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天涯处处不险境 人生时时有转机
南宫雪月冷笑说:“你一个姑娘家,弱不禁风,还学人投奔亲戚,找个可靠的人嫁了不就行了吗?女人,始终要找男人厮守终生,你是不是还不想这样,想有个梦中玉树临风潇洒不凡的男子,这才托付终生?”
紫函心里想:那我也不能嫁给小四,我宁可死。当下只是缓缓说:“女人一无所有,嫁给别人只是作妾,生不如死,何能托付!”南宫雪月居然叹说:“是啊,两情不悦,的确难受,那些纳妾之人,的确百死莫赎!”
紫函猜不透南宫雪月心中在想什么,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南宫雪月想了一阵,起身来说:“晚上你睡里面,我睡外面,这三日你别想离开,等我内功恢复,再看我心情好不好,你可别惹着我。”说完便命紫函入洞,自己也随后来到洞里,往洞里生了一堆火,靠着墙壁便睡了。紫函看着南宫雪月熟睡的脸,想走却又不敢举步,只觉这魔头来去如电,倘若她要留自己,自己断然无法反抗,又想林如风不知去了哪里,他若真要救我,一定早就救了,小四呢,他怎么才能找到我,我的东西呢,小四会带着东西来找我吗?
渐渐便觉困意袭人,沉沉睡去,醒来时已经看到天色微明,南宫雪月正在火边添着柴禾,见她醒来,冷冷的说:“林如风一定是知道了我有所防备,所以才迟迟不来。不过我一样会去江南山庄找他算账!”紫函平淡的说:“为什么一定要找他算账?”南宫雪月说:“江湖规矩,我昨日落败,必定成为江湖笑柄,来日定当洗雪耻辱,才能行走江湖。”紫函心中一寒,暗想难道江湖中人,把一场胜负看得如此重要?如此你来我往,最终的胜负,岂不就是生死?
南宫雪月起身来舒展以下筋骨,点头说:“好,不错,我感觉快要恢复了,这盐帮的毒气倒是有些火候,下次见到他们,一定不能轻饶。”紫函心里一愣,有些激动的说:“你杀的人,都是有血有肉有家有小的人,你杀了他们,让他的家人受苦,你于心何忍!”南宫雪月回头说:“谁让他们要来武林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
紫函起身来,鼓起勇气说:“我呢?我不是武林中人,你抓了我,是不是伤及无辜。”南宫雪月冷笑一声,说:“既然我来到武林,就没想过要心慈手软,我勾魂岛杀人无数,如果个个都讲究伤及无辜,那我们混个屁。丫头,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卷了进来,人生就是这样,不是你怕的,你不想要的,就统统绕着道走,有时反而离你越来越近。走,我们下山好好吃顿饭,然后去江南山庄找林如风去。”
紫函被她拉着,在山道上奔行如电,足不沾地,简直就是在天上飞奔一样,然而紫函却没有飘然飞天的感觉,她焦急不堪,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落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同时也担心自己越走越远,就算小四要找自己,谈何容易!
南宫雪月到了山下小镇,要了一桌酒肉,大吃特吃起来,紫函却全无胃口,心急火燎,不时张望,只见来去的行人欢笑在脸,街上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南宫雪月叹说:“这二十年,大宋朝的确是繁华多了,老百姓是越来越有钱了,我记得我刚行走江湖的时候,一个县城有这么繁华,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紫函心里有些怒气,却不敢发作,南宫雪月说:“这里前往江南山庄,快马加鞭,少说也得三五天行程,你既不会轻功,骑马也肯定不怎么样,我看我还是不用管你了,不过我不杀你,没有杀你的必要。”
紫函一怔,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更不知江南山庄在哪里,她自然没有什么行走江湖的经验,倘若留下她一人,不知会有什么结果!南宫雪月起身说:“不是我不带你,我前来寻找我的弟子,她在江湖上惹下无数祸患,我随时都会有仇家,这些银子你带着,女扮男装,行走江湖的时候低调小心些,自然就会没事。”
说完已经转身下楼,只留下桌上两锭银子。紫函起身来,早看不到南宫雪月的影子,她有些愤怒的一跺脚,心想你给我银子,难道就是在帮我了吗?我要前往何处才行呢,林如风我根本就不认识,我要找的是小四啊!小四能去哪里找我,我该怎么办,人海茫茫,天高地阔,我该去哪里!
她茫然的走出客栈,街上的人群来去穿梭,耳语频频,陌生而又熟悉,她走出小镇,茫然的停了下来。
忽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姑娘,你迷路了吗?”紫函猛然回头,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上坐了一个黑衣年轻的男子,那男子长着一张棱角分明,刚毅英俊的脸,眉目传情,正对着他微笑。紫函怔怔的木然的说:“你是谁?”那黑衣男子哈哈笑了起来,跳下马,问:“姑娘可以叫我黑夜,要去哪里,若不嫌弃,在下愿送姑娘一程。”紫函一愣,退了两步,说:“我……不劳公子相送,我……”话音未落,黑夜已经一伸手抓起紫函,往马上跃去,紫函尖叫起来,大声说:“放开我,放开我!”但是黑夜显然因为她的挣扎而放肆起来,大笑着,马在道上驰骋,不多时便到了一片林子里。黑夜拉着紫函来到林子里,搂着紫函,亲吻他的脸颊,紫函大叫起来,然而荒山野岭,哪里有人回应,黑夜喃喃的说:“别闹,别闹,一会我让你欲死欲仙……”紫函感觉自己的衣衫在他放肆的手下渐渐凌乱,她感到自己的肌肤碰触到他悸动而狂野的双唇,感到心头一阵可怕而狂乱的冲动,似乎四处冲撞。
她本能的反抗,终于在复杂的推拉中推到了黑夜,黑夜狞笑着,猛地扯下他自己的衣衫,棱角分明的肌肉满布征服的冲动,眼神中凶狠到如同野兽,紫函一面退,一面抓着身边的草木,慌乱的说:“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黑夜一步步靠近,喘着粗气说:“别怕,别怕,美人,我会好好的呵护你,我喜欢你……”紫函的心恐惧到了极点,她甚至恨不得立刻死去,然而忽然间碰到一棵树上,她刚回头看到树的时候,黑夜已经将她搂在怀里,她感到黑夜炽烈的唇在她脸颊滑动,她感到自己正如同一块木炭一样即将被燃烧直到化为灰烬……
忽然间一个声音传来,“老兄,玩女人不是你这样的!”黑夜回过头,喝道:“什么人!”只见一阵劲风传来,树上赫然多了一朵梅花。黑夜退了一步,看着四周,惊说:“万点寒光魂消散,一朵梅花浴血香!你是梅花公子!”紫函回过神来,急忙收拾自己的衣服,黑夜已然飞奔离开。
紫函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白衣公子,正提着酒壶,在树上喝酒,她还没有平静下来,颤声问:“是你救了我吗?多谢公子,不然,恐怕……”白衣公子哈哈大笑,说:“是吗?那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呢?”说着翻身下来。
紫函看此人约莫二十来岁,醉眼惺忪,然而其身形之伟岸,容貌之俊美,令人赞叹。她还没接话,那人便说:“和你说着玩的,这黑夜公子在武林中臭名昭著,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紫函终于平静下来,说:“不是我要和他在一起,我找不到路,他,他……”白衣公子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问:“你找不到路?我看你不像是武林中人,为何要一个人出来行走江湖?你该不是哪家逃婚的大小姐,一个人私自跑了出来吧。”
紫函摇头说:“其实,其实我是前往京城,我家乡的亲人都没了,我去投奔亲戚,不料在路上和朋友失散,我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白衣公子转过身,仰头喝了一口酒,问:“他是谁?”紫函说:“他叫小四。”白衣公子哈哈一笑,扭头说:“这年头有钱都不好办的事,找人就是其中一件,尤其是名不见经传的人,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呢。”
紫函心中也不知所措,看着白衣公子。白衣公子说:“有什么线索?”紫函想了想,说:“他,我们分散的时候,他和武林中的林如风林公子在一起。”白衣公子看着紫函,问:“江南飞刀林如风?你和他在一起,居然还会失散?”
紫函想要解释,白衣公子已经一边走,一边喝酒,一边说:“走吧,这里前往江南山庄还有些日子,我送你过去,江南山庄是名门大派,执掌一方正义,总不至于将你弃之不理。”紫函跟着白衣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人是个好人,她当然不知道梅花公子来自何处,在武林中有何声望,只是觉得他救了自己,想起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她感到歇斯底里的后怕和惊惶。
白衣公子走了一阵,一路还在不停的喝酒,终于喝完最后一滴,方才一抹袖子,抿了抿嘴唇,回味无穷一般的说:“又没了,哪里有最近的酒铺子呢?”紫函已经走得有些累了,忍不住问:“我们这样走,要多久才能到江南山庄?”白衣公子回头,醉醺醺的说:“照这个速度,怎么也得十天半月。”紫函一惊,心头暗叹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小四。白衣公子哈哈大笑起来,说:“看你这么着急,我就用点法术,缩地成寸,闭上眼睛。”紫函果然闭上眼睛,只觉身子一轻,已然双耳生风,面上惊寒。白衣公子笑说:“你怎么这么听话,要是我是坏人怎么办呢?睁开眼睛吧,什么都别怕。”
紫函猛然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离地已有数十丈高,她当日被南宫雪月擒走,心怀恐惧,是以并无别的感觉,此时被这白衣公子拉着,只觉一股气流托着自己,如祥云飞升,羽化而仙,风吹衣袂飘飘举,此身浑不似凡人。她激动的看着眼下的一切,花草树木,秋意阑珊,鸟飞于南,牛羊结群,宛如画卷。
紫函扭头看着白衣公子,只觉他丰神俊朗,英姿勃发,竟然毫无半点酒气,心中不免又庆幸自己终于遇上好人。白衣公子笑说:“怎么,我还以为你会很害怕呢。”紫函扭头看着起伏的山形,心里暗想:原来武林还有这么多充满诱惑的东西,试问一个女子又如何不喜欢这些英姿勃发的侠士呢?他们不但形貌俊朗,行为潇洒,举止端正,而且还能上天入地,来去自如,凭虚御风,这岂不是庄周里所描述的为人羡慕的境界吗?
她心事百转,那白衣公子自然不知,到了一个小镇外,白衣公子停下来买酒,紫函忍不住问:“要是不喝酒,会怎么样?”白衣公子笑说:“习惯了,没试过。”紫函随他到了镇外,忍不住问:“我怎么称呼你呢?”白衣公子说:“江湖人称我梅花公子,你可以叫我江明风。”紫函说:“原来是江公子,我叫赵紫函。”江明风点点头,说:“等我喝完这壶酒咱们再走,今晚到黄州暂歇,明日我再送你去江南山庄。”
紫函问:“明日便可到吗?”江明风一边喝酒,一边说:“嫌快了吗?我可以慢的!”紫函感觉他笑起来自然有种幽默风趣的感觉,带着优雅精致,引人入胜。
风声回响不绝耳,一夜对烛难入眠。夜半听得箫声起,坐听幽幽诉缠绵。天高地阔叹际遇,道是有缘却无缘。天明收拾经行处,翻越万水过千山。白驹过隙昼夜换,转目山庄在江南。
江明风叩开了山庄大门,一个小厮开了门,江明风问:“请问林公子回来了吗?”小厮摇了摇头,便要关门,江明风急忙把门推住,说:“我要见林夫人。”小厮带着江明风二人来到厅上,便到里面通知林夫人。江明风摇头说:“林家本来是大派,怎么一个小厮连话都不说!”紫函正要说话,只听有人说:“不知公子前来敝庄有何贵干?”只见一个白衣妇人,神色淡然,戴着孝。缓缓而来。江明风抱拳说:“江明风拜见林夫人,这位赵紫函赵姑娘是林公子的朋友,在路上走失,江某本以为林公子已然回到江南山庄,所以……”丫头送上茶来,林夫人招呼两人坐下,问:“这位赵姑娘和犬子有何交情?”
紫函说:“小女子和我的朋友不慎落入江中,被公子相救,却不料因为勾魂岛主败在公子手下,将我要挟作为人质,这才和我朋友走散,我想,我的朋友应该和公子在一起。”林夫人喃喃的说:“勾魂岛主?他怎么会打败勾魂岛主?能自保就不错了,年轻人就是爱出风头。他没有回来,姑娘,你是在这里等他们回来,还是另有打算。”紫函一时语塞,江明风说:“夫人,紫函姑娘不会武功,还是在夫人这里比较好。”
林夫人平静的说:“既然江公子这么说,在下岂可不留?姑娘,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派人出去打听一下,希望你们早日重逢。”紫函点头感激的说:“多谢夫人相留之恩。”江明风起身笑说:“林夫人果然是敢作敢为的女中豪杰,江某就此告辞。”林夫人淡然说:“不送。”紫函起身说:“多谢公子相助,紫函不知何以为报。”
江明风朗声笑说:“好吧,以后你有钱了,给我买上好的女儿红就是了。”说话间已然离开。林夫人看着紫函,缓缓说:“姑娘,最近庄上人手比较少,多有怠慢之处,请别见怪。江湖茫茫,我也不知何时能找到你的朋友。”紫函点头说:“紫函感激不尽,岂能见怪?”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一声冷笑传来,只见院外墙上站了冷冷而立的南宫雪月,手上提着三叉阎王刺,冷声说:“勾魂岛主前来拜见江南山庄林夫人,不知贵公子可在?”
紫函二人来到门外,南宫雪月惊讶的说:“你居然先到,难道你深藏不露。”林夫人淡然说:“南宫岛主,你远在东海,何必跑来江南生事?贵为前辈之尊,和小辈为难,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南宫雪月冷笑说:“现在不是前辈和晚辈之争,而是正派和邪派之争,贵公子说江南武林由他江南山庄执掌,今日我倒看看,江南山庄是如何执掌武林正义!”
林夫人不卑不亢的说:“犬子一时口误而已,江南武林何其浩瀚,我江南山庄沧海一粟,岂能执掌?”南宫雪月哼了一声,林夫人继续说:“不过既然有人找上门来,老身只好舍命相陪,南宫雪月,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心情不好,滥杀无辜!”
说话间身影缓动,已然来到庭院之内,手上一晃,衣袂飘摇之处,三柄飞刀已然脱手而出,风驰电掣,向南宫雪月奔去。
二十一回:千古艰难独别离 一缕幽心系情深
南宫雪月不料林夫人出手如此之快,当下身形在空中一晃,阎王刺如迅雷扑过,和三柄飞刀斗在空中,林夫人面不改色,飞刀凭虚而舞,风声扑扑,威势惊人。南宫雪月不料林夫人的飞刀绝技竟然在林如风之上,刀虽然少,但是刀气无处不在,她自顾不暇,更谈不上要攻击林夫人。
林夫人以逸待劳,岿然不动,然而双手御风,其中功力,非几十年修为不可。南宫雪月身轻如燕,于劲气中穿梭来回,如一道电光,越发显得凌厉横行,激扬嚣张。
飞刀凌厉势惊雷,催损草木割面疼。阎王刺带万重浪,飞扬穿越来纵横。未分胜负天地变,天上人间打斗频。
南宫雪月在空中一连出了数十招,却仍然不分胜负,她求胜心切,身形晃动,乍然间天空人影扑扑,分出数十影子来,这正是勾魂岛“幻影夺命手”的杀人手法,幻影重重,皆为厉气,无论被哪个幻影击中,都会死于非命。林夫人早有所闻,当下不敢怠慢,衣袖浮动,数十柄飞刀满天飞舞,幻影被飞刀劲气所破,只留下翩然而落在庭院之中的南宫雪月。
南宫雪月冷笑一声,说:“林夫人果然厉害,我还以为你死了男人,心里一定很难受,功夫自然就会差了。”林夫人冷声说:“南宫岛主,说话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常常会遭人嫉恨,最终不免被人杀戮。”她手上飞刀,脱手而出,南宫雪月身形往后一荡,已然避过飞刀,往后退去,只听一阵笑声传来,南宫雪月渐行渐远,声音悉数传来,“林夫人,你我本在伯仲之间,今日断难分出胜负,后会有期!”
林夫人朗声说:“南宫岛主,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当真以为江南山庄飞刀府是寻常人家不成!”飞刀在空中凌厉穿越,遥遥而击。南宫雪月但觉惊风扑来,急忙转动身形,手中兵刃狂击,大声说:“林夫人,你是一定要决出生死不成!”林夫人冷声说:“既然来我江南,不决胜负,岛主岂能安心离去?倘若你不安心,你勾魂岛阴险狡诈,势必会暗生枝节,与其让你暗箭伤我,不如今日大家来个痛快。”身随音动,白衣袅绕,顷刻间已然跃至庄外,翩然而舞,如雪花连绵,风暴突袭。
紫函远远的看着两人在空中缠斗,如风暴一样凶猛的劲气呼啸盘旋、蔓延侵袭,紫函的心随之颤抖,她希望林夫人能击退南宫雪月这魔头,她恨南宫雪月这样凶狠残暴、邪恶卑鄙的人。
林夫人和南宫雪月大斗数百回合,依然不分胜负,南宫雪月已有想走之意,当下奋力一击,漫天幻影,却并不是杀人,只是为了遁逃。
林夫人返身落回地面,冷冷的说:“南宫雪月,也不过如此。”紫函来到庄外,问:“夫人为何不擒下这魔头,为武林除害?”林夫人看了紫函一眼,轻声说:“她有心要逃,我是抓不住的。她是一派掌门,如此逃离,已然颜面扫地,我又何必苦追穷寇。”紫函默然点头,跟着林夫人到了院子里,看着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便问:“夫人,这么大的山庄,怎么没见几个人呢?”
林夫人平静的说:“先夫已逝,庄内的事情没有以前多了,所以大多让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紫函不敢再问,随着林夫人往里走去,林夫人忽然回头,说:“你就住在后院客房里,庄内如今只有一个丫头,我一个老婆子就不要了,你在这里等着,一会我让小连来找你。”紫函点头,林夫人去后,不久便来了一个白衣服的丫头,看起来颇为沉静,却不是有灵气那种温柔,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沉闷。小连只说了句:“跟我来。”便在前面带路,往后院而去。
紫函坐在屋里,看着小连在房间收拾,她忽然有种幽凉的感觉,不知是天气日渐冰凉,还是这江南山庄处处宁静,使得她心生异样感觉。她想问,却始终看到小连冷冰冰的脸,不敢询问。
就这样似乎度日如年的过了十数日,紫函感觉心里越来越空虚,越来越害怕,她觉得这样等下去根本就不是办法,她想去问林夫人能不能打听林公子的行踪,这日小连正好不在,她便顺着大路,往前院而去。
前院幽幽,寂静无人,紫函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似乎自己已经来到阴曹地府。她甚至能够感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激动、忐忑不安,她想往回走,却不知为何,仍然压不住好奇的心,一步步往前走去。
不知是时已近冬,还是这庭院之中更多冷气侵袭,紫函不觉浑身一激灵,打了一个冷战,她慢慢的穿过长廊,来到偏僻的后山,百草凋零,紫函呆呆的看着孤寂的山色。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紫函看到一股白生生的气息从山石中缓缓飘出,冷气侵入骨髓,似乎穿透灵魂的刺痛。紫函茫然的看着,忽然看到山石裂开,小连从里面走了出来,端着一个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传来,紫函急忙躲到大树后面,待小连往前院去了,紫函好奇的来到山石前面,门还没关,紫函走了进去,她刚走进去,门轰的一声关了,紫函猛然一惊,只觉眼前荧光闪烁,若隐若现的山洞幽深曲折。
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只听林夫人的声音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不是让你换药吗?”紫函往前转了一个弯,只见白纱帐里,林夫人正在替一个中年男子擦脸,与其说那是一个人,还不如说那是一具尸体,在极寒之洞,肤色全无血色,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紫函惊讶的叫了一声,林夫人转过头,看着紫函,忽然厉声说:“谁让你来的?”紫函本能的往后退,惊声说:“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问你,令公子有没有消息……”林夫人转过头,轻声说:“你别害怕,我不是妖怪。我让所有的人回家,就留了一个哑仆和我贴身的丫鬟小连,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不想让他死。”紫函稳定身形,颤声说:“夫人,他……”
林夫人起身来,眼含泪光,颤声说:“是的,他已经死了很久了。西南有幽冥之术,可以活人,我不远千里,前往西南取得这‘太阴续命’之术,然而穷尽全力,却也无法救活他。”紫函有些同情林夫人起来,她小心的说:“这个法子真的管用吗?我从来没有听过死人还可以活。”林夫人凄然一笑,说:“我也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不能失去他。”紫函说:“他对你一定很重要,我明白,我的母亲也是这样,她说这是女人的宿命。”
林夫人无奈的叹说:“是啊,女人的宿命。我当初不过是一个山村的丫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居然傻到自尽,是他救了我,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仙一样,带着潇洒的笑容、倜傥的身形、俊逸的面孔,我至今都还记得他微微一笑时所绽放的全部温柔和**,我无法忘却我生命中最美丽的转折,从此以后,我走上了一条崭新的路,我全心全意的去享受这段真爱所带来的一切美好和眷念,并希望这一切能与天同寿。我真正感受到上天对于爱情最崇高和无私的赐予,对于相守者最伟大和完美的缔结。可是有一天,就好像一场梦忽然醒来,所有快乐的感觉被悲伤挤压到毫无遁形之地,一切诅咒和一切怨恨都无法化解眼前凝固的悲哀,我孤独的看着冷冷的明月,她那么遥远那么高高在上,我第一次领会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悲伤和寂寞,而我又无时无刻不在期待我生命里又一个美丽的转折,二十年弹指挥间的回忆不过是一个梦,我的梦还没有完,我要走下去,就算拼了命,就算不能走下去,我还要走。”
紫函感到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她恨恨的说:“是谁杀了他,是谁!”林夫人苦笑一声,说:“是谁杀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能救活他。我曾经救过无数人,期望能回报完上天给我的所有的恩赐,期望上天再给我一如既往的快乐,可还是不够,我无法去满足上天一个又一个神奇强悍充满无上权威的安排,我不敢去接受这如同悲歌一样痛彻心扉的命运,我只能挣扎,哪怕深陷在最浩瀚的漩涡里,哪怕只有一丝蜉蝣的力量,我也要挣扎。”紫函来到床边,冷气攻心,她全身打了一个寒战,咬紧牙,用力的说:“夫人,虽然我不相信死人能复活,但是我仍然知道,你在做一件连天都在感动的事情。如果这个转折不美丽,那可恶的老天,就再也没有让人信服的资格,他的残暴他的狡诈他的虚伪都将是你失败的诠释。那我就不再相信他,永远都不相信。”
林夫人摇头苦笑几声,继续擦拭着那中年男子的脸。紫函看到他虽然毫无生气,但是肌肤完好,一张俊朗飘逸的脸依然呈现。
她忽然想:林如风的忧愁,难道和这个躺着的男人有关?眼看着热闹的江南山庄刹那间变成一个地狱般的冰窟,任何人都不会快乐的,可是林清源为何一点都不感到伤心呢?
林夫人轻抚着林庄主冰冷的脸颊,她双眸中绽放出丝丝的柔情,她激动的心绪如同波澜壮阔起伏不定的大海之浪,此起彼伏的回忆在脑海中自由驰骋,她对于命运如此仓促而残酷的安排毫无准备,她甚至想要疲倦的睡去,如同当时站在桥上纵身一跃,就此了结的生命因为另一个美妙际遇的出现而脱离束缚,享受无上快乐。
忽然传来小连的声音,“夫人,公子有书信前来,说他们和江公子正前往寻找紫函姑娘的朋友小四,请紫函姑娘耐心等待。”紫函心里想:小四难道单独去找我了吗?江公子真是好人,居然一直放在心上,不但帮我找到林公子,还和他们一起,帮我寻找小四。
林夫人点点头,忽然抬头说:“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小连低声说:“没有。”她缓缓上前,说:“夫人,药好了。”林夫人端过药来,轻轻喝了一口,嘴对嘴的朝林庄主口中吹去。紫函看着林庄主的尸体,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她反而希望奇迹发生,林庄主能够忽然睁开眼睛,缓缓醒来。
小连忽然说:“夫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公子不可能带着小姐在外面一辈子,小姐要是知道老爷没有入土为安……”林夫人依然慢条斯理的喂药,喂完之后,抬起头,淡淡的说:“夔门寺的大师何时前来?”小连说:“没有回音,只怕……”林夫人叹说:“都说一苇大师功参造化,能起死回生,我亲自前去,居然碰上他闭关修行,我江南山庄虽然不是十二正派之一,却也算得上武林正派,我夫君以前也曾和他们出生入死,共同进退,算日子他也该出关,却为何迟迟不来,难道还要我再请一次。”
一阵脚步声传来,那开门的小厮来到林夫人跟前,往外面一指,林夫人激动的说:“来了吗?”一面往外走,一面对小连说:“你好生看着庄主,我即刻就来。”
紫函随着林夫人来到大厅,只见一个中年和尚正在厅上等着,那和尚长得方面大耳,颇有些老实憨厚的味道。林夫人忽然停住脚步,和尚的眼中也绽放出奇异的光彩,仿佛见到了人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夫人颤声说:“你……怎么会是你!”和尚捻着佛珠,缓缓说:“贫僧一苇,见过女施主。”林夫人平静下来,坐了下来,问:“你出家了?我只知道,村子被强盗抢劫,还放了一场大火,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和尚说:“那日我正好上山为小瑛采药,等我回来,就已经尸骨无存了。我心灰意冷,来到你自尽之地,想要跳下去,被家师所救,跟着就到了法宝寺,仍然潜心医药,不管红尘俗事。”紫函心想:难道这和尚就是林夫人当年所喜欢的人,难道这和尚喜欢的人死了,被一把火烧死了,现在林夫人又希望这和尚救她丈夫?世事真是奇妙,时光流转,光阴过后,缘分却依稀未断,如约而来。
林夫人忽然悲伤的说:“他死了。”和尚一怔,林夫人说:“你能救活死人,对不对?”和尚说:“带我去看。”
一行人到了洞里,和尚摸了摸林庄主的脉象,摇头叹说:“恐怕这次我一样会让你失望。”林夫人浑身一颤,和尚说:“西南的巫蛊之术,的确能让他体内五脏,肌肤面目,栩栩如生,但是若要复活,实在无法回天。”林夫人的声音惶恐而惊惧,似乎这才看到丈夫真的离开一般。
和尚缓缓说:“林夫人,你还有家,还有孩子,那才是你能拥有的全部,你必须放弃你的夫君,让他入土为安。”林夫人浑身一颤,冷冷的说:“你就是告诉我这个的?你毫不尽力,就说无力回天,为什么你一点机会都不愿给我?”
二十二回:此去蓬山无多路 回来行处有余情
和尚说:“如果有机会贫僧自然会给,可现在毫无机会,林夫人……”林夫人一挥手,说:“你走吧,我自然会处理,我找遍天下能人,我相信我一定能救活他。”和尚固执的说:“夫人就算找到神仙也没有办法,贫僧劝夫人回头是岸,夫人,贫僧无力回天,这就告辞了。”说完便往洞外而去。
小连急忙来到夫人身边,扶着夫人,轻声说:“夫人,有句话小连不知当讲不当讲,庄主已经仙去,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了。小连会追随夫人,但是小连不想看到夫人……”林夫人抬起手,无力的说:“别说了,你以为我疯了吗?我没疯!”她来到床前,含泪说:“可我就是无法控制,我就是想奇迹出现,他在某个时刻哪怕就是弹指瞬间,睁开他的眼睛,看一看我,感觉我的悲伤,我的想念,我的眷顾,我的无奈,我的寂寞,我的痛彻心扉,可就是这一瞬之间的奢念我都无法得到满足,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小连含泪说:“夫人,不甘心也要甘心啊。请夫人回心转意,让庄主入土为安。”紫函点头说:“夫人,你对紫函恩重如山,紫函恨不得代庄主而亡,可是事已至此,似乎人力已无法挽回,紫函见公子郁郁寡欢,小姐似无察觉,倘若夫人执意如此,只怕后果只会不堪设想。”
林夫人缓缓往洞外而去,一束冬日的阳光射来,她却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感到泪水似乎就要涌出来。
和尚并没有走,他站在假山旁边,合十说:“施主,人生无常,何必固执?”林夫人昂头倔强的说:“一苇大师,你绝望了十几年,当然领略了人生无常,我想我现在的心情,和你当日遁入空门应该是一样的。”一苇合十说:“善哉善哉,施主是有家室的人,怎么会绝望呢?”林夫人问:“你是真的得道高僧吗?你忘记了一切?”一苇说:“没有,其实我什么都记得,只不过,贫僧看事情的心情,不如施主认真。”
林夫人认真的说:“好,你忘不了的事情,我就偏要忘记!”
紫函看着林夫人,心里不觉感到难过。小连来到林夫人身边,林夫人一字一顿的说:“晚上我就会了却这一切,你去找公子,让他带着小姐回来,这里才是他的家。”紫函心想原来林如风是带着林清源躲避母亲,难道林清源根本就不知晓,清源看起来像是孩子,她不知晓,也是理所当然。
林夫人于夜间亲自处理了林庄主的身后事,郁郁而坐,紫函感觉似乎天气也不再阴沉,小连的脸上似乎有了些许的光泽,林家的仆人也陆续的被叫了回来,紫函每日于庭院散步,心头不觉眷念难舍。
小连前往侍奉林夫人,前来侍奉紫函的是一个叫着小叶的丫头。紫函以前在家,母亲虽然有些财物,却从不敢外露,因此事必躬亲,从未使唤过人,这小叶偏偏又什么事情都抢着干,紫函面子上过不去,便说我不是什么小姐的命,你不用这么操劳。小叶笑说:“我这根本就不累,以前在家里,我天天都帮着我妈浆洗衣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到了这里,我不但有新衣服穿,还能有钱拿,我妈都不用干活了。”
紫函一怔,问:“你家里也是母女相依为命?”小叶点头问:“你也是?”紫函有些伤感,叹说:“是,只不过我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我娘很疼我。”小叶说:“那,姑娘应该高兴才是啊。”紫函摇头含泪说:“可是她走了,她才走半年多,我却好像经过了千千万万年一样。”
小叶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娘病的时候,我都很伤心。那,你爹呢?也是病死的吗?”紫函浑身一颤,忽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想我怎么会忘记了我的事情呢?可是小四在哪里?小四,你可不能出卖我,你可不能拿着枕头去找我爹!
小叶说:“我不想让你伤心的,还是说点高兴的事情吧,我最困难的时候,被少爷救了,少爷真是好人,要是谁能嫁给这样的好人,那真是太好了。”紫函回头看着小叶期盼神迷的眼神,问:“你们每个人都这样想吗?”
小叶说:“也就是想想,这个院子里,只有小连才有这样的资格。小连是夫人的贴身丫头,从小就和少爷一起长大,夫人很喜欢小连,我就只要能看看少爷,每天都看一眼,那就好了。”紫函心想:林公子的确是人中之龙,不可多得,倘若有有命能与他厮守,那杳无音迹的寻父之旅,又有何意义?可是小连毕竟和他青梅竹马,我连小叶都不如,她可以每日仰慕,我却必须得离开,找到小四,我就必须离开。
小叶见她痴痴想着,也没怎么管,便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忽然听到一个丫头大声叫着:“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小叶急忙扔下扫帚,往院外奔去。紫函跟着出去时,只见林如风被十几个丫头围着,问寒问暖,小连远远的站在紫函对面,看着林如风。
林清源蹦蹦跳跳的来到紫函面前,拉着紫函的手说:“你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你的朋友更担心,找你都找不到人了。不过你放心,江大哥好厉害,他一定能找到你朋友的。”紫函点头,心想:江大哥和我素昧平生,却将我的事情,当成他自己的事情一样,真是让人感动。
她再抬头看林如风时,林如风早已在一群丫头的簇拥下来到林夫人身边,林夫人端详着林如风,点头微笑说:“好,回来就好。小连给你们准备了沐浴更衣的东西,你快带着你妹妹去洗洗,这一路风尘,可累着了。”林如风点点头,说:“娘放心,孩儿一切都好。”
林清源对紫函笑说:“我要去洗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觉,等过完年,我还要出去玩!”说着欢笑而去。紫函扭头看着大厅,只有小连、夫人和她三人站着。夫人笑了一笑,说:“还是人多点好,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有点高兴了。”小连微笑着,扶着夫人,说:“夫人觉得高兴,小连心里就好受了。送菜的马上就会过来了,我要去准备宴席,夫人很久未能开怀,今日不妨吃点好的。”
林夫人说:“也好,不过始终还要守孝,别太铺张了。”小连说:“夫人放心,只是一桌公子和小姐喜欢吃的菜。”林夫人说:“去吧,我想好好的静一静。”紫函见二人离去,心里一时空空,独自来到院里,小叶正呆呆的看着窗户。紫函问:“你在看什么?”小叶猛然回过神来,说:“我在想,都怪你,你打乱我了,我刚刚正好想到少爷从里面出来对我笑呢。你说,人怎么能这么,这么英俊潇洒呢?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了。”
紫函一笑,淡然坐在屋内,说:“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小叶,你也别想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做梦对自己不好。”小叶摇头说:“听不懂,不过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准备一辈子在飞刀府!”说完痴痴一笑。
紫函摇头叹息,心想小四不知何时回来。
夜深人静,风冷如画。紫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传来,想起自己很久不曾弹琴,心中未免有些技痒,循声而出,只见小叶于寒风中痴坐而听,忘乎所以。紫函笑说:“小叶,在屋里也能听琴啊。”小叶根本没听到紫函说话,紫函沿着小道,顺着琴声,渐渐到了一个小亭子,只觉暖香微熏,风烟如画,林如风端坐亭中,风吹衣袂,轻飘如云,浑然不似寒冬凛冽之时。
林如风一曲弹毕,起身笑说:“姑娘,你想弹琴吗?”紫函看着白玉般的琴,点了点头。林如风起身让座,紫函缓缓而坐,轻弹琴弦,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信手而弹,一曲《相见欢》,如流水温柔,脉脉而去。林如风听毕,点头说:“姑娘能忘却心事,可喜可贺。”
紫函抬头看着在亭中踱步的林如风,笑说:“林公子,像你这样的人,是不是从来就不会有烦恼?”林如风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烦恼就像人的习惯,只有随着人的消失才能消失。”紫函起身来,笑着说:“林公子的烦恼,是不是因为倾慕你的女子太多,无从适从?”
林如风一怔,说:“这倒不是我之所愁,我所愁者,恰恰是人海茫茫,却没有我倾慕的女子。”紫函有些好奇的说:“林公子说笑了,天下女子何其多,怎么可能没有呢,可能是缘分未至。”心中不免有些郁郁,又问:“林公子难道心里有所眷顾?”林如风转身说:“不怕姑娘见笑,我所欣赏的女子,不一定要美貌如花,聪明贤惠,她一定要爱憎分明,敢作敢当,能让我一见倾心。”
紫函心里不免失落,林如风说:“我所见的女子,她们唯唯诺诺,毫无主见,就算心头有话,也不愿说,我不喜欢猜测,我这个人比较直爽,哪怕是最差的结果,我也愿意知道真相,哪怕真相需要我付出沉重的代价。”紫函感觉林如风似乎字字在说自己,心头不免一阵难过,想女人本来就不能字字句句都说出来,那还是什么女人,这林公子看来是故意绝我想念,算了,我也不能奢望,我一无所有,就算和小叶都无从比起,他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岂能造次,作非分之想。
当下神情黯然,幽幽而说:“是啊,倘若果真如此,公子未免烦恼郁结,紫函所行千里,也未见有此种真性情之女子。”林如风笑说:“我也就是说说完完而已,我觉得我还是那种很传统的人,为人之子,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作主,如今自然是母亲操办,可我就是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或许这样的人,世间根本没有。”
紫函淡然一笑,心想这话更让我不再奢求,小连是令堂所选之人,你自然已经心照不宣。当下笑说:“不过紫函还是希望公子能得偿所愿,公子所得匪少,还是要知足长乐,我尝过忧愁和感伤的滋味,它强悍的伴随着这个人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念头,并蔓延滋生,最终赶走你所有的快乐,从此,你变得忧郁、孤独、寂寞、多愁善感,就像是没有见到阳光的树苗,不断的腐烂,烂得彻底,哪怕一点都不想。”
林如风点头说:“多谢姑娘提醒。”紫函心里悲悲的,她看着风缓缓吹来,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似乎一下子,从温暖如春来到雪域冰窟,她淡然说:“我是深陷痛苦的人,所以我明白它对人无孔不入的伤害和摧残。我太了解了,所以我希望公子,能够远离它,能够珍惜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因为它弥足珍贵。”
林如风淡然而立,紫函仰视他伟岸的身形,明白自己纵然倾慕,却始终必须离开,纵然自己不愿意离开。她感到泪水似乎就要流出,每一滴都是悲悲的若有若无,她看着天色,说:“不早了,打扰公子,紫函告辞。”林如风还未说话,紫函已然黯然离去。
还未回到院子里,就听到林清源的声音高兴的说:“找到了找到了,紫函姐姐,小四找到了,江大哥送小四回来了!”紫函心里一颤,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欣喜。她被清源拉着往厅上而去,不错,是小四,他风尘仆仆一脸狼狈饱经风霜的脸依然是那么的憨厚,那么的令人不屑一顾。
小四看到紫函的时候是彻底的惊喜,他几乎是冲了过来,停在紫函面前,惊喜的叫着“小姐”。紫函看到包袱,她对小四是彻底的放心了,他一直在找自己。
林清源四下打量着,问:“江大哥呢?江大哥去了哪里?”小连说:“你说送小四来的人吗?早就走了。”林清源来到门口,只有清风白云,人影了无踪迹。
清源转身,看到紫函和小四正往外走,清源问:“你们去哪里?”紫函笑说:“刚才已和夫人说过了,这么多天一直叨扰贵府,无以为报,紫函找到了朋友,赶着去京城,就不在府上停留了。”清源说:“可是,快过年了,不如过完年再走吧。”
紫函淡然说:“自离家至此,已然近年,我想早点赶路。”清源一笑,说:“是吗,也好。”林夫人已然出来,说:“紫函,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庄内已为你备好马车,既然姑娘执意要走,早日到京城,也可以了姑娘心愿。这是一百两银票,带在身上,或许会有用得着的时候,此去京城人事复杂,没什么事情,姑娘别随便下车,一直走官道便可,当可无碍。”紫函接过银票,轻声说:“紫函无以为报,请夫人再受我一拜。”林夫人急忙扶住,说:“要不是江南山庄最近事情也多,我倒可以派人送你一程,快过年了,姑娘却不得不江湖奔波,实在让人心疼,但愿姑娘终能守得云开。”
紫函上了马车,车香暖暖,小四驾着车,高兴的说:“小姐,我从来没有驾过这么漂亮的车,这车得值不少银子。”紫函掀开车帘,看着渐渐消失于眼中的江南山庄,心里暗想:我此去京城能一路平安吗?林家对我恩重如山,我真能报答吗?如果真的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我真的能成为公主,我还能再来林家吗?——那些遥远的事情,和我毕竟是相隔太远了,我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或许,这次前往京城,本来就只有一个目的,离开江南山庄。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大雪还在纷飞,车内本来暖暖的气息也渐渐寒冷起来,幸而车上备了狐裘之类的大衣,紫函拿出来,和小四都穿上之后,方才觉得暖和点。
一连行了几日,紫函问:“小四,我们大概走了多远?”小四说:“我也不清楚,等到了客栈,我问问掌柜的,看他们知道不。”
这日来到城里,只觉花灯耀眼,歌舞升平,喜气洋洋,小四下车去一问之下,掌柜的说他们走岔了道,小四被掌柜的乱七八糟的说了一通,有些糊涂的来到车上。紫函问:“怎么说?”小四说:“好像,好像走错了,……”紫函一惊,问:“什么?难道咱们不是前往寿州,再去开封府?”小四有些不确定的说:“可是,可是那掌柜的说,我们好像走错了,这是去扬州的方向。”
紫函一惊,说:“什么?我们居然走错了方向,不行,小四你得问明白了,我们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赶路,走了十多天,就快除夕了,我们反而走错了方向。”小四应了一声,又下去仔细问了掌柜,回来说:“掌柜的也不清楚,说是这里离扬州很近。”紫函说:“我又不能随便下车,这里这么多人。”她心里觉得小四又笨又没用,不免犯愁,小四忐忑的问:“那现在怎么办?”紫函说:“天色已晚,今日我就在城内暂歇,你到客栈中问一下有没有两间挨着的房子,我今日不在车里休息了。”
小四下去订了两个房间,此时已近年关,吃饭的人多,住房的人少,安顿好车马之后,小四将饭菜送到紫函房间,问:“小姐怎么这么小心?以前不是这样的啊。”紫函说:“以前我不知道江湖险恶,现在知道了,自然要注意些,再说,你又不会武功,怎么保护我。我现在但求能平安到达京城,那就好了。”小四想说什么,却始终只能无语,看着紫函吃饭。
紫函食毕,说:“一会你到楼下打听一下,看有没有来往的行客,知道去京城的路如何走的。”小四下楼而去,紫函独自在窗前端坐,看着外面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她自己却一脸茫然,北上的路何其艰辛,不知何时才能走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去了那里,难道就能见到皇帝吗?
忽然间看到对面屋顶几个人影穿梭,出现在紫函眼前,紫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经从天而降来到紫函身前,迅速关了窗户,一柄冷冰冰的长剑架在紫函脖子上,冷冷的一个妇人的声音说:“说我已经出去了!”
说着已经拉着紫函飞身跃上床,同时用劲气打开了门。
紫函感到那人冰冷的剑锋在脖子上闪烁其光,只听得风声扑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师兄,那贱人好像下楼了。”紫函感到有几个人追了下楼,那妇人这才坐了起来,说:“算你识相。”紫函是因为于沉思中受到惊吓所以才没有说话,她没有起来,看着那黄衣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勾魂岛主南宫雪月。
南宫雪月也奇怪的看着紫函,一面下床,一面说:“咱们可真有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怎么,你现在还在这里?你不是要去京城吗?”
小四在外面敲门,兴冲冲的说:“小姐,我问到了,我知道路了。”南宫雪月说:“原来是不认识路,去京城的路好走,我怕你们到了京城以后的路却不好走。”她打开窗户,飞身离去。
二十三回:江南风雪生死斗 青楼烟歌仙子琴
紫函这才起来,开了门,小四激动的说:“我知道怎么走了。”紫函淡然说:“好了,你知道就行,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起早赶路。”
紫函来到窗户前,感受着南宫雪月离去时自由自在的风,她希望自己能如同南宫雪月一样,来去自如,哪怕就是遇到凶险,也能用自己的能力离开。
忽然间南宫雪月飘然而回,落到紫函身边,径直往床上而去,拿了一叠银票出来,说:“这个弄丢了,今晚岂不白忙活了。”紫函问:“你是在偷东西?”南宫雪月说:“不错,是在偷东西,现在这些有钱人真厉害,居然还和剑谷攀上交情,那剑谷少掌门罗彬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功夫厉害,还会心眼,我真不懂这些所谓正派侠士,怎么那么会毒药暗器。”紫函问:“你是不是还要带着我驱毒?”
南宫雪月一笑,说:“不用了,躲过这次,看我不让剑谷弟子知道厉害。早点休息吧,我要再来的话,会到另外一个屋子。”南宫雪月对着紫函一笑,笑得紫函莫名其妙,然后紫函看着南宫雪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南宫雪月来到城外,感觉体内毒气发作得更厉害,当下找寻山洞,安心调息,直到次日,才觉得体内好受一点,她刚想出去找点吃的,忽然听到罗彬的声音传来,“师兄,这里好像有脚印,那贱人一定在里面。”南宫雪月一时怒极,飞奔而出,长叉在空中一晃,喝道:“罗彬,你别逼人太甚,老娘如今体内剧毒已散,你是自寻死路!”
罗彬朗声说:“大言不惭,我反而看到你筋疲力尽,想死我自会成全!”但见剑光闪动,如凌厉飞跃之彩虹,光芒万丈,磅礴袭来。
南宫雪月虽然功力恢复,却到底筋疲力尽,身心疲惫加之又无进食,尽管强打精神支撑几招,却始终在罗彬“彩虹劲”强悍的攻势下只有招架之功。她心里暗想:这罗彬不过是剑谷少掌门,旁边的秦玄、孙鼎、李艺杉个个剑法高超,倘若围攻,我定然不敌,妈的,这次中原之行怎么如此狼狈,看来三十六计,必须得走了,那李百万怎么和剑谷关系这么好,妈的,怪不得能家财万贯,他估计从来就没丢过钱!
当下手中一抛,数枚“失魂钉”电射而出,她飞身后退,朗声说:“罗公子,老娘要回勾魂岛了,有本事就跟老娘一起走!”罗彬傲然说:“贱人,我不杀你誓不为人!”说话间已然风驰电掣,和秦玄等人飞奔直追。
南宫雪月见罗彬等人穷追不舍,心里寻思如此下去自己必将疲惫不堪,难不成真要在这几个年轻后生手上断送英名,真是流年不利,好,一群兔崽子,非逼着老娘出绝招来个鱼死网破!她想到了用自己苦练多年的“雷霆引”,动天地之气,十丈范围内无人可抵挡,寻常武功,都讲究伤敌护己,而这套功法,却只是在乎伤人,甚至连自己,都被咆哮的风雷震伤,无异于引火自焚,同归于尽。
她愤而转身,没想到这夺命绝招居然会用在剑谷几个后生青年身上。她大喝一声,一时雷霆震动,风云滚滚,烟雾弥漫,如天地化为浑沌,霹雳列缺,势难言喻。
南宫雪月感到全身一麻,往地上跌去,等她醒来的时候,一弯冷月,残照如雪,她酿酿跄跄的起身,只见罗彬等人依然还在地上躺着,她冷冷一笑,正要上前,秦玄已经慢慢支撑着爬了起来,南宫雪月拼尽最后一分力气,阎王刺一点,封了秦玄的穴道。
秦玄怒说:“贱人,就算你杀了我们,我剑谷弟子数以百计,一定会削平勾魂岛!”南宫雪月冷笑一声,厉声说:“我杀你们几个年轻小子,简直辱没我的身份,小子,功夫没学到家就别学人维护武林正义强出头,老娘今日暂且饶你们不死,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好运气!”她尽力撑起来,大步离去,心想倘若罗彬等人提前醒来,大家以力气相拼,她一个女流之辈,断然斗不过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
所幸罗彬等人一直未曾追上来,南宫雪月赶快到了城里,饱饱的吃了一顿,体内五脏六腑如同火烧一般,她害怕剑谷的人寻来,当下买了一辆马车,径直往金陵而去。
山色如银,冷风扑来,南宫雪月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逃难的日子,刀光剑影,风雨如晦,她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四处躲闪,高手追杀,全超出她的想象,她闭上双眼,任何时候都能感受到那可怕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恐惧的鲜血,沾满她全身,九死一生不堪回首的经历,如同亘古的恶梦,如影随形,如约而至。
忽然间几匹快马狂奔而来,将马车紧紧围在当中,南宫雪月轻轻掀开帘子,只听罗彬朗声说:“贱人,我看你能跑到天边去!”南宫雪月浑身一颤,心想这几个人怎么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她稳定心神,暗想自己不知经过多少艰难险阻,便是死了,也不要在这几个后生小辈面前示弱,因而说:“你们侥幸未死,好,姑奶奶成全你们!”
罗彬朗声说:“南宫雪月,你那‘雷霆引’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我们是用了剑谷密制的‘五脏和合丹’,方才恢复功力,你一个人仓惶逃命,看你的气色,根本就没有复原。”南宫雪月心头一凉,冷笑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罗彬,本岛主栽在你手上,也算是认了。别难为这驾车的,让他走,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李艺杉说:“只要你把李家的银票交出来,我们不要你的命。”南宫雪月说:“李家的银票你们着急什么?这么拼命几天几夜不停的追。”李艺杉说:“废话,家父的银子丢了,我几位师兄弟能不拼命追吗?算你倒霉,正好我们三年学成归来,在家中聚会,第一个对手就是你勾魂岛主。”南宫雪月说:“是我自己没弄清楚,银票还你们。”李艺杉伸手接住银票,几个人勒马回行。南宫雪月合上窗帘,说:“继续去金陵。”一面心里想:手上银票都没了,到了金陵,得找个大户人家了,不过别碰到江南山庄保护的豪门大户,中原武林果然人才济济为何我来之前就听说正派武林人单势微呢?芷寒的性格暴躁,手也毒辣,别得罪了几个大派,那可不好,为何一路追踪,根本找不到她的踪迹呢?
车行数日,便到秦淮,但觉笙歌莺语,画船如流,暖气薰人。眼见便是除夕,繁华如梦,随着夜色缠绵不绝。南宫雪月斜依高楼,随便到了几个小官员家里捞了些银子,这才觉得金陵繁华,普通官员家里随便一捞,银子珠宝一大把。
忽然对面坐了一个中年男子,南宫雪月冷冷的说:“大哥,你来干什么?没看到我在这桌子上坐着吗?”中年男子是个胖胖的黄衣人,看起来富贵臃肿,笑容可掬,柔声说:“姑娘,我就是看到你这么漂亮,都没人捧场,我为你鸣不平啊,虽然你老了一点……”南宫雪月面色一沉,手一下子掐着那中年人,厉声说:“老娘漂亮不漂亮不需你来说,找死!”一伸手便将他扔到场中。
场上十来个女子正在歌舞作乐,忽然掉下来一个人,都惊惶而逃,青楼的保镖们登时围了上来,有人大喊起来,“兰花仙子来了,兰花仙子来了!”南宫雪月心里纳闷:“明明是我动手,怎么都在说兰花仙子来了?难道我什么时候被人起了一个外号‘兰花仙子’?这倒奇怪了,我既和兰花没有关系,更说不上仙子啊。”但她懒得和这些人罗嗦,当下翻身落在一条船上,只听笙歌渺渺,里面的人浑然不觉一般,根本无人出来。
她轻轻掀开帘子,只见里面只有一个白衣女子在端坐弹琴,轻轻唱歌,根本就没有一个客人。南宫雪月奇怪的说:“怎么回事,根本无人欣赏,你还弹得这么专注?”那女子转过身来,冷冷的说:“难道你没有看到后面的人吗?”南宫雪月转过身,只见地上几具尸体,都是一招毙命,鲜血淋漓。南宫雪月心想:这女子够狠,我都没想过这么杀人。
当下说:“他们是来听琴的,还是来送死的?”女子淡然说:“是来听琴然后意图非礼的,本姑娘最讨厌这种人,所以略施小惩。”南宫雪月说:“略施小惩?姑娘要是大惩,这些人会怎么样呢?”
那女子起身来,缓缓踱步,说:“那就杀他全家,这些人仗着家里有钱,这些有钱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本姑娘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仗着手上有点小钱作威作福的人。”南宫雪月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江湖上名号为何?”女子淡然说:“江湖人称兰花仙子。”
南宫雪月一笑,说:“是吗?幸会幸会,怪不得刚才在候月楼上我只是扔了一个有钱人,就被人误认为兰花仙子。既然你要在这里杀人,却为何躲在船上,学那姜太公钓鱼。”兰花仙子笑说:“是啊,就我这么一弹琴,来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你说要是那些青楼里面的女子,来的岂不全都是些下三滥?钱真的是万恶之首,谁要是把持不住,我就要他的命。”
南宫雪月笑说:“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是颇有胆识,你被人欺负了吗?一定是谁惹着了你。”兰花仙子说:“是我的朋友被人欺负了,我找这人找了一年也没找到。”南宫雪月问:“什么人?”兰花仙子说:“黑夜山庄的庄主黑夜公子。”
南宫雪月说:“听说黑夜风流潇洒处处留情,就是庄内的十八姬妾,也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你的朋友被他欺负?”兰花仙子点头说:“不错,被她害得家破人亡。这可恶的男人,我听说他经常出入青楼酒肆,四处寻找,没有找到他人,反而看到很多卑鄙龌龊的事情,看一次我就气一次,恨不得把他们一把火烧光。”
南宫雪月大笑起来,兰花仙子问:“你笑什么?你不信?”南宫雪月说:“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你能烧光吗?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女人的命运,要么就是随波逐流和他们一样,要么就是任人宰割被他们欺负,女人,这就是女人,多少人不能改变的命运,你能改变吗?等你杀到手软的时候,你也不会发现你做了一件可以让你以后少做一点的事情,深藏在男人内心的欲望和他们本来就强悍于女人的本事,会让他们伤害女人,还觉得天经地义,兰花仙子,你豪气干云义无反顾雄心勃勃,只是因为你年轻,和你还自以为你拥有和男人抗衡的本事,但事实上,你不够,不论是情感上、社会上、前途上还是命运上,你都斗不过他们,与其这样白白的忙活,还不如就简简单单的对着清风明月得过且过,弹琴吟唱自娱自乐何等的畅快惬意!”
兰花仙子淡然说:“可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们终会老去,我不想碌碌无为的度过一生。闭上眼睛想到自己终将成为男人的猎物,想到自己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而只能按照别人设定的路去走,想到自己所看到那些受苦受难的女人,我就不能畅快惬意。过了除夕,又是一年了。”
南宫雪月问:“今天是除夕吗?天涯漂泊,我都忘了今夕何夕,多少年没有除夕的快乐了,二十年前,我还带着一个少女完美的梦想,期待自己嫁给心爱的男人,可是,就在除夕那天,一群官兵杀了进来,我的家给毁了,一切都完了。你尝试过伤心绝望仓促逃亡的滋味吗?我想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兰花仙子问:“你家里怎么和官兵结上了仇?我看你功夫高强,你本来不是武林中人?”南宫雪月苦笑一声,点头说:“现在是,小姑娘,你师承何派……”兰花仙子手上一动,一柄长剑抵在南宫雪月脖子上,只听兰花仙子冷冷的说:“谁派你来的?我知道那些富家子弟花钱请人来杀我,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你和他们一样,不会成功!”
南宫雪月手上轻轻一弹,荡开兰花仙子手上的剑,身形已然向一旁闪去,然而身形刚动,几枚兰花暗器已然飞射而出,南宫雪月飞快的接在手上,翩然退到门口,笑说:“好手法,江湖上好像没人用过兰花暗器!”
兰花仙子厉声问:“你到底是谁?”南宫雪月眉毛一扬,说:“别管我是谁,如果我是来杀你的,你几条小命都没了,不过干你这行的,也要警惕一下,不然小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对了,我不但不是来杀你的,而且还有可能帮你,比如在毁尸灭迹上你一定不擅长,对不对,我来教你用药水,把这些尸体化得天衣无缝,要说这化解尸身的药水,最厉害的还是北十三邪的五鬼,他们那药水只要轻轻一洒,片刻就会化为无形,只不过会留下浓烈的味道,我这里有一种勾魂岛密制奇药,可以将他们化为白骨,那就没人知道死的是谁了。”
兰花仙子冷冷的说:“原来是同道中人,不过我可不喜欢麻烦,杀了便是杀了,如果要做到毁尸灭迹,那还怎么杀鸡儆猴?”
二十四回:兰花飘洒鬼魂哭 阴诡杀人君知无
南宫雪月说:“好,有性格,我喜欢。兰花仙子,今日是除夕,咱们就让这些除夕之夜都在外面寻欢作乐的人活得风流,死得痛快,咱们就比一比,看谁杀的人多。”兰花仙子傲然说:“好!”
两人身形一翻,已经来到楼顶,南宫雪月身形一旋,来到回廊上,然而此时但见漫天兰花花瓣飞舞,一时鬼哭狼嚎,杀气腾腾。南宫雪月眉毛一竖,手上勾魂钉脱手而出,狠狠的说:“杀就杀,我还怕了你不成!”兰花仙子冷笑说:“你好好看看,我杀的可都是男人,你连女人都杀,那也太过分了!”
南宫雪月停了下来,只见被兰花暗器所伤的全是男子,而且一招毙命,皆是伤在眉心。南宫雪月冷冷的说:“好手法,手劲这么大,眉心这种地方都能死人,好,我就到别处去!”当下一探手抓出一把勾魂钉,风一样的向对面的履香楼而去。
风横月洒,亡魂暗消。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最后停留在秦淮渡头,但见白衣胜雪,黄衣若画,翩然而舞,如仙人临凡。
船上笙歌频传,媚笑随风,根本不知道岸上有两个刚杀了数百人的人。
南宫雪月说:“我杀了三百六十一个人,还不算开始杀的女人,你呢?”兰花仙子傲然说:“比你多了三百个。”南宫雪月看着兰花仙子,吃惊的说:“你这丫头功夫不怎么高杀人可是很快的,你练这暗器功夫就为了杀人?哎,我可真是服了你,听说金陵有盐水鸭,名传天下,咱们找个酒楼,好好的吃一顿,纪念我这个抱负的除夕,一解我当年的痛苦。”
兰花仙子说:“我就是把别人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来杀人,欣赏美食对我来说就是浪费时间,前辈,后会有期!”南宫雪月未及说话,兰花仙子已然化作一道优美的弧线,渐行渐远。
南宫雪月怅然一笑,独自来到酒楼,要了些当地小菜,对酒添杯,惆怅倍生。就算是再繁华的城市,也有寂寞冷清的角落,南宫雪月独自来到山顶,看着繁华的城市,忽然有种落寞的悲凉,这十多年生不如死亡命孤岛的生活,使她不敢回忆往事,如今在这天地广阔的高山之上,俯瞰城市,灯火依稀勾起尘封往事,如梦一般轻盈而强悍,她闭上双眼,感觉年华流逝时,内心深处狂野而封闭的呐喊。
缓缓走下山,一抹朝阳射来,新的一年开始了,南宫雪月感觉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着初生的朝阳,当年画楼窗户里带着向往和憧憬毫无忧愁的远视,像是飞翔的羽翼,终于获得在风雨中自由行走的沧桑,岁月无痕,留下的,只是伤心的回忆。
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来到酒楼里,这一天反而人特别的少,少到只有她一个人自斟自饮,人们开始了走家串户,南宫雪月不由想到了和芷寒在一起的日子,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南宫雪月才能感觉到久违的快乐,可是芷寒忽然不辞而别,她要闯出自己的天地,南宫雪月天南地北的走了很久,却始终无法找到芷寒,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消息,而现在,芷寒音信了无,消息越来越渺茫,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
正吃着酒菜,只见街上一群捕快在贴着告示,南宫雪月觉得奇怪,问小二这是怎么回事。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客官你不知道啊,昨晚除夕之夜,有两个女魔头飞檐走壁,一下子杀了近千人,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秦淮河边上所有的青楼妓院全部都关门大吉不敢开张了。不过客官你别担心,她们只杀男人,不杀女人。”
南宫雪月问:“看这样子,你好像也不担心。”小二笑说:“当然,平常看那些当官的人五人六像模像样的,没想到骨子里坏成那样,这俗话说得好,一千个农民才能养起一个财主老爷,那些当官的不知道收刮了好多民脂民膏!”南宫雪月仿佛自言自语一样的说:“这么说,老百姓倒也没什么怨言了……”又对那小二说:“你说这些捕快能抓到女魔头吗?”
小二一笑,抖了抖抹布,说:“谁管呢!不过啊,都说那杀人的女魔头其实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对,人们称她兰花仙子呢!”南宫雪月一笑,摇摇头,心想自己杀了那么多年人,一向都是人人听了发指,恨之入骨,从来没有杀人之后还有人称叹的。
正想着,几个捕快冲了进来,指着南宫雪月说:“看看,有点像。”南宫雪月冷冷的站了起来,看着捕快明晃晃的刀,冷声说:“滚开!”其中一个捕快大声说:“就是她,女魔头,快杀!”刀一下子冲了过来,南宫雪月已然身形一晃,劲风扫动,将几个人打到地上,人遥遥而去,口中说:“告诉你们知府大人,让他小心点,本姑奶奶近日便要造访,倘若发现他侵占民脂民膏,立刻让他人头落地。”
几个捕快起身来,南宫雪月早已离去,那小二瞠目结舌的看着,口中惊呼“神仙,神仙!”
南宫雪月等到夜深之时,便潜入知府府中,却发现知府府上并无什么值钱物件,心想你倒老奸巨滑,藏得快,不过我过几日再来,我就不信什么都找不到。当下在城中随意晃了数日,再次来到知府府上,遍寻无获,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杜知府,你不听宋皇后的话,宋皇后要我取你狗命,如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只听杜知府朗声说:“自古以来女人干政便是祸害,更何况宋皇后是太祖皇后,当今皇帝的李皇后都未曾干政,宋皇后包藏祸心意图祸乱天下,杜某岂能同流!”南宫雪月来到窗前,轻轻捅开一个小洞,只见一个绿衣女子长剑指着一个中年官员。那绿衣女子冷冷的说:“本来不用我动手,念你职位显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才前来,你不愿上天堂,我就送你下地狱。”
南宫雪月还没反应过来,那绿衣女子轻轻一剑滑过中年官员的脖子,中年官员缓缓倒了下去,南宫雪月心想这女子出手真快,这么个武功高手居然前来刺杀一个毫无功夫的官员,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她正要离开,然而门已经开了,绿衣女子一柄冷冰冰的长剑指着她,冷冷的说:“你是何人?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定不饶你!”南宫雪月说:“你们朝廷的事,自然与我无关,姑娘,我不想坏你好事,你也别咄咄逼人不留后路!告辞!”说完闪身后退,然而那绿衣女子已然飞身袭来,长剑闪动,如风雷滚滚,势难抵挡。
南宫雪月冷笑一声,说:“原来是太极洞门人,好一招‘风雷舞’。”当下手上一动,三叉阎王刺已经舞动生风,顷刻间两人斗在一处,满天里劲气逼人,一时间人影匆匆,知府府上的侍卫家丁们纷纷而来,却几乎尽皆丧命。
南宫雪月只觉这绿衣女子招式急如霹雳,来去如电,密密绵绵,滴水不漏,心知倘若缠斗下去,自己定然不敌,正寻思如何脱身,只见那绿衣女子翩然而行,等南宫雪月落下地来,她已不见踪影。
南宫雪月心中正奇怪,忽然间听得耳后风声,扭头一看,几柄明晃晃的剑已然对准她,执剑的正是秦玄、罗彬等人。罗彬厉声说:“接到知府大人的书信,我们即刻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你这贱人,到底要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才罢手!”
南宫雪月看着满地的尸体,说:“知府大人不是我杀的。”罗彬冲到书房,扭头恨恨的说:“知府大人死了,师兄,杀了这贱人。”南宫雪月冷冷的说:“凭你们几个,倒也杀不了我。罗彬,我劝你还是尽快找到真凶,凶手是太极洞门人。”
秦玄长剑已经刺来,剑谷的“狂风斩”剑式是“攻字十八路”中最厉害的招式,南宫雪月但觉惊风扑面,声威逼人,正挥手御敌,但觉耳后风声扑扑,罗彬已挥剑刺来。
南宫雪月此时功力已然恢复,虽和那绿衣女子有过争斗,却到底身经百战,应对自如,这四人围攻之势,片刻便被南宫雪月化解,她闪身往楼顶跃去,阎王刺一横,厉声说:“杀人的是太极洞的人,不关我的事,罗彬,我不过是来抢劫钱物,怎么可能杀人!”
罗彬怒说:“除夕之夜的命案就是你这魔头所犯,我当日就不该放过你这为害江湖的妖怪,受死吧!”南宫雪月手上勾魂钉打出,如漫天星雨,银光闪烁,罗彬等人急忙往旁边避开,南宫雪月阎王刺在罗彬身上轻轻滑过,滑过罗彬的脖子,罗彬感到寒光一闪,呆呆的看着南宫雪月,只听她冷声说:“饶你一次,权当奉还!”话毕冷冷一笑,翩然舞去。
秦玄喝道:“妖女休走!”带着李艺杉等人飞奔而去,罗彬过了良久,方才大声喊“等等我!”然后紧追而去。
南宫雪月心里恨恨的想:这几个人真是难缠,如果不看在他们是剑谷弟子,索性杀了一了白了。她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屋顶上,看着飞驰而来的四个年轻人,心里想:怎么我对这几个年轻人,反而不想动手了呢?
她目露凶光,阎王刺在空中搅出一道黑色光圈,那几人在空中一顿,剑光霍霍,已然破空而出,步步进逼。南宫雪月身形如旋风舞动,勾魂钉破空咆哮,飞扬凌厉。夜空里劲气逼人,十里可闻。
忽然间一阵箫声响起,孙鼎惨叫一声,往地上落去。罗彬等人急忙飞落地上,南宫雪月立于屋顶,冷声说:“什么人,出来!”罗彬伸手探孙鼎鼻息,起身怒说:“死了。”李艺杉看着四周,问:“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秦玄说:“这是琴谷伤人的手法,‘风雷七煞’,一会,他就会七窍流血。”罗彬抬头问:“你们邪派一家,没想到你还叫了高手。”
南宫雪月傲然说:“我勾魂岛向来独来独往,绝不拉帮结派。方才全仗你们咎由自取,你们武功高强,倘若对方不是乘你们不备,根本无从下手!”罗彬怒说:“对方为何不杀你,可见你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根本就是乘其不备暗下阴招卑劣无耻!”
南宫雪月淡然一笑,对着罗彬说:“那姑奶奶劝你早点离开,岂不万事大吉,若要苦苦纠缠,到时性命不保,可别怨天尤人!”罗彬飞身迎上,长剑指着南宫雪月,狠狠的说:“我取你狗命!”南宫雪月身形后退,飘然掠过丈余远,大声说:“好,我最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看这江宁府大大小小的官差捕快也不过如此,是要你们忧国忧民了!”
她一面飞一般逃离,心里一面想:难道太极洞和琴谷居然联合勾结,为朝廷效命?太极洞向来自命清高,和武林各派不群,怎么可能和琴谷之人联合。
她轻功甚好,转眼便消失于夜色之中。
她找了一个小客栈暂作休息,感觉舒服了很多,次日醒来便整理了一下随身携带的银子票据等,准备再打听点芷寒的消息。
然而她刚坐在大堂上,便见到罗彬几人进了门,罗彬两眼放光,长剑脱鞘,喝道:“贱人,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南宫雪月说:“你同门兄弟死了,不赶回去奔丧,找我何用?”罗彬怒说:“找你报仇,我取你狗命!”
罗彬身形扑来,用的是剑谷猛烈的“攻字十八路”中最为迅捷的“霹雳式”,剑如霹雳,在空中划出道道闪电,狰狞的撕裂长空,泛出犀利的白光。南宫雪月嘲讽的说:“不错,刚烈有度,是个世家子弟。”一面轻动阎王刺,徐徐而舞,黄光四射,顷刻间客栈里流光溢彩,如烟火绽放。
李艺杉和秦玄二人也一左一右,合而攻之,剑在空中凝结成气劲,嗤嗤作声,虎虎生威,只震得杯盘狼藉,天翻地覆。
剑光交织阎王刺,风雷惊变狂风催。猛然冷气凌空来,人影翻飞摇摇坠。
南宫雪月等人都不觉一怔,只见李艺杉跌落地上,满身冰霜,一动不动,似乎已然气绝!罗彬震惊的蹲了下来,颤抖着手去触摸李艺杉的鼻尖,手上一颤,抬头说:“死了!”秦玄四下一看,说:“难道是冰岛的人?”
南宫雪月冷冷的说:“说了此事重大,你们若再缠斗,只怕总会作茧自缚!”罗彬愤怒的吼道:“为什么你没事?”南宫雪月不屑的说:“我说过,你们若不是一心一意要和我为难,根本就不会中招,是你们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秦玄一字一顿的说:“南宫雪月!我剑谷与你誓不两立!”南宫雪月说:“剑谷向来也不大管武林纠纷,你们几个年轻后生,平白和我勾魂岛争斗,只怕回去后被你们谷主训斥,让你们面壁思过!”话毕身影往后一闪,说:“再追上来,恐怕你们两个都没命了。”
罗彬看着秦玄,秦玄说:“先雇一辆车送尸体去剑谷,师弟你先回去向师傅禀明情况,我要去找南宫雪月这个贱人!”罗彬起身说:“我当然要和师兄一道前去找这个贱人报仇。”秦玄有些纳闷的说:“两位师弟死得蹊跷,师弟,你要回去向师傅禀明一切,说不定这些邪派已经有所准备,天下武林必将大乱,倘若你不回去,恐怕会误了大事。”
二十五回:别有凶险暗中生 此情似假还似真
罗彬义愤填膺的说:“不,我一定要手刃这个贱人。”说着已经提剑向南宫雪月的方向追去,秦玄想叫住罗彬,却苦于要处理李艺杉的尸体,当下强忍悲痛,到街上雇了马车,将李艺杉放于车上,对驾车的说明一切,这才想着追寻罗彬。
南宫雪月才奔出十来里路,就见着罗彬风一样的追来,长剑荡风,状似疯狂,直逼而来。南宫雪月急忙展开阎王刺与他厮斗,风声扑扑,南宫雪月感到罗彬如同拼命一样的厮打,简直就是一头凶猛的野狼。
然而忽然间一道劲气直冲而来,向着罗彬背心击去。南宫雪月惊呼“小心!”当下身形一翻,风一样绕到罗彬身后,击开劲气。罗彬惊回身形,然而又一道劲气当空击来,胸前一阵劲风拂来,当下觉得胸口一闷,往地上跌落而去。
南宫雪月猛然回头,只见树影摇摇,似乎有人刚刚而过。她翻身落到地上,只见罗彬面如金纸,气息似有似无,南宫雪月伸手轻轻一探,只觉气息了无,缩回手来,四下看着,心想刚才暗中出手的,难道正是一路上不断杀死剑谷弟子的那帮人?他们明明是不同帮派,怎么会苦苦纠缠不放?难道是为了江宁知府的事情?那为何却不杀我呢?
她心里暗暗小心,可是风吹树木,树枝似乎也焕发出新叶,没有萧条肃杀的景象,更没有埋伏图谋的人。她蹲下来看着罗彬,只觉就算是快要死去,他的一张脸依然是那么朝气蓬勃,这是南宫雪月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时所留下的火红一般的印象,这或许不是一张俊秀完美的脸,但是他带着年轻的诱惑,似乎图腾一样引起南宫雪月多年封藏的年轻好奇,她有时觉得罗彬就像是一个影子一样苦苦纠缠着自己,自己就像是一个蓦然回首随时发现身后有一个影子的人。
南宫雪月轻轻扶起他,问:“你身上有什么灵丹妙药吗?”罗彬没有说话,南宫雪月在他身上摸索出一个白色小瓶,倒出三枚白色药丸来,笑说:“你可别作茧自缚,随身带着毒药。”当下喂了罗彬一粒,这才将他带到附近客栈,找了一个房间,放在床上安顿下来。
不到片刻,罗彬缓缓醒来,南宫雪月看到他眉毛一扬,心里登时松了下来,冷冷的说:“好,没事就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保住了这条小命,可也最好记住这教训!”罗彬想要起来,但是根本无能为力,南宫雪月一呆,起身说:“你怎么了?”罗彬挣扎了好久,忽然恨恨的说:“贱人,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药,我为何不能动弹,你休想要挟我!”
南宫雪月心里一颤,问:“你身上的药丸不会是毒药吧?”罗彬厉声说:“废话,我剑谷名门大派,怎么可能藏毒!”南宫雪月伸手搭在罗彬手上,查看脉象,罗彬怒说:“你要干什么!”南宫雪月感到心里一凉,有些呆呆的说:“伤你的是太极洞的‘太极混元气’,我一会雇一辆车送你去剑谷,让你爹治你,否则你落下全身瘫痪,那可与我无关。”
罗彬气呼呼的说:“你别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知道你想害我,我不要你的人情,你杀了我。”南宫雪月冷哼一声,说:“我不和你生气,或许你认为我南宫雪月杀人无数,多你一个不多,不过我此次前来中原,只为找回我弟子,不曾想别的。偷盗抢劫那是我的伎俩,杀人也是,可我真不想和你们剑谷为敌,更不想杀你们。如果我所料不差,恐怕你的秦师兄,也已经遭遇不测。”
罗彬怒说:“我凭什么信你?”南宫雪月说:“你不得不信,我帮你弄点吃的,送你上车。”说完便到叫小二送了些粥上来,扶着罗彬起来喂他服下,罗彬初时还不想吃,南宫雪月搂着他,说:“你以为我想占你便宜不成?我和你娘都差不多大了,你又不是潘安宋玉。”罗彬看了看南宫雪月,拧不过南宫雪月坚持,南宫雪月喂完后,放下罗彬,说:“我会请人照顾你,你不必承我的人情,只不过我不想和剑谷为敌,这年头,什么正派邪派,树大招风,都不是好事,你要是个毫不起眼的人,我可以随便杀你,可你是剑谷的少掌门,我不能得罪你。”
正说着,门外小二忽然敲门,送来一封书信,并说外面停了一辆马车。南宫雪月心里觉得纳闷,心想我没有叫车啊。等她来到门口,掀开车帘,只见秦玄的尸体躺在车上,浑身看不出伤口,显然是被内气所杀。
南宫雪月暗叫不好,当下折回楼上,只见罗彬早就不翼而飞。南宫雪月登时慌了起来,她在江湖拼杀数年,死生见过无数,只不过不知为何,不见了罗彬却觉得心里万般恐惧。她跳出窗户,往前一直追了出去。
行不多时,便在小镇外见到一个背着罗彬的人,南宫雪月飞身拦下,喝道:“原来你背后暗藏阴谋,放下人来。”背人的正是那晚的绿衣女子,她冷冷的说:“南宫雪月,咱们就快成一家人了,你何必帮着他?”南宫雪月说:“我猜到是你,但是没想到你为何杀人。”绿衣女子问:“你现在明白了吗?”
南宫雪月说:“你不杀罗彬,就是因为想要挟剑谷服从你,听说你最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各大派你都敢招惹,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拉扯上宋皇后。”绿衣女子冷声说:“南宫岛主果然厉害,一点就通。可你知道得太多了,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你自己选择吧。”南宫雪月说:“我勾魂岛独霸一方,逍遥自在,凭什么要和你结为朋友。况且你图谋造反,天地不容,我岂能和你共事?”
绿衣女子将罗彬抛在一边,长剑一指,冷声说:“好,既然岛主不给面子,我就不必和岛主废话,受死吧!”南宫雪月冷哼一声,阎王刺已经脱手,凌厉穿越,飞扬急撒,顷刻间和那绿衣女子斗在一处。
黄风掀起千重浪,绿衫更惹万丈风。初生枝叶随劲气,飘洒四处乱空中。
南宫雪月苦斗数十招,知道这绿衣女子乃是太极洞声名赫赫的冷秋水,自己不可恋战,当下抖出十余枚勾魂钉,冷声说:“冷姑娘,后会有期!”她带着罗彬,到底是不及冷秋水身形轻巧,心里寻思不知如何才能脱身。罗彬大声说:“南宫岛主,你杀了我,我承你的情!”南宫雪月大声说:“那我就和剑谷誓不两立,你怕她用你来要挟令尊大人吗?那你就想个法子脱身。”
罗彬说:“我浑身无力,如何脱身!这女人武功高强,又想置我于死地,你快放下我!”南宫雪月一咬牙,说:“这冷秋水逼人太甚,我和她拼了!”她猛然落下地来,轻轻将罗彬放到地上,阎王刺一横,怒说:“冷秋水,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树摇石破天地惊,风雷震震欲断魂。兵戎相见酣畅处,天涯劲舞女儿身。
冷秋水使出浑身解数,然而随着劲风舞动,身形依然婀娜多姿,宛如天女飞升,“天极十三式”“绝杀剑”漫天剑影飞扬,穿透天地般无孔不钻。两人大斗了数百回合,直到根本就没有力气了,翩然落到地上。冷秋水眉毛一扬,说:“南宫岛主,你勾魂岛不过独霸一方而已,冷某不过是想一统武林,倘若有岛主相助,一定如虎添翼。”南宫雪月呸了一口,说:“你这个魔头,杀人不见血,我岂能助纣为虐!”
冷秋水冷笑一声,“南宫岛主居然会如此说话,新鲜。不过既然我再三挽留你都无意共事,我冷秋水也不必热脸贴你的冷屁股。”话毕身形在空中一转,长剑早已收好,双手一扬,“飓风指”指力十道金光电一般击来。
南宫雪月身形往后一退,“魂飞天外”的身法如叶片飘零,顷刻间便脱身离开,地面被劲力所击,轰然作响,砂石震飞。南宫雪月落到地上,冷笑说:“没劲了吧,让你看看我的‘勾魂摄骨钉’!”手上一扬,五枚银钉破空而出。冷秋水闪身往一旁躲去,银钉一直钻到地底寸余。南宫雪月这一猛然一击,体内力道已然用尽,险些跌倒。
冷秋水心里寻思:我可犯不着在这里玩命,这两个人我随时可以对付,没想到南宫雪月居然会保护剑谷的人,真是算错一着。她身形舞动,已然离去。
南宫雪月强撑到冷秋水消失,恨恨的吐了一句“幸亏你走了!”,然后仰面倒下,罗彬大声说:“喂,你没死吧,现在有人来,我们,我们就没命了!”南宫雪月睁开眼睛,看着蓝蓝的天空,暖暖的阳光,白白的云彩,感觉焕然新生一样,她缓缓的说:“你放心,冷秋水托大,没找人跟着。她自号‘婀娜仙子’,不喜欢和人同行。”
罗彬也重重的松了口气,轻声说:“都怪我,我们几个师兄弟本来刚学有所成,他们准备出来自立门户做点事情,却不料想,因我而送了性命,大好的青春都给毁了,我一定不会饶了冷秋水这贱人。”南宫雪月说:“你说得轻巧,剑谷向来也不大管江湖恩怨,况且这冷秋水也绝不是太极洞的门人,她已经另投明主,看她说话那样子,恐怕是想自己有一番作为,别怪我胡说八道,就算是令尊,也未必能化解这场腥风血雨。”罗彬问:“难道你们邪派中人,就没有半点同情心吗?腥风血雨,你们说起来这么简单,可是得死多少人!”
南宫雪月淡然一笑,平静的说:“你以为我想吗?小子,我告诉你,我当年可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我倒不是嫉恨报复,只不过,要想在江湖上立足,怎么能不杀人,要么就是暗里杀人,要么就是明着杀人,我就是明着杀人的那种。”罗彬说:“不可能,武林中多少人维护正义,我们剑谷……”
南宫雪月叹说:“小子,你别自以为是,像刚才你要杀了冷秋水,那不就是明着杀人吗?那些伪君子卫道士,打着维护正义的旗号,杀的所谓邪派中人难道不是活生生的人吗?小子,你别把世界想得那么好,就说你们剑谷,难道就真的是武林正义的代表吗?你心里就从来没有一丝一毫自私的想法?”
罗彬叹了口气,说:“我原本以为,等我到家父这个年纪,就自然直到扶助武林正义了。”南宫雪月蓄足了劲,缓缓起身来,走到罗彬身前,蹲下来,看着罗彬说:“你还年轻,就像我当年一样,我看着外面的时候,也以为我长大后,会和我的母亲一样幸福。可事实并非如此,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命运,我看不懂,你也看不懂,所以我迷茫,这几十年我一直都很迷茫,我都是迫不得已的接受命运的安排,感觉从来没有主宰过自己。身不由己的感觉你现在或许已经体会到了,等你回了剑谷,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自然明白,随波逐流得过且过并非你的初衷,可你的每一个痕迹,却深深烙上这无法抹杀的印子,就像你无法躲避黑夜和白天的交替一样,你无法避免。”
罗彬盯着南宫雪月,笑了一笑,说:“你就像是一个谜,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南宫雪月摇头说:“亏你还笑得出来,你的师兄弟们死了那么多,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会很伤心的。”她积攒了一点力气,抱起罗彬,到小镇找了辆马车,一面打点让人送秦玄的尸体去剑谷,自己则带着罗彬,买了个车夫同行。
南宫雪月一边擦拭罗彬的脸,一边对半躺在车里的罗彬说:“我算是身经百战,见多了生死,甚至我最亲近的父母,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我,可你不一样,这是你第一次见到生离死别,过几天等你康复,你会想着这些事,会觉得后怕,觉得难受。等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死去,死到一百两百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看明白,那时候,你再不是现在这样白就是白,黑就是黑的年轻后生了。”
罗彬盯着南宫雪月,问:“你为何如此对我?你本可以杀了我。”南宫雪月淡然一笑,说:“我说过我不想和剑谷结仇,我不是谁都杀,我来是找我弟子,不是招惹江湖恩怨。”罗彬摇头说:“不对,那你根本不用送我回去。”南宫雪月说:“只有你才能告诉令尊大人事情的真相……”话音未落,她掀开帘子,平静的说:“杀气,有人来了!”
罗彬不能起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知道这人一定和冷秋水有关系。
南宫雪月打开帘子,车夫已经停了下来,只见车前站了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美如天仙,一身冰冷,声音也是冷如冰霜,“南宫岛主辛苦了,不如坐下来休息片刻。”
南宫雪月探出头,轻声说:“不敢请教姑娘尊姓大名,有何贵干?”那白衣女子冷然说:“在下赵七霜,拜见南宫岛主!”南宫雪月点头说:“原来是最近收伏春蚕宫,扬名天下的赵姑娘。”赵七霜淡然说:“岛主,烦请留下车里的人。”南宫雪月冷笑说:“赵姑娘,我知道你们一路上肯定安排了人手,可大家干嘛不痛痛快快的划出个道来,也好一针见血,定个输赢成败。”
赵七霜说:“那是你们习惯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得到我要的东西,仅此而已。”南宫雪月心里盘算:这丫头来头不小,一个人就敢闯春蚕宫,前面肯定还有他们的人,幸好赵七霜冷秋水都是心高气傲的人,不愿与人同行,否则我可真是无力抵御。当下只有尽快击退她方能自保,可要在三五招内击退她自己又不伤元气,简直就是难如登天啊!
罗彬轻声说:“她们好像是一个帮会,别管我了,没用的,你保不了我。”南宫雪月一咬牙,说:“如果每件事情都要能做才做,我南宫雪月早就死了一百次!”她身形一转,几枚勾魂钉脱手而出,人随暗器而动,阎王刺狰狞可怖,凶光毕露杀气滚滚,铺天盖地的卷向赵七霜。
赵七霜手上一抖,一道冷风袭来,霜寒冷冻,侵入人骨。南宫雪月知道这冰气倘若中招,会立刻经脉停滞,轻则重伤,重则亡命,当下挥出一招“扑朔迷离”,身形一化而十,绕着赵七霜,似有数十人四面围攻一般。
赵七霜冷然而立,衣袖飘摇,如月宫霜女,挥手间四周冷气森森,南宫雪月只觉举手投足间颇受牵制,每出一招都难上加难。而赵七霜却在冷风中越发显得风姿卓越,飘然不类。
二十六回:脉脉此情向谁诉 妾心已不似当年
那车夫早已吓得连滚带爬,消失无踪。南宫雪月渐觉举步维艰,心中想难道近日便败在这赵七霜手上不成。她平生遇敌无数,生死决斗也不下百次,今日却似乎毫无出路,心头一筹莫展。
激烈的打斗根本容不下南宫雪月思考,她只觉出手越来越慢,如此下去,恐怕自己绝非敌手,心计百转,忽然朗声说:“赵七霜,我也不和你扯了,本来我想要挟剑谷,不过如今既然不成,我索性一了白了,杀了罗彬,要坏事,大家一起坏!”
话毕阎王刺倒转,向车内刺去。赵七霜冷然而动,飘到车前,衣袖缠住阎王刺,平静的说:“南宫岛主何必这么着急!”南宫雪月抽回阎王刺,怒说:“咱们都是邪派,你我都是无所不用其极,我既不想和你当朋友,便不会便宜你!”说着阎王刺呼啸而出,再次向车内攻去,赵七霜正挥手抵挡,然而这招“魂魄逆行”本来就是冲着赵七霜,赵七霜正全力保护罗彬,不料三根尖刺带着狰狞的阎王画像,顷刻出现在她眼前,胸前一疼,阎王刺已经扎了进去。
南宫雪月向后飘然而退,得意的说:“阎王刺上有剧毒,‘绝命无续粉’只需两个时辰便会让你全身瘫痪,化为血水,你自己好自为之!”赵七霜面色冷冷,喝道:“给解药来!”南宫雪月说:“君子一言,你不得派人阻拦我的好事!”赵七霜看着伤口污血,依然平静的说:“好,此去剑谷,我不为难你!”南宫雪月说:“岂止你不为难,你的朋友,太极洞琴谷之人,也不得为难!”赵七霜伸手说:“拿药来,我让你过去便是!”
南宫雪月抛过一个白色瓷瓶,说:“每隔一个时辰服一粒,一共六次,伤口用普通金疮药即可。”赵七霜拿到解药,飘然离去。
罗彬看着南宫雪月到了车上,叹说:“我还以为你就输给她了,那还不如杀了我。”南宫雪月无奈的说:“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多年未出江湖,我都比不过这些年轻后辈了。”罗彬说:“可到底她还是输了,她还会再来吗?”
南宫雪月说:“我们当年混江湖的时候,不管是谁,说出来一句承诺,就必须兑现,否则,江湖人都会耻笑他,他在江湖上也无法立足。这赵七霜冷秋水之流可不是易与之辈,她们遵守的规则或许并不一样,倘若如此,恐怕我们此去剑谷,艰难险阻,在所难免。”罗彬心里一紧,问:“那该如何?”
南宫雪月说:“她们有备无患,不过她们不是神仙,没法知道咱们所有的行程。如果咱们直接前往剑谷,那正好在她们计划之中,所以,我们就不去剑谷,让她们派去的人空等。”罗彬问:“那我们去哪里?”南宫雪月想了想,说:“如果我们回去,则会延误时机,还会耗费体力,现在留在这里,反而可以调理你的内气,至少你还能行动自如。车夫也走了,如果你要出恭,可没人照顾你。”
罗彬脸上一红,南宫雪月已经来到马车外面,看着天上的阳光,笑说:“天气变好了,人也轻快得多。”罗彬看着南宫雪月随风飘摇的黄衣,如同一朵绚丽的黄花,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南宫雪月在外面呼吸了清新的空气,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惬意,心情从来没有过如此的放松,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
她掀开车帘,对着罗彬说:“小子,好久没看到太阳了吧,出来晒晒太阳!”说着上车抱了罗彬下来,罗彬感到阳光温暖的铺散在他灵魂深处,阳光下南宫雪月的脸是如此的绚丽多姿,如此的妩媚娇柔,如同怒放的花朵。
南宫雪月将他放在树下,她像个快乐的少女一样轻轻飘荡在罗彬的眼神里,罗彬感到惊讶,那当初如同魔鬼一样飘忽激荡的身影,和眼前这姹紫嫣红无与伦比的诗歌般柔婉的倩影,居然是同一个人。
南宫雪月没有感受罗彬的感觉,她只是觉得仿佛是十年一梦后忽然间有了崭新的开始,似乎重新捡起一缕芳香的思绪,似乎百花向风的惬意。
天色渐暮,南宫雪月烤了些野味,喂罗彬吃了一些,罗彬感到身体暖和起来,想要行动起来出恭,却始终不行。南宫雪月问:“是不是要出恭?没关系,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我就是觉得脏而已。”说着抱着罗彬到了草丛,正准备掀开罗彬外衫,褪去他的裤子,罗彬红着脸急切的说:“不,这点力气,我还是有。”
南宫雪月看着罗彬,笑笑说:“我都可以做你娘了。好,你自己解决吧,一会叫我。”她走出草丛,忽然间感到脸上一红,罗彬羞涩而朴实的脸忽然间激得她浑身一颤,她感到脸红心跳,不能自已,她忽然间感到罗彬的脸似乎刻在自己烦乱的思绪里,那刚毅的眉毛,急切的眼神,坚挺的鼻梁,颤抖的嘴唇,似乎高高悬起的一轮红日,照得她的心炽热而震颤,她使劲的摇摇头,告诉自己罗彬不过是一个孩子。
忽然她想起来这十多年江湖逃亡尔虞我诈的生涯里,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恬淡温馨的瞬间,她不断的算计着自己和别人的生死,不断的克服着自己对于生活的恐惧和战胜别人对于自己的阴谋,她惶恐不安,惊惧不已,她的生活便是无休止的痛苦延续,有时她甚至不知道,如果没有南宫芷寒,她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可偏偏就在她找不到芷寒的时候,忽然间发现世间有比芷寒更加激动人心令她快乐的东西。
她还记得自己画楼深望的时候,期待楼下出现一个梦中如传说里一样潇洒俊逸的男子,他带着一身芳香,尘土未脱的芳香,他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润,他的手遒劲有力,宽阔的胸怀,足够她忘却孤单和寂寞;江湖奔波的岁月,她对于男人所有的幻想一点点破碎,在她委身于人而仅仅是为了自保的那一夜,一切美梦灰飞烟灭,就连身体,也不过是求得生存的资本,她杀掉身边一个又一个男人,最后成为勾魂岛的岛主。
而罗彬,忽然唤起了沉睡多年的梦,她似乎远远的痴痴而望,不同的是,当年模糊的轮廓,而今却成了罗彬青涩的面容。
罗彬轻轻的叫了一声:“南宫岛主。”南宫雪月根本没有听到,罗彬试着想要起身,却终于倒了下来,啊的一声倒在地上,南宫烟云忽然全身一颤,冲过去问:“怎么了!”她手忙脚乱的抱着罗彬回到火堆旁边,放下他,扭头蹲下来,看着火光,问:“怎么样?身上没有弄脏吧,我试着给你点真力,看你能不能行动自如。”
罗彬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灼热,他忍不住看着南宫雪月柔婉而孤独的脸庞,她似乎带着沧桑遗世独立的仙子,飘然而来,饱载罗彬所好奇而欣赏的内涵,罗彬拼命的想要说出自己所有感觉,却不知从何说起。
南宫雪月忽然起身来,向着马车走去,一面走,一面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现在把你托在一个农户家里,我亲自去通知令尊。”罗彬看着南宫雪月将马车驾到火边,看着她跳下马车。忽然罗彬大声说:“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南宫雪月脸色一怔,呆呆的站在那里,罗彬忽然感到心里一阵畅快淋漓的感觉,他接着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南宫雪月回过神来,顷刻便埋没了自己所有的感觉,冷冷的说:“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况且我也不想剑谷这么大一个门派,和我勾魂岛为敌。罗彬,我救你不为别的,只不过不想惹祸上身。”
罗彬斩钉截铁的说:“可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南宫雪月看着罗彬,她克制住自己猛烈颤抖疯狂咆哮的灵魂,她平静的说:“是不是你娘从来没有关心过你,所以你把我当成你最亲的人?我说过这不是救你……”
罗彬看着南宫雪月,丝毫没有避讳的说:“不,我把你当成最爱的人,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和你在一起。”
南宫雪月禁不住浑身一颤,罗彬真诚的脸庞像是一道利剑刺透她坚固的灵魂,她感到阳光雨露所有久违的感觉顷刻间鱼贯而入,她却只是摇头说:“我只当你是在说胡话。”说着抱起罗彬,放在车里,自己来到车外,猛烈的驾着车在道上奔跑起来。
风冷冷的迎面扑来,南宫雪月感到泪珠滚滚而落,这是她今生第一次彻底的心动,她甚至想跳到车里去,紧紧的靠着罗彬,从此不分开,然而她又分明的感觉到,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且不说自己和他年龄如此的悬殊,单是剑谷和勾魂岛门户之见,便足以毁灭他们所有的缘分。
车在一户农家停了下来,南宫雪月呆呆的看着农户家里依稀的灯光,罗彬说:“你那么讨厌我吗?你可能是我唯一喜欢的人,你就这么把我所有的爱恋全部抛弃,你让我这一生,彻底没有快乐,彻底失去希望!”南宫雪月掀开帘子,平静的说:“你还小,我只能说你还小。我们连敌人的追杀这一关都不一定能过,你还期望别的吗?时间会慢慢改变一个人,包括你我。”她来到车内,抱起罗彬到了农户家里,给了农户十两银子,说照顾他饮食起居,过几天就有人来接。
然后她驾着马车,飞快的离开。
她没有去剑谷,而是到了另一个农户家里,给了那个人二十两银子,让那人带书信一封,前往扬州剑谷,并将马车也送给那人,那中年男子一生也未见过如此多的钱财,自然欣然接受,连夜赶路而去。
南宫雪月黯然来到罗彬所藏那农户家里,烦乱的思绪在夜幕下更显得焦灼不安,她在问自己当时为何会想到送他回剑谷,她在回味第一次见到罗彬时心里独特的感觉,他是幼稚的,纯真的,真诚的,坦荡的,充满诱惑的,她现在觉得自己看他第一眼时那独特久违的感觉,因为多年沧桑封藏而直到现在才翻然醒悟。
然而她又更清楚的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她只是抱着一丝绝无可能的希望,想着如果是二十年前,自己踏青的某一天,遇到这样一个年少游玩的公子,她拼命护送他回家,然后再也不分开。
可那么多等待的岁月,却没有一个人能闯进她寂寞的生活。
如今这感觉再轰轰烈烈,却也搅不动她尘封的心。
忽然间一阵箫声响起,似有似无,南宫雪月心头一紧,翩然飞到屋顶。只见一个人影一晃,顷刻便到了房屋旁边的一棵树上,身法轻快,但是南宫雪月仍然辨出是琴谷的“幽灵魅影”,她心头想:琴谷的人这么快跟来,我派去送信的人,他们知道了吗?如果知道了,那可大大不妙。
她身形一晃,向那树上的黑影冲去,几枚勾魂钉脱手而出,口中冷冷的说:“告诉赵七霜,她身上的毒药要七日后方可复原,我少给了她一枚解药。”那黑影早已避开勾魂钉,身影摇曳,箫声点点,将南宫雪月包围起来。南宫雪月只觉浑身一阵烦躁,箫声如针般穿透身体,她急忙抽身而出,跃起丈余,阎王刺在手上飞舞随风,顷刻间落下无数幻影。
林暗草惊频传影,衣袂轻摇传箫音。一点劲气万重险,利刺玉箫两相侵。
南宫雪月刹那间已然出了数十招,那使箫之人被这疯狂的反扑之势逼得无法从容吹箫,而改以挥箫作剑,全力还击。南宫雪月得占上风,一面挥舞攻击,一面冷声说:“言而无信的小人,你也想如同赵七霜一样生死被我掌握不成?这一次恐怕我不会让你有这么好运气得到解药!”
那使箫之人翩然而退,朗声说:“南宫岛主,和我们作对,你自然会后悔,告辞!”南宫雪月看看吓走了那人,心头想派去送信的人一定已经被杀,这里又不能久留,如何是好。
她正在沉思,忽然间听到院里罗彬说:“我知道你没走,你为何不敢见我?”只见那男主人抱着罗彬,站在院里。南宫雪月急忙飞身下来,说:“快到里面去。”
到了屋子里,男主人将罗彬放在床上,待男主人告辞,罗彬说:“连这位农夫都说我们是夫妻……”南宫雪月伸手捂住他的嘴,说:“我当你是孩子,不和你计较,我是勾魂岛岛主,你是剑谷少掌门,就算你愿意屈尊,我还不愿意勉强。咱们各有各的路,我不过是不服这口气。”
她松开手,罗彬说:“不,我能感觉到,你在骗我,你为何不让我说,为何不敢和我相处?都说是正派之人束缚多,不自由,难道你们邪派也是这么多条条框框吗?你为何就不敢承认!”
南宫雪月给他盖好被子,说:“我再找个人送信,恐怕那送信之人已经被他们杀了。”罗彬说:“不用了,算时间,最先送回的尸体应该已经到了剑谷,爹一定会派人出来寻找我们,剑谷的耳目还算多,一天之内,必定能得悉我们的行踪,十天之内,必定能找到我们。”南宫雪月摇头叹说:“那你好好休息,如果调理不好,还不知你能不能练武。”
罗彬说:“就算不能练武,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南宫雪月苦笑一声,说:“先休息吧。”她来到院子里,月光清冷的撒在地上,刚才还是漆黑的夜,此时有了淡淡的光辉,然而南宫雪月的心却是丝毫不见明朗,她期待剑谷的人快来,然后她便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勾魂岛。
然而罗彬的身影却总是无孔不入的嵌入思绪深处,千丝万缕,拉扯不尽。她透过窗扉,看到罗彬熟睡的脸庞,像是看着遥远的情人一般,充满了悲伤和无奈。
她在屋外靠着墙角睡了一阵,忽然间一阵香风随着一阵环佩叮咚的声音扑来,她抬头一看,只见天色大亮,一车一马,已然出现在院子前。那马上坐了一个气宇轩昂的白衣公子,车极其华美,车居然无人驾着。
南宫雪月一看对方的来头,便知道肯定和赵七霜一伙,心想这两人行头这么大,武功自然不弱,须得好生应付。
二十七回:挥别往事尽割去 一寸还成千万缕
马上的白衣公子浓烈的眉毛一扬,朗声说:“南宫岛主,什么时候你沦为剑谷的仆人了,如此鞍前马后的效劳,南宫岛主心中到底作何打算?”车内的声音婉转传来,“何必废话,都是冷、赵二人多此一举,依我说,杀了不就得了吗?剑谷的人顽固不化,怎么可能听我驱使。平白生出这么多事端,难不成兄弟们就为了这快死的人,都来和这老妖婆过几招不成?”
南宫雪月隐约感到这两人对冷秋水和赵七霜似有不满,当下说:“看样子,二位似乎也不过是供人驱使而已。其实不过是剑谷的人发现了冷秋水的秘密,所以她要杀人灭口而已。”车内那女子说:“挑拨离间,大家各安其命,有什么可争的,杀了这自以为是的贱人!”
车里飘出一个红衣女子,她手上彩带一绕,便是一道凌厉的劲风呼啸而来,南宫雪月识得这是画绘仙姬的绝技“摘星弄月手”,不敢小视,当下阎王刺奔腾而击,如两股骇浪,彭湃激昂。
沙石俱随柔丝舞,衣衫浮动厉气飞。一寸还成千万缕,魔女妖姬镇相随。
马上的白衣公子冷冷的看着南宫雪月和那红衣女子缠斗,并未出手。南宫雪月心头想自己和这女子如此斗下去,也不过伯仲相当,若这男子再出手,甚或这男子和这女子有什么相生相长的招式,那自己岂不必败无疑!
当下招招进逼,形似拼命,却又不敢耗尽真力,欲速不达,反而被红衣女子迫得步步后退。那白衣公子笑说:“胜负已分,让我来速战速决!”说完马鞭在空中一挥,一股狂风袭来,南宫雪月只觉身形一飘,已经往后跌落,重重的落到地上,尚未站稳,丝带已然缠来。
南宫雪月应变急速,顷刻间往后一退,打出几枚勾魂钉,然而旁边长长的马鞭已然滚滚卷来,眼见南宫雪月便无处可躲,忽然间天空中剑影重重,数十支剑穿越而来,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剑网,凌厉的剑气飞扬四射,将南宫雪月团团围住。剑在空中翻滚席卷,白衣公子和红衣女子都不禁往后退去。
剑忽然齐刷刷的落到地上,剑尖上多了七个青衣男子,衣袂飘飘,正是剑谷的七剑客,这七人在江湖上鼎鼎有名,是很多成名高手的师傅。
红衣女子冷冷一笑,说:“剑谷高手,果然名不虚传!”说着已经翻身来到车内,白衣公子也翻身上马,骏马奔驰,车行飘飘,顷刻间便消失无踪。
南宫雪月翻身上了屋顶,对七个剑客说:“你们的少掌门就在屋内,杀你们剑谷弟子的是琴谷、太极洞和春蚕宫的人,怨恨仇隙,与我无关,后会有期!”她飞离小院,只觉心头莫名其妙的有些伤感,罗彬的身影如同烙印一样挥抹不去,她甚至想要回去看看罗彬的样子,但是她离开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甚至更快。
因为她觉得,不管什么事情,放下了总归就放下了,没有什么事情,是人放不下的。
陌上少年来去频,风里时闻歌语声。又是春光明媚处,因何惆怅黯然生。
南宫雪月百无聊赖的在官道上行着,晴空万里无云,风迎面袭来,带着花的芳香,沁人心脾。
忽然间两匹快马奔驰而来,南宫雪月被马蹄声惊醒,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黄衣男子已经绝尘而去。南宫雪月心里想:难道江南武林出了什么事情?这两人骑马的速度,绝对不是普通人,一男一女,也很少是官差,只有江湖中人,才这么联袂而行。
她忽然想:芷寒会不会在江南又惹下什么事端,她跟着我在勾魂岛,我处处庇护她,才养成她无所畏惧的性格,可她毕竟功夫有限啊,若是吃了亏,岂不糟糕,江南武林我又不熟悉,更谈不上耳目,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似乎在眼前一晃即过,她猛地一惊,心里知道这就是终了谷的幻术“千里之行”,这终了谷远在湘西一带,怎么会也跑到江南来,而且如此赶路,难道真出大事了!
她感觉疲惫了,便到了亭子里小憩片刻,看着小姐们在丫鬟的搀扶下游山玩水,公子少年纷至沓来,络绎不绝,南宫雪月似乎回到了当年,看到了自己天真烂漫的脸色,来去匆匆的人,那时没有一个勾起她少女的芳心。
其实现在又何尝不是,踏青遇到心仪的人,只不过是毫无边际的企望而已,南宫雪月知道自己就算看一天,十天,也不可能看到自己心仪的人,或许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此心已如黄昏后,风雨不来波澜停。
她只不过是累了疲了身心都需要休息,她靠在有些陈旧的柱子上,感觉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繁华,又是如此的虚幻。
过往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个是将眼光停留在她身上的,她们看着这大好江南的春光,感受着和年轻一样美好的万物复苏的春色,她们的心情姹紫嫣红、五光十色,以至于她们根本就无心身外的一切,既不关心,也不担心。
南宫雪月想象自己的容颜已经几近衰老,她情不自禁的想到罗彬年轻的轮廓,她知道自己应该斩断这一切束缚羁绊,知道自己应该忘却浮世繁华,她知道属于自己的只应当是那些风风雨雨不堪回顾的日子,她仿佛走在沼泽中艰难的行客,既不能主宰自己的方向,还得担惊受怕甚至后悔不已,却必须要往前走下去。
她抬手看着自己沧桑的手指,想象自己容颜已经衰老,曾经飘扬的青丝已不再随风飘舞,逝去的年华痕迹历历,清晰可见,狰狞狼狈,不堪回顾。
她忽然抬头看到马上行来三五成群的少年,依稀中似乎言笑欢愉,英姿焕发,她的心忽然一阵悸动、烦乱,她忽然有种想要制服这几个少年,满足自己狼一样的欲望,她曾经被这种满足所陶醉,所麻木,所诱惑,她曾经让无数大大小小的男人臣服于自己的欲望之下,然而此时,她只是这么想了一想,罗彬的脸便浮现在眼前,她感到全身一阵窒息一样的难过,她一挥手,一股力道发出,亭子登时化为粉末坠落风中,那几个少年停了下来,看着纷飞的碎末,指指点点的说是神仙下凡还是妖怪作祟,待到看到尘灰中的南宫雪月时,都大呼一声“妖怪”,急忙逃窜。
南宫雪月感到浑身一震,伸手拭了几下脸上尘灰,来到溪边想要清晰,果然见到溪水中自己一张脸憔悴而狼狈,心中不免感到一阵彻底的难过,她美丽的容颜就这么不翼而飞,她到现在都不甘心,也不明白这一切离乱和凄惨是因为什么。
她来到茶铺子里,要了一杯茶,茫然的喝着,忽然听到几个人在说着南方四大邪派结盟的事情,她初时不屑一顾,她勾魂岛自在一方,和别派并无瓜葛,然而谈着谈着就听到有人说勾魂岛有女子出现在恨天谷外,还和西陵派的师太大战一场,甚至打败了西陵派师太,于是那几个中年汉子又开始讨论勾魂岛如何厉害残暴,如何荼毒武林,继而有人说武林十二正派联盟又要聚会,将要剿灭邪派,然后就有人概叹正邪之争,从未休停,可怜的都是老百姓和武林中的微门小派,又有人说最近世道不错,根本不用混江湖,还不如安心在家中经营几亩薄田,妻儿老小在家来得舒服。
南宫雪月听了一阵,只觉也没什么要紧之处,只是既然有勾魂岛的人在恨天谷出没过,说不定便是芷寒。她从小教芷寒要深藏不露,宁可在暗处算计别人,也不能着了别人的道,她怎么轻易和西陵派的师太相斗,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不管怎样,我得去恨天谷看看。
恨天谷外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恨天谷内却是幽深寂静,南宫雪月漫步谷内,幽香传来随风散,不见人声听鸟声。小童带着她来到大厅上。接见南宫雪月的是恨天谷大弟子凌云昭,南宫雪月说明来意,凌云昭笑说:“凌某的确不曾见过南宫岛主的弟子,最近家师正闭关修炼,凌某从未出恨天谷半步,也不曾打听到贵派弟子的消息,倘若得知,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敬。”南宫雪月知道凌云昭并不知道南宫芷寒的下落,也知道他根本不想知道,当下说:“既然阁下不知,那烦请阁下代为留意,倘若知道敝派弟子的下落,相烦阁下传个消息,在下定当感激。”凌云昭笑说:“好说,南宫岛主放心,只是不知如何联络南宫岛主?”南宫雪月淡然一笑,说:“凌大侠若有心,自然能通知到。”
凌云昭依然微笑说:“南宫岛主请放心。”南宫雪月知道自己断然问不出任何东西来,当下告辞而去。
日出山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南宫雪月走在无人的山谷,几天遍寻不到南宫芷寒的消息,半年多天南地北的寻觅,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到勾魂岛了,或许芷寒大了,有她自己的路,或许她始终觉得,我始终不是她的母亲,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啊,她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呢?姐姐当年在皇宫被自己的姐妹陷害,不得不离开皇宫,不断受到追杀,不知现在是否活着,姐姐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不甘心嫁为*,就是江南钱庄少庄主朱青庭的垂青,她也丝毫不顾,她外出三年,回来的时候,收到她的第一封书信,就是她成为妃子的消息,而第二个消息,就是她受到追杀通知家人逃离,可是家人哪里能够离开,我和她逃了出来,她居然还身怀武功,可惜她有了孩子,生下来之后将女儿给了我,儿子她自己带着,为了逃离我们不得不分开,我没有武功,不过也不是朝廷追杀的对象,希望她吉人天相,能够平安活下来。
思绪渐渐烦乱到了极点,她不由想到小时候和姐姐在溪边玩耍的时候,没有了父母的约束,她们唱着小曲,丫头帮她们洗着头发,头发如同丝般柔顺,顺水而下,温柔而惬意。
她不禁哼起当时的小曲来,一边哼着,一边解下头发,长发顺着水,漂流柔软,年少轻快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感觉自己变得轻灵般飞舞起来,细微的风和温润的水滋润她每一处受伤的心和每一个干渴的细胞,她感觉飘然欲飞,飘飘欲仙。忽然间她抬起头来,甩落头发的一瞬间,水珠闪闪中,她似乎依稀看到罗彬伟岸的身形,就在山石中微笑而立,她呆呆的站了起来,失声说:“是你!”
那人微微一笑,说:“你唱得真好听。”南宫雪月一呆,眼前这年轻男子根本不是罗彬,这个黄衣男子身形魁梧,浓眉大眼,南宫雪月从来没有见过。南宫雪月面色一冷,问:“你是何人?”
黄衣男子一怔,笑说:“在下,在下韩啸,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南宫雪月一听他自报姓名,就是出入江湖的武林中人,名讳直接便说了出来,当下冷冷的说:“韩少侠是哪门哪派,在下可不是什么姑娘,勾魂岛主南宫雪月正是在下!”韩啸又是一愣,似乎不信的说:“传说勾魂岛主残暴凶狠,无恶不作,见人杀人,见佛杀佛,怎么会是姑娘呢?”南宫雪月冷冷的说:“现在本岛主还不见得会杀人,不过你这后生若是还要纠缠,恐怕我就是人见杀人了。”说完手上一抖,一股劲力激荡,溪水暴涨,向韩啸身上扑去。
韩啸身形在空中一摆,飘然退后丈余,笑说:“姑娘身手不凡,难道就是日前在恨天谷外和西陵派云起师太过招之人?”南宫雪月问:“你知道恨天谷外的事情?”但心头一想,他若知道,定然不会错认了我,当下说:“我不是此人,公子刚才‘魅影鬼行’的身法,一看就是生死门的人,我不为难你,请走吧。”
韩啸依然站在那里,说:“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南宫雪月淡然一笑,问:“你为何纠缠我?年轻人,你不可能喜欢上我了吧!”韩啸脸上一红,说:“不错,韩某就是喜欢上了姑娘。”
南宫雪月看着韩啸脸色绯红的样子,似乎小男孩一样,不觉噗哧一笑,说:“堂堂生死门的弟子,说句假话还会脸红,不过别的女孩子也许会动心,老娘可不吃你这一套。”韩啸急忙说:“不,韩某所说句句属实,刚才韩某百无聊赖,于山间经过,听到姑娘所唱之曲,如天音,如仙籁,妙不可言,及至见到姑娘,恍若天人,韩某鼓起勇气,这才和姑娘说明,韩某不是随意之人,所说句句属实,天人共鉴!”
南宫雪月见他越说越激动,心想这年轻人难道果真喜欢上了自己——便如罗彬一样?可是自己对罗彬却始终有种欲说还休的感觉,那是从第一眼见到后就有所触动的不可言喻的期待,而这个后生,我却始终毫无感触,我甚至连斩断思绪都不需要,他不会激起我半点的涟漪。
当下身形一摆,已然飞升离去,口中说:“等你见到别的姑娘的时候,记得说话别这么假,白白浪费自己的表情!”
韩啸急忙说:“姑娘,你等等我,在下所说句句属实!”已追了上去。
南宫雪月在江湖漂泊多年,逃亡经验十足,加之最近功力完全恢复,是以不出片刻便将韩啸甩在后面。她心里思忖,寻找芷寒毫无下落,自己已很久未回勾魂岛,这次出来因为不想和中原武林有纠葛,并未带人前来,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当下急忙采购马匹,往勾魂岛而去。
遥远的东海孤寂而浩瀚,南宫雪月看着起伏的海水,这正是夏天海水最凶猛的时候,她比之在这里出入的任何时刻都更感慨的看着凶猛的海水,在这里,她有与海水同样凶猛的沧桑岁月,有比海水更深奥的心情和感觉。
海比之任何时刻都显得陌生,就连船上的人,也都显得陌生起来,南宫雪月没有心思多想,她径直来到岛上,一切显得那么的陌生,等她到了演武场上的时候,她忽然从沉思的心绪中领悟到,这一切她本该早就预料到的变化——她将勾魂岛交给四大护法和五大使者,掌管勾魂岛所管辖的十三个岛屿,她到达东海的时候,四大护法理应知道,然后很快出来迎接,而现在自己到了主岛正殿,这里的护法使者们却寂然无声。
她正在思忖,忽然传来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别来无恙,南宫岛主!”南宫雪月眼前一亮,只见空中绿光袅绕,衣袂飘舞,冷秋水如仙姬下凡,婀娜多姿,翩然而来,淡然笑说:“冷某比南宫岛主先来了一步。”
南宫雪月面色一沉,问:“你来干什么?”冷秋水依然言笑淡然,“南宫岛主或许不知,勾魂十三岛已经尽数加入我天外天,岛主来晚了,不过天外天的大门随时向有识之士敞开,岛主还是岛主,只不过更多了荣华富贵。”南宫雪月冷冷的注视着四周,偌大的广场只有她们二人,南宫雪月冷声说:“你觉得可能吗?我南宫雪月什么事情都作,但是委曲求全的事情,却是万不能做。”
冷秋水依然笑吟吟的说:“南宫岛主何许人也,女中豪杰,岂能委屈?别说岛主,就是你四大护法五大使者,还有十二分岛的岛主,也没几个甘愿屈居人下。不过,他们听说加入我天外天不但可以拥有家财万贯,还能在朝廷博个一官半职,说不定最终还能封妻荫子,咱们武林中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能够封妻荫子,平平安安的得享晚年,你说何乐而不为?”
南宫雪月冷哼一声,说:“冷秋水,你不可能就靠这三寸不烂之舌就说动了我九大高手,十二岛主!”冷秋水点头微笑说:“出乎你的意料,基本上就是,其实你南宫雪月暴戾无常,出手狠辣,他们早就有心背叛,只是不敢贸然出手而已。既然有人给他们出头,他们岂有不答应之理?”
南宫雪月脸色一沉,手上的阎王刺一抖,怒说:“我就知道你别有用心,冷秋水,你怕我查你的卑劣行径,想要杀人灭口,我让你有来无回!你出手!”说完黄光一闪,南宫雪月已经飞身扑上,阎王刺如旋风之舞,声势惊人,席卷而来。
冷秋水身形在空中一转,翩然之姿绝代风华,绿光袅袅,剑气点点,如春风拂面,广袤之地无所不及。南宫雪月看她意态悠闲,知道她有备无患,毕竟自己半年来多来都不在勾魂岛,加之勾魂岛四大护法五大使者本来就各怀心机,难保不会联合起来应对南宫雪月自己。因而南宫雪月手中所舞“勾魂十三式”招招皆是杀手,不过尽管攻势如暴风急雨,冷秋水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应付。
厉风横行剑气扬,巾帼一决演武场。石破天惊斗风云,一招更比一招强。
南宫雪月心急火燎,渐觉体力不支,冷秋水却淡然出手,从容不迫。冷秋水忽然身形一动,“绝杀剑”剑气磅礴,“飓风指”力道穿风,“风雷舞”咆哮九天,南宫雪月还未及反应过来,已经给剑气所伤,手上阎王刺脱手而出,人也急忙往后而退,堪堪避过一击。
二十八回:日居月诸风雷动 心猿意马天地摇
她刚一稳定身形,便感觉身边冷森森的站了数十人,冷秋水笑说:“这些都是想要将勾魂岛引向光明的人,现在南宫雪月是你们最大的障碍,也是你们的宿敌,你们无法战胜的对象,现在,你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她,一解你们心头之恨,然后走向你们梦寐以求的康庄大道,南宫雪月,你别怪冷某心狠手辣,实在是你自己心高气傲根本不与我共事!”南宫雪月手上一动,劲气到处,阎王刺已飞到手上,南宫雪月大笑说:“好,我南宫雪月就算死,也要给你们一个痛快!”
她正要出手,忽然间天空中剑气扑来,只见一个人影呼啸而来,剑气破空,将四周之人迫得一退,然后拉着南宫雪月便一路飞奔而去。南宫雪月仔细一看,拉着自己离开的人正是韩啸,她厉声说:“你来干什么,为何阻我杀人!”
韩啸大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有恃无恐,南宫岛主还须谨慎从事!”南宫雪月喝道:“我辛苦创下的基业都被那姓冷的妖女毁掉,还有什么亏比这更大!”韩啸带着南宫雪月跃入林中,说:“冷秋水早就准备好了等你入网,难道你就不想击败冷秋水,收回你的基业!”南宫雪月猛然冷静下来,看着韩啸,问:“你有什么主意?”韩啸摇头说:“你是岛主,你熟悉岛上的人,难道就没有可靠的吗?”
南宫雪月想了想,说:“方才我所见之人,的确少了几个护法和使者,其中黑夜护法是我的好姐妹,她断然不会背叛我;雷霆护法向来忠心耿耿,对勾魂岛感情极深,决不会轻易背叛;心法使者和烈火使者一向甘于平静,不愿妄生事端,也不在背叛者之列;十二岛主虽然来了十之八九,但是他们论功夫远在护法和使者之下,不足为虑。”
韩啸问:“没有背叛的人,到底是被杀了,还是暂时关押,要打听一下方才知晓。毕竟是在勾魂岛,就算忠心之人不能帮你,也要让这些背叛之人互相怀疑,最后内讧,冷秋水没了这帮人支持,必定也无法作威作福。”南宫雪月抬头看着韩啸,有些不信的说:“你为何前来?你又为何这么明白清醒?”韩啸脸上一红,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自然是一路跟你而来,你都已经这么晕头转向了,我怎能不清醒呢?”
南宫雪月一怔,转过头,想到自己当年流落江湖之时,时时留心,处处在意,这一年怎么事事不顺,到底是流年不利,还是我自己心有所思,还是自己已经老了,不再对江湖规则了然熟悉,不再有当年的雄心壮志……
韩啸轻声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如果需要打探情况,恐怕我夜晚前去,还能打听一二,不过需要你将岛上的布置告诉我,越详细越好。”南宫雪月吐了口气,闭目叹说:“让我好好想想,我本来以为回到勾魂岛就可以好好安静安静,没料到还是如此乌烟瘴气!”韩啸说:“世事无常,如果都能如人所愿,那还用得着反抗吗?”
南宫雪月转头注视着这个看起来还很稚嫩的青年,问:“你们生死门的弟子,都是这么少年老成?”韩啸说:“其实我一直跟着师姐,师姐总说我幼稚不懂世事,所以我很少说话,我还以为wωw奇Qisuu書com网,我真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南宫雪月笑了笑,说:“你不但不是个孩子,你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我把勾魂岛的布置和岛上的高手,以及这些人的性格和能力,大致给你介绍一下,你也好打听情况,咱们再作计较。”
韩啸点点头,南宫雪月说:“勾魂岛正殿一共一百二十间屋子,分为东西南北四大院落,被围墙所围,当然这根本困不住你,真正困住武林高手的是四个院落中的阵法,和正中大殿外的机关布置,都在这几张图纸上,阵法是按无形迷魂阵所布置。其中东院由白日护法管理,主要是负责本门内外事务,也是从海面进入勾魂主殿的正路,白日护法自命清高,喜欢琴棋书画,功夫却没有拉下,武功不在我之下,只不过在本门中没有几个朋友,有些郁郁寡欢,这次冷秋水既然给了如此大的诱惑,最先背叛的,自然是他;西院由黑夜护法把守,主要负责查看正殿安危,阻挡刺客,黑夜护法是我的好姐妹,她从小在岛上长大,绝不把自己看成邪派中人,我成为岛主所经历的磨难她全不知道,因为她的师傅以前就是黑夜护法,从来没有人欺负过她,她自从感情上失败之后,更加对万事漠不关心,唯一和我说些知心话,能找到她是最好的,她师傅当年德高望重,她也有些威望;南院住着雷霆护法,他武功高强,性格刚烈,就是不太会阴谋诡计,也是靠着师傅传下来的位置,负责所有勾魂岛的兵刃器具等物,他有一帮兄弟撑着,冷秋水不敢轻易动他;北院住着追魂护法,他是有名的无影杀手,专门负责杀人,外面杀不了的宿敌,里面不听话的叛徒,都是他派人或者亲自动手,此人性格孤僻,我都弄不明白他到底所求为何,追魂护法向来都会死于暗杀,一般三五年就有一换,但他这一当就是十八年,从未身死人手,所有人都忌惮他三分,你也须提防在意,若他有心背叛,只怕大事不妙;在主殿东西南北中又有五大使者,他们常驻殿中,可以用令牌自由出入勾魂各岛,魔法使者、功法使者和心法使者负责全部门人的修为进展,这是勾魂岛提拔任用人才的标准,其实勾魂岛到现在也主要只是兵刃功夫,所有魔法使者和心法使者一向都是碌碌无为,心法使者甘于现状,自得其乐,魔法使者却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不该钻研魔法,一直想要和功法使者一较短长,而功法使者是个小心在意之人,冷静、狡猾,没人能轻易算计他,这三人都是修为中首屈一指之人,在弟子中威望也是最高;剩下烈火使者和往生使者,主要负责炼制丹药和本门弟子的安葬抚恤等事,烈火使者也是平静之人,往生死者却总是很厌倦所作的事情,但他知道和别人比起来,他能有这个位置,已经是侥天之幸了,所以也就是有这个念头。至于各岛岛主,倒也不足为虑,四大护法和五大使者身边都有高手,弟子中也不乏佼佼者,但所围擒贼擒王,不是亲信,也不会留在身边,而我的几个贴身亲信,恐怕已经被关在主殿下的地牢里,或者给杀了,进入主殿后,按照图上的机关布置,你就可以找到地牢,如果忠于我的人不在这里,就已经被处死了!”
韩啸说:“我大概知道了,如今我要去地牢,只是不管从东西南北哪个院子走,都已经没有你的亲信,冷秋水自然会派人代替黑夜护法,所以我还不如从最想反抗你的白日护法那里经过,那是冷秋水认为咱们最不会去的地方。”南宫雪月说:“不行,冷秋水不是寻常人,她自然能料到我们这么想,我觉得,既然咱们逃了出来,她没有一开始就下手,只不过因为她想让别人知道她武功有多厉害,如今我既然是落荒而逃,她俨然已成了主人,不会轻易放我们进去,进去了也很难出来。”
韩啸急着问:“那怎么办?你是堂堂岛主,你拿个主意啊!”南宫雪月惨然一笑,说:“以前我只是为了逃命,不惜委身勾魂岛主,那时我只是为了保住我和我侄女的命,这些对于勾魂岛主来说太简单了,我要让他身边的女人一个个败在我手上,用我的青春美貌才情智慧,也太简单了;而现在,我要保住整个勾魂岛,整个勾魂岛却与我为敌,我怎能做到呢?”韩啸说:“可你若没有勾魂岛,便会被他们无休止的追杀,你若不胜,便不会有安身之日,所以一定要杀掉这些叛徒,重振声威,你先别急,慢慢想想,说不定便有什么退敌之策。”
南宫雪月颓然的坐在树下,看着天色渐渐迟暮,她的心情也是变化无端,草草吃了些东西后,韩啸便前往打探情况。南宫雪月看到雨点缓缓而下,曾几何时,小楼听雨,瓦落在屋檐上温暖而舒适的感觉是她温馨入梦的感觉,她曾在温润的纱帐里,在幽静的阁楼上,听着雨点缓缓滴落,似在心间,梦便因此而甜。
而此时,雨无情的打在山石树木上,她能感觉到雨的冰凉和透骨,也幸亏这场雨,她才能够自由的在山洞生火烤肉而不怕被发现,她想因为有了这场雨,韩啸前往夜行也更加隐蔽。
她忽然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她当年不得不委身勾魂岛主,如果她遇到的是韩啸,她就不会这么痛苦,痛苦的杀掉一个又一个姬妾,最后杀掉勾魂岛主,她不明白为何她和勾魂岛主之间只有恨,她只是知道自己唯一的资本就是年轻美貌,她必须在这资本耗尽之前,为自己找到更雄厚的资本和更稳定的后台,她是在经历了很多折磨和痛苦之后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
她其实天生就不适应这种生活,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和她那天天向往外面自由生活恨不得和男人们比拼胜负的姐姐完全不一样,她想要一个丈夫,一群孩子,一个家。
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无法走向自己曾经向往的生活,人生就是如此,就算你最不想要的东西,一当被命运带来,便别无选择,甚至命运会让你放弃,从心里放弃,甚至是心甘情愿的放弃。她和罗彬注定不能在一起,那是因为正邪,而和韩啸,她也完全否定,那是因为年龄吧——这个理由,永远都能说服她。
她曾经疯狂过,也曾疯狂后短暂孤独,她无数次的问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却无数次的醉生梦死,她只是觉得自己要活着,而根本不再理会醉生梦死之外的任何事情。
这等待是如此的漫长,可再漫长的等待,也终究会过去。
韩啸湿淋淋的前来,南宫雪月平静的问:“你查到了什么?”韩啸说:“黑夜护法和一些不愿背叛的人,都被关在地牢里,此事是白日护法里应外合所致,其余的护法使者都是受到蛊惑,至于十二岛岛主,完全是听命于白日护法,为了此事,勾魂岛弟子已死了十几人,所以大家不敢有任何不从的言辞。”
南宫雪月起身说:“人人都想活,这是人之常情。”韩啸说:“我还偷听到白日护法和冷秋水谈话,以冷秋水的功力,不会不知道我来了,冷秋水谈笑自若,没有点破我,可能是在等你去。”
南宫雪月淡然一笑,说:“她等着我去,我岂能让她们扫兴。”韩啸急忙说:“这怎么可以,你前往一定自投罗网,我之所以前来,就是要告诉你,你在这里等着,我想法从地牢里救人出来再说。”
南宫雪月说:“救了人出来,只不过多几个被追杀的人,要斩草除根,必须得很冷秋水决一高低,她心高气傲自以为是,认定我不敢闯入勾魂主殿,我就偏偏要去。”韩啸急着说:“你别鲁莽行事,中了别人的圈套。”
南宫雪月固执的说:“就算中圈套,我南宫雪月也绝不能眼睁睁被人欺负,韩公子,你已经帮了我,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武林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你也应当尽你自己的本份,咱们就此别过。”
韩啸说:“我不会离开你,尤其在这个时候。”南宫雪月冷冷一笑,“你还是个孩子,没有谁和谁不离开的,我当孩子的时候,也说过和我的亲人永不分离,可结果恰恰相反。韩公子,我早就过了做事认真的年纪,逢场作戏我可以,就算现在你我作一对露水鸳鸯我也毫不犹豫,只不过明早醒来,你我各走各路,两不相欠。”说完手轻轻搭在韩啸肩上,韩啸低着头,呼吸明显急促紧张,他往后一退,抬头看着南宫雪月,说:“不错,我是认真的,我是喜欢你,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好,我们就去找冷秋水,……”南宫雪月伸手按住韩啸的嘴,轻声说:“调情的时候不要随便说话,年轻人,我来教你什么叫做快活,让你无法拒绝的快活。”说着手缓缓滑过韩啸颤抖的脖子,轻轻向他胸前探去。
韩啸全身一颤,猛然推开南宫雪月的手,说:“你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一路上我都跟着你,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南宫岛主,我求你了,你清醒点好吗?”南宫雪月哈哈大笑起来,说:“清醒?清醒的时候怎么知道快乐的滋味呢?清醒是快乐最大的敌人,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永远不能在一起。”说着更加放肆,搂着韩啸亲吻起来。
二十九回:沧桑人生谁幸免 渺茫天涯难觅寻
韩啸大叫一声,推开南宫雪月,来到雨中,长剑翻飞,在雨中猛烈的挥动,雨花四溅,南宫雪月看到他咆哮的心事,看到他完全无法自控的心情。
南宫雪月闭上双眼,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对韩啸,因为韩啸让她感觉到后悔的滋味,甚至是比后悔更可怕的滋味,他无情的勾起她对于过去狰狞回忆的真实感触,他如同罗彬一样,就像是一根针,努力的想要在她内心留下痕迹,摆脱是南宫雪月最渴望的方式,她害怕回忆,害怕梦想,害怕一切与醉生梦死无关的生活。
这种生活,甚至比面对冷秋水的阴谋和整个勾魂岛的背叛更可怕,因为没有人会害怕自己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南宫雪月看到韩啸的剑越来越乱,忽然间伴随着他的啸声停了下来。南宫雪月淡然说:“你不必感到害怕,这本来对你就是一段荒唐的往事,每个人都会经历,每个人也都会醒来。”韩啸大声说:“你知道我的心吗?你要我把它掏出来给你看吗?”说着拉扯衣衫,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来。
南宫雪月冷笑一声,说:“幼稚,没有人能把心掏出来而继续活着,你让我看到你的心,有什么意义?你认为一个老太婆会在乎对方的心吗?就连生死我都不能预测,我拿你的心来干什么?韩啸,你不是傻子,这段路本来就不应该走。”韩啸大叫一声:“不!”他猛烈的撕打着自己的胸膛,打得南宫雪月心里发颤,转过身不敢相看。
韩啸大啸着说:“你是在骗我,你在骗我!”
南宫雪月闭上双眼,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冷静的思考问题,她感到恐惧,似乎韩啸撕打的不是韩啸自己,而是南宫雪月脆弱的神经。
她忽然转过身,上前紧紧的抱着韩啸,韩啸也紧紧的搂着她,雨更加猛烈的扑打着,风也似乎在呼喊,他们像两条缠绵的蛇,纠结交错,不分你我。
风狂雨骤天向晚,烈火焚尽山如磐。
南宫雪月依偎在韩啸怀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柔弱的少女,这如梦般的感觉温馨甜蜜令人沉醉。韩啸轻抚她的发丝,柔声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南宫雪月淡然一笑,忽然间伸手点了韩啸的穴道,韩啸惊讶的问:“你在干什么?”
南宫雪月起身整理好衣衫,又将韩啸的外衣披上,这才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穴道在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如果我当上勾魂岛主,你不必留在这里;如果我当不上,便不会活着,你也更不必留在这里。韩啸,武林中人要的就是一个洒脱,没有谁和谁一辈子的事情,连两个晚上都不可能。”
韩啸大声说:“放开我,我要和你……”南宫雪月伸手封住他的哑穴,说:“别激动,男人没有处子之身这个说法,我也不必为你承担责任。”说完大步离去。
她来到主殿外面,一路仍然无人阻拦,冷秋水已经侯在那里,说:“到底是岛主,走到哪里都有余威,虽然是丧家之犬,可也是条会咬人的狗。”
南宫雪月冷声说:“你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不过我不想和你计较。冷秋水,我知道你日理万机,事情多得忙不过来,勾魂岛不能占据你太多时间,所以前来给你一个痛快。”冷秋水笑说:“好,我喜欢,谁说咱们女人做事拖泥带水我跟他急!”
南宫雪月哈哈大笑起来,三叉阎王刺在手上抖动旋转,一招“日月无光”,已经飞射而去,勾魂岛的“勾魂十三式”招招全是索命绝学,乃是当年东海十三岛每个岛上最厉害招式精华之大成,后被勾魂岛主一统东海,将每个岛屿的招式凝结为一招杀手,听名字就是“日月无光”“天地无情”“黄泉无路”“魂魄无归”“地狱无门”之类,招式既出,敌人便无退路。
冷秋水对勾魂岛杀人招式自然了然于胸,应对自如,她身形婀娜,飘然而斗,似乎成竹在胸。
忽然间人影匆匆,两个人向冷秋水一左一右攻来,一个一身黑衣的中年女子,执着一柄黑铁长剑,冷秋水认得正是黑夜护法;另外一个一身黄衣的中年壮汉,手中一对铜锤,舞得虎虎生风。冷秋水轻晃长剑,翩然而舞,笑说:“想不到你们居然逃了出来,南宫雪月,你还算有本事!”
南宫雪月冷笑一声,三人渐渐将冷秋水逼得步步后退,冷秋水猛然展身,飘过三人,立在主殿屋顶,笑说:“看来我不能妇人之仁,和你们纠缠不清,来人,将这几个逆贼都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南宫雪月哈哈大笑起来,说:“冷秋水,你也太小看我南宫雪月了,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现在居然敢在老娘面前猖狂,你睁大眼睛看,下面的人冲着谁!”冷秋水低头一看,只见下面场子上各大护法使者都在南宫雪月身后,几个急于背叛的护法使者则被几个喽罗押着,立于一旁。
冷秋水面色一惊,旋即说:“南宫岛主果然厉害,这几个人都是武功高手,不知岛主如何在一日之内,制服了他们?”南宫雪月冷冷的说:“很简单,本岛门人所练功法,向来伤身,须得在饮用之水里加入本岛主独门解药,方能克制,岛上水源有限,我只需暂停解药,他们便会经脉凝滞,功力大减,至于地牢里的人,我要救人简直是易如反掌,难道冷姑娘以为,此事需要很久吗?”
冷秋水笑说:“好一个勾魂岛主,后会有期!”说完身形一展,翩然而去。
黑夜护法转身说:“岛主!”南宫雪月冷笑一声,说:“让她走吧,我们不犯着和她天外天为敌,只要她不来生事便可,经过这次,恐怕她要生事,也得三思了。”雷霆护法躬身说:“岛主,白日护法等人纠结外人图谋造反,屠杀门人,关押长老,罪无可恕,请岛主下令责罚!”
南宫雪月看着黑夜护法,黑夜护法转身看着白日护法等人,厉声说:“诛灭全家,一个不留!”南宫雪月说:“此事容后再议,先将他们关入地牢再说。”说完往主殿而去。黑夜护法跟了上来,说:“他们狼子野心,如若不杀,不足以服门人,况且他们……”
南宫雪月转身,看着黑夜护法,叹说:“妹妹,这次让你受苦了,打你在岛上开始,就没受过这样的苦。”黑夜护法恨恨的说:“不错,他们太可恶了!”南宫雪月摇头叹说:“可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太小的一件事情,这么多护法使者,我不能一下子都杀掉,况且我说食物中有解药,其实不是,是我在食物中下了毒而已,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并不是铲除所有可能对自己有伤害的人,那是杀不完的,只有真正的强大,事事算在人前,才不至于吃亏。我这次就是太大意了,才让妹妹吃了大亏。”
黑夜护法忽然扑到南宫雪月怀里痛哭起来,南宫雪月知道黑夜护法从来没有受过苦,这次被严刑拷打,受尽折磨甚至濒临处决,心里一定恐惧憎恨到了极点,但是这样的事情,在南宫雪月看来,却实在不值一提。
南宫雪月拍着黑夜护法的肩膀,缓缓说:“好妹妹,别哭了,总算是过去了,我要好好的查明这件事情牵连的人,白日护法是断不能留的,他的家人我不想屠杀了,别的护法使者还有岛主,我再视情处理,我这不是心慈手软也不是放虎归山,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就知道了,天下没几个是好人,没有人不心生嫉妒包藏贪欲最后背叛,只是时机和条件的原因,许多人选择了服从,作为岛主我只要他们服从,他们背叛,只是因为我的放纵而已。这样的事情,再不会发生了。”
黑夜护法停了哭,抽回身子,拭去眼泪,点头说:“好,姐姐这次离开勾魂岛,妹妹好想姐姐!我一定要和你好好的玩上几天。”南宫雪月说:“只怕不行,我还得去找芷寒。”黑夜护法问:“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南宫雪月说:“我忽然想,是不是芷寒听我说了关于她亲娘曾经在皇宫的事情,跑到皇宫去找线索去了,她胆子很大,我真怕她出事。她亲娘被好姐妹陷害,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黑夜护法说:“很快就要走了吗?万一……”南宫雪月说:“你放心,这次我之所以能够成功救出你们,是因为李清泉等人相助,这几个年轻人挺有本事,我早就想让他们承担大事,这次的护法使者之位,就由他们接任,本来我对白日护法等人早就看不顺眼,却一直没有机会铲除,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最后却正好达成所愿,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黑夜护法问:“你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南宫雪月点头说:“勾魂岛虽然不大,但是好的坏的有不少人,独霸一方逍遥自在是一方面,同时也处处暗藏杀机,有明刀明枪的厮杀,也有暗地里动人心魄的较量,只是妹妹不知道而已。若是勾魂岛内机关算计,大家是不会打妹妹主意的,毕竟妹妹家世代居于此岛,不管是谁都想笼络你,我也断然没想到天外天会来这一手,让白日护法他们以为真的找到了一个大靠山。”黑夜护法问:“他们还会来吗?”南宫雪月说:“冷秋水吃了一回亏,决不会来第二次,要么等到她天外天一统武林之后,自然会对付勾魂岛,但是一统武林只不过是她痴心妄想罢了,就是厉害如武林圣人,武功天下无敌,也不过只是成为武林盟主,将邪派打得落花流水,不敢在江湖上为非作歹而已。”
黑夜护法点头说:“如此甚好,看来我也得处处小心了,只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防范。”南宫雪月说:“最好的防范就是知己知彼,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自然就不会受到伤害。妹妹不必杯弓蛇影,没有人能伤害到你,这次走之前我会安排好岛上的人手,芷寒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一定得叫她回来。”
帝都繁华言语外,人事沉浮命途中。一杯薄酒独自饮,伴我唯有一缕风。
南宫雪月一边喝酒,一边暗想:到了京城也根本没打听到芷寒的消息,芷寒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可能跑到皇宫去问啊,朝廷里我根本没有熟悉的人,也自问不敢擅闯皇宫,芷寒到底在想什么,为何要出走这么长时间。
忽然间眼前一亮,只见一把熟悉的剑出现在南宫雪月面前,她记得,剑谷弟子都拿着这样的剑,南宫雪月的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罗彬,然后就是一大堆思绪。
那剑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黑衣女子,她生得英气勃勃,南宫雪月一眼便看出是武林中人,其实她的剑已经表明她是剑谷弟子。
黑衣女子冲着南宫雪月一笑,走过来问:“怎么?阁下认识我?”南宫雪月淡然一笑,“只是看到这把剑,想到一个朋友的下落,姑娘这是从剑谷刚出来吗?”黑衣女子点头说:“是啊,这不,学了八年,终于学完了,看阁下也是武林中人吧,有什么名号?”
南宫雪月说:“江湖浪迹,没有名号。看姑娘雄心勃勃的样子,姑娘想在武林中有一番作为?”黑衣女子点头说:“那是自然,我学武就是为了作大事,仕途文章不让我们女人做,我就是要做个武林高手(奇*书*网.整*理*提*供),以后说不定成为一代宗师,创一个大大的门派,让天下人都刮目相看。”
南宫雪月点头说:“姑娘真好志向,只可惜在下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黑衣女子说:“不老,其实阁下春秋正盛,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别自己把自己放弃了。”南宫雪月淡然说:“人生世事,殊难料定,我连找个人都找不到,更别说成就大事了。”
黑衣女子问:“你找谁?这就是没有名声的坏处了,若是真正有了名头,到了哪里,江湖上都会知道的,就像最近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婀娜仙子冷秋水,还有冰天魔女赵七霜,她们连武林十二正派都敢挑战,武林中谁不佩服,前些日子刚灭了夔门寺,这在以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不过我才不做那样的人,我要做,也是去灭邪派,像什么勾魂岛啊生死门啊之类的,灭了也快人心啊。”
=奇=南宫雪月一笑,说:“姑娘真是正义之人,剑谷不但教人武功,还教人德行,实在是令人佩服。对了,姑娘怎么称呼?”黑衣女子说:“玄冰,以后你一定会知道我的。对了,我还不知道姐姐你的名字呢?”南宫雪月说:“贱名不足挂齿,小姑娘,祝你一路成功,旗开得胜,在下这就告辞了,酒我请你喝。”说完放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玄冰急忙起身说:“哎,怎么说两句就走了,我正说和你投缘呢!”
=书=南宫雪月已然往楼梯口而去,快步下楼,她想与其自己这样找人,还不如干脆回到勾魂岛,派出弟子四处打听的好,本来她不想勾魂岛的弟子外出生事,不过就连一个初出江湖的玄冰也把勾魂岛当成一大邪派,成名前首当其冲的对付对象,看来勾魂岛不是世外桃源,南宫雪月根本就没有必要一定和各派划清界限,冷秋水想要收伏勾魂岛,也绝非偶然,勾魂岛之所以能与世隔绝,只因路途遥远,别派实在无力攻打而已。
=网=将到门口忽然撞倒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是个风尘仆仆的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生得娇小玲珑,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南宫雪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想这女子定然也是武林中人,否则寻常人家的女子,岂能一个人到处闲逛。她看到那白衣女子缓缓上了楼,心里想:现在武林中的女子好像是越来越多了,当年我在武林闯荡的时候,怎么没看到几个女人呢?可是有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是芷寒!
那白衣女子正是李兰菱,她初来京城,怀着刺杀皇帝的复仇之心,自然是心事重重。她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市,却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寂寞,自从碧落仙子告诉李兰菱的身世之后,李兰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
忽然一声高喝传来,“小二,你这酒是十年陈酿吗?你姑奶奶也是风头浪尖上打滚的人,拿这劳什子糊弄我!”李兰菱觉着声音颇为熟悉,扭头一看,只见南宫芷寒大大咧咧的坐在当中,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骂着。
小二急忙满头大汗的过来,陪笑说:“姑娘,本店童叟无欺,绝对是十年陈酿……”南宫芷寒一拍桌子,指着小二说:“你是在否定我的眼光不成,我告诉你,我南宫芷寒走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还从来没有看走眼!”小二急忙陪笑说:“要不,我给姑娘另换一壶……”
南宫芷寒说:“好,这次若有闪失,定不轻饶。”
小二一时去了,捧了一坛子酒,说:“姑娘请用!”南宫芷寒麻利的倒了一碗,喝了一口,重重的将碗放在桌上,大声说:“喂狗啊!姑奶奶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喝你们这种酒,混帐,不可理喻!”李兰菱暗自摇头,心里想:这南宫芷寒怎么这么咋咋呼呼的,和这小二如此计较。
正想着,只见几个彪形大汉向南宫芷寒走去。李兰菱心头想:难道这店家请了人罩场子?只见其中一个大汉已经上前说:“姑娘,怎么说话呢?没钱喝酒了吧!”
南宫芷寒冷笑一声,啪的放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不屑的说:“没钱!姑奶奶不缺,但是这么烂的酒,姑奶奶就不愿掏钱!”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抱着拳头说:“丫头,找死吗?大爷送你一程!”南宫芷寒还没有等到他说完,手上三叉阎王刺一横,说:“怎么,清场子啊?姑奶奶今天还就不信邪了,来啊,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罗罗嗦嗦,不像个男人!”
那大汉挽了挽袖子,一拳打来,南宫芷寒身影一晃,已经飞身而起,飞起一脚,将大汉踢出丈余,说:“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吓唬小孩子吧!”话毕身形在空中一转,通通几脚,已经将另外几个汉子踢出去,扑通扑通只管往墙上撞。
李兰菱心想:这南宫芷寒太过张狂,这种事情,明明就是她自己不对。当下正要上前,忽然听到有人大声说:“谁在闹事,谁敢在我的地盘闹事!”只见一个捕快头,领着三个捕快上楼而来,那捕快头生得肥头大耳,令人一见之下,便觉好笑。
南宫芷寒转身拍手说:“姑奶奶我心情不爽,捕快是吧,来来来,我一并收拾了你!”说完上前,将那捕快头轻轻举起,捕快头吓得大叫救命。
一个年轻捕快挥刀砍来,南宫芷寒腾出右手,在刀上一谈,刀向那捕快脖子上电一般飞去。
李兰菱心念一动,不想她滥杀无辜,手上一抖,一枚兰花电一般射出,叮的一声,长刀顷刻掉到地上。
南宫芷寒将捕快头扔到墙角,扭头看着李兰菱,说:“姐妹,用不着这么狠吧,你很厉害是不是,兰花仙子!”李兰菱喝了一口酒,说:“姑娘,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劝姑娘凡事别太过分。”
南宫芷寒缓缓走了过来,说:“过分?这酒店以次充好,欺负百姓,算不算过分,这些捕快平时为虎作伥为所欲为,算不算过分?兰花仙子,你太年轻了,还不知道人间险恶,对人啊,就要狠点。”
李兰菱又喝了一口酒,淡然说:“不想与姑娘多说,还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南宫芷寒不屑的说:“你以为你是观世音啊?去,今日姑奶奶不和你说了……”转头对那几个捕快说:“你们这些狗腿子听着,若是想要出头,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年轻捕快说:“姑娘留步,在下决不能容姑娘这种愤世嫉俗之人,危害天下。”
三十回:为成眷侣不辞苦 难为佳偶枉费心
但见那捕快大刀在手,目光坚毅,李兰菱很奇怪如此清秀绝伦,刚毅英挺之人,穿上那捕快的衣服,怎么如此不显眼。
南宫芷寒打量着眼前这人,笑说:“想升官啊?好,给你机会!”
三叉阎王刺陡然刺去,如白虹贯日,如鬼如魅,携风而来,凌厉诡异。
绿衣舞动海里浪,千转百旋随劲风。
那捕快手中大刀一抖,电光闪动,惊风拍面,大开大阖,颇有来历。
风雷乍然满酒楼,丝丝缕缕出刀锋。
楼上诸人,均已悄然而退,李兰菱在一旁冷眼看着,那年轻捕快出手凌厉异常,已经渐渐占了上风。李兰菱心里暗想:如此身手,竟埋没于此,做一个捕快,岂不太可惜了!和那些捕快比来,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南宫芷寒一甩手,打出几枚“勾魂钉”,笑说:“不错,有前途,姑奶奶今日不陪你玩了,小子,后会有期!”
那年轻捕快向李兰菱一笑,拱手说:“多谢姑娘出手!”李兰菱笑说:“就算我不出手,公子也不是寻常人。”年轻捕快盯着李兰菱缓缓下楼,一面说:“在下林玉笙,不敢请教姑娘大名。”李兰菱却已下了楼。
玄冰握着酒杯,笑说:“这位捕快身手如此不凡,为何甘愿当一个捕快呢?”林玉笙转头看着玄冰,抱拳说:“在下只能当一个捕快。”玄冰打量着林玉笙,笑说:“胡说,我看你武功高强,若是跟着我混,我保你很快就能在武林中崭露头角,大放异彩,比你当捕快强多了。”
林玉笙笑了一笑,抱拳说:“这位姑娘说笑了,在下……”这时捕快头嚷嚷着说:“走了走了,回去了!”林玉笙便匆匆离去。
玄冰目送林玉笙渐行渐远,心里却更清晰的浮现起林玉笙的样子来,他的眉毛是那样的刚毅,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明朗,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威武,他的一切是那样的完美,玄冰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刹那,完全陷入对林玉笙无穷的幻想和思念之中,她走南闯北四处所见,美男子奇男子不在少数,其实如果要让她说明白,林玉笙在这些人当中也不过中人之资,长相功夫为人处世都是平常之极,可玄冰就是觉得心神荡漾不能自已。
她赶快匆匆结完帐,跟着下了楼,然而风声人声,就是没有林玉笙的影子,不过,林玉笙的样子和名字,玄冰倒是记忆深刻。
她在衙门口一直等到林玉笙当差完毕,看着他居然往城外而去,她心里想:难道这林玉笙不在城里住?好奇心驱使着她随着林玉笙来到城外一座小茅屋,只见一个中年妇人,身形瘦弱,弱不禁风的妇人,穿着麻布衣服,正在门口织布。
林玉笙见到妇人,快步来到妇人身前,兴奋的说:“娘,我回来了。”妇人起身来,看着林玉笙,点头说:“好,好。饭做好了,吃饭。”玄冰心里想:这林玉笙身家倒是简单,只有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心里居然想着和他在一起生活的事情,不觉笑了起来,想着想着竟然想要进去和林玉笙说话,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太过冒昧了,还是另找机会再说。
当下在林子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随着林玉笙往城里而去,她想了一夜,仍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和林玉笙见面最好,让他英雄救美,自己以身相许,那样自己也太窝囊了,但是如果我去救他让他以身相许,那也显然不大可能,想了一阵,她忽然心一横,飞身落在林玉笙面前。
林玉笙一愣,刀拨了一半,问:“你是何人?”玄冰笑说:“我是玄冰,林公子,咱们见过面。”林玉笙更加迷惑不解,摇头说:“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玄冰看着他有些憨憨的样子,如同吃了蜜糖一样舒服。她笑说:“也许是上辈子吧,难道公子……”林玉笙已然一抱拳,说:“姑娘,我得赶着当差去了。”玄冰翻山上前拦下他,笑着问:“当差有那么重要吗?”
林玉笙不假思索的说:“我要当差挣钱给母亲在城里买房子。”说着又大步往前走去,玄冰心里一愣,想买房子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他武功不差,随便在江湖上做点事情不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吗?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阻止,林玉笙已然离去许远。玄冰看着林玉笙的背影,笑说:“真是个孝顺孩子,对我一定也不会很差,不就是钱吗?我给你!”她一掏银票,发现银票都已经给自己兑现了,手上只有些碎银子,她从剑谷出来,一直游山玩水悠哉游哉,从未想过挣钱的事情,此时要挣钱,还真不知道干些什么,她在剑谷的师兄弟们有很多在各地开武馆或是给有钱人当保镖,她自己觉得这样来钱虽然不少,但太不自由了,所以一直还在游荡,只是拿着在剑谷的时候在武馆或是帮助别人押运东西的时候攒下的一些钱,她以为出来后钱会不翼而来,没想到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她很有信心,她一定能很快得到一笔足够买到房子的钱。
漫步在喧嚣的都城里,玄冰感觉心头激动而陌生,她觉得似乎焕然一新的力量在心底生起,却又莫名其妙的感到空虚和害怕,她向都城里一家剑谷以前的弟子所开设的武馆走去,来到武馆,一个年轻男子上前热情的问:“姑娘,要学武吗,我们这里……”玄冰冷冷的说:“我找你们赵馆主,我是他师妹,他曾经去过剑谷。”青年赶忙到里面通知馆主,不一会儿,一个长着八字胡须,看起来清俊飘逸的中年人走来,他的眼神也是一样的飘逸,似乎并不认识玄冰。
玄冰抱拳说:“玄冰拜见赵师兄,赵师兄,别来无恙!”赵馆主看了看玄冰,玄冰接着说:“赵师兄难道忘了,上次你去剑谷聚会,是我和几位师兄妹接待你,当时你还说让我们来宏威武馆来玩。”赵馆主微微点头,面不改色的说:“原来是同门,里面请!”
玄冰跟着赵馆主到了屋里,赵馆主回身淡淡的说:“师妹前来京城,所为何事?”玄冰说:“在剑谷艺成之后,我们就都出来了,我们可没赵师兄这么大的本事,这不,到了京城,想要凑一笔快钱,不知师兄有没有门路?”赵馆主问:“多少?”玄冰说:“在京城买一栋楼。”
赵馆主说:“我这房子都是租来的,在京城买楼,谈何容易。”
玄冰看着赵馆主,赵馆主顿了一顿,说:“不过京城之中遍地是钱,只要师妹有胆子有本事,倒也不愁钱少。”玄冰急忙说:“还请师兄指点。”赵馆主轻轻一笑,说:“师妹是不是什么都愿做?”
玄冰点头说:“只要不违背武林道义,我自然愿做。”赵馆主微微笑说:“好说,如果是替天行道呢?”玄冰说:“自然愿做。”赵馆主说:“其实我接到很多这样的事情,有人受了欺负,可是苦于对方势力庞大,无人出头,甚至有人被杀都无法伸冤,天理不在,人力无能,很多人前来找我,希望我能帮他们报仇雪恨。可是我靠武馆为生,还有家小,倘若被人知道,恐怕会生出许多事端,所以我一概放下了,师妹若有意思,我倒可以给你几个人头,让你赚上几笔。”
玄冰小心的问:“要杀人吗?我怎么知道他们该死?官府呢?”赵馆主说:“官差们都是听命办事,这世上有人的事情就会有不公平,你杀他们,对他们固然也不公平,但是他们欺压百姓,罪有应得,只不过我苦于种种限制,无法下手而已。”
玄冰咬牙说:“好,既然师兄说他们是罪有应得,我就杀。一个人头有多少钱?”赵馆主说:“一个人头十两,只要杀上十个,你就可以买上一栋普通的楼房,如果越杀越多,你还可以买漂亮的庄园,这是一份名单,提一个人头来,我自然会给你钱,这份名单已经积存很久了,一直没有人替天行道,师妹若有兴趣,倒是可以一试。”
玄冰结果一张纸,只见纸上详细的写了人名和居住之地等事项,玄冰抬头看着赵馆主,问:“这些人真的是罪大恶极的恶棍吗?”赵馆主点头说:“不错,难道师兄还会骗你不成?”
玄冰拿着那些名字,离开武馆,心想上面要是写着他们的恶行就更好了,可她毕竟没有办过这样的事情,现在回头去问,又显得不太好,不如找到这个人,当面问清除,兴许这样还要好点。
她按照名单找到第一个人,名叫司马铖,住在京城西边的一个大庄园里,她来到司马铖门外的时候,司马铖正在里面看书。她霍然打开门,司马铖刚抬起头,她就冷冷一笑,问:“你就是司马铖?”司马铖才刚点头,正要说话,玄冰手上长剑递过,冷冰冰的架在他脖子上,冷冷的说:“有人要你的人头,对不起了!”
司马铖是个青年公子,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然而面对长剑却面不改色,他笑着问:“多少钱?”玄冰说:“十两银子。”司马铖哈哈大笑起来,说:“太便宜了,少说也得要一百两啊,恐怕姑娘是第一次干这生意吧,这个价格,姑娘一定被吃了差价,需要我帮姑娘讨个公道吗?”
三十一回:一见倾情三生梦 屡犯禁律只影红
玄冰冷哼一声,说:“废话少说,你受死吧!”正要动手,司马铖不紧不慢的说:“看样子姑娘只是为了钱,这世上赚钱的方法很多,何必要用姑娘最不擅长的一种?”玄冰一愣,司马铖说:“在下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姑娘要杀便杀,其实不过举手之事,然而这一剑下去,姑娘就成了杀手,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亡命天涯朝不虑夕,其实为了这十两银子,姑娘损失太多了!”
玄冰狠狠的说:“想死得痛快点,你就住嘴!”剑虽然逼得更紧了,但是却始终没有落下伤痕。司马铖淡然说:“我这是为了姑娘好,其实有很多生意适合姑娘,按姑娘的身手,如果到大户人家打家劫舍,随便出手就可以拿个百两银子,如果拿到银票,那就说不清除了,放着这么好的营生不做,姑娘何必要弃简从难,为了十两银子杀人呢?”玄冰咬牙说:“臭书生,你给我住嘴!”她猛然举剑,往司马铖脖子上砍去。
就在这一瞬之间,一道剑气骤然射来,玄冰手上的剑铛一声落到地上,只见一个白衣书生站在门口,大袖飘飘,宛若仙人,对着司马铖笑着说:“如果今天不是我在,恐怕你这小命就没了,我早说过,读万卷书,不如学一套剑法。”司马铖笑着说:“君子有杀身成仁,死得其所,在下心甘情愿。”
白衣书生哈哈大笑起来,说:“小姑娘,我不想和你为难,但是若让我再看到你滥杀无辜,休怪我手下无情。”玄冰面色煞白,心想这白衣书生年纪轻轻,怎么居然练成了剑气,这在剑谷是很少有人能达到的境界,我在剑谷也算学了各派招式,认识了不少人物,怎么此人的剑气,却无从判断。
司马铖说:“姑娘别怕,这位公子是六阴山修行之人,不会滥杀无辜的。”白衣书生接着说:“杀了她,可不叫滥杀无辜。”玄冰心里登时一亮:原来是阴盟之人,据说六阴山多修道之人,此人居然和司马铖有交往,我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司马铖笑说:“你都已经得了个儒杀手的称号了,据说圣女说过,让你游历天下,如果发现你仍然滥杀无辜,就不得修道,你可别误了仕途功名,又误了修行之路啊。”白衣书生冷笑一声,说:“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才要滥杀,就像这位姑娘,为了十两银子就要杀你,倘若我不在,我十年寒窗的朋友岂不一命呜呼,就算杀她一百次也难解我怨!”
司马铖说:“其实生死有命,兄台就是看不穿。姑娘快走吧,记着别随便杀人,强中更有强中手,多行不义必自毙,切莫因为有了点武功,误人误己,后悔莫及!”玄冰看了看司马铖,提剑离去。白衣书生恨恨的说:“我发现我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很多时候,我的脑袋里想到的就是杀,以前我喜欢和人讲道理,可现在我发现这是完全没用的。”司马铖笑说:“何必这么认真,你遇到的事情,还有我遇到的让人愤怒吗?习惯了就好了,我每天替人写状纸,帮老百姓讨公道,我遇到的事情,都是杀人尚且不能泄恨之事,可那又能如何,杀了他们又能如何,只有帮受苦者讨回公道,这才是真正做了有用的事情。”
白衣书生说:“就因为这个,有人要买你的人头!”司马铖说:“其实有时我觉得世事混浊,有时又觉得天行有常,生死的事情,岂是你我能够作主,活着能做事就行了,你就是太执着了,什么事情都要按照你的想法,这样你能力越大,愤怒就会越多,人也越难受,我看你还是别修道了,到庙里去念念佛经,岂不更好?”
玄冰听到这里,心里不由有些钦佩这位坦坦荡荡的司马铖,她回头看了司马铖一眼,司马铖也正好对她一笑,她便飞身离去。
她一路来到武馆,找到赵馆主,恨恨的说:“你让我杀的都是什么人,他们根本就不是恶人,是恶人要杀他们!”赵馆主笑说:“是吗?这是他们所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也没太多管,是师妹等着用钱,我才想起。”玄冰冷眼看了赵馆主一眼,摇头叹说:“我以为剑谷弟子都是铁骨铮铮的血性之人,赵师兄让我太失望了,你根本就是从中提取差价的联络人,玄冰虽然江湖经验浅薄,却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赵师兄,看你这武馆,恐怕也开不长,有人来杀你的时候,你可别因为利欲熏心,忘了剑谷的十大剑招。”说完扬长而去。
酒入薄唇愁满腹,不知前途是何途。十年磨剑何所有,只影对风叹孤独。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茫然的看着,忽然看到林玉笙和几个捕快上了楼来,坐下喝酒,那几个捕快大口的吃了起来,肆无忌惮的说着哪家的姑娘好看,哪家的小菜好吃,林玉笙一直没说话,也不怎么吃菜喝酒。一个捕快推了推他,说:“林兄,你正经经的坐着作甚?来,喝一个。”林玉笙急忙小心的说:“王兄,对不起,我娘还在家里等我,等我回去吃饭。”
姓王的捕快抓着他的衣领,有些醉醺醺的说:“林兄,你可是咱们衙门的顶梁柱,数你的功夫最好了,你简直就是武林高手,让你当一个捕快,简直就是委屈了你,你怎么不找找人,怎么也弄个捕头当当,在城里买个房子,把你娘接来,多好!这年头,不找人是办不了事情的,你要当我是兄弟,就听我这句话,好不好!”话说得醉醺醺的,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起来,玄冰看着那群摇摇晃晃的脑袋中间一个正襟危坐的英俊男子,看得自己醉眼朦胧起来,心里暗叹自己不能帮他。
一群人喝了个大醉,也不付账,就这么走了,玄冰正要下楼,看到林玉笙又走了回来,拿了些铜板给掌柜的,说:“这么多,也不知道够不够,……”掌柜的急忙推着不要,说:“林捕快,我哪敢要你们的钱,快收着,以后常来就是了。”林玉笙推脱不过,便告辞而去。掌柜的看着林玉笙的背影,愤愤的说:“一群畜生,吃了老子这么多东西,几个铜板就想打发我!”
玄冰转过身,缓缓说:“人家给你铜板,算是不错了,难道掌柜不想要铜板,想要宝剑?”掌柜的看到冷冰冰的剑在脖子上,吓得大叫“女侠饶命!”玄冰冷声说:“现在你知道捕快的重要了,你可以说他们吃白食,但是那个给你钱的人,你却不能亵渎他!”掌柜的连连求饶,玄冰轻轻一带长剑,削落掌柜的帽子,吓得他瘫软在地,玄冰这才笑着说:“好了,下不为例,掌柜的,后会有期。”
她快步追了出来,赶在林玉笙身边,笑说:“林公子,赶着回家吗?你不是要攒钱买房子吗?为什么大家吃饭,你还想着付钱,其实和那群窝囊废,根本就不用应酬。”林玉笙停了下来,看了玄冰一眼,奇怪的说:“你是何人?”玄冰说:“你虽然功夫很好,但是记忆力却一般,你我见过,可你忘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捕快,怎么替老百姓查案子呢?当捕快要有明察秋毫的能力,能够过目不忘是最好的,看来我得教教你!”林玉笙木然的说:“不必姑娘费心,我要回去,姑娘,告辞了!”玄冰跟着他一路走着,说:“不过他们有句话说得不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若愿意去找人,送点钱财,提拔你当个捕头,也比你做个小小捕快的强,你虽然很笨,可是等你到了那个位置,自然有人托你打点的。”
林玉笙继续往前走着,默然的说:“你说什么,我全不知道。”玄冰紧追不舍,飞快的说:“你何必这么急着走,我可是为了你好。”林玉笙丝毫没有理会,依然大步往城外走去。玄冰跟着到了城外,拦住他说:“你是个木头人吗?我这是在给你指路,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想当一辈子听人使唤的捕快吗?你的武功是谁教的,学了这么好的武功,为什么要白白浪费?”林玉笙纳闷的看着玄冰,有些不耐烦的说:“姑娘你让开好不好?我要急着回去,我不认识你。”
玄冰觉得他生气的样子也可爱之极,紧跟着上去笑说:“一回生,二回熟。久了不就认识了吗?林大哥,我……”林玉笙加快了步子,飞奔而去,玄冰一跺脚,说:“我就不信我追不到你!”当下身形一晃,风一般的赶了上去。两人脚下生风,不觉间已经赶出十来里地,眼见就要到了林玉笙所住的小茅屋,玄冰抖出手上长剑,一剑向林玉笙后心刺去。林玉笙听到背后风生,急忙倒转身形,大刀在空中一挥,刀劲浑厚,硬生生将玄冰逼退。玄冰本来就没有用全力,被他一逼退,稳住身形时,林玉笙已经到了小茅屋前,和他母亲一道进了屋子。
玄冰待要追上去,却觉得如此冒昧实在有点过火,她心里一狠,想自己还不如就如司马铖所说,就去几个富豪家偷点东西算了,不过就是一栋房子的钱嘛,有钱人家有的是,随便找一家不就是了吗,不过,这些人家都请了护院,还是小心点,先观察几天比较好。
当下折回京城,正是暮色苍茫之时,她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从来没有如此感受生活艰辛,她看到师兄师姐们荣归剑谷的时候,是那么的轻松自在,让人羡慕。
她独自饮了几杯,便离开酒楼,在城中高楼上望着万家灯火,然后轻轻潜入一户人家之中。
这是个蜿蜒美丽的庭院,也是个清幽寂寞的院落,虽然灯火闪烁,然而人影却稀无,院子里似乎又隐隐有着一股药的香味,飘散弥漫,带着悠远的味道。
玄冰绕了几个院落,也没找到值钱的东西,心想这地方怎么回事,这么好的房子,难道是个空屋?
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耳语声传来,她翻上院墙,只见一个丫头正陪着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院中,那红衣女子生得纤细如画,妙然生辉,令人见而难忘,丫头看起来也是颇为伶俐。丫头高兴的说:“小姐,这次果然不虚此行,我看小姐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杜神医的药真管用!”玄冰心想:杜神医难道是天医派多年未出江湖之人?他怎么来了京城,这少女能请杜神医看病,就算不是武林大派之人,也是名门闺秀,可这院子里,怎么偏偏就没几个人?
那红衣女子淡然说:“生死有命,师傅说我的病是汤药所不能及的,师傅要我放弃红尘富贵,潜心修道炼气,以保性命,可我却始终放不下,我也说不上是为何。”丫头笑说:“小姐不但容貌天下无双,家世也是世间无二,怎能去学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去做修道这样无聊之事呢?别说小姐放不下,就是帘儿这样小小的丫头,也放不下啊。”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说:“人各有志,其实那倒不是无聊的事情。我想进去休息了,京城的月亮,其实和江南也是一样的。”
玄冰见那叫帘儿的丫头扶着红衣女子进了屋,心想这红衣女子一定是大户人家之人,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一定不是会武功的人,等她睡熟了,我去她房间随便拿堆首饰就可以了。
帘儿服侍那红衣女子睡下,玄冰趁机到了屋里,到梳妆台前摸索了半天,却毫无所获,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那红衣女子说:“我虽然有些钱财,可并不喜欢买首饰,不用费心找了。”玄冰猛然回头,长剑照着缓缓起床的红衣女子一指,说:“原来你没睡!”
红衣女子笑了一笑,说:“姐姐若是需要用钱,何必如此麻烦,我这里有银票,你随便拿一张便是了,就当交个朋友。”玄冰半信半疑的问:“为什么?”红衣女子下了床,说:“我和武林中人也有往来,我还挺羡慕你们的自由和快乐,既然相逢,就是缘分,更何况一两百两银子,对我来说是区区之数,交一个朋友,何乐不为呢?”玄冰放下剑,说:“你对每个强盗都这样吗?”
红衣女子说:“我可不把姐姐当强盗,杀人放火欺压百姓的才是强盗。”说完递过一张银票,“这是二百两银子,足够在京城买一栋房子,就当妹妹送给姐姐的见面礼。”玄冰心里一愣,想她怎么知道我要买房子呢?这个女人是什么人,我是在做梦吗?
她伸手抓了银票,看得真真切切,然后抬头问:“你是谁?”红衣女子说:“在下朱红衣。”玄冰说:“原来是江南钱庄的千金小姐,怪不得出手如此阔绰,在下玄冰,来日定当回报朱姑娘。”当下闪身而退。
她没有想到自己亲自赚的第一笔钱居然是如此的稀里糊涂,看着手上的银票,她心里想如果林玉笙看到这张银票会不会要呢?他拼死拼活不就为了这个吗,如今这东西放在面前,就像我看到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拿过去一样,他难道会拒绝?
她在城外等着林玉笙前来,林玉笙被她拦住的时候,有些不解的看着玄冰,说:“姑娘,你拦着我干什么?我得罪你了吗?”玄冰拿出银票,说:“这是两百两银票,足够你买房子了,你不用去衙门当差了。”林玉笙看了看玄冰,摇头说:“这是你的银票,不是我的,我娘说了,我们要自食其力,自己攒钱买房子。”
玄冰急忙说:“可你现在早到了婚嫁的年龄,难道你不找媳妇了吗?等你能买房子的时候,人都老了,你娘还在不在世上还不一定呢!”林玉笙脸上登时红了起来,说:“我娘一定会长命百岁,姑娘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还要去当差呢。”说着飞快的赶了过去。
玄冰一跺脚,愤愤的说:“就知道你不会要,没见过这么傻的人——也没见过傻得这么可爱的人……”说到后来,语气自然又柔情绵绵起来。
忽然一顶轿子缓缓行来,一缕香风淡然飘来,玄冰看着那几个抬轿之人,个个都是足下生风,一看便是会武功之人,心想这轿中之人,一定大有来头,看这香味,多半是个女人,这女人倒也混得不错!
正想着,忽然间剑影霍霍,四下里白光袅绕,顷刻间十几个白衣女人已经将轿子围在中间,这些白衣女子都是一色打扮,显然是一个帮派,其中一个中年女子喝道:“师叔,你跑得好快,可那东西毕竟于你无用,不如给弟子回去向掌门交差!”轿中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声说:“那东西不在我身上,你们何必枉费心机,我说过,我不过是前往探望多年不见的姐妹,不曾有过非分之想。”
为首那中年女子长剑在空中一挥,怒说:“既然师叔不愿交出来,休怪弟子们得罪了!”但见长剑扰动,衣袂飘飘,刹那间狂风袭来,有山崩海裂之势!
三十二回:长袖善舞杀气转 机关算尽暗夜沉
玄冰见这群人打了起来,当下闪身隐于林中,只见轿子里飞出一个人来,此人也是一身白衣,是个生得美貌如画的中年妇人,她手上丝带如雪,轻舞飞扬,却带出道道惊涛骇浪,将一群人迫得往后一退。
那白衣妇人傲然立于轿顶,厉声说:“倘若再要纠缠,定不饶恕!”下面围着的中年妇人也大声说:“师叔自寻死路,休得怨我!”话毕合身扑来,长剑纷至而来,错杂凌乱,劲气迫人。
白衣妇人长笑一声,衣袖广舞,刹那间林中野花瓣漫天飞舞,美艳绝伦,然而点点花瓣便是点点暗器,一刹间十几个白衣妇人都倒地而亡。玄冰心里暗暗吃惊,要说摘叶飞花,玄冰自然也会,只是顷刻之间要这十几人的性命,手法却又洒脱清雅,竟似漫不经心一般,却也太难了。
白衣妇人冷声说:“看够了吗?小姑娘!”玄冰心里一惊,正要出来,忽然听到有人笑说:“到底还是瞒不过前辈耳目,前辈这手功夫实在妙极!”只见南宫芷寒闪身来到白衣妇人身前,笑说:“这些人以卵击石,实在是自取其辱,死有余辜。”
白衣妇人冷冷一笑,“小姑娘,你还小,打打杀杀的事情不适合你,今日姑奶奶心情好,不想滥杀无辜,你走吧。”说完便欲抽身回到轿子里。南宫芷寒笑说:“前辈果然潇洒,挥手杀人,连尸体都不处理,不愧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中英雄!”
白衣妇人皱眉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纠缠不休,你到底想干什么?”南宫芷寒笑说:“在下南宫芷寒,不过是仰慕英雄所为……”白衣妇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晓得南宫芷寒也莫名其妙起来,问:“前辈笑什么?”白衣妇人顿了一顿,厉声说:“兜了半天圈子,原来你是南宫烟云的女儿,见了师叔也不行礼,这是哪门子规矩,我在女儿湖从未见过你,想不到这么快你就找来了,师姐也真是的,为何不自己前来呢?”
南宫芷寒说:“家母是南宫雪月,并非什么南宫烟云,南宫烟云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听家母说过?”白衣妇人厉声说:“胡说八道,你师叔不想和你罗嗦,看在师姐的面上,你回去告诉她,东西不在我手上,别枉费心机,况且这里是大宋都城,不是她女儿湖,由她一个人说了算!”南宫芷寒笑说:“你越说我倒是越糊涂了,女儿湖是什么地方!”
白衣妇人手上丝带一抖,怒说:“师叔我就让你明白,逼师叔出手可不是什么好事!”南宫芷寒飘然闪开,白衣妇人说:“这身法果然是勾魂岛的身法,难不成南宫雪月和南宫烟云是亲戚?”说话间空中花瓣飞舞,千朵万朵,绚丽无比,然而其中暗藏杀机,凶险难挡,这是玄冰亲眼所见的。
南宫芷寒手上三叉阎王刺在空中轻灵舞动,花瓣纷纷粘在上面,南宫芷寒飘然来到树梢之上,和白衣妇人相对而立,笑说:“不和你玩了,不过无意看到你杀人而已,你放心,我认识你,你丈夫官大得很,没人敢抓你,后会有期!”说完已经飞身离开,心里暗想:平常襄王宴请百官,她也曾出席,文质彬彬的妇人,却有如此武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她口口声声说我的母亲是南宫烟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可从来没说过南宫烟云啊,母亲在皇宫被人陷害,如果有家人,为何不去投奔家人,而是独自逃亡呢?
往事悠悠,谁人记起?
玄冰看那白衣妇人飞回轿子中,轿夫继续抬着轿子离开,她心里想:这案子不知林玉笙管不管,这妇人如此猖狂杀人,实在太嚣张了!我倒可以帮帮他,可就怕我和林玉笙都不是她对手啊。
忽然间几匹快马行来,马上几个年轻男子下马来,将几十具尸体搬到一块,点火焚烧。玄冰不知这些人来历为何,也不敢停留,当下绕道到了京城,心中兀自感叹人生无常,江湖险恶。
对面一个白衣公子,也在自斟自饮,似有忧愁,玄冰看这白衣公子俊秀文雅,毫无俗气,心中不免感叹京城卧虎藏龙,人才济济。
忽然间南宫芷寒上了楼来,径直朝那白衣公子走去,玄冰急忙转过身,心想这女子脾气火爆,别又闹出什么事情,当下急忙要了房间,往后面住房而去。
小二领她上了楼,她只觉得百无聊赖,来到推门而出,只见楼下上来一男一女两个人来,男的脸上黑漆漆的,塌鼻梁,大圆脸,长相颇为丑陋;但那女子却是万里挑一的冰雪美人,而且正是玄冰见过的,名震江湖的武林第一美人,黄山派千金小姐欧阳无双。
按道理那男子应该只是欧阳无双的仆人,应该唯唯诺诺,可在玄冰眼里,却似乎是欧阳无双在小心翼翼的陪着这男子。玄冰心里忍不住好奇起来,只见这两人到了隔壁房里,那男子的声音倒是极有男人阳刚之味,不过略微沙哑,像是逼出来的声音一样,“欧阳姑娘,你该出去了,我想休息。”
玄冰更觉得惊奇了,当下屏息注意听了起来,只听欧阳无双笑说:“上官大哥,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千里迢迢,不过为了帮你找人而已,你说过,我帮你找到了人,你就会报答我的,怎么现在就开始讨厌我了?”玄冰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欧阳无双倒是巴巴的跟着这上官公子了,上官大哥,欧阳无双这么叫,难道这个人就是最近声名鹊起,在江南山庄一举成名的飞刀上官宇?江湖传言他极为厉害,看来这长相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
上官宇冷冷的说:“那是姑娘一厢情愿的想法,找人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姑娘无关!”欧阳无双笑说:“若是我帮你找到了,你可如何谢我?天涯茫茫,你到何处去找呢?”玄冰心里升起一股直觉,上官宇要找的人绝对是欧阳无双所藏,欧阳无双绝对喜欢上了这位上官宇,虽然玄冰觉得这喜欢太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令她几乎不敢相信的地步!
上官宇的声音依然毫无感情,“等你找到了再说吧,姑娘,我困了,你请自便。”说完便没了声音,欧阳无双却不愠不怒,平静的说:“好,我也困了。”玄冰心里不由感叹起来,这人间世事,实在是太过奇妙,欧阳无双居然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却似乎根本就不喜欢欧阳无双!
天气渐凉,京城尽日的繁华掩不住秋意缱绻,缠绵的味道让人流连,玄冰想着林玉笙,看着林玉笙,却实在不知如何接近。京城的捕快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作,玄冰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忽然她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她觉得林玉笙这样平淡的生活实在没有升迁的机会,她应该让他立功,让他破案,于是,她来到一个古董店,一口气偷了十来件首饰,她这才明白原来对于她来说,偷窃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她根本就不必为生计发愁。
古董店的老板前往官府报了案,玄冰看林玉笙和捕快们详细的查看了古董店的情况,然后大家便到酒楼商议对策,有说是江湖中人所为,有人说是店内有人监守自盗,也有人说根本就是古董店开不下去了在虚张声势,搞得满城风雨,让大家都知道他古董店有多么出名,俗话说酒香也怕巷子深,这么一闹,别人就都知道了。
捕快们依然兴高采烈的喝酒,玄冰在一旁冷眼看着,等到林玉笙回家的时候,她忽然把写好的纸条仍给他。林玉笙接在手上一看,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古董店内,琵琶树下,白玉匣子,揭而见宝。”林玉笙当即赶回衙门,找到衙门里的兄弟,说自己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于是一群人来到古董店找到枇杷树,硬是从树下找到了一个白玉匣子,和里面的首饰。于是捕快们将古董店的老板抓了去见官,说他自己监守自盗,老天有眼,终于作茧自缚,还说要查封他的店面,吓得古董店老板急忙派人回家拿钱来消灾,犒劳各位捕快。
玄冰一直跟着,心里气得要命,心想林玉笙也太不懂得居功了,看来她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帮他,她需要长时间和他相处,需要单独帮他,可是有什么机会,是林玉笙单独出来办案,而玄冰又能帮他的呢?
她接连在京城盗了几个官员,所得银钱无数,只不过奇怪的是居然这些官员都没有报案,玄冰想是不是他们钱太多了,根本就不屑一顾呢,不过就算林玉笙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林玉笙根本不懂得借用别的力量平步青云。玄冰的偷盗也仅仅是为了赚钱而已,倒也习惯了。
这日夜深,到了一个大户人家,刚一落下院墙,便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寒气射来,她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居然死了几十具尸体,她想这种大肆屠杀,自己还是少惹为妙,当下便欲折身回去,却见着两个人影在空中缠斗而来,一个白衣妇人,手上白带飘绕,另外一个白衣妇人却执着长剑,玄冰一眼就认出那执白带的妇人正是当日自己在城外见着的一出手就杀了十几人的妇人。
此时那妇人却已然力不从心,两个人显然性命相拼,打着打着都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对峙着。那白衣妇人喘着粗气说:“你何必为那贱人卖命,她何曾给你好处,你若不纠缠,我便给你黄金千两,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那执剑妇人哼了一声,说:“主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叛,何况这冷香玉环乃女儿湖至宝,可以使人长生不死,岂可被你盗取!”白衣妇人说:“倘若那贱人不算计我,我早成了女儿湖的主人,这玉环本来就是我的,她已经离开女儿湖多年,忽然回去,便要作掌门之位,我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执剑妇人长剑一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用这至宝,献给当今皇上,换你夫君前程,做梦,只要有我一口气,绝不让你得逞!”话毕抖剑攻去。剑在空中幻出点点剑花,绚丽无比,玄冰心里也不由暗叹此人武功精妙。
那白衣妇人显然筋疲力尽,被剑气所伤,仰面倒了下去。执剑的妇人缓缓上前,从她怀里掏出一对玉环,正要收好,忽然那白衣妇人大叫一声,丝带一下子缠在执剑妇人的脖子上,那执剑妇人也在一刹间反应过来,长剑一下子插入白衣妇人心口,眼见两人倒了下去,玄冰缓缓上前,捡起一对白玉耳环,心里想:这个案子够大,我且留着这耳环,把林玉笙引远一点,衙门里他武功最高,这种数量巨大的江湖屠杀,当然是他查的机会大了。正要离去,忽然心头一动,在院墙上画了一副白玉耳环的样子,旁边写了几行字,“冷香玉环,物归原主,凡劫者杀,其罪必诛。”她心下寻思:这家男主人倘若不是全部灭门,必定有人认得这耳环,我且把耳环放在另一个武林中人身上,这个武林中人沾上麻烦自然会逃,到时候,就不愁不能和林玉笙单独相处了。她看着那白玉耳环,心里又想:可这耳环送给谁呢,要是个武林高手,还要没有心机,好欺骗的,又要是个女子,能戴在耳朵上,那可当真难找。
她在酒楼上喝着酒,这几日阅者众多,却并不见合适的人选,这日正要离去,忽然间看到一个白衣公子上来饮酒,他生得眉清目秀,玄冰印象极深,上次也是在酒楼见他独自饮酒,他愁眉不展,似有忧愁的样子。
那白衣公子酒量甚好,喝了好久方才离去,玄冰正要离去,忽然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缓缓上来,此人正是当日芷寒和林玉笙在酒楼大战之日帮助林玉笙的女子,玄冰见她来了,心下想:这个女子好像古道热肠,容易接近,而又毫无心机,我且看上一看,倘若说上话了,要送她东西,自然不难。
忽然一股冷气袭来,玄冰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一晃,便来到那白衣女子对面,白衣女子猛然抬头,那白色的影子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年轻美人,对着白衣女子冷声说:“刺杀没有成功,就准备收手了不成?”
白衣女子也冷冷的说:“霜儿姑娘也应当收到一张纸条,说今夜有刺客对不对?”那被称为霜儿的女子笑说:“收没收到,现在咱们不都在这里吗?”
白衣女子摇头说:“不,那完全不一样。皇后之所以不杀公主,就是因为想知道公主幕后的人,因为皇后在策划一个巨大的阴谋,想要为自己的夫君报仇,对不对?你不用惊讶,这事情在江湖上,或许早已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鲜事情。只是在皇宫之中,那个暗中递纸条,将襄王、你、我,玩弄于他股掌之上的人,才是真正皇后需要对付的人。因为随时会有纸条,递到皇上的手上。皇上杀兄长,杀侄儿,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再杀一个嫂子,一定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鲜事。霜儿姑娘你说呢?”
霜儿平静的说:“不错,多谢提醒,我们一定会打起精神。不过既然你放弃了这个游戏,就应该到一个属于你的地方,不然,这条线,迟早就会断掉。”白衣女子看着霜儿,问:“你不想知道幕后有谁?”
霜儿说:“再这样下去,只怕永远也找不到,皇后不想公主成为皇帝宠爱的公主,自有方法对付公主,你也没法再明目张胆的进出皇宫,皇后的计划变了,不想和你们这群根本成不了大事的小孩子玩游戏了,皇后的旨意,要给你们尽快的结束。”白衣女子问:“皇后怎么对付公主?”
霜儿说:“告诉你也无妨,你可以去通知公主,册封公主,就要看公主的生辰八字,公主将生辰八字放于隐蔽之处,不过对于我们而言,并不隐蔽。皇后已经叫人模仿公主生母的笔迹,重新写了一个生辰,如此算来,公主是夫人出宫三年后所生,难不成公主是哪吒太子,在娘胎里呆了三年?皇帝看到这个生辰,如何不生气?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杀手再次刺杀皇上,皇上能不将公主一网打尽?谁要求情,死路一条!”
这楼上客人本少,加之两人又是轻言细语,若非玄冰有意偷听,断然无法听懂,不过一听这两人说话,句句公主皇上的,她心里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这白衣女子倒是有些来头。霜儿有些得意的说:“你想去通知你的姐妹?恐怕不可能了,皇宫如今不是那么好进的,更何况,你根本没有机会了!”
纤手微动冰霜舞,一片冷气来酒楼。
白衣女子身形摇晃,向一旁闪去,袖中之剑陡然出手,柔如游丝,向霜儿脖子缠去。霜儿大袖飘卷,袖子在李兰菱剑上一缠,白衣女子陡然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她使劲想要抽出长剑,却被霜儿袖子一甩,整个人翻落空中,往地上跌去。
三十三回:白衣如雪人带笑 冷香似梦情兼痴
才过一两招,白衣女子便被摔落地上。霜儿已经挥动长袖,向白衣女子身上卷来,白衣女子急忙向后闪躲,然而长袖如刀,呼的一声带过,白衣女子右手已经被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她左手一抖,打出几枚兰花暗器,然而须臾之间,便被霜儿拂袖卷落。霜儿冷笑一声,长袖一舞,将白衣女子紧紧缠绕在当中,白衣女子使劲挣扎,却始终难以挣脱。
忽然一声刀响,飞刀顷刻而至,长袖拦腰而断,白衣女子挣脱出来,玄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面色黑黑的年轻男子,双目却是异常的有神,玄冰认得这是当日自己见过的居然被欧阳无双这样的大美人追随的上官宇,飘然而来。
白衣女子飞快的奔了过去,说:“上官大哥,你怎么来了?”霜儿冷冷的说:“飞刀上官宇,后会有期!”说完人影遥遥,已然远去。
上官宇看着白衣女子,奇怪的说:“你怎么来了?”白衣女子笑说:“说来话长,只是我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你真是我的救星,看到你太高兴了。”
玄冰心里想:看这女子的眼神,倒是爱上了这个上官宇,这就好说了,江湖传说上官宇睿智高深,我却觉得太过普通,这些人都吃了迷魂药不成,不过这样我倒是可以找到话头,让她把我当朋友了!
上官宇平静的撕下一块白布,一面包扎白衣女子臂上的伤口,一面说:“行走江湖,凡事都要小心,切莫逞能。”白衣女子点头,看着上官宇并无表情的脸。
她问:“大哥为什么来这里?”上官宇叹说:“为了寻找一个人。”白衣女子好奇的问:“什么人?在什么地方?”上官宇起身来,看着窗外,叹说:“听说就在京城,可是我却无法找到,太渺茫了。”白衣女子点头说:“需要我帮忙吗?”
上官宇摇头说:“你帮不了忙,对了,我得走了。”白衣女子上前几步,上官宇回头看着白衣女子,说:“以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你的眼睛,还不到别人的心思。”白衣女子正要说话,上官宇已经下楼而去,她怔怔的站在那里,一时觉得怅然若失起来。
玄冰忽然淡然说:“喜欢他吗?喜欢就要努力的争取,把他抢过来!”白衣女子回头看着玄冰,然后缓缓上前,轻声问:“姑娘是在跟我说话吗?”玄冰笑说:“不跟你说话,难道和这酒楼的小二?请坐,既然相聚,不如喝两杯,好吗?”白衣女子一面坐下,问:“在下李兰菱,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玄冰心想:这女子倒是真性情,好交朋友,毫无心机。她喝了一杯酒,摇头笑说:“姑娘,在江湖上,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得小心说话,除非你的话有什么目的,否则,千万别说出来,让它藏在心底,这才是最保险的。在下玄冰。”李兰菱说:“玄冰,有这个姓吗?”
玄冰一笑,说:“江湖人要什么名姓呢?有个称呼便也是了,你说对不对?”李兰菱正要说话,玄冰指着李兰菱,故作高深的说:“别想知道我的身份来历,和我的过去,我不会告诉你,我喜欢冰的冷酷,要是我能成为一块真正的冰,我就一定要到山的最高处,永远不化。一个女人如果柔弱是水,最可怕的是多情似水,那就会面临灭顶之灾,你不信吗?因为这个世界上,女人是最可怜的动物,她们在生活中流淌,被带到人间最低的地方,停滞不前。”她不想李兰菱问她的事情,生怕自己说多了无法进入主题。
李兰菱说:“那怎么又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说法?再说我看姐姐也是武林中人,胆气豪情,不在男人之下。”玄冰哈哈大笑起来,说:“那有什么用?小妹妹,女儿家始终离不了成为别人附庸的命运,就如同没有了胭脂,就不会美丽一样。只有冻结内心,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女人,才能孤寂、沉默、独立,得到自由,得到真正的逍遥自在。你已经没有了,从你看他的眼神,我知道你已经陷入深渊,而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李兰菱问:“这话怎么说?”玄冰摇头笑说:“我说过江湖上有很多双眼睛。飞刀上官宇在武林中以魅力、机智、沉默、男人味而出名,可是他最有名的地方,是得到武林第一美人欧阳无双的眷顾,我看到过欧阳无双,跟着上官宇到了京城,而且,上官宇要找的人,就是欧阳无双帮着查探行踪。”李兰菱说:“欧阳无双?她为何知道上官大哥要找的人?”
玄冰说:“只有你才这么笨,难道你不觉得,上官宇要找的人,正好被欧阳无双藏起来了吗?上官宇枉负盛名,居然不知道这一点。——不过或许他知道,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在欧阳无双的指引下找到想要找的人,所以甩开了欧阳无双。”
李兰菱说:“那欧阳无双岂不是很难过?”玄冰心里一笑,想你自己这么难过,还担心人家难过,当下说:“对于欧阳无双而言,她所需要的决不是一个手到擒来甚至主动投怀送抱之人,欧阳无双要的,或许就是这种追逐的刺激,一个美人受到太多人的追捧,已经不喜欢在鲜花丛中享受众星捧月的滋味了,她想要一种更加适合自己内心需求的方式。”
李兰菱笑了笑,说:“你怎么这么关心这种事情?”玄冰说:“因为偶然之间,我听到她们在京城客栈的一次谈话,所以我说,江湖处处皆耳目,说话行事要小心。看妹妹就是不经人事之人,以后得多多历练。”
李兰菱说:“是啊,姐姐行事就低调了,我从未听过姐姐的名头,不知姐姐师承何派?”
玄冰说:“我在剑谷学过三年剑法,能在江湖上混就是了,名声最是虚幻,也是累赘,拿来何用?”李兰菱笑了一笑,说:“是,我倒不看重名利,但是我不自私,我喜欢帮助别人。”玄冰说:“兰花仙子的名头,如今天下谁不知道?树大招风,妹妹就不怕总有一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李兰菱问:“什么事情不好?”玄冰笑说:“那倒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总之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低调。”
当下玄冰见时机差不多了,掏出玉环,笑说:“这里有一副白玉耳环,和妹妹一见投缘,想请妹妹笑纳。”李兰菱见那耳环晶莹剔透,价值不蜚,当下摇头说:“无功不受禄,我怎能要姐姐的东西?”玄冰拉过李兰菱的手,笑说:“江湖中人,讲究的不是这些东西,拿着,就当是见面礼。”李兰菱不好推辞,便问:“这耳环……”玄冰说:“我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我只喜欢剑,凡是女人喜欢的,我都不喜欢,凡是女人不喜欢的,我都喜欢。”
李兰菱笑说:“那……你岂不是?”玄冰说:“是啊,我常常想要是我是个男人就好了,不过,这些都是天意注定,改不了了。所以我给你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倒是这副耳环可以让你增色不少,说不定上官宇见了你,觉得比欧阳无双好看了,便喜欢了你,也不一定。”她心想你若真戴上这耳环招摇过市,那便好了。
李兰菱含混的点头不已,玄冰已经叫小二过来结帐,很快告辞而去。
下了楼,玄冰心里也有些忐忑起来,她不知道李兰菱会不会戴上耳环,更不知道会不会被林玉笙发现,林玉笙会不会穷追不舍,会不会接受她的帮忙……
不过玄冰的想法很快得到证实,林玉笙不但接到了官府关于冷香玉环的追踪,而且还说冷香玉环是白练仙子所为,玄冰得到这个消息,心里暗想:难道李兰菱是白练仙子?她以兰花作暗器,江湖上也说兰花仙子就是李兰菱啊,我且跟跟再说。
她一面打探李兰菱的行踪,一面通知林玉笙,果然在河边看到李兰菱正将耳环往耳朵上戴,她心里暗想:这可不是天助我也!
林玉笙本来得到玄冰的纸条,加上看到李兰菱于月下戴上玉环,自然深信不疑,当下便要缉拿,玄冰自然不会让这件事情就此了结,她要让李兰菱离开京城,跟着林玉笙也自然会离开,因为他是一个执着的人。
林玉笙果然追着李兰菱不放,玄冰借机想要帮助林玉笙,可李兰菱却扔下玉环给玄冰,独自离去。玄冰看着李兰菱的背影,心里暗想:都说兰花仙子厉害,我看那也未必,你迟早会离开京城,就算你不离开,林玉笙对我,似乎已经好了很多。
李兰菱很快便离开京城,往江南而去,越近江南,玄冰便越觉熟悉起来,当时自己从扬州前往京城,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回来,不过她一面要盯着李兰菱,一面要盯着林玉笙,倒也容不得多想。
不过林玉笙似乎有心追李兰菱,却无心和玄冰打交道,玄冰已经不是暗中传递纸条,而是当面和他说这件事情,但林玉笙似乎觉得,只有抓到李兰菱才能得到真正的真相。玄冰正在一个茶铺子里盘算如何将这件事情做到让林玉笙感动才好,忽然间感到身边来了不少人,她猛然抬头,只见身边站了四五个白衣妇人,她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些人是女儿湖的人,她们前来追讨冷香玉环。
玄冰不动声色的说:“要喝茶,请旁边坐下!”一个白衣妇人手上长剑一动,架在玄冰的脖子上,说:“把玉环交出来!”玄冰心里想:这玉环于我其实无用,看来她们是势在必得,不若给了她们!
正要掏出来,另一个妇人厉声说:“和这贱人罗嗦什么,杀了她!”玄冰心里登时怒极,当下笑说:“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一面已然策出手上长剑,在那白衣妇人剑上一碰,自己已经借力离开。
那几个白衣妇人如影随形,已然在顷刻间跃出铺子,将玄冰围在当中,其中一个妇人冷森森的说:“想跑,没那么容易!”玄冰冷笑一声,说:“是吗?那要看你们有什么本事!”她手上剑动,狂风掀起,落叶翻飞,将几个妇人逼得一退。
白衣妇人们身形翻卷,剑气相连,顷刻间便连成一道道七彩光芒,层层密密,将玄冰牢牢封在其中。玄冰觉得这剑法和当日自己所见的城外那群白衣女子剑法大相径庭,力道更猛了许多,心想女儿湖派的人越来越厉害了,的确不能和她们纠缠时间。当下她抛出玉环,大声说:“拿去!”人也趁着那群人去抓玉环的功夫,飞身离开。
便这一会功夫,她便失去了李兰菱和林玉笙的踪迹,她把责任都归在那群白衣妇人的身上,心想这群人虽然没有耽搁太多时间,但是凡事就怕被打乱,这群白衣人气势汹汹的闯入,本身就不是一个好兆头,当下她一面打听二人的下落,一面继续往江南而去。
这日刚到了一个小镇,还没往镇里走,忽然间人影匆匆,十来个白衣妇人将自己团团围住,玄冰心里窝火,暗想都是你们触的霉头,当下长剑在空中一挥,冷声说:“你们又来干什么!”一个白衣妇人说:“把玉环交出来!”
玄冰怒说:“玉环?已经被你们拿去了,还要来要,自寻死路!”当下挥剑冲了上前,逼退两个白衣妇人,便夺路而逃。她刚走出丈余,忽然间眼前一道青光闪过,只见一个青衣公子,手执长剑,剑光凌厉,如暴雨惊雷,封住玄冰的路。
玄冰急忙往后闪去,被那几个妇人团团围住,剑气连绵不绝,如霹雳闪电,迫得她只有招架之功。她使出剑谷“狂风斩”的剑法,暂时逼退那青衣公子的进攻,大声说:“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索要,玉环已经给了你,休得纠缠!”那青衣公子厉声说:“胡说八道,凌谷主明明说玉环便在你手上,还要隐瞒,还不交出来!”
玄冰心里怒极,暗想这凌谷主难道就是恨天谷的凌云昭?他凭什么说东西在我这里,这青衣公子好像不太讲理,偏偏他剑法高超,我要如何离开呢!一面想,一面心一横,剑如疾风,形似拼命,猛然向那青衣公子击去。
青衣公子劲舞长剑,将玄冰逼得步步后退。玄冰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化解他剑上呼啸之厉气,心中登时慌乱,虚晃几招,夺路而去。
离开了那青衣公子,玄冰心里这才想起来,拿走玉环的白衣妇人们和这群白衣妇人,武功路数根本就不一样,难道果真是另外的人,那么她们又是谁?如果这群人没有消息,也不可能去凌谷主那里问了,凌谷主嫁祸于我,说不定这玉环根本就是他所拿,这恨天谷简直处心积虑,我一定要找他们问个明白!
她草草吃了些东西,才刚上路,猛然间山风凛冽,四周人影匆匆,那青衣公子飘然而落,冷声说:“姑娘倘若不交出玉环,恐怕今日难以脱身!”玄冰看四周那群白衣妇人森然而立,那青衣公子玉面冷冷,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她心里盘算,自己定然斗不过这青衣公子,可如何才能脱身呢!
她横下心来,说:“玉环不在我身上,在凌谷主身上,不信咱们都去对质!”一个白衣妇人挥剑说:“少主,这女人狡猾得很,先擒住她再说!”说着几个白衣妇人已经扑了过来,剑气连绵,飞射如电,穿越咆哮,势不可挡。
玄冰左支右绌,一时间处处陷入险境,数十支剑将她围在中间,那青衣公子冷声说:“快交出玉环,否则,我只好带你回女儿湖,听候发落。”玄冰一面拼命出剑,一面大声说:“你们这群笨蛋,玉环不在我身上,何必苦苦纠缠!”但那群白衣妇人反而占了上风不饶人,步步进逼,玄冰渐无抵挡之力。
三十四回:江山如梦美人去 流水似画公子来
忽然间空中剑气盘旋,只见几支长剑在空中飞绕,白衣妇人所舞之剑气被那几支长剑一搅,登时溃不成形。玄冰始有反击之力,翻身落于地下,只见对面站了一个除尘脱俗、美如仙子的绿衣女子,空中的几支剑在风里一摆,旋即回到绿衣女子身边,盘旋几圈,合为一把长剑,被绿衣女子攥在手上。
青衣公子朗声说:“这位姑娘,为何出手阻我?”绿衣女子淡然一笑,“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子,难道公子有什么事情,当真不能好言商量?”玄冰飘然来到绿衣女子身旁,说:“这些人都是疯子,我根本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青衣公子说:“阁下的观音剑舞得出神入化,莫非是西陵派名震江湖的叶姑娘?赵某寻找本门圣物,迫不得已,请姑娘高抬贵手!”
那绿衣女子正是叶小倩,她淡然说:“这位姑娘已经说了,不在她手上,还请公子高抬贵手。”一个白衣妇人说:“公子,别怕她,今天说什么也要带走这个贱人!”那青衣公子挥手说:“罢了,这件事情,等我详细查明再说,叶姑娘,后会有期!”
玄冰看他们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叶小倩说:“你就是西陵派的叶小倩,久仰大名,今日若非你出手相助,恐怕我得给他们带走了!”叶小倩转身说:“我不过是看他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所以出手,姑娘倘若果真拿了别人的东西,还请归还,告辞!”说完飘然离开,玄冰大声说:“多谢叶姑娘,来日必当报答!”
叶小倩飘然而行,淡然说:“我要你什么报答,人海茫茫,再见亦难,何必空谈。”她一径来到镇上,也不见武林铁盟的人,心头想:师伯是怎么回事,明明说了再次相会,怎么苦等多日,也不见人影呢。
她不太喜欢江湖奔走,此次随云起师太前往黄山,也是云起执意要求,不料才下船云起便有事离去,让她在此等候,她等了数日,却依然了无音信,心想不如我自己去黄山问个明白。当下叶小倩收拾行李,往黄山而去。
上了山顶,黄山掌门欧阳忠一行已然下山而去,只有欧阳忠的妻子叶正秋于山上教导弟子练武,见了叶小倩,叶正秋急忙迎到大厅,说各派已经前往龙湖玉宫,最近江湖人士频繁被刺,怀疑是玉宫所为,因而黄山聚集各派,已然前往。
叶小倩心生疑惑,这么大的事情,师伯怎么说走就走呢?她一路对我并不热情,将我放在江南,到底是何意思?她心如火烧,未及和叶正秋说上几句话,便不顾挽留,匆匆告辞,往西南而去。
秋叶如画,秋水深深,叶小倩寂然而立,江水流淌,逝者如斯。
思绪飘飞,她从未想过自己接触这繁杂的人间万象,但是似乎命运并不按照她所预期一般,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再无瓜葛——寂然这人间曾经无趣,我又何必强寻欢乐,众生皆苦,我何必为众生?
然而自从师尊一去不返,叶小倩就感觉到,一切在变化,在不以她任何想法为转移的强悍的变化,她随着云起南来北去,在她不喜欢的地方,奔波劳碌,她想这次回到西陵派,就别再离开竹林庵堂了!
碧江一去三千里,伊人随风隐西陵。不学胭脂爱红粉,但对青灯苦觅寻。
叶小倩在庵内苦修,忽然间门开了,只见一个尼姑,云起的弟子雪宁走了进来,轻声说:“师姐,师傅留了一封信给你,说是有事让你看了就会明白。”叶小倩接过信封,心里顿生纳闷,雪宁送完信便告辞离去。
叶小倩拆开信来,只见信上写道:“小倩吾徒,江湖历练,汝已亲为,放眼我西陵弟子,偌大门派,数来竟无一二高手,皆因十年安逸,十年放松,业已倦怠,难成大器,唯汝清修于野,得我西陵派武功之精髓,始能成就大业,使我西陵派重振威名于江湖。如今川蜀一带,奸人当道,百姓难以谋生,吾每念及,欲往助之,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有江湖义士,欲揭竿而起,为百姓伸苦怨、正曲直,官府寻人刺杀,吾知其情,讨此刺杀之差使,名为刺杀,实则隐其于难觅之地,以待来日图谋大事,今蜀地有王小波愤而起义,各地相和,争往投靠,汝可按信中所述之地,聚集一干义士,送往义军所在,让此等忠肝义胆之辈,能有大展拳脚之际遇,得逞赈济天下之夙愿。吾为武林事累,东奔西走,势难成事,万望汝以天下大局为重,不辞辛苦,切记切记!”叶小倩心里登时有些忙乱起来,她想难道云起师伯一定知道自己会回来?云起知道西陵派弟子没有几个成器的,又知道自己势必为武林铁盟的事情所累,所以将此事交给我,可我连义军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可如何是好?这群人不是少数,一路上同行,岂不麻烦?
她辗转想了一夜,只觉师伯之言,自己断然不可不理,当下于凌晨起来,收拾行囊,前往各地,将云起隐藏之人一一召集,这些人曾得云起指点,听说可以前往参加义军,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恨不能插翅而去。叶小倩眼见这群人不论高低贵贱,都心怀激烈,壮志昂扬,心头不免为之一震,不过她不习惯高谈阔论,因此只是带着一帮人于夜间赶路,白天休息,前往蜀州,寻找王小波等人。
一路风寒明月凉,西风更比东风强。不觉蜀州将到时,满城征人备战忙。
叶小倩在蜀州并未停留多时,见了王小波,匆匆说明来意,王小波欣喜万分,急忙让李顺等人安顿所带来的人手,说目前正要准备攻打江源,叶小倩正好解了这燃眉之急。叶小倩并不在意,说不上几句话,便即告辞。
出了城楼,她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心想这次送人,倒也一点困难都没有,师伯不知何故,将此事看得如此重大,还是回到庵里的好,红尘俗事,半点也提不起我的兴趣。
冬日难得的阳光迎面撒来,叶小倩来到溪水之畔,水冰凉浸透肌肤,她凝视水中倒影,只觉风尘侵染,面容憔悴,正要伸手捧水来洗脸,忽然间水面一点波纹闪动,风声徐徐,如轻歌曼舞,悠然而寂静。
她抬头一看,只见水面之上,一个青衣公子正挥剑而动,剑法精妙,如青虹之出,潇洒俊逸,绝前所之见。叶小倩心中登时一抖,暗想人间岂能有如此飘逸潇洒,浪漫如仙之人?
剑花侵洒入水面,香魂一惹便倾心。不知此日是何日,相逢何必论古今?
那青衣公子返身而落,便是那一转身的瞬间,叶小倩顿觉身心飘荡,如坠迷梦——那一扭头间万种缠绵飘荡的风情,那一张俊朗无缺之面孔,那一脸阳光明媚的笑容,那一对明如秋水之眼眸,像是一幅胜境仙画,令叶小倩为之一震。
青衣公子落在叶小倩身旁,笑着说:“姑娘,也不在城里停留?多谢你一路护送这批义士前来,未及言谢,何必就走?”叶小倩看清了那青衣公子的面孔,那是一张完美无缺的脸,面如璞玉之温润,眼似明珠之透彻,鼻如岩石之硬朗,唇若丹赤而精纯,一言一语,举手投足,潇洒动人。
青衣公子点头微笑,叶小倩忽然回过神来,问:“公子是城中之人?我好像没见过公子。”青衣公子说:“在下李惊鸿,姑娘应该是西陵派云止大师之高足,辛苦你护送义士,李某在此谢过。”
叶小倩感觉面红心跳,不能自已,急忙扭头看着溪水,只不过心神荡漾,比溪水更盛,因而颤抖着声音说:“这是家师伯所吩咐,不足言谢,李公子剑法精妙,可不知学这剑法,是为了上阵杀敌,还是……”她心里责怪自己问得太多,又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李惊鸿,可偏偏却又感觉李惊鸿的身影在自己身前盘旋缠绕,越来越厉害。
李惊鸿笑了一笑,收起长剑,说:“练剑不过磨练意志,强健筋骨,上阵杀敌,靠的还是运筹帷幄,上下同心,若是论剑,天下剑法,岂能和西陵派‘观音神剑’相提并论。”叶小倩感觉那声音如同绳子一样将自己勒得几乎无法呼吸,她能够清晰的感觉自己内心悸动的情绪和灵魂深处近乎执者的跳跃。
她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淡然说:“李公子过奖了,习武练剑,不过是修身养性,要赈济万民,学武是断然无益的。”李惊鸿点头说:“此言不错,川蜀一带黎民百姓处于水深火热,朝廷不管不问,残暴不仁,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推翻朝廷的。”叶小倩再次看着李惊鸿,感觉到他脸庞明朗的线条如春风般徐徐生辉,她微微笑说:“可是朝廷力量如此强大,南北征战,四海一统,岂是区区一个川蜀之地能推翻的——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拙劣之见,公子切勿见怪。”
李惊鸿笑说:“就算不能推翻朝廷的统治,至少也要让这些贪官污吏们知道鱼肉百姓所付出的惨重代价,贪官污吏纵然多,可都是怕死的,杀一个儆百个,其实历来百姓造反,也不过就是激于义愤,要惩治奸人而已,天下需要的是明君忠臣,这才是大道。”
叶小倩点头说:“这些道理我就不懂了。”这时忽然一个白衣女子翩然而来,笑说:“叶姐姐原来没有走远,刚才王兄还说起你呢,既然来了,何不盘恒几日?”叶小倩转头看了看那白衣女子,淡然说:“不必了,我想回西陵派复命,咱们后会有期。”
她扭头看了看李惊鸿,李惊鸿对着她点头微微一笑,叶小倩不觉全身一颤,急忙快步离去,心头想: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心神不宁,李惊鸿,人间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
今夕何夕得相见,心悦君兮谁相知。便作溪水流有情,终化绵绵绕青丝。
一路向北竟无语,不觉已到静女峰。且将青灯照孤壁,夜半开卷读经书。
西风催雪引追忆,红尘如丝缠胸怀。深深闭门黄昏后,冷月独照袭人来。
经文难解梦难完,夜夜与君云中见。自是人间多爱恨,岂学嫦姑去不还。
叶小倩于庵中日日苦读经文,却依然心神不宁,李惊鸿的身影越发清晰可辨,如如影随形,似水缠绵,她每日在庵中静坐之时渐次为短,坐卧不宁之心,日益明显。
这日翻开诗三百,看到“辗转反侧,寤寐求之”,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掩卷而叹,难道我喜欢上了这个人?
她来到峰前,看着山峰突兀,江水如画,心事如飞。
千里江水一日渡,万丈波澜三寸心。愿为君结千千绕,坐看黄昏到天明。
叶小倩一路飘然而过,不觉到了蜀州,北风正盛,雪花扑面,她站在高高的封顶,心想自己立刻便要见到李惊鸿,可是见了说什么呢?他岂能知道我的心,就算他知道我的心,又有何用?
山下忽然战马嘶腾,她飘然落到山脚,只见一群义军模样呼啸奔腾,于风雪中汹涌而去。她心里一紧,想是不是义军要前往攻城打仗了,李惊鸿应该也在里面。当下不假思索,在白雪中一路飘飞,果然见到人群中李惊鸿雄姿勃勃,英气爆发,叶小倩心神激荡,恨不能立刻上前。
行不多时,义军人马到了江源城外,兵士严整,威风凛凛,叶小倩正在寻思谁胜谁负,猛然间杀声震天,风雪滚滚,极目所见之处,烟尘烽火,遮天蔽日。叶小倩从未见过如此轰烈之场面,心头登时一紧,此时别说分辨李惊鸿,连人影都模糊起来,攻城呐喊之声不绝于耳,厮杀拼斗的味道,随着硝烟弥漫,交织缠绕,如传说中的地狱一般可怖。
叶小倩心中登时一乱,不知道李惊鸿于乱军之中,是否能平安无恙,她有种急切的想要进入人群硝烟的心情,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这种心情,象一只飞蛾一样,翩然扑入厮斗激烈的人马中。
高高的城墙上山石滚落,长箭纷扰,烈火沙尘,北风呼啸,若在平日这城墙断然挡不住她的去路,可此时她看到头顶密密麻麻的箭滚石流,看到一个个爬上云梯的勇士跌落城墙,血肉模糊,呼喊如同撕裂人心的长刀般,她感到如同来到最可怕的炼狱,烈火焚烧她脆弱的灵魂,她只有等待消失的命运。
忽然间她被人推倒在地上,只听到王小波的声音说:“姑娘小心!”她回头一看,只见王小波的额头上已经中了一箭,血流如注,她登时慌了起来,手足无措的说:“怎么办?怎么办?”李顺喊了一声“大哥”,急忙扑了过来,王小波一伸手拔下长箭,叶小倩看到那箭上赫然带着眼珠子,心里登时不寒而栗。王小波大声说:“别管我,快攻城!”叶小倩正要上前,王小波已经用撕下一块布一裹,便往梯子上爬去。
叶小倩心中一凛,箭飞一样的射了过来,她挥动手上长剑,将箭打落地上,巨石滚了过来,她本能的往后一退,飘然而飞,然后挥剑舞动,抵挡箭矢,忽然间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翩然舞动,如一只飘动的蝴蝶,在空中画出一道妩媚的曲线,身影随风,转眼已然到了城楼,十指闪动红光,如十支利剑,顷刻就将城楼上几个兵士击倒地上,然而对方攻势太猛,那红衣女子只得往后一退,借着空中飞箭之力,足尖在飞箭上一点,再次向城楼兵士击去。
叶小倩心中暗暗惊叹,当下手上长剑脱手,在空中一化为五,五支长剑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壁,将那红衣女子护住,那红衣女子借着长剑护体,落在城楼上,红光四射,顷刻已击毙数人。叶小倩以气御剑,隔着众多流箭人群,略感吃力,收回长剑,自己借着长剑之护,跃上城楼,长剑再回到手上,合五为一,一挥手间,已经有几人围了上来,她看到长枪刺来,心中再不多想,竟然挥剑而杀,顷刻竟毙了几人,浑然忘记了自己在佛门静修,从不杀生。
渐渐城楼上的义军越来越多,守城的兵士们逐渐招架不住,叶小倩也觉得越杀越轻松,猛然间看到李惊鸿挥着长枪而击的身影,一袭战袍梦中画,满目清光英气生。叶小倩浑身一抖,闪身往李惊鸿处而去。
忽然间一道红光闪动,只见那红衣女子来到李惊鸿身边,一面出招杀敌,一面问:“惊鸿没事吧,王大哥受伤了。”叶小倩登时浑身一颤,只见那女子天然妩媚,如春山之画,如秋水之澈,仪态标致之处,难以言喻,令人倾倒。
她本能的感到这红衣女子一定喜欢李惊鸿,她也本能的感到李惊鸿一定也喜欢她。
李惊鸿大声说:“我没事,秋云姐,王大哥在哪里,我想去看看。”红衣女子说:“被兄弟们抬到城里去了,大夫正在用药。”李惊鸿点点头,叶小倩痴痴而站,忽然间铛的一声,李惊鸿的长枪挡住一支刺来的枪头,她猛然回过神来,只见李惊鸿笑说:“乱军之中,可不能胡思乱想。”叶小倩感觉如沐春风,整个人都化了一般,她也微微一笑,忽然间展动长剑,疯狂的杀了起来。
李惊鸿一边出枪,一边问:“你怎么也来了?”叶小倩感觉他的声音像是一根针扎在自己胸口一样,她感到疼痛难忍,她只能猛烈的出招,不断的杀人,来忘却她所有的痛苦,麻木她全部的感觉。
三十五回:寄情一夜寸心暖 回望三冬风雪寒
忽然间城楼上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只见一个士兵模样的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丫头,嗖的一声从李惊鸿身边掠过,李惊鸿想也未想,急忙跟着便追了过去。叶小倩一见他赶了上去,急忙也跟着挥剑而上,她回头看着那红衣女子正和一个白衣女子合力杀敌,心中竟然掠过一丝惊喜,感觉自己忽然间有了和李惊鸿在一起的机会,感觉自己没有白来。
她觉得很奇怪,那士兵轻功居然是出类拔萃的好,顷刻间便已经飞出数十里,忽然间那士兵将孩子往李惊鸿怀里一扔,大声说:“拿去!”李惊鸿急忙接住那孩子,缓缓往地上飞去。
叶小倩却分明看到那孩子手上拔出一把刀来,猛地向李惊鸿胸前扎去,叶小倩叫声:“小心!”手上长剑脱手而出,向那小刀逼去,那孩子手上小刀被长剑一弹,力道登时小了许多,不过仍然噗的一声刺入李惊鸿胸口,叶小倩看到那鲜血喷薄而出,当即惊倒在地。
李惊鸿陡然推开那孩子,身形一荡,落下地来。那孩子在空中一转,目中凶光一闪,喝道:“李惊鸿,你的死期到了!”她手上匕首一晃,转眼间如旋风般向李惊鸿扑去。李惊鸿身形往后急退,他身上伤势已重,体力不支,眼见便要被那孩子刺中。叶小倩回过神来,长剑在空中一晃,一化为五,如霹雳般向那孩子击去。
那孩子在空中一翻身,躲过五剑,叶小倩也在顷刻间将李惊鸿接在怀里,轻轻放在地上,抬头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用计杀人?”此时才看清那孩子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身红色的衣衫,[奇][书][网]加上粉雕玉琢的面孔,可爱之极,然而其目光凶狠,神情凌厉之处,令人生畏。
那孩子冷笑一声,一扬手上匕首,说:“有人要他的人头,我不过成人之事。识相的你就让开,否则我定杀不饶!”人随声音到,飘忽如风狂,刀气凌厉,如万丈波澜,席卷扑来,汹涌强悍。
叶小倩冷笑一声,控制五支长剑将那孩子困在当中,剑锋凌厉,那孩子却出招有度,从容不迫,一点都看不出有丝毫忙乱的迹象。叶小倩心头惊叹这小女孩功夫之精纯,多少江湖浪迹多年的侠客也尚有不及。
叶小倩心头挂记李惊鸿的安危,不免分心,剑也越出越乱,她知道倘若缠斗,自己定然不敌,不如作生死之搏,图个痛快。当下大喝一声,一招“呼啸天庭”,猛然间剑气如咆哮之风浪,轰然而炸,那孩子被剑气所击,如断线之风筝,跌落地上,叶小倩正要上前,那孩子手上抖出一把飞刀,将叶小倩逼得闪躲一旁,那孩子却已飞身离开,口中犹自厉声喝道:“这次放你们一条生路,封某来日定要你们的人头!”
叶小倩看着这小女孩离去,心中暗想这孩子是何派人士,她的武功路数自己见得甚少,年纪如此之小,是不是山中修炼的剑妖,可这些方外人士一般不管人间世事,谁派她来单独杀李公子呢?想到李公子,她急忙返身回去,只见李惊鸿面色如白,已然昏迷。
她急忙手忙脚乱的包扎了李惊鸿的伤口,云止师太虽然清修,可对包扎伤口这些江湖技巧,倒也传得实在,她忙了一通,只见天色渐黄昏,看着熟睡的李惊鸿,她猛然间感到全身发烫起来。
她凝视着李惊鸿修长的面颊,那玉石一样的色彩,就算是黯然惨淡之时,也带着似乎亘古注定的诱惑,牵动她内心每一处悸动的神经,使她忘却一切,就想这样呆呆的看着。
忽然间一阵冷风袭来,天上飘下鹅毛大雪,她这才想起来天色已晚,应该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极目四处,最多只能找到山洞避避,生了堆火,雪地上找不到吃的,幸好身上有几个带的馒头,她用火烤了一下,吃了一些,回头看着李惊鸿仍然沉睡不醒,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只觉发烫得很,她心下登时慌乱起来,忽然间李惊鸿模模糊糊的说着:“水,水!”她看着四周,不知道从哪里弄水来,她起身忙乱的寻找,一面喃喃的说:“李公子,好像没有水,我怎么找水呢,我……”回头再看时,李惊鸿已然再度沉睡,她蹲了下来,看着李惊鸿,忽然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起来,她不由自主的想着自己依偎在他宽阔的胸怀里,抬头看着他完美无瑕的脸庞,感觉他温暖的眼神如阳光般笼罩她所有的感觉,再也不松手,再也不分开。
忽然间她浑身一颤,告诉自己自己是佛门清修之人,虽然没有落发,可注定就是要在山上一生一世的,她闭上双眼,痛苦的摇着头,——为什么我会喜欢他,这么彻底,这么绝望的喜欢他,他一点都不知道,我就这样看着他,就只能这样看着他,我这是怎么了,谁能救我呢!
她看到李惊鸿忽然颤抖着身子叫着“冷”,她将火添得更旺,却依然无济于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明显的更烫了,她知道这是发烧的症状,她将他搂在怀里,感觉整个人心神激荡,这一切在她以前看来绝不可能的事情,却在她激荡的心神里,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简单,那么不由自主,那么身不由己。
她不能抬头看着李惊鸿,她可以低头俯视他同样完美的轮廓,她无法感受他温润的眼神,却将最炽烈的目光全部关注在他身上,她就这样紧紧的搂着他,虽然她知道,她只能这样搂着,最多只能这样。
李惊鸿渐渐沉沉的睡去,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有金疮药,这是师傅曾经留给自己的,由于很少用,一直都是收在行囊里,当下拿了出来,轻轻撕开李惊鸿的伤口,刚才急着包扎的时候没有注意,此时缓缓的小心翼翼的剥开他胸前的衣衫,看到他带着伤口的胸口,接触他活生生的肌肤,她感到指尖激荡的颤抖,感到全身莫名其妙的紧张和喜悦。
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再轻轻包扎好伤口,替他穿好衣服,李惊鸿明显的感觉舒服了许多,如同婴儿一样沉沉睡去,叶小倩看着他浓浓的眉毛,心里想: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或许这一夜,就注定是我们在此相遇。
她俯下身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感觉全身如同被雷击一样,她狂奔到雪地里,仰面倒在雪地上,雪花大片大片的扑了下来,她的心在呼喊,在咆哮,她在恨,在怨,却又没有清晰的线索,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将要得到什么。
冰冷的雪使她渐渐清醒过来,她翻身起来的时候,来到洞里,只见李惊鸿已经起身来,正在往火堆里添着柴禾。叶小倩猛然一惊,李惊鸿想要起身来,却始终没能站起,倒了下去,叶小倩急忙去扶,然而李惊鸿毕竟倒在了地上,叶小倩的手停在半空中,李惊鸿笑说:“多谢姑娘相救,不然,李某今日就会没命了。”
叶小倩黯然坐下,看着火光,问:“她是什么人?”李惊鸿说:“这个封怜好像是天外天的一个杀手,好像是琴谷封不凭的女儿,家母和天外天势不两立,所以冷秋水将我们列入刺杀的名单,让天外天的杀手来杀我们。”叶小倩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在惶恐刚才自己的吻是否被李惊鸿感觉到,她害怕被觉察到,她来看李惊鸿,仅仅是因为自己想看而已。
她知道看过之后,自己回到从前,一般无二。
李惊鸿叹说:“以前只是听说,她外号‘红孩儿’,杀人无情,最是凶狠,今日方才领略,也是刚才情急之下,忘了戒备。对了,姑娘怎么会来这里?”叶小倩脸上一红,想了一想,说:“我……我是有点不放心我送来的人,所以,所以前来看一下。”李惊鸿笑说:“可见这都是老天注定,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叶小倩心中忽然一震,感觉生命无趣,一切都是注定,自己不过是履行上天注定的轨迹,如同流向大海的水,终归会流向大海。
她感到一阵压抑和难过,她苦笑一声,说:“你以后要小心点,天外天凶狠无比,力量强大,你可……”说到这里,却又顿住,李惊鸿笑说:“你放心,我会留意的,对了,我还要赶回去呢,他们一定在找我。”说完便要起身。叶小倩急忙说:“别走……”她看到李惊鸿没有站起来,就说:“我打算回西陵派了,如果你一个人回去,定然凶险,还是先养养伤,再走不迟。”
李惊鸿问:“姑娘这就要回去?……”叶小倩避开他的目光,心中激情荡漾,她努力平抑,心想倘若我也能如那红衣女子一般在他左右,该有多好。她淡然说:“我是佛门中人,始终要回去的。况且我见义军神勇,我也放心了。”
李惊鸿说:“姑娘武艺高强,若在佛门清修,的确是可惜了。”叶小倩心里登时一阵黯然,心想可惜的岂止是武功,可我又能选择什么,我始终是西陵派的人,何况,你心里也早有了人,你怎能知道我心中所想呢?
她黯然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要在西陵派陪我师傅。”忽然想到师傅已经有好久没来了,不知到底去了哪里。
李惊鸿说:“你师傅有你这样的弟子,真是不枉教养之功。”叶小倩不敢看李惊鸿的脸,他想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上一定是挂着灿烂阳光般的笑容,她想他的鼻子一定还是那样挺拔,他的双唇一定还是那般红润,他的神采一定还是那般引人入胜。
她淡然说:“江湖各派,都是如此。”她起身来,来到洞外,看着外面的雪,忽然一只山鸡飞了过来,她想也未想,一伸手,劲气过处,山鸡应声而落。
她看着自己的手,想着自己杀生怎么这么容易,不过忽然想到城楼上自己挥剑杀人,感觉如梦一般,而她除去山鸡的毛,烤着山鸡的时候,却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她看着李惊鸿啃着肉,就这样看着,李惊鸿忽然抬头问:“你真的不吃?”她急忙摇头说:“我是佛门中人,不能吃荤的。”
李惊鸿一笑,继续低头吃着,叶小倩感觉看到李惊鸿吃东西时,自己的心里是甜丝丝的,就像忽然间参透了一套剑法的妙处一般开心,她希望自己永远这样看着他,因为此时的她是最快乐最幸福最怡然自得的。
可越是幸福的时间,越是飞逝如电,叶小倩看着李惊鸿向洞外走去,感觉就像是看着一块石头朝自己缓缓逼来一样,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甚至想冲上去拥住他,紧紧的抱住,永远不放手,然而这一切念头变成痛苦的感觉刺激着她,使她越发的清醒。她看着李惊鸿伟岸的身形,感觉那浑身散发的成熟诱人的魅力似乎和他的年纪毫不相干,她觉得来到这里不但没有消除所谓魔障,甚至越陷越深,她站起身来,正好李惊鸿转过身来,她猛然一惊,问:“怎么了?”
李惊鸿笑了一笑,依然英姿勃发,“我从来没有发现过,雪地会这么美。”他转身来到雪地上,说:“我被刺那一刀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再也站不起来了,我能站起来,真的要多亏你。”叶小倩淡然一笑,刚出洞口,冷风忽然袭来,她浑身一颤,呵了口气,说:“那一刀本来伤得不重,我还以为是你装病呢,难道昨晚,你当真人事不醒?”
李惊鸿说:“直到我起来的时候,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叶小倩心内稍定,可又觉得缺了点什么,其实她或许是渴望李惊鸿知道的,她不可能告诉李惊鸿,甚至连一个有意的暗示都不愿有,但是她渴望冥冥天意能够让他知道,仅此而已。
她问:“现在你能走了,就要回江源吗?”李惊鸿点头说:“是要找他们,不过不知他们是否在江源,先往回走吧。”叶小倩说:“你身上有伤,我去找两匹马。”李惊鸿说:“这一带人烟稀少,找马谈何容易,恐怕到江源之前,我们也难找到马。”叶小倩点点头,觉得这样至少自己能和他同行,未尝不是件好事。
走了一阵,她忽然问:“对了,你身上的伤药可能需要换了。”李惊鸿一愣,说:“不碍事,我觉得好多了。”叶小倩说:“家师说过,这伤药六个时辰就要换一次,何况你的伤口也需要清洗,不然恐怕难于恢复。”李惊鸿想了想,说:“那,我先洗洗伤口。”叶小倩看着他转身就着雪水清洗伤口,心中想到底男女有别,我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要求呢?
李惊鸿自己换了药,可布却没法包扎,叶小倩上前说:“我来帮你吧。”当下轻轻包扎,心中柔情万分,她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一个温润的情人,正给自己心爱的人织一件衣裳,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柔情绵绵,丝丝缠绕,她看着那清洗干净的伤口,看着那结实如同岩石的胸膛,这是她眸子里见过的最引人入胜的东西,她缓缓的包扎完伤口,怔怔的看着李惊鸿合上衣服。
李惊鸿问:“你看什么,叶姐姐?”叶小倩一愣,脸上一红,李惊鸿自言自语的说:“这袍子太脏了,全是血,还是扔了的好。”当下除下战袍,叶小倩问:“这么冷,你就穿一件单衣,受得了吗?”李惊鸿笑说:“你们西陵派的伤药本是一绝,加上这伤口也不是很重,这天气我能应付。”
叶小倩跟着他快步而去,走到午间,人也饿了,雪也停了,李惊鸿说:“这里没有人家,我们到山上去打点野鸡来。”叶小倩说:“那我先生火。”当下用树枝拨开部分地面的积雪,在雪地上生了堆火,便随着李惊鸿往山上而去。李惊鸿显然很熟悉这一带,不多时便打了山鸡,叶小倩问:“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李惊鸿一面给山鸡除毛,一面说:“是啊,我娘带着我躲避追杀,西南当然是最好的地方,我从小就在这些山里度过。”叶小倩问:“你从小就受到追杀?”她心里不由暗叹李惊鸿身世之坎坷,真是命运不公,象他这样的人,为何要拥有这么不堪回顾的过去?
三十六回:人间沉浮命随风 满目热情皆成空
来到生火处,却见着一个白衣女子怔怔而立,看着两人。叶小倩脑海中如电光一闪,认出此人正是兰花仙子李兰菱,当下笑说:“兰花仙子?我认得你,居然在这里遇到你。”她添着篝火,笑说:“这天气也难找到吃的,将就着一起吃点吧。”
李兰菱笑说:“太好了,终于不用啃冷馒头。对了,叶姑娘也吃荤?”叶小倩一笑,说:“偷偷的。”李兰菱看着李惊鸿,问:“公子如何称呼?”叶小倩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兰花仙子李兰菱,他也姓李,名叫李惊鸿。”李惊鸿点头微笑,李兰菱也笑说:“说句姐姐不高兴的话,姐姐怎么会和李公子在一起?”
叶小倩不想说自己特意前来,只笑说:“我在路上和师伯走散,碰到李公子被人追杀,顺便救了他,陪着他找人,我也顺便找师伯。”李兰菱说:“令师伯日前曾在龙湖玉宫现身,如今估计业已进入川蜀一带,你现在应该立刻回去。什么人追杀这位公子?”叶小倩想李兰菱怎么也在龙湖玉宫呢,师伯又在哪里呢,当下说:“是冷秋水,最近冷秋水在江湖上疯狂杀人,一把秋水剑,十万武林魂,江湖中人是闻风丧胆,怕得厉害。”
李兰菱恨恨的说:“这冷秋水真是死有余辜,好好一个人,却替天外天卖命,丢咱们武林中人的脸面,姐姐居然能从冷秋水手上救人,实在难得。”叶小倩说:“是啊,这冷秋水一把秋水剑出神入化,神鬼皆惊,武林中人都说她是武学奇才,只可惜,走了旁门左道。其实便是在太极洞,也能有所成就,她心比天高,总认为自己能够成就更大的事业,不过师父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收,这冷秋水自然有恶贯满盈的时候。”
李兰菱问:“李公子师从何处?因何受到冷秋水追杀?”李惊鸿说:“家母姓周,江湖人称白练仙子的便是。”李兰菱心里一惊,可没曾想这里遇到白练仙子的儿子,当下说:“听说白练仙子行侠仗义,最近却又隐身江湖,不知是何原因?”李惊鸿看了看李兰菱,说:“不瞒姐姐,家母去了江南有些事情。”
李惊鸿点头说:“兰花仙子的事情我也早有耳闻,其实,家母并非如仙子这般超凡脱俗,家母自己也说,所谓行侠仗义,一方面自然能够成全侠盗的名头,解救一些需要解救的人,但终究不是个办法。家母和几位叔叔的心愿,是要更彻底的解救川蜀一带的百姓。”
叶小倩看李兰菱沉思未决,心想她可别再多问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一天一夜的事情理当属于她自己,不想别人知道,当下说:“李公子要找的人,正是白练仙子。”李兰菱摇头说:“那,两位岂非要分开了?”叶小倩心里忽然一阵失落,却只点头说:“是啊,听兰花仙子这么说,我得回西陵派,他得继续往西南寻找母亲,过了今晚,咱们便就此告别,希望公子早日和家人团聚。”
李惊鸿点着头,感激的说:“多谢叶姐姐一路照顾。”叶小倩急忙说不必客气。李兰菱噗哧一笑,一面烤着鸡,一面说:“你们两个真罗唆,想要报恩,日后定能相报,何必这般客套,反显得虚了。”
正说着,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顷刻间数十人一惊将他们团团围住。
三人陡然起身来,只听云起大声说:“小倩快过来,你怎么和这不三不四的妖女在一起,她在武林中臭名昭著,不知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快过来。”叶小倩一惊,抬头说:“师伯,此事,此事尚有蹊跷……”
欧阳无双冷笑一声,说:“叶师妹本来清心寡欲,怎么和这妖女才见面,就和一个少年男子眉来眼去的?咱们虽然都是美人,但是也要有自己的尊严啊,西陵派以贞节清静为名,妹妹可别辱没了西陵派苦心经营的百年清誉。”
李兰菱怒说:“欧阳无双你这贱人,自己淫荡无耻,还有脸数落别人。”欧阳无双哦了一声,说:“其实武林人都直到,欧阳无双这么有名并不仅仅是因为美貌,而是因为贞洁自爱,自珍自重,武林铁盟各派有目共睹,别说眉来眼去,除了我以后的夫君之外,别的男人,我连正眼也不会看一下。”李兰菱勃然大怒,咬牙切齿的说:“你她妈当然不会正眼看了,脱光了衣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个够,用得着正眼吗?你这种人还想找到夫君?做你的清秋白日梦,谁她妈取了你谁倒霉!”
欧阳无双一跺脚,说:“真难听,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云起怒说:“小倩快杀了这妖女,也算你伸张正义,将功补过。”李惊鸿急忙说:“师太息怒,我等并无和武林铁盟为难的意思……”欧阳无双哼了一声,说:“你和武林铁盟为难?小子,凭你想和武林铁盟为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白色夫人的儿子,名叫李惊鸿的就是你,我曾经看到你去四派联盟联络那些邪派妖人,所谓近墨者黑,人以群分,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的败类在一起,还不糟蹋了小倩这样白花花的大闺女!师太,我忍不住了,就算拼死,我也要保住你西陵派绝无仅有的清白名声!”
说完噌的一声,拔剑出鞘,指着李兰菱,说:“你杀我武林铁盟这么多人,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血债血偿的时候!”
剑光闪动,顷刻呼啸而来。李兰菱急忙抽出长剑,剑气磅礴,轰然而动,欧阳无双陡觉面上生寒,急忙往后而退,几丝长发飘散风中。李兰菱吟吟一笑,说:“成天想着和男人睡觉,咱们的欧阳姑娘功夫原来不怎么样!”
欧阳无双却也不怒,说:“无耻之徒,谁知道你练了什么妖魔鬼怪的剑法。本姑娘斩妖除魔,绝不畏缩!”长剑摆动,剑光又来。李兰菱挥剑抵挡,但几招下来,明显落于下风。
叶小倩心中寻思,如今有这么多武林铁盟的人在此,莫非是天意要我回去,想到此回头看了看李惊鸿。
李惊鸿已然飞身而来,一支短剑在空中滑过,亮光闪动,将欧阳无双攻击之势拦住,接着回身而动,拉着李兰菱退了几步。
叶小倩急忙说:“师伯听弟子一言,兰花仙子曾帮助过本派度过难关,李公子更从来没有为非作歹……”欧阳无双不屑的说:“妹妹,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为非作歹?难道你时时处处寸步不离,他要是夜间杀人,你如何得知?事实上一般杀人都会在晚上,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妹妹虽然兰心慧质,但是终究是参禅悟道的人,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今日姐姐便说与妹妹,留个心眼。”
叶小倩心中愤愤,却又不能说什么,当下一咬牙,缓缓往前走去,经过二人的时候,低声说:“公子快带着姑娘离开,越远越好,不必管我。”李惊鸿没有说话,手上一抖,数枚暗器脱手而出,人已经飘然而动,飞于李兰菱所骑的马匹之上,拔出匕首在马屁股上插了一刀,马一时吃痛,狂奔而去。
欧阳无双大声说:“妹妹,这两个魔头的行径你看到了,打不过就逃之夭夭,哼,妖魔鬼怪就是妖魔鬼怪!”叶小倩心中想:师伯让我送人前往蜀州,难道她不知李惊鸿的底细,怎么也和这欧阳无双一般不问青红皂白。
云起说:“小倩,快同我回去。”叶小倩回头看着李兰菱二人的去路,心想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云起再催了一次,小倩便来到云起弟子雪因的马上,和她共骑一匹,随着众人离去。一路上只有马蹄声响,大家再无说话,叶小倩也一路心事紊乱,胡思乱想,直到夜间投宿。
一夜辗转无眠,叶小倩于夜间起来,她不明白云起为何看起来这么大的反差,她的印象中云起就是一个野蛮无礼,不学无术的人,可这样一个人,为何有心思将义士保全下来,难道是当着武林铁盟别的人的面,云起不好作出什么事情来?
回到西陵派,她觉得心头郁郁,更加难解,经文佛书,恍若隔世,她会在闲时想起和李惊鸿在一起的时候,想起他们相守的那个夜晚,想起曾经悸动的心跳,或者幻想自己若是能和他相守在一起……
忽然云起推门而入,她没有起身,云起缓缓说:“小倩,这次辛苦你了。”叶小倩起身看着云起,问:“师傅,是不是在武林铁盟面前说话不方便?”云起叹了一口气,说:“不错,欧阳忠和欧阳无双已经和天外天的人里应外合,如果被他们发现端倪,恐怕我们就会如同夔门寺一样遭受灭门之灾。我死不足惜,可西陵派百年基业,却是太不容易了。”
叶小倩说:“那是掌门师伯的事情,师伯何必奔波劳碌?”云起冷笑一声,说:“你掌门师伯这个人谨小慎微,她怎能看不出如今岌岌可危的局势,她以西陵派事务繁忙为由,外面的事情,都给我处理了。”
叶小倩又问:“师伯收留义士,是出于什么原因?”
云起说:“我不知你师傅有没有告诉你,我和她是双胞姐妹,我们是蜀国公主,只不过,我们刚生下来,蜀国就亡了。”叶小倩一怔,云起说:“我们被西陵派收养,妹妹知道身世之后,就来这山上隐居,不管江湖世事,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暗中训练人手,准备刺杀大宋皇帝。”叶小倩又是一惊,问:“那,师傅现在……”
云起叹了口气,说:“那谈何容易,你师傅早已不在人间了。”
叶小倩感到心头一重,恍如一颗大石头压了下来,她颤声问:“师伯为何不早告诉我?你要保护那批义士,是因为,因为要帮助他们起义吗?”云起淡然一笑,说:“不错,大宋黄袍加身,天下得之有愧,如今的皇帝更是拭兄篡位,天地不容。”叶小倩问:“那师伯也是起义的人?”
云起说:“我方外之人,对江山仇恨,早已无心,只不过不忍黎民受苦,至今百姓谈到大唐繁华,犹自赞口不绝,我只想天下能如大唐一般,外拒强敌,内富百姓,天下太平,四海称道。”
叶小倩一愣,云起说:“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许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仇恨,很深的仇恨,我想的和妹妹一样,不过就是报仇而已。”
叶小倩忽然问:“师伯,我的身世呢?我是谁的孩子,我怎么到这里的?”云起摇头说:“妹妹上山后一年就抱来了你,说是香客们留下的,其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因为复仇,而让自己难受。”
叶小倩心里却有一种强烈想知道自己身世的念头,她宁可背负仇恨,可她知道,或许事实上自己就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问:“师伯和我说这么多,是要我和师伯一起,闯荡江湖吗?”云起说:“你武功很好,可江湖世事,险恶之极,我带你闯荡江湖这段时间,发现你还需要历练,现在你自己决定,你是要在这里修炼,还是要和我闯荡江湖。”
叶小倩毫不犹豫的说:“我要和师伯一起闯荡江湖!”
云起淡然一笑,说:“不枉妹妹对你教养一场,你一定想着替她报仇,可我正要让你放弃这报仇,你无法复仇。今年皇宫里出现了几个杀手,可没有一个是成功的,皇帝身边的高手随时都在,别说是你了,就是神仙,也断然无法得手。”
叶小倩心中顿生惭愧,她的确没有想到报仇,她所想的的确只是倘若这样便能有机会见到李惊鸿,她比之任何时刻都想离开这个地方。
云起说:“你收拾一下吧,明日到大殿找我,听说夔门寺在江南建立法宝寺,各派要前往庆贺,可能我也会去。”
叶小倩一夜难眠,心中不断的想着李惊鸿的样子,天未亮就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门一推开,就看到一个青衣女子站在门口,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娇小玲珑,叶小倩一呆,问:“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青衣女子抬头看了看叶小倩,说:“我想借贵庵烧一柱香。”叶小倩觉得奇怪之极,这是来绿竹庵烧香的第二个人。她让青衣女子进去,一面准备香,一面问:“姑娘这么早就来烧香,事情一定很重要了。”
青衣女子说:“我想佛祖保佑一个人。”叶小倩看着她插上香,说:“佛祖会保佑他的。”青衣女子凄然说:“倘若佛祖保佑,我宁可粉身碎骨!”说完合十而拜,心怀虔诚。
叶小倩看着青衣女子的举动,心想她一定是为最至亲的人祝福,她莫名其妙的觉得应该是她最心爱的人。叶小倩不由自主的说:“既然担心,为何不干脆去找他呢?”
青衣女子起身来,无精打采的看着叶小倩,黯然说:“若是能见,我又何必祈求?”说完缓缓往山下走去。
叶小倩看着那青衣女子的背影,心里纳闷的想:她为何不能见自己心爱的人?
那青衣女子正是琴儿,她不过是前往西南刺杀一个叛徒,于路上难掩心头抑郁,到山上寻一古刹,略解心怀。
杏花谷外雪如玉,杏花谷内人随风。但只携手红尘里,何须计较花丛中。
琴儿站在山谷里,看着雪地里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堆着雪人,她知道此行的任务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玉箫公子莫少刚在江湖上杀人如麻、恶名昭著,武功却是出神入化。琴儿不明白莫少刚为何要流连于这荒凉偏远的杏谷。
她看不清那少女的样子,她也不屑于好奇,象莫少刚这种魔头,一定不是单纯的喜欢她的长相。
莫少刚和冯杏很安静,堆了一阵雪人,冯杏帮莫少刚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莫少刚安详的看着冯杏,这让琴儿觉得他根本不是一个魔头。
琴儿还是不明白,莫少刚为何要背叛天外天——她觉得人力根本无法对抗的强大组织。
这一年里,她醉生梦死的活着,她知道天外天的高手随处都在,天外天的财富天下无双,天外天的势力更是渗入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武林,她看到了包括夔门寺这样的大派在内的很多门派大大小小人物的死去,她真不明白,莫少刚作为一个资深的杀手,居然敢公然离开天外天。
弦音一曲君知晓,北风送我入云霄。
莫少刚猛然一怔,在冯杏肩上一拍,示意冯杏回到小屋中。冯杏点点头,笑了一笑,翩然而去。
莫少刚转过身,对着琴儿弹琴的方向,说:“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琴儿一面弹琴,一面笑说:“玉箫公子到底还是没有忘记主人的召集令。”莫少刚冷冷的说:“废话少说,我看你入道尚晚,不忍杀你,回去告诉冷秋水,我莫少刚不是她手上的棋子,若要苦苦相逼,休怪我无情,大家鱼死网破。”琴儿淡然一笑,说:“莫大哥,小妹只不过是冷秋水手下的一枚小小棋子,我有什么本事杀你,只不过,小妹和大哥一样,也想离开天外天,我手上有一份东西,或许能帮我们。”
莫少刚问:“什么东西?”琴儿说:“是一份死亡名册,天外天杀的人都在上面,我想用这个和冷秋水作交换,换回我的自由,可我没这个本事,所以来找大哥。大哥,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冷秋水虽然凶残,可毕竟一诺千金,为何不作个了断?”莫少刚看着琴儿,琴儿凄然说:“我实在不想过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强颜欢笑,任人摆布,生不如死。大哥,你可以帮帮我吗?”一时间梨花带雨,惨然泪下。莫少刚问:“名册在什么地方?”
三十七回:幽恨但随风月铸 芳心如焚天涯奔
琴儿擦了擦眼泪,说:“我得手之后,一直藏在落红山庄,等到风波平息,我才敢告诉大哥。”莫少刚沉吟半晌,琴儿说:“庄内现在并无别人,那是冷秋水为了对付白练仙子所安排下来的计划,可惜白练仙子早已前往江南,所以现在闲置未用。大哥何不随我前去,也不过盏茶功夫的事情。”
莫少刚点头说:“好,我且随你看看。”当下二人飞身前往,不多时到了庄内,琴儿带他来到卧房之中,从地板下取出一本名册,说:“这本名册公布了朝廷和武林各派被天外天所杀的人,如果公诸民间,天外天必将受到天下人的谴责,冷秋水也就阴谋暴露,人人得而诛之,她的美梦,也就泡汤了!”
莫少刚打开名册,看着名册上的名字,天色昏黄,琴儿点了灯,问:“大哥,可以吗?”莫少刚抬头说:“这名册就算公布于世,最多只不过引起江湖各派讨伐冷秋水而已,更何况冷秋水可以说这是假的,死了的人是巧合,没死的人会暂停计划,因为这名册上没有关于天外天和冷秋水的证明啊!恐怕对于你我,用处却也不大。我想过了,冷秋水野心勃勃,应该不会在乎我们一两个人,琴儿姑娘若真想离开,就不必顾虑太多了。”
琴儿不觉潸然泪下,泣说:“大哥,你武功高强,倒是无所畏惧,可我害怕,冷秋水杀人不眨眼,赵七霜更是个辣手无情之人,我看过他们处罚人,那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大哥!”她越哭越伤心,莫少刚有些不知所措,安慰她说:“此事容我计较,琴儿姑娘,你别太伤心了!”琴儿哭着说:“大哥,我过的都不是人过的日子,为了杀人,我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我被男人们玩弄,还要过着提心吊胆的杀手生活,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哭倒在莫少刚怀里,继续哭着说:“我去杀的那些人,都是些猥琐邪恶的酒色之徒,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人,我必须要等到他们肆意玩弄筋疲力尽瘫倒在我身上之后,我才能下手,我没有一天快乐的日子,我连妓女都不如,妓女尚且有几个知心的客人,有说话的地方,有固定的住所,可我,却随时要去杀人,用我的肉体,用我的痛苦,用我的堕落去杀人,大哥,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怕,我怕!”她扑倒在莫少刚宽阔的怀里,莫少刚拍着她的肩头,轻声说:“别伤心,别哭。”
琴儿缓缓抬起头,花枝颤动,万般怜状。她仰视着莫少刚,凄然说:“莫大哥,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莫少刚没有说话,琴儿轻轻在他唇上一吻,动情的说:“我恨这可恶的命运,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堆积在我的身上,我想要出路,我的出路在哪里,……”她激动的吻着莫少刚,莫少刚急忙推开她,说:“琴儿姑娘你自重!”琴儿缓缓站起身来,摇头痛苦的说:“你看不起我——我知道,我是残花败柳,我甚至根本就不算一个人。”莫少刚正要说话,琴儿猛然抬头,再次拥住莫少刚,大声说:“可我觉得我还活着,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在做梦,还在渴望,还在幻想,真的,我能感觉我的心跳,它在跳,它在告诉我,它要告诉我!”她的话渐渐变成呓语般的呻吟,唇间轻轻滑过莫少刚俊朗刚毅的脸庞,莫少刚觉得像是飘飘欲仙的感觉缓缓袭来,琴儿如同一块温润的玉,渐渐滑过他粗糙的肌肤,他感到浑身如同战栗般莫名的快乐。
昏乱的灯光中,呼吸的声音渐至浑浊,羽衣渐落玉人笑,满眸生辉冰火凝。指尖颤抖舞春梦,唇底浮荡乱纷纶。
琴儿雪白的滑落在床上,那恍若来自灵魂最深处火山喷薄一样的诱惑,放肆的游荡在莫少刚全身每一个毛孔,天地渺茫,只有咆哮的欲望在呼啸呐喊,疯狂盘旋,他的手触到琴儿忽然间如同烈火一样燃烧的肌肤,如同一点火星,点燃他全部残存的理智,呼吸如同铁笼一样紧紧将他困住,他想要挣脱,却迷茫而慌乱,琴儿颤抖的肌肤和颤抖的声音如同一条绳子,牵着他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着,渐渐奔行,渐渐飞升,云迎面而来,碰撞炽烈,来潮汹涌,像是两条缠绵的巨蟒,此起彼伏,纠缠凝结,恨不能合而为一。
琴儿感到从所未有的激动和疯狂,她刚要伸出手拥抱如同睡梦中炽热的身体,然而忽然间她似乎凝固了起来,一件衣衫飘落在她身上,她浑身不能动弹,只能看着莫少刚缓缓穿上衣衫,轻笑着对她说:“琴儿姑娘,你这一套对我没用,三个时辰之后,穴道会自己解开,我不想杀人,可你也不用作无谓之劳。”琴儿心头的激情瞬间降落到低谷,她狠狠的说:“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莫少刚淡然一笑,说:“我是一个大魔鬼,你就是一个小魔鬼,我看到了我当年的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居然是为了杀人,你的这本名册是错的,我当年偷偷录了一本副本,可以给你参考一下。”一本书扔在琴儿身上,琴儿大声说:“你回来,你这个魔鬼,妖怪,你快回来。”
莫少刚扬长而去,并不多说。
神女有梦约襄王,云里巫山空断肠。满怀风月花容乱,丝丝缕缕缠绕忙。
琴儿觉得胸中有一团火愤怒的燃烧,闭上双目似乎都能够感到莫少刚诱惑的面容,她太久没有和莫少刚这样倜傥潇洒的英俊男子云雨巫山了,甚至在和他紧紧相拥的时候,她似乎真的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可莫少刚毕竟知道她的目的,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琴儿不过只是个跳梁小丑而已。她不由嫉妒起冯杏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莫少刚会为了冯杏而停留,改变,忽然间她想到木天磊来,木天磊比莫少刚潇洒风流,英俊多情,可为何当时她居然真的选择离开了呢?如果当时能想到现在,恐怕她早就毅然私奔了,可现在他怎么去见木天磊,残花败柳,她不过是残花败柳。
闭上双眼,形形色色的男人,不堪回首的往事,纵横交错,欲望和羞辱,愤恨和后悔,惆怅和厌倦,统统缠绕而来,她感到眸子里似乎有湿湿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感到感觉如同麻木般奇怪……
终于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她穿好衣服,来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苍白的脸,想着莫少刚古铜色的肌肤,温柔缠绵的嘴唇,她在想,为什么莫少刚没有一开始点穿他,他们已经拥抱在一起,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她已经感觉到莫少刚肌肤燃烧的温度,感觉到他的心跳,悸动而激烈的心跳了!
这世上居然有男人从那样的诱惑和欲望中挣脱出来,她恨恨的看了看油灯,那里面燃烧的“阴阳合欢散”根本就没有作用,她一甩手打翻油灯,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她狠狠的扔开那本假名册,忽然间看到那份新名册,她心里一动,想看看天外天到底杀了那些人,她缓缓打开名册,看了几页,忽然间一个名字赫然印入眼帘,那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夫君,她感到浑身一颤,似乎一下子整个人堕入万丈深渊——她的夫君是天外天所杀,她是天外天所救,她一直在为仇人卖命,如果没有天外天,她的亲人将不会死去,她的夫君前程司经,她的未来将如同母亲当日所许诺的一样,得到一个女人希望拥有的全部!
她歇斯底里的大喊了一声,她感到自己如同发疯一样的难受,她挥动着双手愤怒的砸着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她恨不得将整个世界全部砸碎!
她仰卧在冰雪上,前尘如梦,她感到自己如同淡然飞花,不知所踪,这些日子她为了报复而活,她游戏于各种男人的身体之上,她陶醉于欲望的满足,包括肉体的媾和,以及杀人的快乐。
雪渐渐融化了她的思绪,她感觉肉体在火热和冰凉中消失殆尽,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爬了起来,离开了山庄。
她没有如同往日一样直接通知赵七霜,而是木然的来到了赵七霜在西南的藏身之地。她站在门外,听到赵七霜正说着:“武林铁盟现在只有音谷最为强大,对付了音谷,就不足为惧了。”琴儿一怔,音谷的掌门人正是木天磊,虽然琴儿知道木天磊和她势不两立,但是她从来没有细想过,因为那些荒唐的日子,她什么都来不及想。
冷秋水的声音淡然说:“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不信七绝杀龙不能瓦解他的意志,让他听命于我。”琴儿霍然推开门,冷秋水转身说:“琴儿,人杀了吗?”琴儿恨恨的说:“你们要怎么对付木天磊!”
赵七霜说:“你不行,他武功太高,为人又正直……”琴儿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说:“可我就是想去。”冷秋水淡然说:“玉箫公子的人头你都没有拿到,玉笛公子比他强多了,你凭什么得手?况且除去莫少刚,那是清理门户,我要木天磊做的,是交出音谷,你不行。”
琴儿正要说话,冷秋水说:“此事我自有计较,我走了。”走到琴儿身边,忽然转身说:“七妹,你可要管好自己的人,别越来越没有规矩。”
冷秋水一走,赵七霜便说:“你回来了,人没杀就算了,我自会派另外的人去。”琴儿心里一抖,问:“你怎么知道?”赵七霜看着琴儿,说:“你还只是孩子,从你的眼神里,我感到事情有变,其实我也早该料到,你杀不了莫少刚,我只是想看看,莫少刚是不是真的不想回头。”
琴儿没有说话,只是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慌乱。赵七霜说:“我想看看,莫少刚会不会真的出卖天外天,我本来想放他一条生路,可他到底还是出卖了,那就怪不着我。”琴儿浑身一颤,赵七霜盯着琴儿,说:“从你眼里,我看到了愤怒,如果你不知道你的夫君是谁杀的,你是不会这样愤怒的!”赵七霜转过身,缓缓说:“所以莫少刚活不下来,他知道的太多了。”
琴儿大叫一声,愤怒的挥剑刺去,赵七霜身子未动,食中二指轻轻的拈住琴儿手上的剑,冷冷的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救你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夫君是被我们的人所杀,你夫君不过是斗争的牺牲品,是他的叔叔没有选择宋皇后,所以他的亲人必须得死,你的母亲和弟弟,也只不过是陪葬品,要怪,你也不能怪我。”赵七霜轻轻放手,琴儿被她手上弹出的力量击退几步,琴儿哭着说:“我要杀了你,为我家人报仇!”
赵七霜淡然说:“你连莫少刚都杀不了,怎么可能杀我?”琴儿手上的剑铛的一声落到地上,她瘫软在地上,大哭着说:“你真可怕,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赵七霜说:“为什么你想到的是死?女人就应该狠一点,既不能天真,也不能痴狂,这个世上没有神仙妖怪,你的命运就在自己手里,你要报仇雪恨,要荣华富贵,要天下扬名,这都得靠自己。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真的很同情你,我真的是在帮你。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离开,我可以不追究你,但你不能出卖天外天;另一条,你继续跟着我,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并没有错。”
琴儿咬牙切齿的说:“做梦!你杀了我吧,我变成鬼,也饶不了你!”赵七霜淡然一笑,说:“傻孩子,你好好想想吧。”琴儿眼睁睁看着赵七霜离开,她感到整个人虚脱了,她根本没有力量报仇,忽然她想到了木天磊,她想她一定要尽快通知木天磊,不管怎样,她不能再看着木天磊死去。
北风送雪三冬凉,孤山只影两茫茫。可怜前尘不堪忆,一梦沧桑说荒唐。
冷酒,寂寞的心。
琴儿怔怔的看着酒杯,早就没有了喝酒的思绪。
忽然间一个人影,带着一身的雪花,那是个美丽恬静的中年妇女,她穿着白色的鹤氅,人也如同雪花一样洁白。
她拍拍身上的雪花,对着店小二说:“来一碗牛肉面。”说着便坐在琴儿对面,说:“姑娘,这酒凉了,对身体不好。”琴儿一怔,她行走江湖的时候,很少遇到主动打招呼的人,她审视着眼前这洁白的人,木然的说:“我没喝。”
中年妇女一笑,关切的问:“有心事?”这时小二送来热腾腾的牛肉面,中年妇女转头说:“再来一碗。”一面将面推到琴儿面前,说:“吃点东西。”琴儿摇头说:“我吃不下。”中年妇女说:“姑娘,别怪姐姐多嘴,伤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伤心了十年,最近才想明白,所以我不想别人也伤心。”
琴儿抬头看着那中年妇女,中年妇女说:“十年前,我全家都被强盗杀了,不,是全村,就剩下我一个。我的亲人,我最喜欢的人,全都没了。我当时只想死,可我偏偏被救了,我丈夫救了我,我理所当然的嫁给他,可我真不幸福,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变得冷漠、伤心、绝望,我的丈夫终于忍受不了我的残酷,离开了我,甚至我的孩子,我也从来没有关心过,现在我后悔了,我要找他们。”琴儿抬头看着这中年妇女,那中年妇女如同秋水般清澈,带着淡淡的哀伤,琴儿能够理解她内心的忧愁,失去了所有的一切,那是件足够让人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的理由。
琴儿说:“你有一个对你很好的丈夫,那还求什么呢?你又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只要你找到他,他一定会高兴的。”中年妇女点头说:“我想也是,姑娘,你也不要伤心,如果他真心喜欢你,他也一样会高兴的接受你。我现在想起这十年的岁月,心里充满了后悔,他百般讨好我,可我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个笑脸,甚至越到后来,他碰我的身子时,我都觉得恶心难过,我让他伤心,我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把他对我的热情慢慢消磨。所以,我现在要弥补,我要找到他,告诉他我现在可以了。姑娘,你也一样。”
小二又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琴儿和她吃了起来,面条吃到嘴里,果然比酒的味道要好多了。琴儿吃了大半,便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用手绢擦了擦嘴,缓缓说:“可是他去了哪里,天涯茫茫,你知道吗?”
中年妇女放下筷子,说:“我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他是江湖中人,我前段时间好像听说他要去西南。”琴儿说:“你说他的名字,说不定我也知道一些。”中年妇女说:“他叫封不凭。”琴儿一怔,中年妇女问:“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三十八回:不意相逢风雪里 有情埋没北风中
琴儿尴尬的笑了一笑,封不凭在天外天做了好几年的杀手,难道这中年妇女什么都不知道?琴儿急忙说:“他是在西南,不过具体的行踪我还不知晓。姐姐,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中年妇女摇头说:“我真不知道。”琴儿问:“你们住在什么地方,就没有人告诉你他的去向吗?”
中年妇女茫然的说:“我们隐居在山上,我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事情。”琴儿一愣,问:“那你这十年都在干什么?”中年妇女叹说:“我也不知道,开始,他教我练武,可是学了很久,我的心情还是没有起色,他又开始教我练字,看书,可我还是那么难受,后来他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我和孩子在一起,我们每天说很少的话,甚至孩子学走路之后,就整天往外面跑,我也从不过问,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每天重复着难过,伤心,我不想这样活下去,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终于想明白了。”
琴儿无奈的一笑,说:“那要恭喜你,人心只要想通了,就没什么难事,封不凭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杏花谷,杏花谷里住着玉箫公子,他和你丈夫是同一门派,联络上自然要方便得多。”
中年妇女喃喃的说:“玉箫公子?”琴儿说:“杏花谷住着四个老人,长得都很丑,不过人不坏,另外就是一个哑女,长得很漂亮,剩下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就是玉箫公子。”说到这里,琴儿不由想到莫少刚销魂蚀骨的身体来,她心里暗暗自责:我岂能如此荒唐,想这下流之事,从今日起,再不想这些了!可越是如此,莫少刚强壮伟岸的身体,莫测诱人的眼神,俊逸潇洒的模样,却更加清晰可见起来。
中年妇女看她沉思不决,遂问:“姑娘在想什么?”琴儿急忙拿出一张地图,递给中年妇女,说:“我们现在在这里,这个杏花就是杏花谷,你自己去找吧。”说完逃一样的匆匆离去。
中年妇女看着琴儿仓促而去,心里觉得纳闷起来,她本来想好好的开解一下这个伤心的人,不想她走自己的老路,可是她居然毫无心情的样子。
中年妇女结完帐,追了出去,然而一路飘雪,早已不见伊人身影。
她往杏花谷的方向而去,杏花谷在风雪中寂静而安宁,她站在杏花树下,满树堆雪,一男一女两个璧人携手而来,那女子果然是那般的晶莹剔透,男子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中年妇女还没有说话,那男子面色一呆,怔怔的望着中年妇女,问:“你……你姓莫吗?”
中年妇女心里纳闷,眼前这人似曾相识,可却不知在哪里见过啊,她感到浑身一跳,似乎从所未有的激动充塞全身每一个毛孔,她颤声说:“不错,我姓莫,你是……”莫少刚激动的奔到中年妇女身前,拉着中年妇女的手,激动的说:“我是小刚啊,小刚!”中年妇女浑身一颤,险些跌倒,不错,这的确是自己的亲弟弟,莫少刚。
她感觉脑子里一团混乱,封大哥说过,她的家人全部都死了,她没了亲人,可为什么眼前生龙活虎的人,却是自己的弟弟。
他的样子的确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但是当莫少瑛听到“小刚”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知道眼前这人千真万确就是自己的弟弟。
她激动的抚摸着莫少刚的脸,颤声说:“你……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在这里遇到你,我还活着吗?你还活着?”莫少刚欣喜万分,抱着莫少瑛的手,大声说:“我活着,姐姐,原来你也活着,你去了哪里,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我被音谷的掌门人救了,他教我学武,我……对了,你不懂这些的,不过我现在和杏儿在这里隐居,太好了姐姐,我有姐姐了,我又有姐姐了!”
他来到冯杏身前,拉着冯杏来到莫少瑛身前,说:“姐姐,她叫冯杏,我们,我们认识快一年了。杏儿,这是我姐姐,这是我姐姐。”冯杏微笑点头,莫少瑛泪水扑簌而落,点头笑说:“我知道了,好,真好。”冯杏对着莫少刚一笑,向屋子里指去。莫少刚急忙说:“姐,我们屋里说话,我都忘了,你一路辛苦,应该休息休息。”
莫少瑛来到茅屋里,冯杏端来热茶,莫少刚问:“姐,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莫少瑛激动的心情略微平复,缓缓说:“我其实是来找你姐夫的,我也没料到,你居然就在音谷。”莫少刚好奇的问:“你也知道音谷?姐夫是谁?”莫少瑛说:“他叫封不凭。”
莫少刚脸色一变,起身说:“什么?封师兄?为何他从未提起?”莫少瑛淡然说:“开始几年,我们一直都在山上隐居,他也从未下山,所以并不知晓,这几年他才偶尔下山走走,或许并不知道。”莫少刚摇头说:“不可能,我一定要向师兄问个明白,他从未说过你的事情,我们就在一座山上,他却只字不提,他到底在想什么?对了,龙哥没死,他出家当了和尚。”
莫少瑛面色一变,莫少刚继续说:“我当时也不知道,师傅告诉我我的家人都死了,我就潜心学武,想要找强盗们报仇,可后来我实在找不到线索,上次去夔门寺,我忽然发现龙哥在里面,我有了私心,私下里救了他,可他不知道,我给天外天卖命的时候,不想和故人见面,况且见了他,我怕想起你,徒劳伤心。”
莫少瑛的心情再度激荡起来,她只是觉得如果当时自己立刻到处寻找,四处求佛,或许在某个寺庙就能遇到龙哥,就不会这么郁郁难受了,为什么我当时万念俱灰,答应了封大哥却又始终高兴不起来!我到底是不喜欢他的,可老天为何如此捉弄我,明明已经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喜欢他了,却又知道了龙哥还活着!
她感到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可笑了,她还来不及适应。
莫少刚问:“姐,你没事吧?”莫少瑛微微一笑,说:“没事,只不过我从来没想过你们还活着,爹娘呢?”莫少刚说:“爹娘已经葬身火海,他们为了保护我,被落下来的屋梁压住,我根本救不了他们。那群可恶的强盗,为什么我半点线索都找不到呢!”
冯杏拉着莫少刚的手,莫少刚握着她的手,点头说:“我知道,三年前我就已经放弃寻找仇人,现在我更没有这个想法了。”冯杏甜甜的一笑,转身到厨房准备食物,莫少刚看着冯杏的背影,爱怜的说:“她真是太好了。”莫少瑛起身说:“我看你们两个挺投缘的,这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总比我好。”
莫少刚说:“姐,你也别想太多了,不过这事,的确要问问封师兄,他到底为何要隐瞒真相!”莫少瑛叹说:“我就是来找他的,我本来想好了,见到他就跟他回去,一心一意的跟着他,照看我们的孩子,过他曾经想过的生活。可现在,我真不知道见到他,我该说些什么。”莫少刚叹说:“我们姐妹相见,就别说不高兴的事情了。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姐,我现在才觉得人生有很多事情其实不是我们能把握的,就像曾经我以为我会一直成为一个杀手,而后来我又把自己当成一个永远的隐士一样,命运总是这样,不断的改变,让我无可奈何,我有时在想,我们该怎样去面对!”
莫少瑛问:“你打算离开杏谷?”莫少刚点头说:“铁拐四义已经前往冯门,杏儿的母亲还活着,正在主持冯门的大局,要和断魂魔姬柳红豆讨回当年冯门满门喋血的公道。柳红豆实在是太可怕了,一夜之间,杀了冯门所有的人,就连杏儿,也失去了听力,变成一个聋哑之人,还身体虚弱,铁拐四义花了很长时间都无法根除,所幸老天垂怜,杏儿得仙人所救,不但身体康复,还有了听力,虽然不能说话,但能够看,能够听,能够健康的活着,我就很知足了。”
莫少瑛叹了口气,说:“我虽不知柳红豆其人,但她能一夜杀冯门所有人,一定是凶残暴戾之徒,小刚,你可要当心。”莫少刚说:“铁拐四义这十八年来一直在寻找治病之方,不断用真力救杏儿,如今杏儿康复,其实他们要重建冯门的心早就有了,如今冯夫人回来主持大局,又有唐门相助,恢复冯门是势在必行。不过我所担心的,却是天外天,他不可能不对付冯唐二门,算了,这些不说也罢,姐不知道的。”
莫少瑛摇头叹说:“我可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沾惹江湖恩怨。”
冯杏做了几个小菜,莫少瑛数日奔波,只觉小菜做得精致可口,清新自然,仿佛又回到家里一般,一时心里不由有些伤心失落。
冯杏看莫少瑛脸上郁郁,便拿出自己绣的手绢送给莫少瑛,莫少瑛欣然接过,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十年没有碰针线了,不觉又是一片怅然。
辗转反侧,莫少瑛批衣而出,来到白雪皑皑的院子里,莫少刚跟在后面,轻声说:“姐,你好像还在想事情。”莫少瑛转头看着莫少刚,说:“我已经十年没想事情了,忽然想起来,有点不习惯。”莫少刚吐了一口气,说:“慢慢的就会习惯了,在江湖历练久了,就会变得很适应外面复杂多变的环境,要懂得自己开解自己,让自己高兴,天地万物,没有一样是属于自己的,得失千万不能萦于胸怀,是非也别太放在心上,久而久之,便就习惯了。”
莫少瑛摸着莫少刚的脸,爱怜的说:“小刚,这些年你不容易。”莫少刚抓着莫少瑛的手,感觉泪水便要流了下来,“可那都过了。”
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了下来,莫少瑛问:“你们成亲了吗?”莫少刚点头说:“杏儿死而复生之后,我们就成亲了。”莫少瑛点头说:“好,你们好好过。”她转过身去,心里想:不管发生什么事,幸亏我身上有了武功,我一定要保护他,让他有一个幸福的家,不管江湖有多凶险,看来我是不能离开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雪,莫少刚去外面买米回来的时候,铁拐四义也回来了。莫少瑛看铁拐四义果然长得奇形怪状,甚为可怕,不过听莫少刚说起过这四人忠心耿耿,心地善良,因而反觉得这四人可亲可近,相谈甚契。
银发婆婆带着一行人来到冯门,冯门人来人往,喜气洋洋,莫少瑛很久没有适应这种气氛了,感觉有些不适应,好在见过冯夫人后,冯夫人忙于事务,莫少瑛也就在客房里略作休息。
直到深夜,冯门依然是人来人往,莫少刚推开莫少瑛的房门,笑说:“姐累了吗?”莫少瑛起身说:“你去陪杏儿吧,我休息一下就好。”莫少刚正要说话,忽然间一柄飞刀飞射而来,莫少刚抓在手上,莫少瑛急忙凑上去看,只见刀上有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十里外,长亭内,天外天,无影女。”莫少刚将纸条攥成一团,说:“无影女来了。”
莫少瑛问:“谁是无影女?”莫少刚呵了一口气,说:“是天外天的杀手,此人来无影,去无踪,能人所不能,及人所不及,飞天入地,杀人无形,是天外天今年最重用的杀手。”莫少瑛摇头叹说:“人为什么要杀人呢?还是杀素不相识的人。”
莫少刚说:“我也杀过人,杀人的时候,报复的心理或许会让自己得到暂时的解脱,我是的确不想看到人再杀人,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见见这个无影女。”
莫少瑛说:“我和你一起去。”莫少刚没说什么,两人一路奔行,莫少刚见莫少瑛轻功卓越,心里便也放心了。
亭子里空空的,只有雪花在大片大片的飘扬,莫少刚纳闷的说:“难道无影女真的没有影子,……”
一声冰凉的冷笑传来,“玉箫公子,你背叛天外天,就应该直到离死不远,倘若你跟我回去,或许主人会念在旧情,放你一条生路。”莫少刚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红衣女子飘然而落,在极白的雪地上极为耀眼,他平静的说:“原来名闻天下的无影杀手,居然是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眉毛一扬,说:“我是红孩儿,无影杀手,是你们起的名字。”莫少刚心里想:这么说,飞刀不是她送的?
忽然间莫少瑛颤巍巍的走了上前,颤声说:“怜儿,怎么是你,你怎么成了杀手!”莫少刚看着莫少瑛,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只听那小女孩冷笑一声,说:“你怎么舍得出来了?”
莫少瑛冲上前,想要抱住小女孩,小女孩却身影一弹,转眼便退后丈余,冷声说:“我不认识你!”莫少瑛哭着说:“怜儿,这是你舅舅,你怎么成了杀手,你……”莫少刚浑身一颤,怒说:“封怜,你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封怜无动于衷,依然冷冷的说:“我没有娘,从我懂事起,我就没和娘说过一句话,我从来不知道,那不是娘,绝对不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既然你不愿跟我回去,我只能带你的人头!”
莫少瑛激动万分,哭泣不止,封怜说:“你不用在这里故作姿态,假意善良,你知道我今天要杀他,求情就没有用,因为我决不会动情,我在叫你三天你却根本不理我的时候,早就把你恨之入骨,别说求情,你想让我原谅你理解你,都绝不可能。”
莫少瑛顿时感觉天昏地暗,如万箭穿心,她哭着说:“怜儿,以前是娘错了,娘对不起你,原谅娘,好吗?……”封怜冷冷一笑,手上匕首呼啸而过,向莫少刚飞射而去。莫少刚伸手接住,只觉全身一凉,他登时一惊,看自己手上已然凝了一层冰霜,心里不由骇然。
封怜说:“我已经练成了‘冰珀气劲’,冰毒已进入你体内,三天之内,你要回心转意,我便带你回去见主人,若是你执迷不悟,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脱身。”她正要离去,忽然转身说:“你很幸运,是我炼成冰毒后被杀的第一个人。”
莫少瑛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她疯狂的拦在封怜身前,愤怒的说:“怜儿你听我说,他是你舅舅,你不能杀他……”封怜手上小刀一晃,如一道惊鸿刹那间电射而来,莫少瑛毫无知觉,所幸莫少刚飞身而过,挥动玉箫,挡开封怜手上的小刀,拉着莫少瑛退到一旁。
封怜冷冷的说:“天王老子在我面前也没用,要找我,就到明月客栈找王老板,三天之内,我自会恭候,倘若过了时间,恐怕我只有亲自来提你人头了。”莫少瑛失声痛哭,封怜冷声说:“忘了告诉你们,这冰毒和赵七霜所炼不同,就算阴阳交合,也无法化解,你们好自为之!”说完已然飞身而去。
莫少瑛扑在莫少刚怀里痛哭起来,莫少刚看着封怜离去的方向,叹说:“我们一定不能让她一错再错!”莫少瑛大声哭了起来,“是我害了她,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是我错了,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为什么!”她仰天长啸,连莫少刚都吓了一跳,体内寒毒渐渐难受起来,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莫少瑛忽然看到莫少刚脸色发白,她急忙起身,扶住莫少刚,关切的问:“你怎么样?快回去,我给你运功疗伤。”莫少刚摇头说:“这寒毒厉害得很,恐怕难以解除。”莫少瑛急忙带着莫少刚回到冯门,唐宛过来看了一阵,沉吟半晌,说:“这寒毒虽然厉害,但我用‘九天玄音录’或可一解。”
小还急忙说:“夫人,你若动用真力,怎么和柳红豆比武?还是我来吧!”唐宛淡然说:“不能为了比武,连孩子都不管了,小还,你快去密室准备。”莫少瑛忽然说:“冯夫人,等我三天,如果三天之内我不能回来,再用音力解救不迟,我去找那小畜生要解药!”说完匆匆离去。
三十九回:未解旧嫌添新隙 屡遭险境遇佳人
大雪纷飞,莫少瑛一路问到客栈,找到王老板,王老板摇头说不知道情况。莫少瑛站在客栈里大声说:“封怜,你滚出来,有什么恩怨,你冲着我来,你出来啊!”客栈里的客人都散去了,莫少瑛已经觉得毫无希望,忽然听到封怜的声音冷冷的说:“想要我乖乖拿出解药,恐怕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莫少瑛看着回廊上高高而立的封怜,她觉得陌生而又熟悉,这就是她曾经天天见到却又一直忽略的脸,她从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莫少瑛想要怒骂,然而却忽然不能出声,她欠封怜的太多了,封怜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她一直以为封怜跟着封不凭到了外面,封不凭会对她很好,却没料到她已经自立门户,行走江湖,成了一个有名的杀手!
封怜冷笑说:“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一个人就来要解药,若不尽快离开,休怪我手下无情。”莫少瑛含泪说:“怜儿,就算你杀了娘,娘也是罪有应得,可你不要再杀别人了,那样会遭报应的!”
封怜哈哈大笑起来,说:“现在这年头谁会相信报应?你那一套已经老土了,什么因果报应,那都是骗小孩子的话,鬼才会相信!”莫少瑛颤声说:“孩子,你快下来!”封怜把弄着手上的小刀,冷冷的说:“如果你只是来当说客,那就收起你的痴心妄想。”她转身欲走,莫少瑛飞身而上,拦住封怜,大声说:“怜儿,你杀了我,杀了解你心头之恨,然后你放了你舅舅,不再杀人,好吗?”
封怜冷笑一声,说:“杀你倒是可以,放人绝不可能,除非他给我一个承诺。你若挡我,我便不会留情。”话毕刀光一闪,一刀插入莫少瑛胸口,莫少瑛忍住痛,看着封怜,流泪说:“怜儿,你觉得好点了吗?”封怜怒说:“莫名其妙!”一下抽出刀来,再次向莫少瑛扎去。
忽然间一阵弦音响动,封怜手上的刀被震落地上,只见小还捧着琵琶,翩然而来,冷冷的说:“封怜,我不想和你罗嗦,要想留得性命,就乖乖交出解药。”莫少瑛胸前的血一点点往下滴着,心如刀绞,她感觉自己如同死了一样,昏昏沉沉的仰面跌落在楼板上。
封怜冷冷的说:“好厉害的音功,要说音功我也会,今日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天魔断肠音’。”话毕身形一退,一转眼间手上已多了一架小小的弦琴,琴弦一动音声起,飞落击破如刀厉。
小还弹奏琵琶,如风雷四起,金光万道,将封怜团团围住,封怜弹动琴弦,白光凌厉飞射,如霹雳闪电。一时间整个客栈乱声四起,杀气腾腾。小还一咬牙,弹出“凤舞云霄曲”,但见一股劲气如凤凰盘旋,带动烈火万道,席卷而去。
封怜冷笑一声,指尖用力,一曲“鬼狼引”,空中如来万千魔鬼,咆哮放肆,鬼爪凌厉,狼牙疯狂,钻入烈火凤凰之内,顷刻间劲气在空中爆裂,两个人都浑身一颤,好容易稳住身形,体内劲力紊乱,险些便要吐出鲜血来。
小还飞身来到莫少瑛身旁,扶起莫少瑛,莫少瑛缓缓回过神来,只见封怜冷冷的立在楼下,莫少瑛伸出手,颤声说:“怜儿,……”封怜调息好内气,哼了一声,厉声说:“你还没死,算你命大,遇到你们真倒霉,本姑娘不想陪你们完了,要想救人,你们自己想办法!”说完闪身离开。
小还帮莫少瑛处理了一下伤口,关切的说:“封怜已经无药可救,夫人正在想办法救公子,妹妹就别伤心了,你身受重伤,要好好休养!”说完带着莫少瑛来到外面,叫了马车,往冯门而去。
莫少瑛一路高烧不止,呓语不断,小还虽然惯于伺候人,却也无能为力,当下只好找了客栈,请郎中对症下药,在客栈中为莫少瑛熬药,一面花钱雇人往冯门送信。
莫少瑛服下汤药,发烧暂时好了一些,但身上伤口却更见严重,小还心中无主,只得愣愣的看着莫少瑛苍白的脸色,不知她能否醒来。
忽然间窗外一声冷笑传来,听到封怜的声音说:“出来吧,别让本姑娘费神找了!”小还大怒,飞身冲到屋顶,只见冷月之下,封怜的眼神犀利可怕,愣愣的盯着小还。小还怒说:“畜生,你杀的是你娘和你舅舅,你还有没有半点人性!”封怜哈哈冷笑一阵,狠狠的说:“少在我面前装这一套,我眼里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今不过是怕死了,随便找个说辞,我可没那么傻。”
小还怒说:“好,今日我便和你这六亲不认的小畜生拼了!”说话间琵琶弹奏,音声激荡,风云滚滚,天地登时一暗。
封怜身形在空中一晃,但听得鬼哭狼嚎,四面猛扑而来,小还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堪堪保护自己。封怜大声说:“本姑娘没时间和你耗时间,敢和天外天作对,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话毕“魔王绝命音”随手而出,轰然震动天地乱,屋檐欲裂鬼神惊。小还只觉身上一抖,如同万箭穿心,仰面跌落在房顶上。
封怜闪身落到小还身前,狠狠的说:“和天外天作对,只有死路一条!”小还用力一弹,飘然而动,一掌向封怜击去,封怜喝声:“找死!”身形往后一飘,手上一柄匕首已然飞射而出,照着小还胸口刺去。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道绿光闪动,匕首被一个绿衣女子一弹手击落,那绿衣女子手上挥动着一支小小的笛子,绿得晶莹剔透,眼珠子一眨一眨的,对着封怜说:“你这小孩子,怎么这么凶狠!”
封怜喝问:“你是何人,敢阻我天外天杀手做事,不想混了吗?”那绿衣女子正是小笛,她冷笑一声,眉毛一扬,说:“别说天外天还好,要说起来,我还真管了,这么小就当杀手,你妈真没管好你!”
封怜冷哼一声,手上一晃,七八支匕首脱手而出,在空中凌厉穿击,锐气逼近,杀气汹涌。小笛大袖在空中一拂,匕首登时散乱落在屋顶。封怜手上小琴一动,琴音如风雷逼来。小笛冷声说:“居然敢和我比音功!”谈话间笛声穿越,一曲“月女清辉吟”,笛声如月光朗照,所向处无不皎洁如银,琴声鬼魅之力顷刻间无影无踪。封怜猛一发力,弹出“极恶咒”来,登时万道黑光,四面而袭,将小笛重重封锁。
小笛依然轻按绿笛,缓奏音声,一曲“降魔令”,绿光缠绕,黑气登时化为乌有。封怜冷笑一声,手上一挥,数十把飞刀凌空射来,寒气袭人,小笛一见便知道其中有冰毒之力,当下笛声骤然一改,一曲“烈火霹雳击”,但见天空中霹雳道道,闪电惊雷,顷刻间数十把飞刀便跌落房顶。
小笛放下笛子,冷声说:“你还有什么手段?还不束手就擒!”封怜说:“我就是死,也不会屈服!”说话间已然飞身离开。
小笛回身问小还能不能撑住,带着小还回到房间,只见莫少瑛面色更加苍白,小笛惊讶的说:“你这位朋友也生病了?”小还叹说:“就是,不能急着赶路,天外天的杀手还一边看着,真是进退两难。”小笛说:“别怕,离此七八里远就有一个百花谷,里面有一个碧落仙居,住着一个碧落仙子,那是我师傅,我不想回去,但你要是向她求情,她必定答应,她懂的可多了,救人是她最拿手的。”
小还说:“可我和她素昧平生,怎好相求于人?何况我们是天外天追杀之人,岂不连累了别人?”小笛说:“天外天追杀的人多了,师傅她老人家又不是怕事的人,没人敢惹她。我就是不想回去,不然倒是可以送你。这样吧,我送你们到谷外,你们直接进去找人就是了。”
小笛不想回去,是因为不好意思,她离开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在外面混得很好,称为人人传扬的侠客,如今这样子自然是不能回去,不过她的确也挺想念师傅的,心想自己前去,一边看一看也好,正好可以帮人,一举几得,连老天都帮我了!
当下雇了辆马车,到了谷外,只见白雪飘飞,熟悉的轮廓再次展现,小笛的心险些就要迸了出来,她来到谷口,感觉自己就要如同一只小鸟一样翩然飞入谷内,就算是冰雪也无法掩盖她强悍的感情。
但她就站在谷口,伫立良久,方才回身说:“直接进去,我师傅人很好的。”小还一面道谢,一面抱着莫少瑛往里面而去。
碧落仙子正站在小笛看不到的山谷之上,远远望着小笛,摇头叹说:“这孩子,和我一样犟!”小笛翩然而飞,跟着小还还是悄然进了山谷,激动跳跃的心情不可遏抑,她看到碧落仙子飞到小还二人身前,激动得就要扑到碧落仙子怀里,可她只能远远看着。
碧落仙子带着两人进了客房,方说:“这位夫人伤势已重,我只尽人事而已,至于你身上的内伤,服下这粒丹药,再加调息,料无大碍。”小还急忙跪谢,碧落仙子手上轻轻一抬,一股力道将她紧紧扶住,碧落仙子说:“我看你们不是坏人,有求于我,就当积点功德,不必言谢。”小还感激的说:“还请仙子务要救活封夫人,不然……”碧落仙子说:“你不必多说,吃了药好生休息,生死有命,岂能强求。”
小还只得告辞离去,在亭子里坐了一阵,忽然间一声冷笑传来,只听封怜的声音说:“以为到了碧落仙居就能安然无恙吗?你打错如意算盘了!”小还猛然回头,只见封怜手上晃着一把小刀,笑容狰狞,转眼就到了小还身前。
小还怒说:“你还有没有人性!”封怜哈哈大笑起来,说:“人性?我不懂,没人教我!”正要挥刀而攻,忽然间一阵清风扑来,封怜浑身一颤,只见一个白衣妇人衣袂飘举,如仙人降临,落在她身前,语声悠长,不怒而威,“放肆,碧落仙居岂是你随意进出之地,还不快滚!”
封怜看着碧落仙子,先是一愣,继而不屑的说:“是吗?你就是传说中的碧落仙子?也不过如此而已!”碧落仙子手上一挥,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封怜卷动如风筝般向院外落去。封怜大喝一声,身形在空中一抖,直挺挺的立在院墙之上,冷声说:“传说中的‘皓魄真力’,也不过如此!”
碧落仙子大袖在空中一卷,淡然说:“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我让你见见真正的‘皓魄真力’!”说话间忽然风云汇聚,天光乍开,如明月之皎洁,极眼光之所见,千里如霜,竟无半点杂色。
封怜还没有看明白,忽然间白光猛然收缩,如一轮皓月,轰然而击,她只觉那月光如一个圆盘,猛然刺入心窝,五脏六腑登时一乱,险些便要跌落墙下。
她极力控制,才没有吐出鲜血,但是浑身上下,似被千万把长刀刺破一般,痛苦莫名。
碧落仙子平静的说:“三个时辰之内,你找到高手帮你接续真力,或可有救,否则,你全身筋脉寸断,生不能生,死不能死,是否离开,那就看你自己了!”封怜信中顿时大乱,江湖传言这碧落仙居不能踏入半步,否则必死无疑,任世间再强的高手都无法和碧落仙子抗衡,可封怜没见过碧落仙子之前,怎能相信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呢!
她忍住剧痛,强撑着一口气,向谷外飞去。
小笛远远的看着,心里想:倘若我能有师傅的修为,那便好了。
小还惊讶的看着碧落仙子,碧落仙子足不沾地,往屋内而去,淡然说:“侥天之幸,她身上的伤已无大碍,我要调息养神,你们且先回吧。”小还几乎不信莫少瑛能在顷刻间便恢复过来,来到屋内,只见莫少瑛果然面色完好,小还揉揉自己的眼睛,惊讶的说:“姐姐,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莫少瑛说:“不是,碧落仙子果然是半人半仙,这次若非她出手救我,只怕我性命不保。”
小还说:“那,我们赶快回去,夫人一定等急了,对了,公子也可以求仙子相救啊,反正救一个人也是救,两个人……”莫少瑛摇头说:“算了,我们岂可得寸进尺,现在我要去救怜儿,我想小刚不会有事的。”小还跟着莫少瑛来到外面,一面走,一面问:“什么,你要救那小畜生,为什么?”
莫少瑛淡然说:“她是我生的,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小笛纳闷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实在不明白莫少瑛为何还要去救封怜,看样子封怜好像是她女儿,女儿为何和母亲为敌,母亲又为何要救已成仇人的女儿呢?
她来不及细想,她得随着莫少瑛二人离开碧落仙居。回头瞭望,往事如梦,她心里暗暗想:我决不能给师傅丢人,我要闯出自己的名头,我要像师傅一样神通广大,万人钦佩!
碧落仙子飘然而起,站在山顶,远远的看着小笛如同一只翩然的蝴蝶,掠过她沧桑的记忆。
她的思绪也如同一只翩然的蝴蝶,跃跃而起——
夜色如凉水如冰,步履香阶欲轻轻。若问佳人何处去,织女翩然步倾心。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的人还是那个样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只不过在短暂惊喜过后的瞬间,她发现了他眉间凝结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