
碧落仙子淡然说:“你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会武功?好,我就和这些年轻人玩两招!”说着羽衣轻扬,人影翩飞,已经来到欧阳无双和兰花仙子中间,缓缓出招,然而欧阳无双却觉浑身一抖,如同触电一样,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兰花仙子站了下来,看着碧落仙子,惊奇的说:“碧落仙子,你怎么来了?”碧落仙子微微一笑,说:“我传你的‘镜子剑法’,怎么没见你派上用场呢?对付这些三流角色,用此剑足够了。”月儿冷冷的说:“你要是真学到了‘天缺剑法’的精髓,这些人在你手上,还不是不堪一击!靠着神兵利刃终究是会吃亏的,人还是身上有点本事的好。”
欧阳无双厉声问:“阁下想来就是名传江湖的碧落仙子吧,你不在西南修行,跑到江南来干什么?”碧落仙子说:“兰花仙子和我有缘,正好我游历江南,听说此事,所以前来看看。”欧阳无双抬头看着月儿,问:“你和除邪仙子有什么关系?”月儿说:“我教过兰花仙子一套剑法,想看看到底如何。”
欧阳无双说:“听说两位都是以前南唐宫中的妃子,侥幸没死倒也罢了,到江湖凑什么热闹,别以为自封了什么碧落仙子、皓月仙姬,就真的是独步武林了,这可不是皇宫。”碧落仙子说:“前尘都是梦,碧落从来不管以前的事情。欧阳无双,其实你武功不错,就是路走歪了,白白浪费了自己。”
欧阳无双厉声说:“闲话少说,既然是诛仙大会,索性来个痛快,把你们这些自名为仙的人都统统杀绝!”月儿身形一摆,来到地上,笑说:“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欧阳无双一咬牙,硬着脖子说:“好,就让在下舍生取义,和你这妖怪拼了!”话毕手上长剑抖动,朝月儿扑来。
月儿身形在空中一晃,手上袍袖飘飘,风声顿时霍霍,欧阳无双如同一只风筝被吹到空中,摇曳欲落。李玉珑见这皓月仙姬武功如此了得,心中也不免骇然。一苇身如旋风,飞身接住欧阳无双,翻身落了下来,放下欧阳无双,合十说:“阿弥陀佛,施主杀气重重,前往法宝寺,难道就不怕得罪佛祖?”
月儿冷声说:“一苇,我知道你已经参透了‘佛舍利’,我今日奈何不了你,不过你也拦不住我,舍利的力量对付断魂琴和九宫环的确是棋高一着,但是对我没用!”欧阳无双长剑一指,喝道:“大师,这种人留不得,兰花除邪二仙,已经在武林掀起腥风血雨,此二人一日不除,江湖祸害,就会一日盛行,武林就一日不得安宁!”
欧阳忠正声说:“无双,还不回来,大师在这里,岂能容你多嘴!”欧阳无双一跺脚,回到欧阳忠身后。
碧落仙子缓缓说:“大师,兰花仙子是和我有缘,在下斗胆,请大师放了她一马,江湖世事,谁对谁非,不是今日就能分晓的。”一苇说:“我武林铁盟执掌武林正义,今日要诛杀这两大妖孽,纵然万难,却也不能轻言放弃。碧落仙子,以前贫僧在夔门寺就听过你的威名,贫僧也从不敢去碧落圆冒犯仙子。但是今日,这两人不能放,罪大恶极的人,就是需要教化训导,就算不杀,也不能纵容。”
李玉珑喝道:“一苇,你别在这里装正经,你们夔门寺都是蛇鼠一窝,没什么好东西,武林铁盟整个就是一群魑魅魍魉跳梁小丑的聚集之地,两位前辈不必为我们操心,刚才只不过一时疏漏而已。”
月儿说:“我当然不为你操心,你是死是活,和我无关,我要救的是兰花仙子。”李玉珑心里极不痛快,冷笑说:“我也没要你救。”
忽然薛龙的声音传来,“武林铁盟如此盛会,在下来晚了。”
李玉珑回头一看,只见飘然而来的薛龙,如白云缥缈,徐徐如玉树临风,落在一苇身边。一苇合十说:“原来是武林圣人的弟子薛大侠,你来得正好,我们今日诛杀兰花、除邪二仙,多了薛大侠,就有了十足的把握。”
薛龙一笑,说:“大师,在下觉得,其中尚有疏漏之处,我发现有人嫁祸兰花、除邪二位仙子,胡乱杀人,如果不查明真相,只怕不但会祸及无辜,江湖中也将人人自危,不见宁日。”
欧阳无双冷冷一笑,说:“也不知道是诛仙,还是护花,薛大侠,江湖传言你和除邪仙子有染,看来今日是昭然若揭了,不用我说!”薛龙正声说:“欧阳姑娘,你是大派弟子,说话要负责任。”欧阳忠也厉声说:“无双不得胡说八道。”
欧阳无双冷笑说:“我胡说八道?这位薛大侠说好听点是薛圣人的私生子,说得不好听,就是一个邪派妓女的私生子而已,他爹爹身为正派首领尚且不知自重,何况他儿子,一个下三滥生下的野种!”
六十回:月缺花残莫怆然 花须终发月终圆
薛龙面色大怒,沉声说:“欧阳无双,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欧阳无双不屑的说:“是吗?至少我不是野种!”欧阳忠厉声呵斥,“无双,休得胡说!”欧阳无双还在申辩着:“我没有胡说,难道薛大侠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哪里错了,还请指教!”
李玉珑心中一抖,她不想薛龙为了自己和武林铁盟闹翻,薛龙一定是来救自己的,可是自己能做什么?难道这些日子我杀的人真是错了吗?回想起来,一切就像是梦一样,糊里糊涂走到现在,居然成了武林铁盟的公敌,联合诛杀的对象。
兰花仙子冷声说:“欧阳无双,关于你下贱无耻的事情,本仙子不屑一说,不过我警告你,要是想杀我,你还没这本事,虽然你是贱人,但也是武林中人,大家痛快一点,有种你和我单挑!”
欧阳无双不屑的说:“单挑就单挑,我怕了你吗?”兰花仙子说:“屡败屡战的勇气倒是十足,就让我向姑娘请教几招!”说话间已经飞身而上,长剑带风,向欧阳无双打去。
李玉珑心里一动,心想这兰花仙子倒也算是替我解了围。只见兰花仙子和欧阳无双来去如电,两人论招式剑法,各有千秋,轻功卓越,身段轻灵,长剑缠绵,衣袂随行,如玉女嫦娥,云中飞升,虽是打斗,却如画卷,缓缓展开,动人心魄。
碧落仙子冷冷一笑,手上白带一绕,一下打在欧阳无双剑上,剑飞落风中,碧落仙子冷笑说:“对不起了,一苇大师,倘若你不仁,就别怪我动用断魂琴,将你铁盟杀个片甲不留!”说完手上轻轻一弹,一株百年大树顷刻倒落。碧落仙子冷声说:“兰花仙子年纪还小,不懂得避开佛舍利的力量,所以处处受你牵制,我碧落可不会,我性格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虽然不想杀人,但是杀起人来,也不后悔。我不怕佛祖,什么都不怕,你怕了吗?”
说完手上一挥,琴音闪动,两个弟子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欧阳忠长剑一指,喝道:“碧落仙子,你自愿堕入邪道,难道就不怕遭千夫所指,万众诛灭吗?”碧落仙子冷冷的说:“碧落从来不管你们武林中事,也不屑和你理论,欧阳忠,你说得越多,只会让我越讨厌,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求你,才会去理论,我不管什么人心向背千夫所指,你会玩的我不会,我懒得和你们说长论短,好,想死,我成全你!”
琴音闪出,金光一道,欧阳忠只觉胸前一闷,一股鲜血从胸前喷了出来,欧阳无双叫了一声“爹!”,急忙上千扶住。一苇合十而动,身如旋风,带着万道金光,向碧落扑来。碧落身形转动,缓缓弹琴,只见光影如电,琴声似梦,缠绕不绝,法宝寺内,猛虎振鸣,群魔躁动,忽然间轰然大乱,石屑飞扬,劲风割面,半晌方才见到飘然落下的两个人。
一苇合十说:“碧落仙子果然功参造化,但是功力到了你这个程度,难道不知道惩恶扬善乃是我辈职责吗?”碧落傲然说:“一苇,我说过,谁对谁错,现在根本无从知晓,如果你是对的,今日我就该输在你手上,我不想争任何东西,我要救她。”
一苇说:“你要救她,不是现在,而是以前,罪孽已经造成,难道还有挽回的余地吗?就算你救了,真理道义也不会放过她!”月儿说:“仙子何必废话,我要会用断魂琴,直接全部杀了就是,何必还这么罗罗嗦嗦,你到底动不动手?”
薛龙说:“各位,今日何必徒增杀戮?兰花、除邪仙子杀人的事情本来就诸多蹊跷,大家只是凭暗器和传说,这其中自然有嫁祸的可能,我看今日不如大家各退一步,等查明真相,再计较也不迟啊。”欧阳无双说:“有唐宫双仙在这里把持着,难道我们还能得手不成?算了吧,都怪我们武林铁盟没本事,连几个女人也对付不了。”
无名说:“兰花仙子、除邪仙子,你二人武功和真武派大有渊源,本不是恶人,如果能够改过自新,正派会给你们机会,今日暂且饶了你们,但是天网恢恢,倘若你们继续作恶,只怕终遭天遣!”兰花仙子冷冷的说:“就算你们放了我,我要感谢的,也只是碧落仙子而已,你们自己想清楚了,是你们懦弱怕事,可不是我得了你们不杀之恩。”
碧落仙子将琴还与兰花仙子,轻声说:“咱们走吧!”风声仆仆,李玉珑感觉浑身轻松,已经飞于空中,渐行渐远。
到了紫金山顶,碧落仙子方才停了下来。兰花仙子笑说:“多谢仙子相救,我每次性命攸关,都是仙子搭救,大恩不知如何报答!”碧落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月儿飘然而来,大声说:“笛妃,没想到碧落仙子居然就是你,武功还这么高。这是你女儿吗?你为何这么救她?”碧落淡然说:“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皇后的女儿。”
月儿说:“我怎么不知道皇后还有女儿呢?就算是,你为何要救她?”碧落缓缓说:“月妃,当年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提,不过你应该会记得你差点害死我的情景,为了争宠,我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险些性命不保,如果不是皇后相救,恐怕我早没命了,就算是报恩,我也要报答。”月儿摇头叹说:“可惜,碧落,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身手,我早就将他们武林铁盟统一了,不管我怎么练,武功仍然不能天下无双,想不到你这么柔弱,居然能够功参造化,我不知道该嫉妒你的修为,还是笑话你的为人。”
碧落淡然说:“月儿,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把武功当成手段,也并不是武功最高就能够一统江湖,你的修为不高,是因为你的欲望太强烈,强烈的欲望,是从来不会得到满足的。”
月儿对兰花仙子说:“小姑娘,我徒弟被你弄得神魂颠倒,你到底怎么想?”兰花仙子说:“我把林大哥当成我的朋友,但是喜欢就谈不上,皓月仙姬最近频频出现在江湖,难道会为了这点小事出头,今日你得罪了武林铁盟,只怕没什么好结果。”
月儿傲然说:“是吗?我们女儿湖和武林铁盟的关系本来就不好,我也不打算修好。”碧落说:“月儿和这个弟子好像很投缘,居然能够为了他出面干预,不惜与铁盟结怨。你和这个弟子的关系好像不同寻常。”月儿冷冷的说:“这个与你无关。”碧落说:“我的性格你也知道,以前没本事的时候,我已经很倔强了,现在,恐怕你没法干涉兰花仙子的事情,你好自为之。”
月儿冷然一笑,说:“好,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去解决,碧落,兜兜转转,你以前最讨厌的武功,毕竟还是成了你最大的本事,今日一见,不图来期,就此告别。”说完已然转身飞去。
兰花仙子说:“月儿一辈子可也算得上奔波忙碌,碌碌无为。”碧落仙子说:“回头想来谁都是一样,我还记得当年进入皇宫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一只真正的凤凰,不过想起来在皇宫的日子,的确是不堪回首,锦衣玉食只不过是表面的现象,暗藏杀机才是真正的生活,也只有在那里,我才对皇后感恩不尽,若非有她,恐怕早就没了我的性命,她常告诉我,在皇宫里,或许我跟她是唯一的两个单纯的人,她帮我离开了皇宫,我倒是离开了,可是她却无法离开,最终还送了性命。伤心往事,不提也罢,江湖凶险,你要在江湖混迹,就要好自为之。”
兰花仙子点头说:“多谢仙子提醒,不过我觉得替天行道,本没有错,就算老天知道,也不会惩罚我。”碧落仙子笑了一笑,说:“年轻人当然想做一些事情,就像我当年,还妄想着做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我无法劝回你,不过正如你所说,你在替天行道,那么你就应该想想,什么是道,别走错了路,到时候后悔莫及,毕竟杀人不是一件好事。”兰花仙子点头说:“多谢仙子提醒。”碧落仙子想了一想,说:“佛舍利是圣僧坐化所留,因为在法宝寺坐化,所以参透佛舍利力量的人,只能在法宝寺运用旋风禅之力驱使,力道强大,不过离开法宝寺,他就无法逞能,这也是为何一苇在法宝寺创立门派,而不是去夔门寺复兴。”
兰花仙子点头说:“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一苇就不在江湖走动呢,仙子怎么连这个秘密也知道呢?”碧落说:“除了命运,我知道的还很多,好了,你还年轻,可以慢慢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替天行道,你要知道什么是道。”
碧落翩然而去,李玉珑说:“今日我岂不是沾了你的光,现在已经脱离了法宝寺佛舍利力量的束缚,你不是要找我决斗吗?”兰花仙子一笑,说:“不错,我是想知道这三大兵刃到底什么最厉害,不过我现在不想和你斗,这样也没有意思,不如咱们比试一下,看谁先给武林铁盟一个下马威。”李玉珑说:“那倒不错,而且我早想杀欧阳忠给九宫门的前辈报仇,只不过这欧阳忠狡猾得很,几次都没有成功。”
兰花仙子笑说:“你可别小看了欧阳无双和欧阳忠,真武派西陵派没几个武功高强的人,但是欧阳忠和欧阳无双却是例外,他们都练了邪派武功,只不过平时隐藏比较深而已,欧阳忠想要当盟主,这已经是昭然若揭,不过武林铁盟的人不知道而已。我看这铁盟令,多半也在黄山派自己手上,只不过他们知道了武林圣人的弟子要重出江湖,所以就说谁得到铁盟令,谁就成为盟主,这样圣人弟子的光辉荡然无存,黄山派就继续执掌武林铁盟。”
李玉珑说:“原来我低估了这对狗父女,我还以为他们屡屡逃脱,是因为侥幸,现在才明白,原来根本就是他们有备无患,现在回去杀了他们,你说可以吗?”兰花仙子笑了一笑,说:“我也曾经想过杀他们,胜过杀别的恶人,但是总难得手,他们轻功了得,就算断魂琴也奈何不得。更何况我虽然自认不笨,却屡次着了他们的道,甚至险些送命。不过这次咱们受到这么大的威胁,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李玉珑笑说:“既然这样,咱们也不用比了,既然都说兰花、除邪二仙为祸江湖,咱们就联袂而动,看他们能把咱们怎么样!”兰花仙子笑说:“好,说走就走,咱们就在法宝寺外等着,我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李玉珑说:“不知道佛舍利的力量到哪里为止,如果在法宝寺外面也能运用,我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兰花仙子傲然说:“生死寻常事,我只恨不能杀他们而已,尤其是欧阳忠这贱人。”
两人飘飞随风,一路来到法宝寺外,只见各派弟子络绎不绝的往外走着。兰花仙子笑说:“咱们跟着黄山派的弟子,至少也要弄得鸡飞狗跳。”李玉珑点点头,两人随着欧阳忠一行离开金陵,到了夜晚,黄山派弟子安顿在一个客栈里。李玉珑二人紧紧的盯着客栈,灯渐渐熄灭,李玉珑身形一摆,来到欧阳无双房外,伏在窗外,透过窗扉看到欧阳无双正在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容颜。
李玉珑推开窗户,跳了进去,欧阳无双瞬间抽出长剑,冷笑说:“我知道你们一直跟着,贼心不死,还想杀我吗?”李玉珑淡然一笑,说:“武林第一美人,果然是天姿国色,自己都会顾镜自怜。不过,还是我在黄山看到的那个小女孩美丽可爱,不像现在这个蛇蝎妖女。”欧阳无双笑了一笑,说:“妖女也罢,美人也罢,只要活着就好。除邪仙子,不要以为你得到了神兵利刃就能横行江湖,以前你是个孩子,现在也一样是个孩子,真是弄不明白,怎么让你们在江湖上混出这么大的名头,还让你们杀了香车宝马。”
兰花仙子翩然飞了进来,冷笑一声,说:“现在轮到你了,欧阳无双。”欧阳无双冷冷一笑,说:“是,你们是武功高强,法力通天,但是我告诉你们,我刚才对着镜子,并不是顾镜自怜,而是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你们现在已经中了毒,十二个时辰之内,你们无法施展功力,也许就是一辈子了,怎么样,兰花、除邪二仙,居然死在我手上,看来天医派最新研制的毒药倒是真管用,连你们都没有注意到。”
李玉珑急忙呼吸,果然体内空空如也,力道全无,她心里登时一慌,兰花仙子说声“走”,两人往外面奔去,刚出了门,迎面欧阳忠等人已经飞身而来,劲力所到,李玉珑二人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落在地上,四周齐刷刷的剑闪耀光芒,晃动着她们的双眼。
欧阳无双得意的说:“爹,这次诛仙大会,看来是功德圆满,我就说黄山派会搏得头功,爹爹还不相信。”欧阳忠厉声说:“两个妖孽,还不束手就擒,本盟主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李玉珑缓缓运气,只觉一股狂风从天而降,体内毒药被九宫环强大的力道冲洗,刹那间消失无踪,欧阳忠等人登时被狂风刮得不断往后退着,只听欧阳忠的声音大声说:“无双快走!”李玉珑身形一摆,追了上前,只有几个跑得慢的弟子留了下来。
她折转身形,说:“欧阳忠狡猾得很,偏偏轻功又高,看来杀他真不容易。”兰花仙子吐了口气,说:“你怎么化解体内毒素的?”李玉珑笑说:“九宫环就有这本事,只要能接触自然之力,就能运用自如,刚才我应该悄无声息的动用真力,给他们一个出奇制胜。”兰花仙子摇头叹说:“欧阳无双其实说得对,并不是有了一件神兵利刃就能横行江湖,不管她做了多少坏事,正派武林,始终认为欧阳忠就是盟主,就是正义。”
李玉珑说:“那我们怎么办?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如此四处杀人,何日是个了局啊。”兰花仙子说:“我们没别的地方去。”李玉珑忽然问:“你是南唐皇后所生的公主?”兰花仙子点点头,说:“不错。”李玉珑说:“我认识南唐的小周后,她没死,逃了出来,而且还在成都府和李顺起义,如今正闹得轰轰烈烈,其实你可以前往帮助他们,也算是替你的家族报了仇。”
兰花仙子纳闷的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小周后是什么人?”李玉珑说:“其实这个人你认识,你们是不打不相识,你还记得当时你去白谷大闹的时候吗?那个白色夫人就是她,她在西南一带行侠仗义的时候,外号白练仙子。”
兰花仙子忽然有些瞠目结舌起来,喃喃的说:“她居然是我姨娘?白练仙子、白色夫人、小周后,她们居然是一个人?你还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有一个姐姐吗?”李玉珑问:“你还有个姐姐?”
兰花仙子说:“不错,碧落仙子说,当年我是有一个姐姐的,她的名字叫李玉珑,肩上和我一样有一个兰花印子,我们从小在蜀山练功,从来没有遇到过……”
李玉珑愣了半天,忽然掀开肩膀,只见明月之下,一朵玉兰花的烙印,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