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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风随思绪千百转 人因往事黯销魂

《《北宋红颜之胭脂》》

他呆呆的看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她冲了上前,停在他面前,激动的说:“皇上,我带你走!”他木然的摇了摇头,退了几步,说:“不,我早已不是什么皇上了,你快走,别被他们发现,他们是一群畜生,强盗,无赖……”

她愤愤的说:“我去杀了他们,我……”她拉着他的手,感觉他指尖颤抖的温度,她的声音因此而激动,“这些年,我在一个地方练武,我已经是一个武林高手,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到一个自由自在的地方,那里没人能欺负你,没有人能!”

他看了看她,叹说:“小笛,你快走吧,一个亡国奴不配他的女人为他如此付出,我的心早就碎了,就算你是神仙,也无法补救,我让你们伤心绝望,让你们无路可走,你们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却流落江湖……”

她急忙说:“不,皇上!这是我愿意的,跟我走吧,我不骗你,走!”她拉着他向屋外奔去,夜色如水,天空中下起朦朦细雨。

细雨梦回春风渺,夜半落花坠无声。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激动,因为她终于救了自己最心爱的人,这是她当年在大唐的皇宫里深深爱着的男人,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男人。

他只是喜欢听她吹笛,当时的皇后知道了她的心事,把她从一个宫女变成了妃子,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后的妹妹忽然闯入了皇上的视线,如同一根美丽缠绵的丝线,将系在皇上身上多情温文的情感变成一只展翅的风筝,离她们越来越远。

于是她变成了大周皇后的好姐妹,于是她变成了从立为妃子后就幽居冷宫的人。

再后来,她看到大周皇后黯然伤心,遗下衣冠,飘然而去,她禁不住大周皇后的劝说,也学着离开了皇宫,只不过对于一个从宫女成为妃子的人而言,她的离去,没有带来任何波澜,她甚至不知道,皇上的心里,是否还有她。

她孤独的在碧落仙居修炼,碧落仙居曾经出过一个真正得道的仙子,她羽化升天的时候,正好得到小笛机缘巧合的帮助,借她处子洁净之力,进入无忧仙境。作为报答,仙子给了她法力,但是仙子也告诉她,法力是借助碧落仙居‘皓月通天阵’的力量而生,离开了碧落仙居,她就会变为平常人。

不过她在碧落仙居,倒也悟出了一些武功,足以使她成为高手,一个平静的高手,与世无争,她以为她这一生,也就如此而过。

只不过命运交错,她在谷外遇到了黯然而回的大周皇后,恍然重逢,竟若隔世。

她这才知道大唐已经彻底灭亡,大周皇后得知情况,再也按不住心头挂牵,前往相会,然而金风玉露,匆匆相逢,如一帘幽梦,皇上更成了一个彻底的普通男子,他爱着如今相随的妻子,不愿随着大周皇后隐居山林。

小笛没想那么多,大周皇后离开后,她心里想的是,就算不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哪怕只是一个晚上,也是永生的幸福。

以前她什么也没有,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而现在,她有力量,她不愿固守寂寞。

她穿过茫茫的黑夜,带着他来到温暖的客栈里,一席春风缠绵后,软玉温香梦轻轻。她第一次希望时间就这么停留,她躺在他的怀里,柔声说:“皇上,我们去一个世外桃源,那里没有任何打扰,永远也没有!”

忽然间她听到啪的一个掌声,他起身跪了下来,如同一个犯了错的男子,他向她求饶,就像是一个背着老婆私会情人的男子一般。

她的心如同雨一样冰凉,她感到眼前一黑。

他说:“我为什么总是错,我为什么做了那么多错事。”她摇头说:“你没有错,为什么你会觉得你错了,你没有错,你没有……”他说:“不,我是一个失败的皇帝,更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小笛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无助,我是那么的害怕……小笛,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她在狗皇帝的皇宫里,她……”

小笛浑身一颤,起身说:“我去杀了那狗皇帝!”他拉着她说:“你杀不了啊!我不想再害人了,回去吧,别在这里,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小笛回身看着哭泣的他,她闭上双眼,的确,如果是在碧落仙居,她谁也不怕,可要在大宋皇宫,她最多只是一个普通高手而已!

碧落仙子曾给她说,只要她留在碧落仙居,不但可以长生不死,还有机会修炼成仙。

可她到底还是想来。

却又不得不离去。

她失落的离开,尽管毫不情愿,带着伤心愤恨,带着破碎的梦,也带着一丝一点残存的美好记忆。

她来到蜀山玉兰仙境的时候,大周皇后生下了两个女儿,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大周皇后将自己最心爱的玉兰钗饰,在这两个女儿的肩上,烙下了玉兰花的印子。她再次对小笛说起她飘渺的记忆。

那是她入宫之前,偶然于山中游玩,抑或是梦中经历,见到玉兰仙境,花开如雪,一望无垠,花中女儿如画,来往穿梭,足不沾地,如仙人舞。

那里的人告诉她,在玉兰仙境中的女人无比的幸福,她们无忧无虑,与世无争,就像花一样随风绽放,而且永不凋零。

那里的人还让她别走,就像将玉兰花种在外面的世界,总会凋零一般。

可她毕竟还是走了,她还满足于自己进入宫中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的妹妹夺走了她的一切,她没有恨,只是想起那群无忧无虑的女人,想起那片洁净的玉兰仙境。

她毅然离开皇宫,四处寻找。

她没有找到玉兰仙境,只不过遇到了一个愿意种玉兰花的人。这个人是一个剑客,他爱慕如仙子般的大周皇后,是那种一辈子都没有说出来的爱慕,带着尊敬的爱慕。

他从此后的一生都在种玉兰花。

小笛问:“你是不是让我永远都不要离开碧落仙居?”大周皇后点点头,告诉小笛,“我希望她们也永远不要离开玉兰仙境,我希望龙哥能照顾她们,教育她们,等到她们十八岁的时候,告诉她们这段故事,告诉她们外面的世界其实并不如她们所想的那般美好,告诉她们带着诱惑的东西,往往也带着面具。”

小笛想说,我已经离开过碧落仙居了。

但是大周皇后再也听不到,她离开了人间。

小笛离开玉兰仙境的时候,正好遇到龙玄凌的师兄龙玄锋前来探望大周皇后,得知大周皇后已然归去,龙玄锋愣在那里很久。

之后龙玄锋带走了李玉珑,说他一样会在她十八岁那年告诉她玉兰花的故事。

龙玄锋虽然不种玉兰花,但他心里从来都不曾忘记甚至无限向往那片玉兰仙境,他甚至觉得,那片仙境就是大周皇后现在的归宿。

小笛来到碧落仙居,她发现自己和大周皇后一样,有了身孕。

她闭上双眼,她害怕死去,可她没有死去,她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的名字就叫小笛。

她告诉小笛,小笛无父无母,什么都没有,完全与世隔绝,本来如此,理当如此,最好如此。

可小笛毕竟还是离去了,从未见过的世界,是那么的诱惑,有时面具本身就是一种诱惑,因为面具本来就是给人戴上和摘下的。

小笛不但离开碧落仙居,还甚至明明想要回来,却无法控制自己不该回来的想法。

其实从碧落仙子第一次看到李兰菱,她就知道了,大周皇后的故事仅仅只是故事。

没有一群女人能安守玉兰仙境,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玉兰仙境。

龙玄凌种出来的,只是一片玉兰树。

长在山上,是玉兰山;长在谷底,是玉兰谷。

不管在山上还是在谷底,都会凋谢和盛开。

碧落仙子闭上双眼,轻轻说:“小笛,你真能保护自己吗?”她摇头叹说:“不知道我能不能保护你,保护你们!”

小笛心中好奇莫少瑛如何救封怜,因而想了一阵,还是跟了上去,只见封怜独自一人在山洞中调息,莫少瑛来到封怜身前,封怜猛然起身,一把匕首刺了过来。小还伸手轻轻一弹,匕首掉到地上,小还怒说:“你还要动手!”

封怜冷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少瑛含泪说:“怜儿,娘不会害你,更不会杀你,娘不会看着你出事的,以前是娘不对,现在,娘要对你好。”封怜冷声说:“晚了!”小还一伸手封住封怜的穴道,说:“你乖乖坐着,不然就算你娘愿意帮你,你也是个废人!”

小笛看着莫少瑛用尽全身真力帮封怜疗伤,心里不由想:有娘真好,为何我就没有呢?这封怜真是不知道珍惜,好好一个娘,还要自己亲手迫害。

过了盏茶功夫,封怜忽然冲破了穴道,一跃而起,来到洞口,返身对着二人说:“这次看你救了我,暂且放你上路,莫少刚若不认罪伏法,改过自新,只有死路一条,你们不必白费心机!”

小还大声说:“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公子的性命不劳你担忧……”莫少瑛大汗淋漓,一声:“怜儿”尚未说完,封怜已然飞身离去,遥遥无踪。

小笛心中气愤,跟着封怜奔行一段,拦在她身前,恨恨的说:“你这孩子怎么想的,你娘不计前嫌,你还恩将仇报!”封怜手上小刀一挥,怒说:“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说话间一柄匕首已然刺来。小笛将匕首捏在手上,用力一推,封怜往后退去,她体内力道刚刚恢复,好容易才在空中稳住身形,稳稳落在地上,说:“等我天外天一统江湖的时候,让你好看!”小笛正要说话,猛然间数十把匕首从四周攻来,她挥动笛子,将匕首一一拨开,再看那小女孩时,早已不知去向。

小笛心中暗想:这孩子无法无天,都是天外天教坏了她,这“冰天魔女”赵七霜和“婀娜仙子”冷秋水,也太无法无天了,难道整个武林,还任由她们一手遮天不成!哼,我就偏不让她得逞,可我要怎样才能对付这群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呢?

白雪片片竟无语,却告人道又经年。

小笛感叹唏嘘,又过了一年,人生光阴,有多少个一年呢!

她扭头看去,风雪中一个中年男子进入客栈,他身形高大魁梧,长相普通,却长着醒目的络腮胡子,一身粗旷的麻布衣裳,看他这身打扮,小笛就知道是个练武之人,大冬天的还穿得这么简陋。

那人看到小笛凝视的目光,微微一愣,继而便坐在靠门的位置,叫了两斤白酒,三斤牛肉,狼吃海喝起来。小笛心想这人也太过粗鲁,倒像是北方人,怎么大老远到了西南。

小笛看了几眼,便没放在心上,匆匆吃完,便结帐离去。天地茫茫,了无行人,她离开小镇后,忽然想起,现在已经是除夕了,明天就是正月,今夜怎么可能有人在外面呢?

成都府一定很热闹,她很久没有感受热闹了。当下飞奔如电,顷刻便到了成都府,城门不禁夜,频传花炮声。小笛感觉体内曾经燃烧的热血居然沸腾起来,她来到店铺买了一堆烟花出来,在街上兴奋的放了起来。

正玩得高兴,忽然间一阵铜锣的声音传来,她扭头一看,只见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马冲了过来,分明有人在叫着:“知府大人驾到!”路边都是小孩,正放着烟花,马受到惊吓,忽然乱跑起来,小笛急忙拉着几个孩子往一边闪去,正要回头,只见一个汉子已经将几个小孩抱了起来,放在小笛身边。小笛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等到他离开了,才想起来就是在小店所见的人。小笛心里寻思,这人轻功应该很好才对,他到成都府干什么?该不会也是为了玩吧。

孩子们都吓怕了,远远看到的大人们急忙过来,带着孩子回家,对小笛千万道谢。小笛不解的说:“大年三十,知府大人怎么这么大阵仗,街市这么乱,还让马到处乱跑。”一个妇人用当地方言轻声说:“姑娘别说大声了,当心听着。”小笛还没问明白,那妇人已带着孩子离去。

小笛一跺脚,恨恨的说:“一个知府大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大官吗,惹恼了我,还不是一刀给杀了!”她愤愤的往前走去,只见刚才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全都冷冷清清,了无人声,只有灯火依旧,却又在风雪中显得凋零惨淡,如同冰窟冷狱。

她刚走出数步,忽然间一阵衣袂破风的声音传来,只见两个黑影飞奔如电,转瞬已飞离小笛数十丈远。小笛心里暗想:大过年的,一定是杀手!当下不假思索,飞奔如电,朝那二人追去。

只见那两人在屋顶上奔行如电,不觉已然到了那群浩浩荡荡的人马前面。其中一个蒙面女子飘然而起,于空中拦住一行人马,冷声说:“郭载,你鱼肉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但见剑光闪动,人仰马翻,已经有几人横尸街头。小笛心中一阵痛快,心想你们这么趾高气昂,那是活该,既然要行侠仗义,岂能少了我!

当下身形展动,已然和另外一个黑衣蒙面人并排而立,站在那群人身后,笛光闪动,飞舞跳跃,如霹雳之舞,蛟龙生威,又是几人命丧黄泉。

四十一回:携手一笑归大蜀 引笛三思忆故人

人群开始射起弓箭来,有人叫着:“保护大人!”小笛大声说:“有我小笛在,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活命,就这点弓箭,想挡住你姑奶奶,可真不容易!”

小笛正杀得起劲,她身旁那黑衣人一把抓住她,说声:“走!”已然穿越人群,扶摇而去。小笛大声说:“既然来杀人,为何不让我杀个高兴痛快!快松手啊!”那黑衣人说:“要杀个痛快,也不急于一时,再杀下去,死的都是无谓之人,何必徒加杀戮!”小笛不解的说:“奇怪,你们一动手杀的何止一人?既然当杀手,何必婆婆妈妈,猫哭耗子假慈悲?”说话间三人已然到了城外,另一个黑衣女子笑说:“久仰小笛姑娘的大名,果然是古道热肠,忠肝义胆。”小笛不好意思的说:“哪里,你们怎么知道我呢?对了,你们怎么称呼?”那黑衣女子说:“在下姓杨,名白月,她姓兰,名秋云。”

小笛笑说:“啊?我知道了,你是‘袖剑阎罗’,你是‘玉面阎罗’,你们两个都是江湖人闻名丧胆的大魔头啊,怎么现在刺杀起不会知府大人了?”

杨白月说:“不瞒小笛妹妹,我们都是大蜀义军的人,此次前来,不过是想扰乱郭知府,让他惶惶不可终日,全城戒严,让百姓不堪其苦,我们好趁机攻城。”小笛摇头说:“太高深了,我不明白。大蜀义军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两大魔头居然都加入了!”

杨白月一笑,说:“斩杀贪官污吏,为民请命。”小笛大笑起来,说:“啊?这么好的事情,我也要去!”杨白月问:“你可当真?”小笛一拍胸脯,说:“那是自然,小笛说话算数,绝对是个响当当的姑娘!”兰秋云不觉失笑,说:“加入义军,可不能如妹妹现在这般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小笛点头说:“我说到做到,其实你以为我想四处漂泊啊,我只不过想建功立业,可天下之大,居然就真没这样一个地方。好姐姐们,快带我去吧,我都迫不及待了!”说着便撒起娇来,杨白月急忙说:“我们还有几个兄弟在他府上纵火,片刻即到。”

小笛惊讶的说:“哇!你们搞这么大啊,对了,知府大人那狗官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跑呢?”杨白月说:“风传城里来了一个绝色美人,知府大人要她前往弹琴献艺,可此人傲慢,要知府大人亲自前往,那老色鬼不知是怒了还是当真,便果然带人前去了。”小笛说:“真是红颜祸水啊,谁有这么美?”杨白月指着兰秋云,笑说:“便是我们这位玉面阎罗。”小笛点头说:“想起来了,别说他那狗官,武林中多少成名英雄都栽在你手上呢。”

杨白月急忙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杨白月猛然回头,只见赵七霜笑意吟吟,飘然于空中,如月中嫦娥,不类凡人。兰秋云厉声说:“赵七霜,你又想插一手?”赵七霜淡然说:“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也许咱们这次可以成为朋友。”

兰秋云问:“此话怎讲?”小笛指着赵七霜,怒说:“朋友?你简直痴心妄想!”赵七霜不愠不怒,说:“白色夫人在江南招兵买马,准备起事,皇上早就知道了,所以派兵围剿,主人只不过是借机向皇上表示殷勤罢了,蜀地之乱,已然形成气候,主人想帮你们起事,反正白色夫人所图的,也只是南方,何况主人的确能帮你们。”

小笛一跺脚,说:“谁倒了八辈子楣,会和你家千刀万剐的主人共事?你做梦你,我忍不住了,要杀就杀,要打就好好打一场!”兰秋云轻轻拦住小笛,缓缓说:“我不知你家主子意欲何为,但是要让我们与狼共事,恐怕不能。赵七霜,你家主子有野心也罢,有抱负也好,别总算计着别人,说不定偷鸡不成反折米,弄得作茧自缚,那就不好了。”小笛哼了一声,说:“和她废话干什么,这种坏人,越早杀了越好啊!”

赵七霜轻轻一笑,说:“我欲将心付明月,奈何明月不知情。兰秋云,你说了不算,我会找你们大蜀王议事,后会有期!”小笛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兀自气呼呼的指着骂。杨白月说:“赵七霜就想借鸡下蛋,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她来坐享其成。”小笛问:“她的主人是谁?”

兰秋云说:“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太祖皇帝的妻子,现在的宋皇后,太祖皇帝死得本来蹊跷,子嗣又被当今皇上杀个干净,作为太祖皇帝的老婆,心里岂能容忍?她一面招募人手,一面暗杀官员,一面又向皇上示好,不过都是在等待时机,想要报仇。”杨白月点头说:“不过恐怕她不是示好,而是示威,她一直深怕皇上杀了她,所以训练高手,对皇上说如果你杀了我,我的部属一定会杀了你替我报仇。不过这种僵持不会太久,总有一方会杀了另一方,所以宋皇后想要和我们联手,可这女人在深宫多年,所思所想,难以揣测,不能和她谋事!”

小笛摇头说:“你们都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杨白月拍拍小笛的肩头,说:“慢慢你就会懂了。”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几个汉子骑马而来,杨白月说:“来了!”

小笛看着来的几人,当头那个络腮胡子小笛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自己在小店和京城所遇之人。另外三人,一个白面书生,颇为俊秀,拿着一杆醒目的红缨枪;一个面色古铜的大汉,背上背了一把很长的巨剑;另外一人提着一把斧头,看起来却清瘦文弱。杨白月一一引见,那络腮胡子名叫司马铖,使枪的名叫余峰,背剑的叫张余,拿斧头的叫着洪棱。

小笛笑说:“原来各位都是大蜀的义士,真是幸会,我们快回去吧!”杨白月准备好了马匹,一行人飞奔而去。

朝阳如画,不觉间已然到了江源县,进了城,只见处处厉兵秣马,执戈待战,似乎人人皆兵。小笛说:“这么大的阵仗,大宋皇帝不知道吗?”杨白月淡然说:“郭知府以为咱们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不可能成事。不过要想破成都府,也未必容易。”

说话间已到了义军结营扎帐之地,杨白月向小笛引见了李顺、白练仙子和义军中吴蕴、王鸬鹚、吴文赏等人,小笛一下见到那么多人,兴奋之极,当下就拉着杨白月陪她在营中看着义军操练,直到日上中天,义军休息了,方才随着杨白月回来吃饭。

夜半风吹雪花频,笛声悠悠半入云。

忽然间小笛感到身后有人,扭头一看,只见白练仙子站在身后。小笛笑说:“仙子有事吗?”白练仙子淡然一笑,说:“姑娘的笛声,很像一个人。”小笛奇怪的问:“什么人?”白练仙子看着夜空,叹了口气,说:“不但姑娘的笛声像一个人,姑娘的言行相貌,也像极了一个人。”

小笛心中一动,问:“是吗?那这个人一定是我的亲人了!师傅说我是孤儿,你知道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她也像我一样喜欢吹笛子吗?你见过她吗,她现在在哪里?”白练仙子笑说:“我见到她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物是人非,谁也不知道谁在哪里,这些年我的生活不断的天翻地覆,就连故人,也不断的变,若不是看到你,我断然已经忘记了这一切。”小笛缠着白练仙子说:“那你倒是说啊,我最讨厌人家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了,我求你了,仙子姐姐,仙子姑奶奶,你倒是说啊!”

白练仙子搂着小笛,拍着她的背,笑说:“果然是一样的执着,好吧,说就说吧,可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她是南唐的笛妃,在宫里的时候,就和你一样执着、天真,在南唐灭亡之前,她就离开了皇宫。”小笛推开白练仙子,想了一想,忽然说:“啊?那岂不是和兰菱也很有渊源?”白练仙子一愣,问:“兰菱?”小笛说:“对啊,上次师傅和兰菱说话,让我一旁去洗碗,可我洗完了,过去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父皇什么大唐的,不是南唐吗?”

白练仙子喃喃的说:“兰菱?这个名字怎么熟悉?”小笛说:“就是兰花仙子啊。”白练仙子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天,说:“难道真是姐姐的孩子?眉目间颇多相似,可姐姐本没有孩子啊,按兰花仙子的年纪,她出生的时候,姐姐已经不在人间了。”

小笛笑说:“我知道了,你也是南唐宫中的妃子!你是不是想给南唐的皇帝报仇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你,尽我全力!”白练仙子淡然一笑,说:“当年有万里河山的时候,尚且不能抵御大宋的兵马,如今我真的只想替百姓除暴安良,还有就是安抚那帮想要恢复大唐的遗民之心,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小笛点头说:“我知道。”

白练仙子忽然咬牙切齿的说:“但是大宋的狗皇帝,我是真想手刃他!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太祖皇帝灭了南唐我不怪他,可赵光义害了我全家,我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小笛看着白练仙子在白雪中近乎扭曲的面孔,心底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心想这个女人一定受了很大的痛苦,她要尽力帮她。

白练仙子回过神来,看着小笛,说:“我真不想把你们这些年轻人卷入这场是非争斗,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得不走下去。”小笛拍着胸脯,大声说:“你放心,我一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对了,你教我怎么打仗啊!”白练仙子凝视着小笛,说:“行军打仗,我们女人真不行,我也从未冲锋陷阵,不过是干些鸡鸣狗盗的小事。”小笛不以为然的说:“我可不一样,我要狠起来,比那些男人狠多了。听说你们要打成都府,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白练仙子说:“倘若要去,就得记住四个字。令行禁止,万人军中,不比江湖厮斗,个人存亡不关大局,你得问问司马将军、张将军他们,我说了可不算。”小笛点头说:“好,我这就去找!”

她心里寻思,司马铖和我相识,找他一定方便。当下到了司马铖的营帐里,司马铖正在看书,小笛笑说:“你还看书?我还以为你只懂行军打仗呢。”司马铖急忙起身,一面笑说:“姑娘见笑了,不过是些粗浅兵法。”小笛开门见山的说:“司马将军,攻打成都府算我一份,我要冲到前面。”

司马铖看着小笛豪气满面的样子,笑说:“姑娘不是说笑吧,攻城掠地,况且成都府可不比……”小笛说:“说那些干什么,你要不信,可以把我拉出去练练,是骡子是马比比不就知道了吗?白练仙子老了,自然不用上去,可我不信杨姐姐兰姐姐也不上去。”司马铖点头说:“也好,我想想。杨、兰二位都是沙场练过的人,自然不碍,倘若姑娘真有心,就不能以笛子为武器了,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尤其是在沙场上,一定要用重兵器。”小笛点头说:“这个不妨,办法总比困难多,相信我,没错,我就跟定你了!”

离开营帐,小笛感觉心里舒服畅快多了,多日来她一直寻觅着自己要做的事情,包括去找白色夫人以实现抱负,今日虽未上沙场,可心里却激荡澎湃,如同终于找到了目标归宿一般。

风雪飘飘衣袂摇,绿笛生辉步履娇。且看漫天祥光动,巾帼更宜著战袍。

小笛一个人舞得累了,正要回营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枪棒相击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拼杀一般。小笛心中好奇,顶着风雪循声而去。

只见林子后面的一片空地里,兰秋云正同李惊鸿练枪法,两人手上各执一根红缨枪,其时战场之上,以长刀和长枪杀人最为厉害,小笛见这二人练枪,心中只想我就凭这笛上气劲,加上我的音功,也要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当下正要离开,忽然间兰秋云和李惊鸿翩然而舞,长枪滚动,衣袂飘摇,却哪里是在练枪,浑然如同天上神仙翩然下凡,小笛看着李惊鸿英姿潇洒,心中不觉怦然而动,怔怔的呆在那里。

兰秋云转动长枪,大雪片片,遇之而绕,李惊鸿也舞动长枪,忽然间两股气劲在空中一合,俨然一条巨龙飞升一般,天地为之变色,林子里树枝摇曳断裂,狂风呼啸,小笛感到浑身一颤,竟被卷落风中,好在她内功精湛,稳住身形,翩然而落。

李惊鸿回头看着小笛,笑说:“原来小笛姑娘还没睡,有没碰到你?”小笛一笑,只觉面上火辣辣的烧得厉害,她心里嘀咕着: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跳这么厉害!一面勉力笑说:“没事,你们这枪法可真厉害。”

兰秋云说:“这是白练仙子所传授的‘天龙吟碧霄’,双枪合璧,可抵挡数百人之众。”小笛一笑,正要说话,李惊鸿看看天,说:“雪越来越大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晨练。”

小笛一夜难眠,脑海里总是闪动着李惊鸿的样子,他高大飘逸的身形,英俊温文的面容,言笑生风的言辞,就连那如诗如画的背影,也如同一根长长的丝线,无论她的思绪跑到多远,都能被它拉扯回来。

小笛索性坐起身来,气呼呼的使劲捶着床,这是她第一次难以入睡,她不知道为什么。

四十二回:胭脂有醉成迷梦 红颜无力焚西门

第二天一早,小笛便找到正在营中带着义军练枪的李惊鸿,小笛远远的看着一身白袍的李惊鸿,雪停了,阳光灿烂的铺洒在李惊鸿潇洒磊落的身躯上,小笛看得如痴如醉。

忽然身后传来司马铖粗旷的声音,“小笛姑娘也想学用枪吗?我可以教你。”小笛回头看了看司马铖,摇头说:“我不想学,不过你要是能用枪打过我的笛子,我就学。”司马铖笑说:“好,请姑娘指教。”

两人来到林中空地上,雪尚未化尽,小笛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和司马铖突兀的身影,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同是男人,李惊鸿和司马铖就这么不同呢?

司马铖还未说话,小笛已然抖动绿笛,绿光在白色的天地一划即过,“皓魄真力”,如清光之透万物,如风云之卷天地。司马铖陡然感到劲力逼迫,当下长枪一晃,恨天谷“气振乾坤”的浩瀚真力,呼啸而来。

小笛早料到司马铖内功强劲,气势扑人,当下展开“皓魄神镜”之力,一招“四海皆传古镜歌”,司马铖陡然感觉气劲反扑,四面真力,自己击出去的力道,竟然尽皆逆回。他这一惊非同小可,须知要硬生生反弹他所击之力,非得苦练几十年内功不可,小笛才不过十几岁,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力道。但气劲逼来,不容思索,他急忙后退,一挥手打出另一招“风雷奔走”,天地咆哮,万物为之一颤。

小笛使出这“神镜”之力,自己便宛若在镜后偷看一般,司马铖的慌张无措自然看在眼里,更别说他临时换招。当下小笛使出一招“月升湖面镜波开”。司马铖见自己所击之力,被小笛毫不费力的反弹回来,心中正自慌乱,忽然间一股绿光于劲气中如凤凰展翅,呼啸而来,他只觉手上一麻,枪已然跌落地上,身形被狂风卷动,如断线风筝一般,伴着滚滚飞雪,跌落地上。

小笛轻晃着手上的笛子,娇笑说:“司马将军,怎么样?”司马铖呆呆的看着小笛,点头不停的说:“很好,很厉害!”小笛轻晃着手中小笛,回头向李惊鸿教义军练枪的地方看去,心里想:我这支笛子,能胜得了他吗?

司马铖上前小心翼翼的问:“姑娘在想什么?”小笛回过神来,看着司马铖,笑了一笑,回头向李惊鸿处而去。

李惊鸿正在四周看着义军练枪,小笛上前笑说:“李将军,小女子不才,想和将军比划比划。”李惊鸿一怔,看了看小笛。小笛娇笑说:“怎么?将军身为义军总教头,居然不敢和我一个弱女子比试?”李惊鸿回头看着操练的义军,为难的说:“我这,我这不是抽不开身吗?”小笛已上前拉着他的手,笑说:“怎么抽不开身了,他们练他们的,你比你的,互不相干啊!”

说着已然到了那片空地,李惊鸿惊讶的说:“小笛姑娘,你怎么这么喜欢打架,这一定是你的杰作吧!”小笛看着一片狼藉的雪地,笑说:“那要看你的表现了!我可出招了!”话毕绿笛轻扬奇Qisuu.сom书,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一招“秦妃镜里娥眉新”,劲气飘荡,如翩然舞来的美人,蜿蜒曲折,缠绵悱恻。

李惊鸿手上长枪抖动,“百花枪”枪如雨点,不以劲气伤人,而是枪头锋利,触者难免于难!小笛所用的“皓月神镜”可以造成劲气反扑的幻象,然而这李惊鸿枪头锋利,却是实打实的铁刃,当下小笛身形后退,飘然而动,横笛而吹,一曲“乾坤乱”脱口而出,咆哮风云天地转,不乱乾坤便不休。李惊鸿但觉四周风雷震震,几乎难以立身,他急忙变换招式,“破风枪”击破长空,攻势更见凌厉。

小笛身形飘忽,看着李惊鸿在劲气中有条不紊的展动枪法,心头不觉如饮甘露。她轻奏绿笛,慢看公子,心中惬意,实难言语。

猛然间李惊鸿如巨龙呼啸而来,小笛但觉惊风扑面,心里一慌,失足往地上跌去。李惊鸿急忙扔下长枪,伸手抱住小笛。小笛缓缓而落,几乎能感到李惊鸿充满诱惑的呼吸,那精致完美的脸颊,如春山壁画,秋歌清风,荡人心魄。

李惊鸿放下小笛,关切的问:“没事吧?”小笛方才回过神来,伸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半晌不知如何说话。李惊鸿捡起长枪,说:“我不过偶然得手,姑娘音功了得,沙场上倒也能用得着,只不过不知这气劲能坚持多久。”

小笛忙乱的说:“很久,很久,我能坚持很久。”李惊鸿觉得她傻傻的有些好笑,摇头笑说:“好了,我要去练兵。再会!”小笛喃喃的说着:“再会!”等她抬头看李惊鸿的身影时,已然只有冷风扑面。

李顺召集人马,准备攻打成都府,小笛心情激动,和兰秋云一起前往点将台,看着李惊鸿等人领命而来,却没自己的事情,她赶紧问身边的兰秋云这是怎么回事。兰秋云笑说:“你还想领兵打仗吗?我们可以当士兵攻城,可不能领兵。”小笛一撅嘴,说:“凭什么不可以,我这就去找李大哥说这事情。”

当下找到李顺。李顺正和杨白月在看地图,见了小笛,还未打招呼,小笛便气呼呼的说:“李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吗?攻城掠地,我也要一份,谁不服的,可以出来和我单挑啊。”杨白月一笑,上前摸了摸小笛的脸颊,摇头说:“这次攻打成都府,事关重大,不能掉以轻心。”小笛急着来到李顺身前,说:“就是因为重大,所以我才要去,我要去!”李顺和杨白月相视一笑,忽然听到白练仙子说:“好,就让她去。”

小笛回身看着白练仙子,高兴的说:“太好了,仙子就是好!”白练仙子说:“可你是第一次领兵打仗,所以只能当副将,有问题吗?”小笛问:“副将可以冲在前面吗?”杨白月搂着小笛,说:“你不冲在前面,就唯你是问!”小笛欢呼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多谢你们!我去准备去了。”杨白月大声说:“快领你的战袍……”小笛早没了踪影,杨白月回头说:“你看她,连干什么都不问,我都不知道她要准备什么!”

白练仙子笑说:“年轻人做事,就是有激情,得找个可靠的人在身边,别让她出事,战场上刀剑无情,可不比江湖争斗,还有退的地方。”李顺点头说:“姐姐放心,让她跟着司马将军,司马将军不但勇猛过人,还心细如发,当可无碍。”

小笛一溜烟找到李惊鸿,高兴的说:“李将军,我成了副将了!真的,你有多的战袍吗?我要和你在一起!”李惊鸿一愣,说:“我哪有,行军打仗,都是蜀王安排,岂能……”小笛一把拍在李惊鸿肩头上,说:“他只说我当副将,没说当谁的,我当然就自己选了,你武功最好,我在你身边,觉得安全点!”说完看着李惊鸿身边的兰秋云,大笑说:“你说对不对,秋云姐!”兰秋云淡然一笑,说:“也对。”

司马铖骑马而来,将小笛的战袍递给小笛,大声说:“上了战场,可要当心。”小笛狠命的点头,大声回答:“你放心!”司马铖骑马离去,兰秋云看着怔怔的李惊鸿,轻声说:“走吧。”

小笛走在李惊鸿身边,风呼呼的吹来,浮动的心跳跃如电,盘旋随风。江山万里,白雪如画,车马喧嚣,前途似梦。

李惊鸿带着人马聚集在西门外,小笛问:“我们这是干什么?”兰秋云说:“我们的使命就是焚烧西门,从西门而入,这里守城的士兵相对要少,力量薄弱,等大蜀王在正门发动攻击,我们即刻攻城!”

小笛一愣,问:“烧火吗?这么简单!”兰秋云看着城门,正色说:“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一定。”小笛还要说话,兰秋云接着说:“别乱说话,等着正门发来的信号。”小笛点点头,看着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们,剑拔弩张。小笛不屑的说:“别看你们高高在上,一会我让你们哭爹喊娘!”

忽然间一声巨响,一道亮光划破长空,李惊鸿举起长枪,朗声喝道:“弟兄们,攻进城去!”一时杀声震天,人马呼啸而过,如潮水之袭。

小笛还没回过神来,人潮已然蜂拥而前,城楼上的飞箭也凌厉而来,义军所携带的硫磺火药及柴禾等物尚未运到城楼下,人便中箭而亡。小笛眼见士兵们架起云梯,但还未上到一半,便被石头弓箭等物击落地上,一时伤亡惨重,李惊鸿、兰秋云等人也难以攀登。

小笛一拍马背,向城墙上飞去,她觉得那是一段并不算远的距离,自己轻轻一跃就能上去,然后一曲销魂,或者用气劲伤人,只要她将城楼打开一个缺口,那云梯上的士兵们便能扑上来,城楼上敌人的优势就将乌有,楼下焚烧城门的士兵也定能成功,然后势如破竹,直杀正门……

她刚要接近城楼,只觉一阵狂风扑来,抬头一看,黑压压的数百支弓箭扑了过来,她来不及吹笛,当下一咬牙,呼的一挥手,“镜上有尘犹可淬”,弓箭齐刷刷的往地上跌落。小笛松了口气,正要翻身而上,却见射来的弓箭更多,凌厉之势几难抵御!

兰秋云手上一动,一股劲力将小笛生生逼了下来,落在兰秋云身边。兰秋云大声说:“别乱来,好好保护自己!”小笛看到兰秋云挥着一把大刀,一面挡箭,一面攀登云梯,小笛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此时才知道攻城之难!

她一咬牙,心里一横,想如此下去,定然不是办法,我且用音功一路逼上,倘若能上得城墙,那便好说。

当下笛音如浪,随人而升,万千羽箭,皆难接近,小笛扶摇而上,气劲逼人,合身向城楼上飞去。

眼见便快近了城楼,忽然间几块巨石呼啸而来,笛音之力能控住羽箭,却难以抵挡巨石,小笛脚上一动,踢走几块石头,然而便在此时,体内气劲交错,音力难以维持,顷刻间被抵挡在外面的长箭扑将过来,小笛登时面色惨白不知所措,眼镜一闭心想这下完了!

她睁开眼镜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李惊鸿怀里,李惊鸿挥动长枪抵御扑来的羽箭,一面搂着小笛,小笛只觉心花怒放,浑然忘记自己尚在万人军中。

李惊鸿将她放在一侧,大声说:“小心保护自己!”小笛抬头看时,李惊鸿潇洒的身影已然融入浓烟之中,其时义军尚未于城门下烧火,倒是城楼上的士兵将石灰硫磺等物抛掷下来,登时义军攀登云梯,更见艰难。

小笛茫然的看着四周,厮杀之声不绝于耳,她方才明白人力渺小,攻城艰难。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如同一道通天铁壁,几近无坚能催。

她一咬牙,怒说:“我就不信今天登不上去!”当下拿起一根长枪,在城墙上一抵,身形飘忽,横吹笛子,转眼间已接近城墙,守城的几个士兵正在弯弓搭箭,被音力所伤,仰面跌落,小笛乘机往城楼跃去。

眼见便要到了城楼,忽然眼前一亮,数十支长枪霍然击来,小笛急忙足尖在长枪上一点,往后退了一退,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弓箭如雨点般卷来。她此时并未吹笛,音力难以发出,当下只得飘然而落,远远的落入义军人群之中,但见硝烟里死尸遍地,伤痕累累,小笛不由感到全身一凉,恍若到了厮杀呐喊的阴曹地府。

她望着遥远的城墙,那如同登天一般艰难的距离使她望而生畏,她一咬牙,恨恨的说:“我今天一定要冲上去!”

天空闪耀几颗耀眼的流弹,身后响起号角的声音,小笛看到身边的人陆续往后退了开来,渐渐在硝烟弥漫中,只留下一片狼藉。

小笛猛然回头,义军已经离开了城门,她这才想到赶回去,只是人潮拥挤,硝烟弥漫,根本看不到李惊鸿在哪里。

她疑惑的走在死尸群里,看着身边清理尸首和伤者的人,她似乎不在其中一般,茫然而立。

忽然间听到司马铖的声音传来,“小笛姑娘,小笛!”小笛没有回答,只听到这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正空,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空地上只有杂乱的盔甲和长枪,尸首已经不再,只有它们还在提醒小笛,这里曾打过一场激烈的仗,而且他们输了。

她回头远望着城墙,在平时她不知深夜飞越过多少城墙,她总觉得那是件容易到了极点的事情,可是没想到,她怎么也没能冲上去。

白练仙子的声音忽然传来,“小笛,没事,这不过是蜀王进攻成都的第一步,本来取胜的把握就不大。”小笛看到白练仙子,一下子扑到白练仙子怀里。白练仙子抚摸她的秀发,安慰她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快回去吧,还有更重要的事。”小笛回身看着城墙,恨恨的说:“总有一天我会飞上去的!”白练仙子来到小笛身后,顺着小笛倔强的目光,仰望着高高的城墙,心事百转,一时莫名。

李顺进攻成都的计划失败,当即发兵,进攻汉州和彭州。小笛来到义军扎帐之处,听说还要打仗,热血澎湃,急忙去找李惊鸿。李惊鸿正和兰秋云说话,见到小笛,遂放下心来,还未说话,小笛便一把拉着李惊鸿,说:“这次我还要当你的副将,我们一定攻进去,我们去哪里?”

兰秋云淡然一笑,说:“你看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先吃点东西再说。”小笛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说:“馒头就是好东西,吃完了我就可以打仗了。是谁发明的馒头?”兰秋云笑说:“你关心的事情还真不少,据说是三国时候诸葛孔明发明的,当时南蛮祭祀,多用人头,诸葛孔明加以教化,改用面粉和血,铸成‘蛮头’,当时这个‘蛮’字是‘南蛮’的‘蛮’,后来变化而至。不过时至今日,只用发酵,不加鲜血了。”

小笛不屑的说:“姑妄言之,谁信!”一面抬头对李惊鸿说:“要不我们来个夜袭,把守城的人先杀了再说。”李惊鸿摇头说:“成都府也有高手,岂能侥幸。其实这次倘若一鼓作气,或许也能攻入,但死伤甚众,牺牲这么多兄弟,太不划算了。反而我们一下子进攻汉州彭州,给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然后稍作休息,有汉州彭州作后盾,及时反扑,再给成都府一个猝不及防,便能一举拿下。”小笛说:“这么打来打去,岂不很累?”

李惊鸿说:“兵贵神速,兵法无常,如果累可以换来胜利,减少牺牲,累就是值得的。”

四十三回:笛音长啸风雷怒 血指缠绵秋云悲

车马喧嚣旌旗摇,绵延百里壮士袍。快意沙场人间事,自古征战出英豪。

小笛一路不断的想着如何攻城,如何杀敌,到了汉州城下,城墙比成都府要小得多,但是小笛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她扭头看了看李惊鸿,李惊鸿是此次攻城的主将,不须等待号令。小笛从李惊鸿紧皱的眉头中感到可怕的沉重,便连空气都似乎凝固停滞,以至于她能感觉到士兵紧张的呼吸和颤抖的思维。

李惊鸿手上长枪一抖,高声喝道:“攻城!”一声令下,呐喊震天,小笛感觉全身所有的血管都喷张爆裂开来,她就像是一头愤怒的猛兽,战马根本无法跟上她咆哮的速度,她感到如同踩着祥云一般,借着笛音飞扬激越之力,霍然而起,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离开战马,向城楼奔去。

羽箭密密麻麻的射来,小笛心中喷动怒火,笛音冲向羽箭,羽箭纷纷跌落,小笛也感到气劲减弱,当下只得折回身形,准备先落下地再行攻击。便在此时,忽然间十道血光划破长空,血光闪动,守城的十个人仰面而落,小笛一喜,只见兰秋云回头对小笛说:“快上!”小笛猛然点头,绿笛在空中一挥,一招“林冰摇镜水拂簟”,借着飕飕冷气,赶上来补缺的守城士兵又倒下三四人。

血光闪耀,兰秋云已然踏上城墙,夺过长枪,挥手之间,已刺伤几人。小笛精神振奋,大喝一声:“我来了!”小笛晃动,“镜湖花草为先春”,“关月夜悬青冢镜”,“镜里云山若画屏”,轰然震动,在冰天雪地的城楼上,如狂风巨浪,所袭之处,更无完人。

兰秋云大声说:“再打开几个缺口,让他们上来!”小笛大声说:“算在我头上!”当下飘然落在城楼上,狂舞绿笛,一路冲杀过去,人未到,劲力先至,城上不乏高手,然而兵刃尚未接近小笛,便被她骇人真力击得四散而落,小笛一路拼杀到城墙尽头,回身一看,城楼上义军已上来数百人,她虽然全身如同崩溃一般难受,但是却拼尽最后的力气,振臂大喝一声:“我上来了!”

风云滚滚汉州乱,万里江山皆震撼。热血长洒刀锋冷,欲解黎民无穷患。

小笛微笑着看着冲上来的人群,想要找寻李惊鸿的影子,忽然看到兰秋云飘然而过,向城内冲去。她心中觉得奇怪,尚未夺下城池,她为何往城内奔去?

她回头看了看厮杀正烈的城楼,掩不住好奇,迅即跟着兰秋云飘过数十间屋顶,只见她落在一个小院里,随手打开一个房门,将自己关在里面。小笛感到奇怪,正要飞身落下,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敲着门大声说:“什么人!出来!”小笛正要下去教训那人,只见门忽然开了,兰秋云一把将中年男子抓了进去,砰一声关了门。

小笛闪身来到门前,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沉重混浊的呼吸声,这声音使她浑身一阵燥热,这燥热是热血沸腾征战沙场时所不能比拟的,她凑过去,透过残破的窗户,看到两个衣衫凌乱的人激烈缠绵的拥在一起,她觉得心像是被烈火猛然焚烧起来,恨不得撕破皮肉束缚,恨不得如山崩地裂一般爆发燃烧!

兰秋云一伸手抓过蚊帐,蚊帐紧紧裹着他们,透过薄薄的纱帐,小笛看到男人裸露的身体,像是一双震颤的手,轻抚她每一寸肌肤,因而带来每个毛孔呼啸般激烈的战栗,她感到干渴、寂寞、几近疯狂。

混乱的呼吸如同烈火一样焚烧她仓促的意志,她拉开门,忽然身后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妖怪,妖怪,还不给我滚,不要搞我男人!”她看到一个举着菜刀扑来的女人,她看到菜刀冷漠而冲动的扑来,她只是轻轻一捏,菜刀在空中纹丝不动,她的心情却激荡难平。愤怒的女人怒骂不止,放弃菜刀疯狂的扑来,小笛轻轻一推,将她推到在地上,女人的怒骂变成了在院子里咆哮哭泣,小笛忽然似乎明白过什么来,回头看着屋内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人越来越多,女人从院子里起来,又赶着前来观看的人,小笛看着女人愤怒的表情,那是她见过的最猛烈最真切的愤怒,她甚至想要帮助这个女人赶走那群好奇的人。

忽然间兰秋云从身后飘然而过,一缕红光闪动,小笛茫然的跟着,飘过几个屋顶,来到城楼最安静的角落。

城楼上已经没有了厮杀,来去的义军兄弟正忙碌的整理着尸体,收拾着战场。

冷风扑来,兰秋云抬头看着遥远的风。

小笛不敢问,兰秋云转头说:“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我是血指神女的传人,‘血手指’是惊世骇俗的武功,可是一当用出,就会血脉喷张,难以遏抑,只能找男人阴阳交合,功力因而增长。我本来好不容易脱离了束缚,本以为这辈子再不用这功法,可我又用了。”小笛点头,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语气说话,因而只能凄婉的说:“如果不用,恐怕今天攻城也很难。”

兰秋云微微一笑,看着小笛,说:“别告诉任何人,这是一件荒唐的事情。”小笛使劲的点头,她能做的就是保密,不过她也在疑惑,因为在那一刹那,她没有用“血手指”,可是她明明被那黄色的肉体所诱惑,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

她心里暗暗的想:难道我也练过“血手指”?

忽然传来杨白月的声音:“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兄弟们正在城内庆功,你们不去?”小笛忽然想到可以告诉兰秋云找一个丈夫不就行了吗,然而杨白月已经带着兰秋云往城楼下走去,小笛刚要追,忽然司马铖走了过来,笑说:“听说今天小笛姑娘勇猛异常,传为佳话,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小笛的心情登时变得得意起来,她高兴的说:“那是当然,我就说了,谁说笛子不能打仗,我偏要打,打死他们!”

司马铖看着城楼下,说:“是啊,等我们打进成都府,饱受灾难的百姓就会得以解脱。”小笛说:“什么时候打成都?”司马铖看着小笛,说:“蜀王说了,越快越好,等兄弟们休息好了,自然就会攻打。”小笛往楼下走着,一面狠狠的说:“把我们搞得这么惨,我要让他们好看!”

小笛来到演武场上,只见士兵们大碗喝酒,闹得不亦乐乎。小笛径直在人群中找到李惊鸿,笑说:“我这个副将还算不错吧,我一直都要跟着你!”李惊鸿微微一笑,司马铖走过来,笑说:“小笛姑娘,你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次收编了很多士兵,你要不要带一支?”小笛急忙说:“我不要,我当副将最好了。”

司马铖点头微笑,张余等人也过来,说蜀王找他们有事商议,小笛要去,被杨白月兰秋云拉住,笑说:“这种大事,等他们几个商议就好了,我们且去城外走走,憋得很。”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小笛感觉轻松愉快之极,踩在雪地上真实的感触,冷风扑入眉毛清晰的感受,让她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逍遥自在。

三人随意聊了一些琐事,小笛兴致勃勃的看着风景,似乎她们谈论的和自己毫无关系。不觉间已然天色黄昏,小笛对二人说:“这么晚了,不回去吗?”兰秋云一怔,停了下来,似乎苦笑一声,继而说:“是啊,该回去了。”杨白月拍拍兰秋云的肩膀,说:“走吧,回去问问他怎么打算。”小笛迷惑的问:“问蜀王吗?”杨白月一笑,挽着兰秋云离去。小笛气呼呼的想:明明是叫我一起来散步,怎么不理我。

她直接找到李惊鸿,问何时攻打成都,李惊鸿笑说:“明日一早便即出发攻打彭州,然后立刻折回,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次不但收编了很多士兵,还有了更多弓箭武器,胜算很大,何况郭载根本就不会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杀回去!”小笛拍手笑说:“太好了,我的手都痒了。”

李惊鸿伸长脖子往小笛身后看去,问:“兰姐姐呢?怎么没见她来,她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去散步了吗?”小笛笑说:“不知道,可能她困了,要休息呢。”李惊鸿已然大步离去,头也不回,招呼自然没有。

小笛纳闷的说:“还没商量好呢,到底你是主将,还是她是主将!”

李惊鸿来到兰秋云下榻之地,只见兰秋云于亭中闲坐,似在沉思。李惊鸿笑说:“兰姐在想什么?天寒地冻,当心身子。”兰秋云回头看着李惊鸿,苦笑一声,叹说:“没什么,明日不是要前往成都府吗?你快点休息吧。”李惊鸿说:“不急在这一刻,行军打仗,整日里心情都很紧张,难得有清净的时刻,和兰姐话话家常。这么多天奔波劳碌,从江南到西南,一晃就是大半年,终于可以攻下成都,我还真睡不着。”

兰秋云叹说:“可惜江南起事失败,赵光义这狗皇帝毕竟实力雄厚,但愿此次西蜀之事能成,然后席卷江南,让皇后能恢复大唐。”李惊鸿心头一阵激情澎湃,抬头看着天,缓缓说:“但愿天佑我等,能遂心愿,我愿用一切交换!”兰秋云深深的看着李惊鸿,点头说:“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

李惊鸿说:“不过蜀地起事,皆因知府逆天行事,天理不容,百姓不堪其苦,愿助我等成就谋反之事,可江南富庶,百姓恐怕不爱战争,唯今之计恐怕只有占领成都,休养生息,和大宋对峙,伺机行动。”兰秋云点头说:“大宋有契丹为患,西南还有大理在侧,只要我们占了成都,能够休养生息,胜算不是没有。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

李惊鸿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得道别离去,兰秋云看着李惊鸿缓缓离去的身影,不觉两滴热泪,缓缓而落。

小笛四处寻找李惊鸿,却冷不防遇到司马铖,司马铖笑说:“小笛姑娘,你还没休息,明日便要攻打成都,我要有你相助,必定能成大事。”小笛一面四下观望,一面说:“可我想和李将军一起,他武功高,能保护我。”司马铖急忙说:“我的武功虽然不高,可我愿全力保护姑娘。”小笛看了看司马铖,奇怪的说:“你不是要我帮你攻城吗?怎么反而要保护我?你到底是要我帮你攻城,还是要保护我?奇怪!”说完扬长而去,留下司马铖一人呆呆的站着。

小笛回到院子里,看到兰秋云呆呆的站着,便上前猛地一推,说:“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入神?”兰秋云一怔,回过神来,小笛说:“听说李大哥当了蜀王,就要封杨姐姐当王后,杨姐姐和李大哥真是郎才女貌,不郎也有貌,女也有才,真好。对了,兰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你这么能干又漂亮,喜欢你的人一定一大堆。”兰秋云冷冷的说:“我不想说这个问题。”说完进门倒头便睡。

小笛纳闷的说:“怎么说到这里就生气了?难道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喜欢你的?那喜欢我的有多少呢?”忽然间她的脑海里出现兰秋云和那中年男子于蚊帐中极尽缠绵的一幕,一时心猿意马,面红耳赤,她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闭上双眼,对自己说赶快别想了,然而越是如此,心头就越觉难受,像是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继而自己变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拼命跑啊跑,却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一阵冷风吹来,她感到浑身一颤,睁开眼睛,赶快回到房里休息。才刚躺下,便听到李惊鸿的声音说:“小笛,快起来了,我们就要出发了。”她起身揉揉眼睛,看着李惊鸿,疑惑的问:“是吗?这么快?”李惊鸿伸手拉着她,飞奔而去,脚下白雪茫茫,万里皎洁,她大声问:“为什么就我们两个人?”李惊鸿大声说:“是啊,我们先去。”风吹衣袂飘然动,心神荡漾水波裂。小笛凝视着李惊鸿冷峻的脸庞,忍不住合身拥在他怀里。

李惊鸿啊的一声惊叫起来,小笛感到身体在坠落,她忙乱的扑打起来,然而根本就无济于事,平日擅长的轻功似乎也不中用了,猛然起身,原来是一场梦。

但是这梦是如此的美,如此的诱人,她宁可用所有的一切,来换回这梦的延续。

然而这梦毕竟不能延续,一晚翻来覆去,想要继续这梦,可就是无法入眠,李惊鸿的影子倒是辗转出现,只不过没有一个影子,是伸出手来抓她的。

她实在心神难宁,索性批衣走出门,到了院子里,却见着兰秋云仰头望月,呆然而立。小笛笑着问:“你怎么也睡不着?”兰秋云看着小笛,轻声问:“你也睡不着?”小笛跑了过去,在兰秋云身边轻声说:“我给你说兰姐姐,你别告诉别人,我在想李将军。”

兰秋云浑身一颤,只听小笛的声音说:“我刚才梦见他了,可是梦醒了,就怎么都睡不着了,怎么办啊,兰姐姐!”兰秋云颤声说:“没事,没事,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打仗。”小笛望着兰秋云的背影,大声说:“好,明天我们再配合啊!”

彭州地方官早就闻风而逃,义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即攻下彭州,即刻折转,往成都府浩荡而去。

四十四回:万丈城池能攻下 一点幽心不解情

万里城墙入云霄,风云滚滚白雪飘。将军凝眸长相望,壮士待发意气高。

小笛抬头仰视正门的城墙,她不明白为何这次要集中力量攻打正门,她只是铆足了劲,准备殊死一战,无论如何,她甚至想到了死,也要攻上城楼。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绿笛,心里想:笛子啊笛子,我可是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忽然间杀声震天,如风云席卷,天翻地覆。小笛也不自禁的大喊着往前冲去。车马喧嚣人声扬,万骨枯损少年亡。古来征战皆如此,更有几个是女郎?

小笛冲到城楼下,已不知何时没了马匹,她抬头看着城墙,大声说:“我就不信我上不去!”一声呐喊,她人也扶摇而上,此时并未吹笛,而是抖动“皓月神镜”之招式,狂风卷卷,天地为之变色,雷霆因而震怒。

才到一半,便见着巨石滚滚,猛然击来,小笛展开“上穷十三式”,身法迅捷,有如穿花蝴蝶,她及早便已预料到其中阻碍,当下足尖点动,居然借着石头之力,翩然而舞,一面挥笛御箭,如飞凤之劲舞,苍龙之咆哮,转目之间,已到了城墙楼上,长枪羽箭,巨石袭击,更加猛烈。

小笛早就料到有此一着,此时横笛一吹,音功波及之处,“乾坤乱”音声所出,巨石羽箭,长枪士兵,纷纷如遇滔天巨浪。

小笛趁机站在墙头,对下面喝声:“杀!”瞬即扭头,绿笛在空中一晃,一道绿色光芒,一寸化为千万缕,所中者无不仰面跌落,更无生者。小笛杀得兴起,猛然转身,横笛吹奏,身影顺着城墙一路飞奔,所经行之处,守城兵士无不退让,等小笛到了城墙一头,已经累得不行,她大口的喘着气,心想剩下的一半城墙,自己是怎么也撑不下去了,还是内气不足,不然非得把他们搞死不可!

但是此时义军已经上来数百之众,群情激昂,城楼上一番厮杀,义军更见上风,剩下的一半城墙守军如摧枯拉朽般风卷残云,渐至沉没。

小笛终于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好一个元宵节,她想今年的元宵节,一定是最热闹的!

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倒在司马铖的怀里,司马铖使劲的摇晃着她,大声问:“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小笛姑娘!”小笛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司马铖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闭上眼睛,说:“我太高兴了。”

司马铖问:“我抱着你下去吗?”小笛猛一使劲,站了起来,俏皮的一笑,大步往城楼下走去,大声说:“没事,我杀人都可以,走路难道还不行吗?”

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头,丝毫感觉不到战争刚刚洗礼过这个城市,甚至这座城市一下子拥有了多年未有的欢乐和激情,借着火树银花,借着不禁之夜,穿过城市交错的街道,纵横蔓延,肆无忌惮的延伸,如同人的思绪。

小笛快乐而幸福的走在人群中,听着街上的人在庆祝大蜀王攻入成都府,他们忍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成都再无重赋强役。小笛心想他们肯定是受了多年的委屈,从他们脸上激荡的神情便能猜出来,可他们为什么要忍呢,为什么是等到,而不是自己去得到呢?

小笛不明白,也转瞬不再多想。

司马铖奔了过来,大声说:“终于找到了,大蜀王正在论功行赏,下面还要攻打别的州县,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小笛纳闷的看着司马铖,摇头说:“我只不过跟着李将军打仗而已,功赏的事情,我不想沾惹,要攻打哪里,我跟着去就行了,反正我是个副将。”司马铖跟着小笛的步伐,兴奋的说:“那怎么行,你不知道,你的声名已经传开了,小笛姑娘。”

小笛转身说:“我不是什么小笛姑娘,我是小笛夫人!”司马铖一愣,呆了半晌,方才追上去,问:“是吗?那……那我怎么……”小笛微微一笑,昂首阔步的向前走,笑说:“反正我不想人家叫我姑娘,姑娘姑娘的,我有那么小吗?”司马铖瞠目结舌的看着小笛,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

小笛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问司马铖:“他们在哪里?快带我去!”司马铖有些木然的指着:“他们,都在衙门里。”小笛飞一般的来到衙门,只见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她见人就打听李惊鸿在哪里。她找到李惊鸿的时候,李惊鸿正在院子里听兰秋云弹琴。

小笛兴奋的说:“你们这么好的兴致,怎么不叫上我?”李惊鸿转头看着小笛,笑说:“外面这么热闹,大蜀王正带着人在城楼上放烟火,你为何不去?”兰秋云停下弹琴,抬头看着小笛,笑说:“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李惊鸿也笑说:“是啊,如今传起小笛姑娘的名声,大家都赞不绝口……”小笛忽然说:“我不是小笛姑娘,我是小笛夫人。”李惊鸿一愣,还未说话,小笛已经说:“我要嫁给你,李惊鸿。”三个人都登时一愣,李惊鸿看着小笛,半晌才震惊的说:“小笛,别开玩笑了。”小笛认真的说:“我不是开玩笑,我就是喜欢你。”

李惊鸿脸上红得发烫,急忙说:“我出去看看!”小笛转身说:“你去干什么,为什么不带上我!”她转头对兰秋云说:“兰姐姐,难道我说错了吗?”兰秋云一愣,吞吞吐吐的说:“啊,你说的,你说得很好。”小笛还没听完,就追着李惊鸿而去。

李惊鸿一路到了城楼上,李顺、杨白月等人正站在楼上看着漫天烟火,凌云昭、张余等人在一侧,说要大办大蜀王的婚事。李顺遂笑说:“今日便是我们大婚之日,本来咱们起义就是为了百姓,倘若铺张浪费,和那些狗官有何区别,从今天起,成都府再没有苛捐杂税,也没有劳役之苦,不但如此,我们还要解救更多的百姓,大庇天下,让黎民得享幸福!”

凌云昭说:“好!今日就是大蜀王和王后的婚礼,漫天烟火就是贺礼,我们兄弟就是凭证……”忽然听到小笛的声音说:“我也要结婚!”凌云昭一愣,看着兴高采烈的小笛,说:“小笛姑娘,你……”小笛说:“我是小笛夫人,我不当姑娘了,我长大了,要结婚了。”众人不免一笑,小笛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李惊鸿说:“小笛,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小笛回头看着一脸严峻的李惊鸿,笑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说呢?”说完便跟着李惊鸿下了城楼,来到城外。冷月无声,天地一片白色的静谧,和城内喧嚣繁华大相径庭,小笛的心却是一般的跳跃异常,兴奋莫名,似乎自己真的嫁给了李惊鸿一般。

李惊鸿忽然停了下来,说:“我待你,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我们刚才认识,大家都不了解。”小笛盯着李惊鸿,说:“可我觉得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就算你不了解我,我也很了解你。”李惊鸿摇头说:“你不了解我,我有喜欢的人,我不喜欢你,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请你不要说什么婚嫁迎娶的话,那不可能!”说完匆匆离去。小笛大叫着:“你在说什么?你不喜欢我,你不要骗自己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一跺脚,李惊鸿的背影越来越远,小笛恨恨的说:“你不喜欢我,可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为什么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

白雪茫茫,杳无人声。

小笛在城外伫立良久,末了,哼了一声,昂头说:“明明喜欢我,可就不承认!”

李顺进驻成都府,改元应运,自封“大蜀王”,并设置中书令等各级政权机构和官员,改元“应运”,发行铸有“应运元宝”的货币,同时派遣张余等人攻打宋军,小笛硬是随同李惊鸿、兰秋云等人,前往攻打绵州等地。

绵州官员听说成都府失陷,官员纷纷逃匿,守城的士兵被小笛惊世骇俗的冲击惊得目瞪口呆,小笛夫人原来是貌美如花的年轻少女,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李惊鸿、司马铖等人的义军很快就攻克了绵州附近的州县,义军从川西到川北,几乎占领了成都府所有州县,所经之处,纪律严明,百姓称赞,一片欣然。

这日进驻绵州,正值春暖花开之时,义军停留修整。小笛到处找不到李惊鸿,便一个人乘着春光明媚,蹦蹦跳跳的踏青而去。

春色迷人绕眉间,蝴蝶缠绵舞翩翩。时有香风来去远,更见行人流水边。杨柳风随我心动,飘然仿佛诉缠绵。缓步轻摄衣袂摇,万籁俱寂喜上梢。忽然水边浪声起,谁家公子水上飘?

小笛在河边漫步片刻,忽闻水声,注目一看,只见李惊鸿正在河中洗澡,水光如画,映着他古铜色的肌肤,那粗壮结实的肌肉,如眩目之光,令小笛猛然神醉,她没想到李惊鸿的身体如同他那张俊秀飘逸的脸一般引人注目,充满原始静谧的诱惑,那么不动声色的带走她全部的寄托,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嫁给了这个人。

李惊鸿忽觉岸边有人,扭头看到小笛,一时惊惶,急忙往下身子一沉,只露出头来,大声说:“小笛姑娘你快走!”小笛回过神来,笑说:“你洗吧,反正你我迟早都要结婚,你还怕吗?”李惊鸿面上火辣辣的红得厉害,也不知小笛看了多少,当下猛然一推,大浪滔天,小笛本能的挥手遮脸,李惊鸿急忙飞身而起,披上内衣,狼狈而去。

身后传来小笛大叫的声音,“你别走啊,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李惊鸿逃一样的往城内奔去,一边走一边仓促穿上衣服。忽然一阵琴声悠悠传来,李惊鸿一愣,向着那琴声而去,只见蓝天之下,垂柳如画,兰秋云轻弹琴弦,慢舞清风,衣袂飘摇之处,如仙人下凡,卓然不类。

兰秋云回转身,看着李惊鸿,奇怪的问:“你怎么了,这么急?”李惊鸿忽然说:“兰姐姐,我喜欢你!”兰秋云一愣,手凝滞在半空,笑容也登时僵住。

李惊鸿激动的说:“我想了很久,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发现,我不能懦弱得连个女人都不如,我喜欢你兰姐姐,刻骨铭心的喜欢,毫不犹豫的喜欢,彻头彻尾的喜欢,死心塌地的喜欢,永永远远的喜欢,无以复加、绝不停止的喜欢……”兰秋云忽然厉声说:“够了!”李惊鸿如被当头棒喝,怔怔的看着兰秋云。

兰秋云冷然的面神有些许凄楚,她看着李惊鸿身后,说:“喜欢你的人来了!”李惊鸿转过身,小笛恨恨的看着他,忽然厉声说:“你们两个骗子,枉我这么相信你们,把你们当亲人朋友,可你们出卖我!”

兰秋云说:“小笛你听我说!”小笛呸了一口,怒说:“我知道他喜欢你什么,喜欢你风骚淫荡下流无耻,喜欢你游离于男人股掌之上缠绵悱恻欲生欲死的快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李惊鸿上前一抬头结结实实的给了小笛一巴掌,怒说:“住嘴,兰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给我说,你滚,滚!”

小笛捂着痛楚的脸颊,风四面吹来,她感到自己如同坠入万丈深渊,冰窟冷漠,如夜叉敲碎寒冷战栗的灵魂,颤抖的身体极度萎缩,像是想要消失,却又痛苦挣扎一般。

兰秋云急忙说:“惊鸿别这样!”小笛看着兰秋云端详李惊鸿的眼神,忽然间愤怒的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可你的厉害让我觉得不耻!”李惊鸿回身看着兰秋云,兰秋云如同一朵燃烧的云,烧得如火花一般灿烂炽烈,李惊鸿生怕这云彩即刻融化焚烧殆尽。

他几乎痛哭一样的说:“我决定说出来,我就是喜欢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小笛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像是要招来所有怨恨痛楚无助悲哀寂寞仇杀的力量,她指着李惊鸿,恨恨的说:“她能做的,我什么都能做,我只是比她更喜欢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一时间梨花带雨风吹散,落向青草无人拾。

李惊鸿转头盯着小笛,眼中带着愤怒,却又毫无波澜的平静,他淡然说:“我本来把你当成可亲可爱的妹妹,可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形同陌路的外人,我不认识你!”小笛愤怒的大叫起来,疯狂的往河边冲去,一头扎进河里,水还有点冰凉,足够麻木她的感觉,她顺着河水漂流,流光所有的思绪和意识……

兰秋云凝视着李惊鸿,忽然扭头而去。李惊鸿奔上前抓住她的手,激动的说:“你还要我做什么?”兰秋云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下来,凄楚的话音如同滴落的眼泪,“惊鸿,我也只把你当成弟弟,别让我们形同陌路。”

李惊鸿急忙说:“不,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就是喜欢你,什么力量都无法阻止我!”兰秋云平静的说:“不,你是得意忘形,就像大蜀王一样,本来你小心翼翼,可现在你觉得你无忧无虑了。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你的胜利冲昏了你的头脑,大宋的皇帝不是易与之辈,蜀地不过离京城太远而已,宋军已经有动静了,不可能让我们冲破剑门,直捣江南。惊鸿,要成就大事,你就先醒醒吧,小笛是孩子,可你不是,你有自己的责任、抱负还有使命,你不该这样。”

李惊鸿一把搂住兰秋云,激动的说:“不,我不管,所有的事情我都不管,我喜欢你!”兰秋云猛然推开李惊鸿,身形一飘,如一抹浓烈的云彩,翩然远去。

小笛昏沉沉的醒来,发现自己正在火堆旁,火炽烈燃烧,让她想到兰秋云颤动的双唇,她恨恨的起身,只见司马铖坐在她对面。看她醒来,司马铖说:“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小笛摸了摸还没有干透的衣服,看着司马铖,问:“你没有碰我?”司马铖急忙说:“我,我不敢!”神色惊惶,四处躲藏。

小笛缓缓上前,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司马铖颤抖的肩上,抬头看着黄昏暮色,幽幽的问:“你喜欢我吗?”司马铖胆怯的说:“喜,喜欢!”小笛一转身搂着司马铖,在他额头上一吻,说:“好,喜欢我,我成全你,凡是喜欢我的人,我都成全,你要两个字,我就答应。”司马铖惊惶的说:“小笛姑娘,这样不行,不……”小笛狂乱的亲吻被他挣扎着离开,她推开小笛,往后忙乱的退着,一面说:“小笛姑娘,你没事吧!”

小笛起身来,冷笑说:“我不是小笛姑娘,我是小笛夫人,没人娶我,我就嫁给所有的人。我什么都会,女人会的我都会,你信不信?”她步步进逼,紧盯着地上步步后退的司马铖,直到司马铖仓惶离去,小笛有些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声刺透黄昏灿烂的云彩,如同扼杀一般夺去白天最后的呼吸,黑夜即将来临。

四十五回:迷梦无痕夜沉醉 平明追思尚含香

小笛抬头看着渺茫的黑夜,没有月光,只有寂寞和内心深处极度寒冷的灵魂。

细雨梦回歌声远,轻舞霓裳玉指寒。风吹时有花跌去,零落片片无人怜。

小笛懵懵懂懂的来到酒楼上,卖唱的歌女轻声唱着,听不懂,唯有淡淡的调子,随风拨动,拨动她莫名的心,她默念着那调子,“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她扭头看着那弹琵琶的女子,小笛的眼光迷离而琐碎,她看到的不是琵琶美人,而是自己破碎支离的身影,和形单影只的灵魂。

她跌跌撞撞的往楼内走去,感觉空间无限的辽阔,近乎空虚,寂寞无法填补她内心的困惑和痛苦,她感到自己倒入一个人的怀里,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分明在耳边说着:“姑娘,你醉了,快醒醒……”她感觉自己清醒,她没有醉,她只是需要,需要抚慰,需要拥抱,需要亲吻,需要一切她所希望的东西。她搂着这个人,亲吻他的面颊,游荡在他颤抖的嘴唇,猛烈的激荡如火花四溅,她感到身体摩擦的快感,宛如风云变化暴雨袭击般炽热猛烈,粗重厚实的呼吸如肌肤般清晰可辨,触手可得,如梦般呻吟,呓语般朦胧,宛似飘然飞动的蝴蝶,终于看到最美的花朵,用尽所有的力量,猛然扑下,放下翅膀,准备虽然短暂但却无法抗拒的停留。

她感到缓缓咀嚼出来如同蜂蜜的滋味,浸透每一处细微的感觉,恍然中似乎看到了李惊鸿回眸一笑的温柔,似在望梅止渴的眼目之边,努力的靠近,宛若水中捞月般飘渺的接触,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若即若离,涌动如潮的欢声雀跃,似乎还有点点飘然飞落的泪滴,在迷蒙暗黑的夜色里,放肆却清楚的混合、绽放、喷薄而发。

夜色如凉人如画,芳痕香踪来如风。缠绵纠结梦里去,似花跌落半空中。

小笛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堆凌乱的衣服,似梦似花的一切回忆点点扑来,她努力的搜寻着拭去的记忆,甚至忘却了肌肤的颜色,只有洞穿灵魂的快乐,似乎在远远的向她招手,她微微一笑,闭上双眼,仰面跌落床上,这世上有很多快乐,很多男人,她何必喜欢一个人?

她回到营中,司马铖远远的看到她,没有上前,小笛不屑的一笑,看到李惊鸿,也没有打招呼。她直接回到院里,兰秋云正在她房间等着,看到小笛,起身来,正要说话,小笛冷冷的说:“你不必说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拜你所赐,我还得感谢你!”

兰秋云看了看小笛,摇头说:“小笛你怎么这么不关心自己?不管怎样你不能放纵自己……”小笛怒说:“放纵?笑话,我不知道对自己多好!”兰秋云急切的说:“你要明白,我迫不得已练了这门武功,我当时想的就是报仇,我杀了仇人保住了自己可我现在根本无路可走,答应我小笛别犯傻了!”

小笛哈哈大笑几声,不以为然的说:“这样还不是有人喜欢,要说男人,你玩多了,可能感觉变了,也学着追逐高雅甚至教导别人循规蹈矩,可你觉得我会听吗?女人不是等着男人去爱的,我凭什么等他来选?你放心,我不会恨你,我只是可怜你同情你替你感到不值。”兰秋云有些愤怒的说:“小笛你清醒点好不好!”小笛昂头说:“我很清醒!”

兰秋云努力的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缓缓说:“你没有亲人在身边,我就是你的亲人,就算是你的姐姐,我也要管你!”小笛冷笑一声,说:“晚了,昨晚我还信你的时候尚且可以。”兰秋云上前拉着小笛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现在还来得及,听我的,你和惊鸿……”小笛猛然抽回手,转身倔强的说:“你以为你是谁,王母娘娘吗?你没这本事,我也没这个心情,男女之事,合则聚不合则散,我不想如你一样当男人的附庸,为了男人殚精竭虑最后连爱都不敢爱。我要自己出马,我明天就去向大蜀王要一个将军来当,我要攻打属于我自己的城市,你就等着吧!”

兰秋云拦着小笛,大声说:“可你要知道你毕竟是女人!”小笛盯着兰秋云,忽然推开她,大步而去,不屑的说:“女人怎么了,女人有你那样可笑的,也有我这样正常的!”

春风拂面马蹄轻,转目已至成都城。从见蜀王匆匆后,一袭将袍便上身。

杨白月对李顺说:“我看小笛有点怪,你就这么封她做将军,还给她三万兵马,让她去攻城掠地,不怕太冒险了吗?”李顺笑说:“小笛有冲劲,功夫也高,也随军打过仗,况且敌军中盛传小笛夫人的威名,已非一日,给她三万兵马,让她往川北一路打过去,能到剑门就最好了。这样就算宋军来了,也有剑门抵抗,给我大蜀休养之机。”

杨白月恍然说:“原来你是想凭小笛的功夫和剑门天险抵抗宋军。”李顺叹说:“是啊,如今虽然形势大好,可宋军已然行动,东路广安、渠州、果州一带,张余已经扛不住了,今天才增派人手前往支援,定要夺取巫峡,占据长江上游,方能保东部无事;北面王继恩直逼剑门,剑门守将上官正凭据天险,一般人根本无法取下剑门,只有小笛的勇猛,或可解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而大蜀内部尚有多处州县未曾归顺,李惊鸿、司马铖等人东奔西突,南征北战,很久都没有休息了;吴蕴攻打眉州,已经相持数十日,亦未攻下。倘若宋军三面夹击,我大蜀岂能幸存,唯今之势,若要两全,实在万难,只有凭小笛之勇,夺剑门之险,看能否成事。”

杨白月也叹说:“现在夺了成都府,反而顾虑重重,不如往日轻松自在了。”李顺苦笑一声,说:“谁说不是,我算了一下,如果要收编蜀地所有州县,须得至少一年,这一年下来,只怕大蜀已经苦不堪言。我忧虑的还不止于此,要大蜀受苦的兄弟们保大蜀,大家义不容辞,但真要往江南进攻,只怕兄弟们不愿,何况疲惫之师,岂能袭远!宏图大业,未必如我们当初所想那般容易。”杨白月说:“先保住大蜀再说,白练仙子是明白人,知道此事复杂,绝非三五年之功,我就不信倘若大蜀平定,休养生息,多年备战,就灭不了一个内忧外患的大宋!”

正如李顺所估计,赵光义知悉成都不保,大蜀而立,急忙加派少府少监雷有终、监察御史裴庄为峡谷随军转运使,又派工部郎中刘锡、职方员外周渭为陕西府至四川随军转运使,同时分别派遣马步军都军头、勤州刺史王杲率兵趋剑门,崇仪使尹元由峡路进川,增援王继恩所率宋军。

小笛一路领兵,从绵州一路往剑州攻去,不出一日,便已攻下剑州。李顺怕小笛不能领兵,刻意将恨天谷五将中的余峰、洪棱二人调拨为副将,此五人皆为南唐遗民,乃当年兰秋云之父安置于恨天谷的五个南唐将军的后人,从小学习兵法,便为了光复大唐,不过白练仙子在江南起义尚未开始便宣告失败,五人追随白练仙子,来西南投奔大蜀,屡立战功,李顺之所以派此二人前往,也正是因为剑门天险,非勇猛智慧不能攻取。

小笛进入剑州,便要即日攻打剑门。余峰急忙说:“将军,此举万万不可,一来,将士们已经攻打了剑州,一路奔波,本已疲惫,须得停留休息,方可再战;二来剑门天险,古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收剑门的上官正本是江湖人士,武艺高强,如今更是有所准备,贸然前去,定难攻取。”

小笛不以为然的说:“区区一个剑门,攻取有何难处,好,我且听听你的看法。”余峰说:“唯今之计,最好安顿休息,一面派人前往剑门,探听虚实,剑门地势险要,便于武林人士打听情况,如果能暗杀上官正,便能引起敌人内乱,事半功倍。”小笛说:“武林人士?你不是说要我前往打听吧,我走了,谁来带?”

洪棱说:“将军不可离开,洪某愿前往一试。”小笛一甩手,说:“好,既然你们都已经计算好了,我等你们消息。只是记着,可别耽误时间,我还等着给大蜀王复命呢。”

众将离去,小笛心想:这剑门到底何险之有,倘若要刺杀上官正,还用得着你们吗?我前去不就了结了吗?先不想了,四处走走,散散心再说。当下换上女儿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阵,微风吹来,暖意薰人。

街市入夜热如火,暖尽风月到我心。极目眼光所到处,谁识对错与假真?

小笛在酒楼窗户之上,看着楼下来去的行人,眼光在俊朗潇洒的男人脸上游移徘徊,数日心里只是想着征战,此时忽然间心神荡漾,眼波迷离起来。

忽然一个充满男人诱惑的声音传来:“姑娘,一个人喝酒,难道不闷吗?”小笛回身一看,只见一个白衣公子,折扇轻摇,如云中仙人,飘逸俊朗之处,连李惊鸿也有所不及。小笛心神为之一震,不知所措,呆然而看。

男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笑说:“既然到了酒楼,怎么不尝尝蜀地有名的好酒?剑州的街市,可算不上有名。”小笛心里寻思:人间怎么会有如此让人神醉的男子,我又怎么会这么幸运遇到,真是上天垂怜,李惊鸿算什么,他根本就不算什么!

男人紧跟着问:“姑娘,你在听我说话吗?”小笛回过神来,急忙说:“当然在,我刚才看夜市看得入神了,公子是当地人吗?”男人一笑,笑起来脸颊深陷的肌肉如同绽放的花瓣,小笛甚至能感觉到花香薰人,花瓣飘荡在唇间销魂的感觉。他说:“不瞒姑娘,在下陆天誉,是游荡江湖的闲人,看姑娘这身打扮,好像也是江湖人士,咱们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一定要请姑娘好好品一品这里的上乘美酒。”小笛心里一阵欢喜,心想这缘分简直太激动人心了。

她急忙说:“大家都叫我小笛。”陆天誉冲着小笛一笑,说:“小笛姑娘。”小笛觉得这话如同蜜糖一般甜到心里,她接过陆天誉递来的酒,如饮甘露,浑身激荡着欢欣雀跃激动难停之情。

陆天誉笑说:“陆某行走江湖,最想看的就是川蜀之风情,所以不远千里,特来相看,不过据说最近川蜀一带不安稳,姑娘,你在这里多久了,往前走,是不是千里无鸡鸣,白骨积于野?”

小笛急忙说:“哪有!义军所到之处,秋毫不犯,百姓无不夹道欢迎。况且陆兄是江湖中人,岂能被打仗给吓着。”陆天誉说:“倒不是被吓着,只是在下有心游山玩水,怕白白浪费了时间,看到一片狼藉,辜负了大好心情。”

小笛忽然问:“陆兄师从何门,武艺如何?”陆天誉笑说:“说来惭愧,在下不过随着几个师傅学过粗浅武艺,不曾拜入门派,所以才能如现在这般来去潇洒,不限停留。”小笛心想:太好了,我何不留住他,也好帮我。

当下笑说:“陆兄是男人丈夫,难道就不想求个功名?”陆天誉说:“在下一介武夫,不曾熟读四书五经,对仕途经济更是所知甚少,不过游荡江湖,得过且过罢了。”小笛调皮的一笑,说:“我倒有个好去处,如今大蜀王正在起事,陆兄既然有本领,何不使将出来,助大蜀王破了剑门,这样还愁功名?”

陆天誉疑惑的说:“可我初来乍到,大蜀王岂能信我,倘要委以重任,更是难上加难。”小笛一笑,一杯酒喝了下去,放下杯子,说:“什么难上加难,我告诉你,大蜀王任人唯能,只要你有本事,就能成就功名。不瞒陆兄,我就是大蜀王座下的将军,我可以保你加入义军。”陆天誉惊讶的说:“是吗?你是将军?那我得敬将军一杯了,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女将军!”小笛接过酒来,笑说:“不敢当,还不是兄弟们撑着而已。”一杯饮尽,不觉风吹拂面,微有醉意。

春风惹人心沉醉,如画公子身相随。今夕何夕良人见,眼波翻出女儿媚。

她缓缓起身,不觉醉意薰人,往后便倒。陆天誉急忙将她扶住,关切的问:“没事吧,小笛姑娘。”小笛抬头看着陆天誉唇红如画,眉目清秀绝伦之处,极小笛想象之尽头,她好不掩饰自己直白的眼神,生怕错过一丝一点,因为她相信自己闭上双眼,就一定不会再得到如此美妙的感觉,她的脑海一定不能将他妙到毫厘的样子恢复成记忆,这样的人,思念永远比不上相见,而一个拥抱,小笛就愿用一切交换。

小笛情不自禁的拥在陆天誉怀里,就这样盯着陆天誉。陆天誉一怔,说:“姑娘定是累了,我先找个房间,让姑娘先行休息。”说完扶着小笛,叫小二开了房间,扶着小笛来到床边,轻轻将小笛放到床上。

小笛抓着陆天誉的衣襟,感觉他完美的脸隔自己越来越近,他的呼吸和自己一样欢欣激动,像是一首寂寞的歌,起伏的调子彼此纠缠,再无隔阂。

陆天誉轻轻推开小笛,忐忑的说:“小笛姑娘,你好好休息。”刚要转身离去,小笛起身来从背后抱住他,伏在他肩上,柔声说:“别走,别离开我。”陆天誉一怔,忽然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更无别话,颤抖的嘴唇忽然交接,小笛感到浑身战栗,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小笛感到那颤抖的感觉透过舌尖温润的纠缠,穿透灵魂所有的阻隔,渗透到内心最惶恐惊惧之处,万物变为乌有,人间只有这方圆之地,漫天花瓣飞绕,如梦般轻盈,如幻境般放肆。

衣衫渐退人渐柔,冰肌雪肤满眸羞。玉指轻弹气息乱,语声缠绵温兼软。梨花带露风吹吹,芙蓉帐里鸳鸯随。红唇轻抹带笑过,销魂最是相看时。公子缓贴连娇躯,毫发触动动心魄。如电奔雷忽然来,千朵万朵花顿开。恍若飞升极乐境,人间万象皆不闻。娇喘频频伴虎啸,风云席卷人缠绕。人来人往皆是梦,花落花开百样娇。随君不计生与死,不离不分直到老。雷霆乍去人还在,夜话缠绵夜尚早。

小笛拥在陆天誉宽阔的胸怀里,手指轻柔的滑过他粗糙结实的肌肤。陆天誉的身形如梦一样完美,伟岸的身形,结实的肌肉,粗壮的臂膀,便连浑厚的呼吸,也带着男人原始的诱惑,叫人难忘。

四十六回:为将迷梦作佳梦 却任激情为真情

小笛仰头看着陆天誉半睡半醒的脸,轻声说:“你会娶我吗?”陆天誉在她额头上使劲一吻,“会!”小笛兴奋到了极点,陆天誉翻身起来,俯视着小笛,调笑着说:“你这么美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说着又在小笛脸上亲吻起来,小笛感到幸福的感觉笼罩全身,渐渐两个人扭在一处,一夜风流,直到公鸡啼鸣,方才相拥而睡。

天色大亮,小笛起身整理好衣衫,回头对懒懒躺在床上的陆天誉说:“我们回去,我要告诉所有的人,我们结婚,今天就结婚。”陆天誉起身笑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别太急了,何况现在当务之急,是取下剑门,我觉得能够帮你,比能够娶你更重要。”小笛情不自禁的扑在他怀里,柔声说:“还是你对我最好,我都忘了这件大事。不行,我得去问问他们情况,你等着我。”

小笛找到余峰、洪棱二人,问前往剑门查探情况如何。余峰正色说:“剑门果然太险,难如登天,上官正也是个人物,居然将太极洞的‘烈火风雷阵’来阻人。”小笛问:“烈火风雷阵?有多厉害?”余峰说:“这是太极洞三大阵法之一,凡入阵中者,如烈火焚身,遇雷电袭击,无法逃脱,本来此种阵法很难用于行军打仗,但剑门地势险要,依地形而建,阵中机关法门,又可置于暗处,更难破解。”

小笛自言自语的说:“那这么说还得找高手来破了,我没破过这个烈火阵,但也粗通阵法,等我亲自去看看,破阵要诀在哪里,再作计较。”余峰说:“太极洞弟子个个武艺高强,识见不凡,上官正不是太极洞门人,太极洞也从来不参与江湖俗事,可见帮上官正的是冷秋水之流被太极洞被逐出的门人,他们离开太极洞本来就是想要施展抱负野心勃勃,岂能善罢甘休?况且剑门如此重要,上官正所恃的,恐怕不止一个烈火阵。我们不敢擅自闯阵,所以回来,恐怕要请回白练仙子等人,大家商量个对策。”

小笛说:“白练仙子在蜀王身边,一来一去,那得多久?我此行的目的是剑门,必须拿下。”余峰和洪棱都盯着小笛,小笛正色说:“都别说了,兄弟们没事,你们正好带着练兵准备,我要亲自去一次剑门,会一会上官正!”

惟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两崖崇塘倚,刻画城廓状。唐代诗圣杜甫笔下的剑门在小笛眼中更加艰难壮观,她从来都是从渝州经水路入江南,未曾想过上剑门一看,此时趁着夜深,飞跃俯瞰,但见剑门山七十二峰,有如孤岛,有如磐石,已是难攻之地,更何况剑门山前面的剑门关,两岸陡峭,石壁高达数百米,非修炼之人不能飞越。小笛心里暗想:若要士兵攻上来,简直难如登天,况且崇山峻岭中,不知又设置了多少阵法困人,不过倘若攻下这里,宋军断难进入,得想个什么法子呢,让蜀王加派高手,与我先行破阵,还是我自己先设法找人呢?

她左思右想,也难找到万全之策,当下闷闷而回,入了剑州城门,不想去和余峰多说,糊里糊涂的到了酒楼,坐在昨天的位置,喝着酒,一口一口,忽然间看到眼前多了一个人,一个含笑翩翩,引人沉醉的人。

小笛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不错,是那双让她心醉神驰的眼眸。小笛感到如同坠落般激烈的感觉瞬时袭来,她听到陆天誉温柔却有力的声音说着:“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小笛有些懵然无知,她凝视着陆天誉,忽然说:“我今天好累,我去了剑门,我发现要攻下剑门简直太难了,难如上青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攻打城池的时候,我可以一个人冲上去,所有的人跟着我也就上去了,可是这崇山峻岭,我一个人能上去怎么行。”陆天誉淡然一笑,递过一杯酒,“先喝杯酒,剑门我去过,是很难攻取,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小笛喝了酒,问:“你有主意?”

陆天誉点头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对方在山上安置的东西我们都了如指掌,岂不就是如探囊取物,再简单不过。”小笛说:“话虽如此,可我并不通阵法,况且大剑山小剑山诸多峰头,加上剑门关险要地形,敌人得安置多少障碍阵法,要都弄明白,谈何容易。”

陆天誉说:“弱水三千,我独取一瓢。我们只管我们要走的那条路,别的路,就算他有阵法阻碍,也不妨大事。”小笛恍然笑说:“对啊,陆大哥真是高见。”陆天誉说:“线头虽乱,可是方寸未乱,依然能够抽丝剥茧,找到问题的关键。我们只需找到一条可靠的路,再把剑门关的兵力分析清楚,到时候有备无患,区区一个剑门,岂能拦着姑娘?”

小笛点头不止,似乎剑门已经被拿下一样,高兴的说:“要是在宋军赶来之前夺下剑门,保住大蜀就容易多了,大不了退守剑门,谁也拦不住!”陆天誉又递过一杯酒,笑说:“不错,将军毕竟是将军,我想的可没你那么远。”

小笛一面喝酒,一面笑说:“陆大哥别自谦了,我手下那两个副将,根本抓不住要害,还号称学过兵法,畏首畏尾。我刚才都不敢回去,话不投机,越说越难,那这剑门如此重要,难道就不打了吗?”陆天誉不断的点头,小笛觉得有些许醉意,朦胧中看到陆天誉温文儒雅气宇轩昂的脸庞,感觉漫天的花瓣都朝着自己飞来,她闭上双眼,感觉自己再次陷入陆天誉的怀里,她听到那动人心魄的声音关切的说着:“姑娘,你没事吧,你醒醒!”她紧紧的搂着陆天誉,颤声说:“我醉了,不想醒,永远都不想醒。”

陆天誉说:“我,我送你去房间。”

小笛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说:“别走,我要和你在一起。”陆天誉还没反应过来,小笛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喘着粗气,猛烈的感受着陆天誉诱人气息可怕的冲击,呓语般的说:“别走,永远都不要走!”陆天誉还没回答,小笛已经翻身将陆天誉压在身下。小笛慵懒的手战栗如同心跳,她轻轻解开陆天誉的上衣,结实的胸膛跃然跳入眼帘,那是她魂牵梦萦无法释怀的,那是令她疯狂的。

她的埋下头,轻轻吮吸着他肌肉间颤抖的味道,感觉他心跳和自己一般激烈而快乐,她变得简单而执着,幼稚而赤诚。

她感到天地一刹那间变成了红花一样瑰丽的颜色,目不暇接的璀璨让她根本无法平静的呼吸,思绪渐渐混乱,她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再顾虑,天地变成一片苍茫的白色,如同浓雾一般,团团围住。

一缕阳光透射而来,小笛转头看着陆天誉,看着他熟睡的脸,小笛感到万般柔情在心底沉淀,她淡然一笑,将陆天誉搂得更紧。陆天誉醒了过来,拥着她说:“我们去剑门看看。”小笛笑说:“好!我都听你的。”

春来万里江山碧,晴空一片人影稀。携手红尘天地渺,不胜人生梦相依。

小笛和陆天誉飞临群峰之顶,但觉天地浩瀚,地势险要。小笛叹说:“这天然屏障,当真是易守难攻,一日不取下,大蜀就一日有危险。我一定要拿下它。”陆天誉说:“易守难攻,却不是根本不能攻取,当年秦国攻打蜀国,不过就是凭着几头金牛为饵,蜀王大喜,修路迎接,一条并不平坦的路,秦军依然进入;后来诸葛孔明一样修过栈道,历来打仗,拼的是实力,强兵悍将,无有不胜,所以不管再难的城池,总能攻下。”小笛看着陆天誉,笑说:“陆大哥难道有办法了?”

陆天誉淡然一笑,说:“我只是觉得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我对阵法也有所接触,可以将沿途阵势,画成图纸,拿回去好好参详,找出破解之道,你就可以拿回去供士兵训练,等到时机成熟,自然就可一举拿下。”

小笛高兴的说:“当然好了,我也对阵法有所了解,咱们一起。”两人从小剑山开始,往大剑山、剑门关方向,一路暗中查看,直到明月初上,才到了剑门关,守关的士兵纪律俨然,丝毫不见懈怠。陆天誉说:“上官正手下有强兵悍将,如果贸然攻打,恐怕这最后一个障碍,还是难于攻取。”

小笛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问:“那当如何是好?”陆天誉摇头说:“容我回去慢慢再想,别担心,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等我们占了剑门,别人就休想夺取。”小笛使劲的点头,当夜回到客栈,挑灯研究阵法,渐觉困倦,相拥而卧,花香碎梦翩翩舞,芳心如画且随君。不觉平明听鸡唱,回首我我兼卿卿。

陆天誉对小笛说:“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你都已经一夜未归了,快回去看看吧,我一个人看这阵法就行了。”小笛依依不舍的离去,余峰和洪棱早在营外等着,见她来了,余峰急着问:“将军去了哪里,如今正是非常时期,上官正已经知道我们屯兵剑州,王继恩大军不日将来,我们得商量退敌之策,我和洪师弟商量了,准备广招江湖义士,乘深夜偷袭,来个釜底抽薪。”

小笛说:“这就是你们不知敌人虚实了,上官正何许人?难道你们没看到他手下训练有素的士兵?能前来帮助我们的江湖义士,最多也不过是二流高手,能进得去吗?况且就算前面进去了,我们大部队怎么到达?到时候说不定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挫了弟兄们的锐气。”一面说,一面已经进了营帐。

余峰急着问:“那将军之见,该当如何?”小笛一笑,坐下说:“急是没用的,要先找到破敌之策,方能用兵。我已经对敌军阵法有所了解,到时候让兄弟们多加训练,假以时日,一定能攻到剑门,到了剑门,上官正再厉害,也只有束手就擒!”

余峰说:“训练?那得多久?我们怕等不到那时候啊!”小笛不屑的说:“当年卧薪尝胆,十年教养,十年生聚,多长的时间都过了?况且一场很快就结束的败仗,和一场旷日持久的胜仗,你会选择什么?好了,你们都累了,我也累了,都休息吧,过了明日,我自然会让你们看到进展。”

余峰二人告辞而去,临到门口,余峰忽然转头问:“将军这几日去了哪里,总是不在营中……”小笛登时有些发怒,隐忍着说:“自然去打探军情,难道万丈悬崖,千里高山,还能派个不会轻功的士兵前去不成?”

等到余峰二人离去,小笛心里越想越气,只觉余峰和洪棱比起陆天誉差远了,陆天誉简直就是江湖侠士,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好,不像这两个人,说起来还是熟读兵书,就为了起义打仗的人,怎么脑袋这么笨!

一个白天,她在营中来去走着,只觉度日如年,恨不得立刻便来到陆天誉身边,脑中总是不时浮现陆天誉淡淡的笑容,英俊的轮廓,儒雅的气质。

吃过午饭,她匆匆来到客栈,打开房门,只见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正在桌上看着一堆图纸,小笛一愣,问:“你是何人?”那人起身来,看着小笛,笑说:“你就是小笛姑娘?我听陆兄提起过你,在下姓关,单名一个尚字,是陆兄的朋友。”小笛问:“陆大哥请你来帮忙吗?”关尚点头说:“算是吧,在下对五行阵法略有研究,粗略一看,这阵法布置果然厉害,可见布阵之人熟悉奇门遁甲,并且精于变化,绝不拘泥于创始人之设计,你看这‘七灯孔明阵’,其实是诸葛世家此阵采用阴阳五行之力,入此阵中,风雷变化,烈火熊熊,难觅出路;而此阵却借山形之势,地阴之力,入阵之人,却是被困阴冷之地,极冷之气侵入体内,不过盏茶功夫,就算不死,也会成为一个废人;这太极洞的“烈火乾坤阵”,在布阵之人手上,方位大改,皆因布阵地形,正好有一棵主阵的大树,其上放置硫磺等物,入阵者进入之后,必定引爆火药,无一幸免。”小笛看着一张张图纸,抿了抿嘴唇,淡然说:“五行阴阳,阵法布置,只是家师曾经提及,我所知有限,既然关大哥是其中高手,那就烦请关大哥给个破解之道。”

关尚点头微笑,“姑娘不必客气,关某定当竭尽所能。不过破解之道,非一日可以成事,姑娘倘若着急,可每日来取,再加练习,如此兵分两路,等关某破解之日,便是姑娘破关之时。”

小笛不停的点头,笑说:“关大哥所言甚是。”一面看着关尚所注解的破解之道,小笛本来在碧落仙子处所学甚多,一看之下,便知关尚解法独特,是行家里手,因此心头更加佩服。

不觉日头渐西,暮云合璧,残照如画。小笛凭窗而眺,青山入目,栩然在望,看着看着,山形轮廓为之一变,陆天誉温文儒雅的笑容翩然而来,扑入眼帘,沁入心扉。小笛使劲的摇了摇头,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关尚在身后笑说:“姑娘,累了吗?喝杯酒,吃点东西。”小笛回转身,只见桌上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桌菜肴,她来到桌前,想了一天,也的确累了,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些发烫,身上也绵软无力,昏昏欲睡。

四十七回:醉梦如画随风乱 把酒言欢云雨散

关尚轻扶纤腰,语声温柔:“我扶你去睡。”小笛糊里糊涂的仰面倒在床上,感觉似曾相识,梦境般缱绻缠绵,指尖轻抚他粗旷的脸颊,感觉如梦如幻。关尚雄壮的躯体缠绵的刺激她柔软的肌肤和狂乱的灵魂,她再次感到烈火焚烧躯体时炽烈疯狂、肆无忌惮的感觉;两种呼吸错杂纵横,两个躯体扭曲变换……

忽然间小笛推开关尚,坐了起来,关尚迫不及待的上前拥住她,急切的问:“怎么了,你不高兴……”说着忘情的吻了起来,小笛使劲的推开,有些愤怒的说:“不是,不是不高兴……”关尚激动的说:“那就是高兴了……”说着更加肆无忌惮的动作起来,小笛并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想过之后变成了迎合,或许她屈从于自己歇斯底里的本能,或许她根本就一直苦苦寻觅,又或许她根本就从未思考过。

一觉鸳鸯梦里狂,落花如雨轻飞扬。烛火摇曳风轻轻,思绪渐乱夜渐长。

小笛听着他打呼噜声音,他和陆天誉不一样,陆天誉睡觉的时候呼吸匀净,如同他的人一般清雅,她拥在他怀里,如同呵护残缺的梦。

可现在呢,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睡得如此安稳?她感到恐慌、惊惧,就像看到最不可能的事情在她身上出现一般,她想要大喊、嘶叫,想要将这一切现实统统击碎,甚至想要回到梦里。

她起身来,挑灯夜坐,陆天誉没有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思绪还未理顺,他强力的拥抱已然袭来,发丝间缠绕着他强悍的呼吸,她分明听到耳畔挑逗般的话语:“怎么睡不着?”小笛的心激烈碰撞,不过她并未多想,她一把推开关尚,狠狠的说:“他去了哪里?这是为什么?”

关尚笑了一笑,说:“他去找人帮忙,江湖散客,本来就不好找,我不会告诉他的!”小笛感到泪水滚滚而落,“你不告诉他,难道这一切就没有发生吗?……”她指着想要过来的关尚,恨恨的说:“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你!”

关尚依然言笑轻轻,“别怕,我真的是来帮你的,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同陆兄朋友一场,大家信任,所以前来帮忙,我也真是为了你好,不管怎样,我们不能误了大事,你是将军,你不能辜负你的使命,忘记你的职责,你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的牺牲,我们……我们别说这事了好吗?”

小笛闭上双眼,她感到完全的混乱。她不知何时陷入他的怀抱,感觉他放肆的手激情飞扬的点燃她压抑的欲望,她茫然无措,惊惶恐惧,却无人搭救,仿佛置身沧海茫茫中孤立的小船,颠簸随风,前后所见,一片渺茫。

他和陆天誉是截然不同的,陆天誉威猛阳刚中带着风雅,眉目间饱含温柔,猿臂蜂腰,赏心悦目,呵护备至,轻云细雨,如登仙界,如临瑶台,沐明月之辉,渺天地高远,身轻如飘然之燕,翔于九天之上,极尽欢娱;感觉如爽籁之发,丝丝如歌如诉,栩然清风。她每次想起那如诗如画、如歌如梦的他,总是带着无限的期望和缠绵的等待,陆天誉就像一个翩翩而来的君子,不经意间重新组合了小笛所有灵魂的碎片,是她焕然一新般,截然不同。

而关尚如咆哮的猛虎,他狂野而放肆,激情勃发,咆哮张扬,他强悍有力的双臂使她根本无法反抗和平静的呼吸,他将她引向一个疯狂孤独的世界,那里只有满地蔓延的欲望,她甚至能读懂那狂野的痕迹,如同激烈的心跳,碰撞的肉体,战栗的灵魂,她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的感受中变换叵测,她不是自己的主人,只是欲望的载体,要命的是,这蛮横孤独的世界里,似乎隐藏着她埋葬的快乐,他将这些快乐慢慢的挖掘,慢慢的呈现,她无法拒绝的快乐淋漓展现的时候,她就成了这孤独世界里唯一的接受者。

泪如沾花之雨,于风平浪静的时候潸然而下,寂寞无声。他意犹未尽的抚摸她轻柔的面颊,紧紧的拥抱割断她烦乱的思绪,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明白,她根本就不明白。她听到耳边回荡的声音,“别怕,别怕……”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她是武林高手,一曲笛音千万鬼,潇洒来去无敌人。

她曾经是自由自在的,她追求的也正是自由自在,可她发现自己并不自由,忽然间似乎脑海里思绪烦乱,似乎两个人猛烈的厮打,她无法理清,这不是挥动兵刃的时候,这是她茫然的时候。

她忽然感到长剑刺入体内般震颤,全身发抖,她惊恐的凝视他汗水淋淋的脸,颤抖着声音说:“别,别,我怕,我真的好害怕!”他的笑容诡异而放纵,动作猛烈而粗野,小笛第一次感到无力反抗的疼痛,像是一支很长很长的剑,刺透心脏,想要拔出来,却惧怕拔出来时淋漓的鲜血,和随之而来的死亡,可那剑,却在刺激着她每一处神经,死亡般强大的恐惧威胁,渐渐变成无所畏惧的碰撞,她看到了血肉凝结的模糊,肉体颤动的快乐,她拒绝的手变成猛烈的长剑,恨不能穿透他强悍的躯体,如他一般刺痛他灵魂深处,搅乱他的思绪,割断他的想法。她放肆的进攻得到他热烈的配合,两具肉体翻滚而下,所碰者,无论桌凳,何况杯盘,尽皆跌落。

满屋呼声如雷动,一地狼藉随人转。

放肆的灵魂渐渐飞升,忽然间一道电光闪过,如雷雨将至,猛跌向人间,小笛感到他生龙活虎的躯体忽然软软的落在自己身上,贴身相依,那么的惬意。她轻抚他汗水津津的脊背,似乎在轻抚陆天誉温润的面颊。他咬着她的耳朵,气喘吁吁的说:“现在还怕吗?”小笛闭上双眼,就这样躺在他怀里,夜色沉寂,梦也沉寂。

一缕阳光翩然而来,小笛起身来,阳光照着她洁白的躯体,她听到关尚的声音在说:“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可陆兄不是,他觉得两个人就应该长相厮守,不离不弃,而我们都喜欢好聚好散,是吗?”小笛转过身,此时在她看来,关尚身上发达的肌肉不再是蛮横和粗鲁的表现,和陆天誉潇洒儒雅的气质一样,充满了诱惑。

她只是转过身,淡淡的说:“我现在关心的,是如何破了剑门关。”关尚笑着搂住她,“我会很快的,陆兄在江湖上认识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各有所长,应该能帮上忙,别让陆兄知道。”小笛冷冷一笑,穿上衣服离开客栈。

刚回到营里,余峰就追了上来,说:“将军,如今正是非常之时,事事都要当心,上官正在这里根基深厚,认识的武林中人也不少,将军一夜未归……”小笛脚步不停的到了营帐里,余峰跟了进来,小笛有些不悦的说:“我做事自有分寸。”

余峰显然有些激动的说:“分寸?我正要告诉将军,将军在城里的行踪,已经有人知晓了,只怕这样对将军不利,少了威信……”小笛愤然转身,盯着余峰,怒说:“你在跟踪我?”还没等余峰说话,她便转身对着案桌,冷冷的说:“不过我不在乎,在这里还没人能管我。你听着,我会破了剑门关,你有时间,也最好关心一下军中大事,别做些画蛇添足的事情。”

余峰义正词严的说:“末将知道说了这话将军不高兴,可将军毕竟是女流,凡事还要讲求体面,如果传出去……”小笛回身,绿笛在空中一晃,指着余峰的脖子,恨恨的说:“你别说下去,女流怎么了?你们男人可以夜夜笙歌寻欢作乐逍遥快活,就不许我自由自在?余峰,你大概忘了,我才是大蜀王所封的神武将军,你只是我的副将。”

余峰愤然说:“可这话我不得不说,将军倘若一意孤行,只怕贻误军机,败坏军纪,毁了这支部队!”小笛冷笑几声,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听着,我只说这一次,倘若你再多话,军法处置!”余峰欲言又止,重重的叹了口气,掀帘而出。

小笛愤然而坐,胸中气愤交加,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过是和两个男人在一起便要受到一个副将的责怪,兰秋云声名狼藉,什么货色都要,却不但人人敬重,还有人喜欢,刻骨铭心的喜欢。她越来越生气,越来越难受,索性往客栈而去。

开了房门,只见除了关尚和陆天誉之外,还有一个年纪轻轻的白衣公子,此人俊秀之态,如清辉明月,眉秀而眼亮,鼻挺而唇红,恍若神仙公子,飘然绝尘,带着浓浓的大家公子那静静飘香的味道,似乎离小笛越来越近。

小笛还没回过神来,陆天誉便笑说:“这位是关兄,听说你们认识了,这位是秦文海秦兄。”秦文海对着小笛生涩的一笑,小笛觉得心荡神驰,好容易稳住心神,说:“我是来问,破阵之道是否有进展?”说完缓步往窗户走去。

陆天誉几人跟在后面,陆天誉笑说:“幸好找到这位秦兄,他最喜欢研究五行八卦之术,不到一个时辰,就把这所有的阵势一一化解,只需照着这破解之道,苦练数日,便能成事。如今我们只需对着这剑门关的布置,商讨如何破解那里的强兵悍将。”

小笛拿过破阵的图纸来,她本是通晓五行八卦之人,一看之下,便知出自高人,当下欣喜若狂,暗想:这解阵之法如此奥妙,当真是天助我也,看我将这个带回去,那不可一世不知天高地厚的余峰会如何作答。

关尚说:“秦兄对阵法研究颇透,所以我想由秦兄前往,助你练兵,我同陆兄在此研究如何攻克剑门关雄兵悍将,你看意下如何?”小笛看了看关尚,知道关尚不想他们共处,当下会意,点头说:“如此甚好,陆大哥看是否可行?”陆天誉笑了一笑,关尚说:“那就是可以了,既然如此,再好不过,秦兄,你可要打起精神,这可事关重大,不是儿戏。”说完对着小笛一笑。小笛也会意的一笑,心里忽然想:整天和秦文海这大家公子在一起,倒也真便宜我了。一念及此,忽然心里一惊,暗想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自然而然的这么想呢!

她将士兵集合起来,分成几百人一组的小队,由秦文海分别传授破阵之道,攻山之时,几百人一组,轮番进攻,编队而行,看着秦文海和小笛将士兵训练得井井有条,余峰和洪棱也觉得无懈可击,两人也上山查看过,果然是破阵之道。不过余峰始终隐约有不好的感觉,却又不知不好在哪里。

夜色凉如水,微风卷入发。杨柳绕缱绻,河畔寂寞花。

小笛坐在石头上,看着秦文海在河边洗手,他的背影足以让人如醉如痴,小笛有些贪婪的看着,直到秦文海转身说:“我们去陆大哥那儿看下吗?”小笛摇头说:“不去了。”秦文海从怀里掏出一个酒瓶来,打开瓶盖,喝了一口,说:“我真佩服你,干了一天,难道不累吗?”小笛伸出手,说:“给我喝一口。”秦文海递了过来,小笛一面喝,秦文海一面说:“以前在家里,都不准我喝酒,说酒乱性,对人不好,可我真不喜欢仕途经济那一套,还要考科举,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小笛放下酒瓶,笑说:“我也一样。”秦文海看了小笛一眼,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人,我讨厌那些扭捏作态之人,她们心里不知怎么想,可嘴上说的,都是一样,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完全成了规矩的表现,压抑的应声虫,不但可怜,甚至还可恨可恶。”小笛不由大笑起来,秦文海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说:“现在好了,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想走想留,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小笛忽然回过身,看着秦文海俊秀的脸,问:“你什么时候走?”秦文海一愣,小笛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一吻,轻声说:“我不让你走。”秦文海呆然坐着,小笛凝视他的面孔,深情的说:“你就是传说中的宋玉,所有的人都会喜欢你,不管是谁。”秦文海更觉莫名其妙起来,小笛的吻已经撬开他紧闭而干涩的嘴唇,他本能的停止了所有困惑和疑问,自然的将小笛搂在怀里。

漫天月光随风撒,一地花香半凋残。

小笛感觉自己如同随意流淌的河水,安静而沉寂,轻轻缓缓,柔柔婷婷,绕着缠绵的高山,来去之际,清风缓缓拂过,沿途绿树春花,远近若画,似梦似幻,如假还真。她紧紧的拥着秦文海光洁如玉的身体,如温润的玉石,恬静而圆满,饱和而锋利,她感到生命飞升的力量,便是羽化也难以企及的快活,如同服下人参果般清幽爽快的味道,没有一刻离开过她……

她软绵绵的躺在他怀里,月光皎洁,话语如诗,脉脉此情,如恬淡自然的呼吸,安静而神秘,她感觉到极致的缠绵,仿佛对镜观望,淡然插上一支美丽的金钗……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残月一半天既晓,风流一夜谁知?

小笛来到河边,和秦文海并排洗脸,忽然秦文海捧着水撒来,每一滴水都是他影子的化身,顷刻间幸福的感觉如同遍体残存的吻一般润透她全身,她快乐的和他捧着水互相喷洒起来,不觉间日色已明,秦文海大声说:“训兵要紧,我们快走吧。”小笛调皮的跳到他身上,指着他的鼻子,笑说:“好,我就看着你训。”

小笛看着秦文海对士兵讲解,正觉幸福间,忽然听到余峰说:“将军对这个人了解吗?”小笛没好气的说:“你又想说什么,不妨直言。我不喜欢遮遮掩掩!”余峰一抬头,有些急迫的说:“好,我觉得将军对这个人有些太过相信了,什么他都知道,可我们并不了解他。”小笛冷笑一声,说:“你多虑了,有时间,你还是多学学。”余峰正色说:“将军,为什么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

小笛说:“古人都说不要用人唯亲,要用人唯贤,你觉得呢?好了好了,我不想多说,你要是真觉得不能接受,直接给蜀王说不就是了吗?”余峰正要说话,小笛已然向秦文海走去,陪着秦文海站着,看着操练的士兵,笑说:“怎么样?我的士兵还不错吧。”秦文海点头说:“差不多,说了就能明白,看来我们的进度很快。”小笛冷冷的对着旁边走来的余峰说:“比起我的士兵,我的将军就逊色多了。其实人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太自以为是,因为别的缺点都可以改,自以为是,却是无法改变。”秦文海急忙说:“对了,我们赶着去下一队,等把队伍都训练完了,你再安排好进攻的计划,就只差东风了。”

余峰看着小笛和秦文海相携而去,心中不免愤愤。当下找到正在一边带兵操练的洪棱,洪棱停了下来,和他携手而走,一面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其实我也一样,可这是蜀王的意思,我们作下属的,只能服从。”余峰叹说:“可我真怕剑门关夺不下来,如今大蜀虽然说不上风雨飘摇,毕竟是根基未稳,四面受敌,如果剑门不夺,实在是难以展望啊。”

四十八回:血洒剑门风漫漫 泪惹黄花情何堪

洪棱说:“就算如此,我们也只能竭尽所能,不过据我们所见,这批人所出的破阵之道,还是颇有用处,而且这几人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头,咱们不是也什么都没查到吗?”余峰叹说:“是啊,但愿是一批贪恋功名美色的人,只是可惜了二哥,那么喜欢她,她却根本不放在心上。”

洪棱说:“这种事情岂能勉强,就像我们一样,父亲生我们下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复兴大唐,从出生到现在,我们就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余峰摇头说:“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兴大业。”洪棱淡然一笑,说:“并不是说不好,只不过,好像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不是自己的人。”余峰心里更加郁郁,随意说了几句,便回到营中休息。

小笛和秦文海在营中训兵,浑然忘记了陆天誉、关尚二人。夜夜香风玉露,日日携手而行。其恩爱之态,如神仙眷侣。

直到十日之后,兵已练成,小笛布置好进攻次序,这才来到客栈,小笛看到三个人围在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心里有种阵痛的感觉,她觉得呼吸几乎喘不过气来,陆天誉关切的问:“怎么了?累了吗?”小笛急忙来到窗前,看着外面初生的朝阳,缓缓说:“没什么,我来问你们,最后一关准备如何?”

朝阳如画,小笛听到陆天誉勾魂蚀骨的声音,全身不禁一颤。“我们思忖万千,终难有万全之策,不过,倒是可以派高手埋伏其中,来个里应外合。”小笛转头,镇定心神,她很奇怪为何看到秦文海她爱慕,看到陆天誉她也一样心动神摇,甚至只是关尚的眼神,她也觉得动人心魄。

她感到三个鲜活的面孔在脑海中混乱的挣扎,忽然间似乎裸露的肉体猛然袭来,她感到全身战栗,似乎衣衫脱落,她急忙来到窗户边上,探出头看着外面,心里怦怦直跳,她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只是忽然觉得难受。

秦文海笑说:“还是陆兄在江湖上人面广,破关的事情,交给陆兄去处理了。”小笛听到这勾魂的声音传来,本能的转身,似乎缠绵的说:“对。”

秦文海三人会心一笑,陆天誉过去,拍了拍小笛的肩膀,说:“别想太多了,准备一下,后天攻山,应该没有问题。”

小笛独自回到营中,夜色凝重,烛火摇曳,却无心睡眠。她来到营帐外,看着阑珊灯火,思绪渐渐模糊,她闭上眼睛,希望一切如心中所想,能够攻下剑门。

忽然身后传来余峰的声音,“将军,听说你已经部署好了,后天就要攻山。”小笛懒懒的说:“不错,我正要找你们商议。”余峰说:“我看了将军的破解之法,的确是出自高人,不过,我却觉得此时攻山,尚有很多未晓之数。”小笛转身看着余峰,余峰说:“我们连上官正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攻打?况且上官正倘若知道我们的破解之法,想出应对之策,岂不是让我们自投罗网?”

小笛说:“你想得太多了,晚上你再周全周全,明日诸位将军再行商议。”她回到帐中,很久没有孤独而睡,她以前习惯一个人睡,可现在不习惯了,她觉得往事模糊起来,只有那肉体摩擦的快感和销魂蚀骨的风流还在耳边飘荡,眼前闪耀的,全是淋漓的诱惑,心头涌动的,全是莫名的冲动。

夜正深,她忽然大步往营帐外走去,径直来到客栈,打开门,陆天誉三人正在屋内商议,她关上门,靠在门上,拼命的压抑自己激动的呼吸,忽然大哭起来。陆天誉等人急忙上前,小笛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激烈的怀抱中,猛烈的心跳和男人特有的呼吸混合错杂,如喷薄的火山,小笛感到热风猛然卷来,她一面痛哭,一面吻着男人同样干渴炙热的嘴唇,唇间如梦般轻轻颤过,宛如跌落花瓣般轻盈,她看到自己洁白的身体,看到他们赤条条的诱惑,感觉风雨袭来,夹着清清的味道,浸透每一寸肌肤……

巫山一梦风雨摇,梨花带露万样娇。慢看摇落吹损后,水渐渐兮风萧萧。

小笛从迷梦中醒来,看到自己躺在三个毫无遮盖的身体上,她感到如同见到魔鬼一样害怕,猛地跳了下来,陆天誉等人也醒了过来,小笛哭着说:“你们,你们这是……”关尚说:“我,陆兄,我不是……”秦文海急忙说:“我,这不是真的,我们……”小笛猛然大叫起来,烛火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呐喊惊恐的摇曳,她大声说:“你们都别说了,我知道是我错了。”

陆天誉走了过去,拥着她,说:“你没错,是我错了,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攻下剑门,攻下剑门后,我们就离开江湖,再也不理会世间纷扰。”小笛痛哭着说:“真的吗?你肯原谅我,是吗?”陆天誉拍打着她的肩膀,小笛如进入梦乡般安静,关尚和秦文海告辞而去,两人相拥而卧,小笛心里胡乱的想着,觉得这一切便如同梦一样,真实而虚幻。

她布置好了攻山的人马次序,便领兵前往小剑山,开始攻山之行,一路上破阵杀敌,如入无人之境,到了黄昏时分,已经到了剑门关下,小笛心里寻思:陆大哥应该派了人手前来,我要让上官正护关不成,遗恨终生。余峰问:“你说的高手,好像还没来。”小笛淡然一笑,说:“一会高手便会到来,我自有办法,你依计行事便可。”

话音毕落,忽然前方几个人影飘然而过,只见前面峰头上停下关尚,小笛大喜,说:“关大哥,你来得正好,别的人呢?”关尚哈哈大笑一阵,忽然停下来,说:“鄙人奉命守关,岂容尔等破之?如今已在网中,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小笛脸色刷的白了,半晌方才厉声说:“你,你就是上官正!”上官正得意的说:“不错,我就是上官正,小笛将军,既然你都明白了,为何不交出你的士兵,放下你的武器!”小笛登时大怒,大喝一声,绿笛在空中舞动,如咆哮的猛兽,霍然攻击,旋风阵阵因人来,飘落震动惊山巅。

上官正身形一飘,已然往山上飞去,小笛正要追去,忽然间飞箭连环,力道千钧,扑将过来,小笛挥笛拦开,然而一支长箭已然锋利的刺入胸口,剧烈的疼痛使她力不从心的掉了下来。余峰急忙飞身接住,两人落下来的时候,才看到四周山上旌旗飘荡,人影匆匆,又听喝声鼎沸,震动天地。

小笛泪流满面,痛哭着说:“贱人,我要和他们拼了!”余峰拉住她,说:“将军别乱,这里数万兄弟,首尾被截,须得有万全之策,方能动手,不然,只怕深陷重围,无法脱身!”小笛泣说:“我们的计划悉数为人所知,岂能侥幸而脱?”余峰说:“我们这里有六千人,可以找一个最弱的位置突破,只要能下山,和洪将军配合便是。”

小笛点头说:“好,一切听将军安排!”余峰已然喝令下去,所有士兵原地待命,不可惊惶。正说着,山上杀声震天,山石滚滚,飞箭连环,箭上有火,山下本有硫磺等物,一触而发,登时火海滔天,惨叫呼救之声,不绝于耳。

小笛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像是小刀一刀刀在自己身上割一样,淋漓的血涂满她灵魂所有的角落,她咬牙切齿的大喊起来,余峰大声说:“往东北角去,所有人听令,往东北角攻!”一面拉着小笛,大声说:“将军,此时不走,便难有机会!”

小笛大喊一声:“将士们,要活下来的,都跟我走!”她猛然奔走,只觉硝烟弥漫,烈火焚烧,人如飞天之鸟,转眼到了东北角山谷口,密密麻麻的长箭登时射来。小笛横笛一吹,笛音飘荡之处,长箭无不坠地,小笛猛然用劲,长箭忽然逆转而行,往山上倒退而去,一时惨叫连连,余峰等人已经率众来到小笛身后。

小笛正猛然攻击,忽然间一阵箫声传来,如无形之网,将小笛所击之力紧紧封锁。一个白衣公子,飘然而落,如神仙下凡,飘然不类,不是陆天誉又是谁。陆天誉淡然一笑,说:“姑娘,何不放下手中武器,你的将士们也有一条活路!”小笛愤怒的大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陆天誉淡然一笑,“两军交战,本来无所不用其极,姑娘,你觉得吃亏了吗?”小笛一咬牙,怒说:“我杀了你!”当下挥笛猛冲,转眼间已经攻出凌厉的劲气,呼啸如电,闪耀惊雷,气势凶猛,如铺天之浪。

陆天誉飘然而动,玉箫长舞,大袖飘飘,一面淡然说:“姑娘,昨夜我还惦着你,咱们共赴巫山,销魂蚀骨,多么逍遥自在啊。”小笛感到心中郁郁,难解难收,似乎即刻便要昏厥,她恨不能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统统击碎,招式已然不像招式,只有咆哮的力量在山谷穿越,凌厉的攻击却只换来陆天誉潇洒随风的身影,片片花瓣飘然而落,陆天誉忽然向山顶飞去,淡然说:“既然姑娘一意孤行,我就不用怜香惜玉了。”

小笛正要攻上去,然而一阵劲风扑来,火箭密密麻麻的射来,余峰飞身拉下小笛,躲在山石之后,小笛看着将士们被火箭射中,火光已经蔓延过来,死伤者早已不计其数,小笛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余峰紧紧的将她按在石头上,大声说:“不能前去送死,我们要冲出去,冲出去!”小笛渐渐平静下来,只见余峰来到人群中,大声说:“将士们,如今敌人凶狠,我们只有拼死一搏,或能活命,为了大蜀,为了你们的家,冲出去!”说完拉着小笛,一路挥动兵刃,抵挡火箭,一面冲破山上冲下来剿杀的人群,往外面猛冲过去。

一路狂奔,两人都觉得没有力气了,忽然间前面飘然落下一个绿衣女子,小笛一眼就认出是婀娜仙子冷秋水,小笛一挥手上的绿笛,冷声说:“你来干什么?”冷秋水仰天大笑起来,说:“我说过,我可以帮你们,可你们偏偏不遂我愿,我是来看你如何死的。别撑了,你我心知肚明,你已筋疲力尽,根本不可能出手伤人了。”

小笛呸了一口,冷秋水说:“其实我至少可以保你下山,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小笛怒说:“痴心妄想!”冷秋水依然言笑艳艳,“王继恩的大军不日就来,你的剑州自然不能守,恐怕绵州也是难以坚持,大宋军队日击千里,不日就到成都府,看你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还人,你们就心甘情愿吗?我现在可以即刻杀了上官正,助你夺回剑门,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这么简单的条件,这么大的诱惑,你当真不从?”

余峰怒说:“冷秋水,你灭我大唐遗民,手段残忍,我等与你不共戴天,岂能共事?”冷秋水淡然说:“你错了,那是皇上杀的,我只不过是皇上的工具,讨得皇上的信任而已。这样的牺牲也是值得的,剑门的重要性你们应该知道,如果在你们身上丢了,只怕你们就是大蜀的千古罪人,是图个一时痛快还是留下千古遗憾,这就是你们的一念之差了!”

余峰冷冷的说:“废话少说,冷秋水,你是皇上的人,我怎能信你,我的兄弟们宁可战死,也不能举手投降!”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说:“余峰,我是宋皇后的人,不是大宋皇帝的人,宋皇后是太祖皇后,和皇上势不两立,你真傻还是假傻,我好意和你商量,你居然不答应,好,别怪我见死不救!”

秦文海飞身而来,大声说:“小笛姑娘,果然如此,我们不答应上官正,就是和大宋皇帝公然对抗,如今只有我们联手,里应外合,才能有获胜之机。”小笛仰天冷笑几声,绿笛一指,怒说:“胡说八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笛光顿化戾气啸,飞落九天几万重。一重杀气一重怒,错落远近各不同。

秦文海手中折扇挥动,且战且退,冷秋水冷笑一声,飘然而退,朗声说:“既然她要自寻死路,我们也不必引狼入室,文海,咱们走!”秦文海也随之而去,小笛待要前行,猛然间一道巨网撒来,她只觉筋疲力尽,跌落在地上。余峰挥动兵刃,可巨网却根本不破,只听上官正哈哈大笑,说:“全部都到了我手上,这次我可立了大功!”

小笛起身来,呸了一口,只觉上官正的脸可怕到了极点,笑容更是恶心丑陋之极。上官正大笑说:“小笛姑娘,你难道还觉得我无耻吗?像你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在下见得多了,难道你以为在下比你更卑鄙无耻?我只不过比你聪明点而已,要说下流淫荡卑鄙低贱,恐怕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和你相提并论,一凤三龙,同床而梦,恐怕也只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能做的出来,你这样的人,难道还能打胜仗吗?”

小笛几乎便要昏厥过去,恨恨的说:“你听着,我一定会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上官正笑得更加猖狂:“恐怕你爱我还来不及呢,既然你那么喜欢玩,好,我就让我的兄弟们陪你玩个够,他们一个个龙精虎猛,一定让你欲死欲仙,风流快活!”小笛只觉激怒于心,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余峰急忙说:“将军切莫乱了阵脚,别听他胡说八道!”

上官正笑说:“余将军,难道此时此刻,你还以为你们可以展翅高飞?我看将军还是个人才,不如投靠我大宋,我必定保你荣华富贵!”余峰呸了一口,怒说:“就凭你,你不过是混迹大宋的一个小小守关之将,凭你还没这本事!我大蜀有精兵数十万,定可让你血洒剑门,遗恨终生。有本事你杀了我!”

上官正一抖手上的鬼头大刀,喝道:“好,我成全将军!”大刀一落,小笛大叫一声,然而网中的几个将士,谁都没有力量去救,眼见余峰便要葬身网中,血洒当场,小笛本能的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四十九回:无力回天弃城去 有心复仇杀贼来

忽然间一股劲力飞射而来,大刀登时向一旁落去,但听得琴声飘渺,如来九天之上,淡然静寂,如闻天籁仙曲。

谁度琴弦如梦令,落花伴随凤绕鸣。听风来问竟驻停,白衣如雪指如云。

小笛睁开双眼,只见山巅之上,衣袂漂浮,一个人影翩然而落,玉面生寒,眉目若画,长发飘渺,如云之翔,如花之放,绝古今之所见,极万物之所能,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更能觅香魂?

小笛热泪盈眶的说:“兰菱,兰菱,真的是你吗?”飘然而落的正是兰花仙子,她轻弹弦琴,音力所及,巨网登时断裂,小笛挣扎着来到兰菱身边,紧紧的抱着兰菱,如同孩子一样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兰菱看着上官正一行,淡然说:“小笛别怕,只是我来晚了。他们不能留你!”上官正冷笑一声,飘然而动,朗声说:“阁下定是名满天下的兰花仙子,在下慕你之名,不敢与你针锋相对,只好用阵困你,谁让你自投罗网!”余峰四下一看,但见鬼影重重,阴风阵阵,咆哮风雷,四面而来,当下惊说:“此乃‘乾坤惊雷阵’,恐难应对。”李兰菱眉毛一竖,冷冷的说:“谁说不能,今日我便要闯出此阵,跟我走!”说完已然一挥衣袖,飘然而过,琴声如梦,乍然射出,阴风顿失气势,天地为之一清。

小笛待要走动,却不觉摔落地上,余峰急忙扶起,小笛看着身边这十几人,只觉悲从中来,数千士兵就已经付之一炬,洪棱所率万人,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然而山上羽箭连发,空中飞箭肆虐,小笛的思绪被撕扯成破碎的片断,她只能用尽全身力量,抵御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攻击。

李兰菱一咬牙,怒说:“我杀你个片甲不留!”说话间身随衣袂飘飘举,琴声如雷荡来回。山谷山空,劲气激荡,巨石滚动,如天地之剧变,喷薄而发,势不可挡。小笛等人随着李兰菱所开之路,风驰电掣,一路冲出山谷,李兰菱只觉极断魂琴凶猛之力,也不能将此阵全破,而只能带人突破,这上官正也的确会布阵,不过这剑门之险,当真无坚可摧,心中念及,人已然往大剑山方向而去,行不到多时,忽然间前面飘然而来两个人,一个白衣妇人,如神仙妃子,卓然不类,正是碧落仙子;另一人英气勃勃,潇洒如云,正是李玉珑。

小笛看到碧落仙子,忽然大哭起来,像是从来没有痛快的哭过,碧落仙子拍着她的肩膀,含泪说:“别哭了,快下山去。”李兰菱问:“洪将军如何?”李玉珑皱眉叹说:“所剩者不足五百,我们去的时候,已然伤亡殆尽。”小笛悲从中来,哭得更厉害了。碧落仙子紧紧的抱着她,柔声说:“没事,先下山再说。”

李兰菱说:“仙子所言甚是,再不下山,倘敌人再生埋伏,只怕便来不及了。”李玉珑抬头恨恨的说:“来日定当取他首级。”当下一行人狂奔而去,夜黑了又去,天色既明,方才回到剑州城内。

看着所剩无几的兵士,小笛心头不觉如同刀割,她来到城楼之上,看着远处苍茫山野,心头起伏难平。碧落仙子缓缓走到她身后,轻轻拥着她,她靠在碧落仙子的怀里,含泪说:“师傅,我错了,一步错,步步错。”碧落仙子不觉潸然,叹说:“人谁无过,我的小笛长大了。”小笛说:“师傅为何出山?”碧落仙子说:“我本来算到兰花、除邪仙子有难,前往搭救,以报故人恩情,却不料听说你统兵西蜀,故此前来,却不料前往成都府,正遇上兰花、除邪仙子二人,当下计议前来,可惜来晚了,有时想来,一切岂非早有天定,才令我们遗憾终生。”

小笛问:“师傅也有遗憾吗?”碧落仙子淡然说:“我不是神,当然有。”小笛说:“可我觉得师傅就像神一样。”碧落仙子叹了口气,说:“碧落园以前的确有神仙居住,可她们炼化成仙之后,早已脱离红尘,在碧落园留下骇人之力,供我驱使,在碧落园,没人能抵抗我强大的力量,甚至连死亡也根本无法威胁我。可等我出来,我最多只是一个武林高手,连预测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如神明一样强大。”

小笛闭上双眼,轻轻说:“是我们连累了你。”碧落仙子轻轻一笑,缓缓说:“那是我愿意的,与世隔绝对我来说生不如死,不止是你,我也向往外面的生活,我本不想预测天意,可天意让我感觉到了她们的灾难,让我不得不离开碧落园,正如你很想离开一样,我们都到了这里。小笛,你要振作起来,忘记过去的牵绊。”

小笛静静的依偎在碧落仙子温暖的怀抱里,忽然听到李兰菱的声音说:“余将军正在招收士兵,准备誓死保城。可是王继恩的军队,也已经过了剑门关,不日将来剑州,仙子有何御敌良策?”

碧落仙子看着李兰菱,轻声说:“王继恩虽然算不上英勇善战,不过上官正有意炫耀,当会纠结一帮江湖朋友,助他攻城。剑州城墙太矮,当时你们以几万兵马,便能攻下,大宋十万精兵,恐怕城池难守啊。”小笛咬牙说:“难守也要守,我必将守住此城,除非我死!”李玉珑缓缓上了城楼,对小笛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孤城难守,十万军中,冲出去活命容易,可要尽数歼灭,完全不可能。”

小笛看着城墙,也觉得比起成都府来,这城墙未免也太不牢固了,心中自然惶恐。李兰菱说:“可如果后面有援兵,便又不同。倘若惊鸿他们得胜,前来援助,便又另当别论。”李玉珑摇头说:“可据我所知,宋军四面攻击,蜀军早已不暇自顾,如何才能等到援军?本来大蜀王早有调动兵马之意,奈何天不遂我,四处都需要兵马,这可如何是好?”

小笛闭上眼睛,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退出剑门关之争已然不是她的本意,放弃剑州她更是会抱憾终生,可如今就算她愿意拼死护城,也难以实现。数万将士,就如此命丧黄泉,一时间脑海中厮杀之烈,鲜血喷洒,一片混乱。

碧落仙子扶着城墙,叹说:“为今之计,除非擒贼擒王,先抓住王继恩这老贼再说。不过王继恩手下岂无高手,就是冷秋水等人,现在也早已为他所用,助他成事。”小笛忽然问:“我是不是应该答应冷秋水,和她合作?”李兰菱说:“冷秋水心思叵测,和她打交道断然吃亏,她到底向着谁根本不知,就算你答应了,结果都是一样。玉珑,不如你我前往剑门关,看能否擒住王继恩,挫他锐气。”

小笛急忙说:“我也要去。”李兰菱看着小笛,关心的说:“你伤势未愈,何况守城职责,事关重大,有我们去便行。”

夜色寂静,冷月无声,落花随风而落,芳香徐徐而生。

李兰菱和李玉珑二人来到剑门关,随风没入营内,只见守营士兵来去匆匆,整装待发,两人摸到守将所居之处,只见楼内灯火通明,却无歌舞声响,两人悬梁倒挂,轻轻捅破窗纸,只见上官正于堂上而立,背对大门,正坐当中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宦官,身后是几个中年将军。

那宦官正是王继恩,他的声音懒懒的,却并不阴柔,“上官将军守关有功,皇上知道后,定当重赏。”上官正急忙躬身说:“多谢公公提携!”王继恩哼了一声,说:“皇上派我为招安使,就是想剿灭这些反贼,将军可有良策?”上官正急忙说:“禀公公,如今反贼伤亡殆尽,剑州城内只有老弱病残,攻下剑州,易如反掌。公公可乘机攻取绵州、阆州、逢州,大军压境,加上东路大军,两面夹击,而梓州、眉州已同反贼苦战数十日,双方俱已疲惫,公公只需派两支精兵前往支援,反贼必将陷入四面楚歌之境地,成都府指日可破也!”

王继恩不知可否,继续问:“那上官将军的意思,该当如何破剑州要地?”上官正急忙说:“由小剑门入剑阁北边的研口寨,北过青强岭,剑州城墙不高,破之甚易。”王继恩点头说:“好,就这么破剑州,你下去吧。”

上官正告辞而去,王继恩身后一个中年将军问:“公公真打算按上官正的方法行事?”王继恩冷笑一声,冷冷的说:“不过是看看这守将有多大能耐,我大宋禁军,挥师直下,何必绕这么多弯子。到时候让王刺史直接带兵攻打正门,给他们一个痛快。”旁边几人无不赞公公神算。

李兰菱对李玉珑说:“我去找上官正,你杀了这王继恩。”李玉珑一点头,兰菱飞身离去。

李玉珑正要动手,忽然传来王继恩的声音:“梁上的朋友,还不下来,更待何时?”李玉珑冷笑一声,推窗而入,冷声说:“原来王大人是会家子。”王继恩阴阴的说:“武功倒是不会,不过我猜你们困兽之斗,难道不知擒贼擒王的道理?上官正没用了,要杀你们就去杀,我不想用这些草莽江湖的人物。石将军,听说你师从剑谷,学艺多年,可否有兴趣,和这女中豪杰一试。”

李玉珑心中一颤,暗想这老公公倒也是个人物,姑且不论武功,这算计倒也厉害,倘若兰菱杀了上官正,不但除去此人,上官正的朋友也会把这笔江湖仇杀的帐算到兰菱头上。今日我偏不成全,偏要杀了你这狡猾的狐狸!

当下轻轻一笑,长剑如白虹贯日,所击之处,风舞而动,杯盘振振,劲风扑扑。石知飞身而来,长剑在空中一划,剑谷“破剑式”如狂风卷地,飞奔袭来。

李玉珑心头一惊,心想此人功夫当真了得,不敢小视,展开长剑,风声乍然相和,如旋风暴雨,惊雷闪电,不绝于耳。李玉珑一面出剑,一面暗想:这几人应该都是身怀绝技之人,又愿意拼死保护,看来只有用九宫环来个快刀斩乱麻,方是良策。

当下身形在空中一转,玉环轻扬,一道狂风卷过,石知只觉身体一轻,如断线风筝一般跌落在王继恩身边。李玉珑手上一扬,一道劲气照着王继恩打去。石知猛然扑了过来,大声说:“带公公离开!”一个中年将军已经将王继恩带着往后门退去,其余三人挥刀扑来,李玉珑手上玉环之力纵然强大,然而击退三人,再追出来时,早已不见了王继恩的身影。

兰菱一曲幽琴,早已要了上官正的性命。营帐上下,乱成一片,弓箭手早已密密布置,羽箭纷飞,凌厉而来。李玉珑挥动玉环,羽箭在空中顿时散乱,被狂风所击,纷纷反向弓箭手射去,一时间惨叫连连,乱成一片。李兰菱问:“杀了吗?”李玉珑气愤的说:“这老狐狸太狡猾了,快走!”

李兰菱横眉冷笑一声,琴声乍响,一曲《将军令》,早已冲出一条血路,两人如闪电般转瞬而去,不一刻便到了剑州城外。

李兰菱纳闷的说:“我以为凭你可以随手杀了这老狐狸,不料他居然是个厉害角色。”李玉珑叹说:“有一群人替他卖命,他贴身所带的,也都是大内高手,岂能近身?”李兰菱有些奇怪的说:“这就怪了,既然有这么多大内高手,为何皇宫之中,皇上还要借重冷秋水等人之手,方才侥幸不死呢?”

李玉珑说:“我们都小看了皇帝,或许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适可而止,处处都藏有一手。王继恩根本就不想用上官正,而上官正曾经在太极洞学艺,算是冷秋水的同门,王继恩是要把仇恨加在冷秋水和大蜀之间,好让我们互相残杀。”

李兰菱心里猛然有些明白过来,冷秋水被宋皇后所用,宋皇后想为太祖皇帝报仇的事情,皇帝岂能不知,只不过向冷秋水屡次示弱而已,可他毕竟不能让冷秋水做大,大到足够和他抗衡。一时越想越远,到了城墙之下,只见小笛飘然而来,问:“杀了王继恩吗?”

李兰菱说:“没有,只杀了上官正。”小笛一愣,忽然心底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半晌方说:“杀了也好。”李玉珑说:“上官正要王继恩攻侧门,王继恩偏要攻正门,不过此人狡猾,说不定那话也是给我听的,但是梓州、眉州,只怕一时不能强攻了。得通知大蜀王,增兵至绵州,阻挡王继恩要紧。”

小笛说:“剑州距绵州不过一日,从梓州、成都府至绵州,要远得多,若要等待援兵,我必须在剑州拖住王继恩,你们赶快通知大蜀王,时间不多了。”李兰菱拍拍小笛的肩膀,说:“论轻功你不在我们之下,不过我们手上有断魂琴和九宫环两件宝物,退敌之时,比你要占优势,你快动身吧。”

小笛摇头说:“不,守不住剑州,我没脸回去见大蜀王。”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听到碧落仙子说:“就让我去吧,你们自己珍重。”小笛使劲的点头,说:“师傅当心。”碧落仙子已然飘飞天际,渐行渐远。

三人来到城墙之上,查看何处需要准备炸药硫磺石头等物,天尚未明,便集结士兵准备,城中百姓无不端茶送水,同仇敌忾,小笛于城墙上看着,不觉泪下,暗叹自己害了这些百姓,让他们不但不能得享太平,还要受此劳役征战之苦。

李玉珑二人虽未亲历征战,却也知道几十万大军挥师而来,又有王继恩所率的强兵悍将,守城绝非易事。

王继恩按上官正所说之路线,一路杀来,队伍到达剑州城外,浩浩荡荡,绵延百里,声威赫赫,气吞龙虎。

李兰菱等人没有想到王继恩既不是只攻侧门,也不是只攻正门,而是铺开百里长线,全城围攻,小笛指挥守城士兵奋力抗击,然而敌军飞箭,如漫天飞雨,穿入城内,墙上兵士,竟无几幸存之人。

小笛万分震怒,眼见宋军云梯之上,已然冲上数百之众,她大喝一声,笛音如雷,从城头这角冲到城头另一角,然而当她回身看时,宋军已然冲上城头,蜂拥之势,难以抵挡。她只觉力不从心,李兰菱飞身过来,拉着她说:“剑州已破,咱们尽快赶去绵州,商议应对之策!”小笛愤怒的一甩手,怒说:“不,我不走,我要和他们同归于尽!”说完挥动绿笛,杀入万人军中,绿光波动,笛下顿时死伤无数。

李兰菱一咬牙,瑶琴横在胸前,猛然拉动琴弦,一曲《凤来翔》,但见一只灵凤翱翔于城墙之上,所经之处,羽翅所及,无不应声而倒,断魂琴一曲断魂,绝无虚名,然而死者虽众,围攻上来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李玉珑挥动九宫环,风雷惊滚,天地变色,她恨不能将所有攻城的士兵全数击退,然而三人在城头所掀起的惊天骇浪,只不过使宋军攻城之人死伤无数,在宋军强烈猛攻之下,守城士兵几无幸存之人,城头上只有余峰、洪棱等将领左冲右突,深陷重围。

李兰菱飞身来到李玉珑身边,大声说:“玉珑,余将军洪将军深陷重围,咱们赶快带人离开!”李玉珑一点头,两人一琴一环,携手而去,所经处如风卷残云,杀出一条血路来。

琴声惊雷风云乱,玉环气涌天地倾。啸傲城墙厮杀处,来去何必留姓名?

李兰菱拉着余峰,李玉珑高声喝道:“你带他走,我去救洪将军!”李兰菱猛然点头,身形电转,琴声相和,飘然而去。李玉珑身形在厮杀声中几个起落,转眼到了洪棱身边,洪棱挥着一把巨大的斧头,已经被数百宋军围困,全身血淋淋一片,完全只剩下最后一口微弱之气。李玉珑左手抱起洪棱,右手挥动手上玉环,强悍的力道喷薄而出,一路杀过去,与兰菱一起飞跃于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小笛于万人军中,厮杀拼斗,身旁十丈,竟是无人近身,铁刃锋利,长枪无情,却是丝毫不能伤害小笛一般。

李兰菱看着小笛勇猛厮杀,回头对玉珑说:“不行,她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体力必将消耗殆尽,难以支持,你们先走,我得带着她离开。”李玉珑早已飞身而去,回头说:“带着他们离开,我随后就到!”

小笛正在人群中厮杀,李玉珑落到小笛身边,大声说:“别打了,就算你能杀一千人,一万人,也都于事无补,快走吧,别浪费时间!”小笛一面挥动绿笛,绿光绕动,触者尽皆丧命,她一面大声说:“别管我,我要和他们同归于尽,让我死在这里!”

五十回:城头风雷震天地 阵前厮杀惊鬼神

李玉珑一把抓住小笛,玉环抖动,一股真力喷薄而出,数百人被气流震荡,纷纷仰面跌落。小笛被李玉珑带着,转眼离开了城墙,回头看着后面密密麻麻射来的飞箭,小笛大喝一声,猛然挥动手上绿笛,箭纷纷跌落,如她的心一般破损。

一滴清泪,万点思绪,洒落风中,谁能与共?

清风不解梦生寒,春鸟啼落红杜鹃。夜色凉如天上水,一曲轻歌看人间。

灯火依稀军人行,弓箭弹药列频繁。战火焚烧来日事,烽烟磨砺出少年。

绵州城内,灯火辉煌,准备守城的士兵连夜加固守城战备,李惊鸿、兰秋云、司马铖、小笛、李兰菱、李玉珑、碧落仙子等人也都加入人群之中,此时全都身着战袍,不似平日衣袂飘飘之悠闲。

夜半寂寞女儿心,悠悠对空似诉情。

碧落仙子远远的看着小笛,小笛仰望天空,感觉遥远而陌生,生命宛如一段迷离的旅程,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有时快乐,有时伤心,此时的她,欲哭无泪。

忽然司马铖来到小笛身边,小笛淡然问:“你来干什么?”司马铖缓缓说:“别伤心了,破不了剑门关,不是你的错。”小笛故作轻松的一笑,看着前方,似乎毫不在乎的说:“我知道。”司马铖说:“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说不定明天王继恩就派人攻来了。”

小笛闭上眼睛,如果她破了剑门关,王继恩一定被阻在剑门关外,东路宋军一定被阻住,梓州、眉州孤立无援,肯定不日击破,整个川蜀一带,当可无碍,如果白练仙子能集结旧部,顺势在江南起义,江南、西南两处合力,胜负之数,存亡之理,未可预料。

可这一切,如流水东去,无法逆转。

越伤心,它却越真实,越清晰。

司马铖站了良久,却是不知说什么,小笛转过身,凝视着司马铖,有些凄楚的说:“快回去吧,你说过,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她缓缓往城楼下走去,到了楼梯口,转身看着城外,心里狠狠的说:“明天,我一定要保住这座城池!”

黑云蔽日天地小,城墙巍峨风渺渺。战马嘶鸣旌旗举,两军对垒比低高。

李惊鸿看着黑压压的宋军,身边站着余峰、司马铖等人。余峰说:“如无意外,王杲用兵,最喜利器,他们当以强弓劲弩,猛射城池,可用草人遮蔽,一面补充城内所需,也可挫他锐气。”李惊鸿镇定的点点头,只见宋军强弓已然架好,于城外放箭,箭穿破长空铺天盖地的射来,城上兵士,早有所备,用草人蔽体,虽不免有死伤之人,却是伤亡甚少。

小笛看着头顶凌厉激荡的长箭,忽然一咬牙,怒说:“我去下面杀它一圈!”说完大喝一声,横笛而下,绿光绕绕,顷刻已然飞落城墙之外,碧落仙子叫声:“小笛且慢!”已然挥动手上布带,在空中绕出凌厉劲气,随之而去。

李兰菱对李玉珑说:“咱们助她一臂之力,搅乱敌军!”李玉珑一点头,两人同时飞奔而下,羽箭莫能近身。

兰秋云手上一抖,一支长枪已然出手,随着李玉珑二人杀了下去。李惊鸿大声说:“秋云姐当心!”兰秋云头也不回,朗声说:“只管好生守城便是!”一行人早到了劲弓之前,琴音、笛音咆哮,玉环之力激情飞扬,布带缠绕,长枪如电,将几百弓箭手,一时乱了阵脚。

王杲本料到有高手近身破阵,早有冷秋水、陆天誉等人,及王继恩所带之大内高手,一时间数十人将李兰菱等人团团围住。

小笛看到陆天誉等人,眼里登时一红,大声喝道:“我取你狗命!”挥动绿笛,扑了上去。冷秋水盯着李兰菱,气愤交加的说:“敢杀我天外天的人,我正好给公公一个人情,让你葬身绵州!”大袖飘卷,空中冷气顿时凝结,化作千万点红花,扑将过来。

李兰菱傲然说:“平常你都是见了就躲,今日如何英雄气短?”谈话间琴音早奏,一曲《风乍起》,风卷残云,花瓣纷纷倒退,冷秋水大喝一声,从所未有的愤怒和咆哮,卷动天地间凶悍的力量,滚滚袭来。

李玉珑手上玉环抖动,向几个大内高手攻去,风尘猛扑,如野兽横行,那几人却是处乱不惊,左右夹击,大刀生威,配合默契,没有多年修炼磨合,断然不会有如此威力无边的阵势。李玉珑虽不解这“北方三狼”所练之“三界逍遥阵”的来历,但是隐约感到此阵联为一体,借天地浩瀚之力,互为增长,威力巨大,当下催动九宫环之力,小心应对,一时间风雷滚滚,十丈方圆,竟是无人靠近!

碧落仙子和兰秋云各自会意,长枪布带,一前一后,在万人军中来去如电,枪尖锋利,不带热血不罢手;布带逍遥,能将日月换乾坤。宋军士兵,被这二人一番拼杀,竟至毫无抵御之力。

小笛咆哮着向陆天誉和秦文海攻去,形同发疯的攻击令两人几乎心惊胆跳,被小笛逼得步步后退,王杲见势头不对,当下鸣金收兵,然而冷秋水和李兰菱,小笛和陆天誉等人却是斗得难分难拆,李玉珑飞身而动,穿入李兰菱琴音之中,玉环挥洒,借着琴音之力,那飞动的音力顷刻倍增,冷秋水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跌落许远。李兰菱当即飞身追去,然而冷秋水手上一抖,空中立刻凝下一道气墙,待李兰菱挥手推破气墙,冷秋水已然飞出许远。

碧落仙子和兰秋云飞身相助小笛,陆天誉朗声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咱们走!”秦文海当即会意,两人虚晃一招,各自飞离,小笛紧随而去,然而刚追到林子外,便被碧落仙子等人拦下,兰秋云大声说:“小笛别乱了方寸,这林子之中,兴许便有埋伏,岂可随意冒险。”

小笛使劲挣扎着,大声说:“我要杀了他们,让我杀了他们,我要杀!”碧落仙子拥着小笛,含泪说:“别杀了,快回去商议应对之策。”李玉珑也来到小笛身边,扶着小笛的肩膀,缓缓说:“小笛,别傻了,快回去吧。”

一行人回到城内,虽然击退王杲,却丝毫没有松懈。

大殿之上,李惊鸿端坐当中,以下司马铖等人分列两旁。李惊鸿缓缓说:“宋军虽然退了,可今日并未伤及要害,只是挫了锐气,但是据我所知,王继恩别的将领已经攻下附近州县,明日即将前来助阵,绵州之战,只打了个开始,今日我们于敌人阵前一番厮杀,敌人强弓劲弩之优势顿时化为劣势,然而宋军狡猾,定会找到相克之道,再度攻击,诸位有何御敌之策?”

李兰菱等人心中思忖,却是不知从何说起。余峰说:“李将军,宋军明日击来,我等可于今夜袭击敌人,敌人所恃,在于利器、人员、供给,所以此战不能太长,我们的优势正在于近战,速战,高手决战,今夜选壮士千名,由各位高手带阵,分几路杀入王杲营帐,不求歼灭,但求乱其阵脚,全身而退。”

小笛当即说:“好,杀人我最喜欢了。”李惊鸿沉默半晌,方才说:“此法的确可行,不过王继恩老谋深算,岂能不知我们夜袭?我怕他趁我们夜袭之际,反而派兵从左右攻来,令我们措手不及!”

洪棱说:“恐怕我们无暇顾及全面,只有派一半人夜袭,一半人准备迎敌,倘若敌人敢夜里攻城,我们有足够的弓箭石头,当可无碍。等明日宋军援军集结,恐怕形势更加不利。”小笛说:“我愿出城杀敌,请将军成全。”李惊鸿抬起头,正色说:“好,洪将军,立刻从军中招募四百勇士,分成四组,由小笛和碧落仙子率领一组,主攻右面;兰菱和玉珑率领一组,主攻敌军营帐正门;兰秋云和我率领一组,攻打敌军左面;司马铖率领一组,从敌军后门进入;今夜子时,戴上鬼头听闻厮杀之声,各自杀敌,务求全身而退。守城之事,交与余将军处理。”

余峰急忙说:“李将军,你是守城之帅,岂能离开?”李惊鸿说:“主帅更当身先士卒,诸位只管准备便是。”当下余峰即刻点兵,分成四组,各自领兵而去。

月色凄凄天色迷,征骑如云奔夜袭。

李兰菱和李玉珑来到正门,但见营中篝火正盛,李玉珑说:“先给他们一曲《黯然销》,咱们再杀将进去,搅他个鸡犬不宁!”李兰菱点点头,身形飘忽,落于树巅,琴声悠悠,如暗夜之幽灵,悄无声息,丝丝缕缕,点点袭击,守门士兵被气劲所击,仰面跌倒,营门登时大乱,李兰菱所奏之曲忽然激昂,琴声穿越之处,宋军死伤无数。

李玉珑高声喝道:“将士们,前面就是我们的敌人,为了绵州,为了大蜀,冲进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一时呐喊声起,左右前后,小笛等人也已然攻入,火光霎时惊动天地,营帐之中,杀声鼎沸,宋军虽有防备,却经不起一帮义愤填膺的高手突击,一时溃不成军。

小笛杀得兴起,如疯狂的猛兽,左奔右突,转眼间已经杀了数十人,所击之处,几无完人。碧落仙子挥着布带,紧紧保护在小笛周围。

李惊鸿同兰秋云联袂而动,各执长枪,战马嘶鸣,经行之处,绝不留情,一行人一面投掷火把,营中顿时大火滔天,惨叫不绝。

司马铖挥动大刀,怒吼而入,如猛鬼降临,转眼间便杀入正中,四组人马顿时会合,小笛高声喝道:“兄弟们,跟我一起,再杀他几个来回!”当下拍马而行,喝声震天,宋军闻之丧胆,莫不退避。

忽然间四周火光震天,羽箭密密麻麻的袭来。兰秋云对李惊鸿说:“王继恩安排了埋伏,我们被围住了。”李惊鸿一咬牙,说:“集合所有人马,冲回城内!”当下大声喝道:“弟兄们,今日已然杀得兴起,咱们明日再来!”他策马前行,长枪所动之处,敌人自难近身。

一行人杀到营门,只见营门打开,王杲领兵在营门守着,朗声喝道:“李将军,既然来了,何不聊聊?皇上圣恩,凡诚心悔悟者,一律赦免罪行,冥顽不灵者,就地正法。”李惊鸿哈哈大笑起来,说:“狗皇上拭兄篡位,鱼肉百姓,天理难容,我等顺天之道,为百姓请命,岂能缴械?王杲老贼,有本事你和本将军单打独斗,决一生死!”

王杲大笑,说:“李将军倘若执迷不悟,在下只好奉皇上之意,尽加杀戮,不得存留!”说话间士兵已然点动火药,地上登时爆炸开来,李玉珑身形飞起,急忙往后便退,然而营帐四周,火药轰炸之声已然不绝于耳,义军勇士,不会轻功的,早就命丧黄泉。李玉珑对李兰菱说:“敌人火药,埋得不少,该当如何?”碧落仙子飘然而过,一面抓着小笛,一面对着众人,大声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布带在空中绕过,前面立刻倒下一大批宋军。小笛挥动手中绿笛,绿光闪动之处,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李惊鸿大声说:“将士们,跟我来!”当下几个翻身,长枪晃动,带着兰秋云,领着一群义军士兵,向围困宋军杀去,一时间虎啸龙吟,人声惨叫,烈火硝烟,不绝于耳目之间。

李兰菱对李玉珑说:“等他们走了,我们断后!”琴声响动,一只展翅凤凰飞跃而出,李玉珑挥动玉环,凤凰一化而十,劲气呼啸,转眼间数百人已然仰面跌倒。

一行人突出重围,却只剩下十几人,小笛回身看着追来的宋军,泪水便要流出,却只是一字一顿的说:“我迟早会收拾你们!”李兰菱回望宋军,不觉心生遗憾,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绵州也如同剑州一样不堪一击,今日虽然宋军死伤甚众,然而我们死了数百勇士,这一仗,其实败的是我们,王继恩居然用上了炸药,看来对我们每一步的计划,他早就了然于心,或者另有高人谋士策划,这可如何守城?

五十一回:风浪乍起硝烟浓 久别忽然更相逢

一行人到了绵州城内,当夜群将计议,为今之计,只有加固城墙防守,等待大蜀王的命令。

城楼春夜凉如秋,凭栏独望无限愁。壮士难阻大汉立,胭脂徒然泪满眸。

李兰菱和李玉珑来到小笛身后,李兰菱叹说:“以前你不这样的。”小笛凄然说:“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李玉珑说:“兰菱经常提起你,说你豪气干云,我认识的小笛,可不是戚戚于心之人。”小笛苦笑一声,“谁不想坦坦荡荡,可做了错事,难道就真的能亡羊补牢吗?我常常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害怕做梦,害怕睡着,因为那样会很难受。”

李兰菱说:“我们都不是神仙,有很多事情我们根本就做不了。我刚出江湖的时候,接连做了很多无法无天的事情,我刚拿到断魂琴的时候,也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完成的。可现在,我总算明白,一个人会遇到很多敌人,很多困难,能力再强,也总有无法解决的时候,不管我们多么想解决这个问题。”李玉珑说:“别说这些丧气话,宋军人多,我们速战速决的计划绝不能变,不然,我怕宋军会派高手来对付我们。”小笛忽然想到陆天誉等人对付自己的事情,心头不由陡然生恨,怒说:“只要是有不认识的高手进来,统统全部杀掉。”

正说着,忽然看到对面飘然而来一个白衣女子,李玉珑厉声说:“欧阳无双,你来干什么?”李兰菱回身看着欧阳无双,只见冷月之下,欧阳无双一张洁白的面颊,似笑非笑,勾魂摄魄般对着三人。

欧阳无双淡然说:“我是来告诉你,宋军已经找到了克星,断魂琴的克星。”李兰菱冷笑一声,说:“我还没听说过断魂琴有克星。”欧阳无双说:“你们也真厉害,‘血手指’,‘断魂琴’,‘九宫环’,正邪几大法宝都在你们手上,虽然‘血手指’已然退出江湖,可难免还是会用,至于二位手上的神兵利刃,更是出神入化,宋军要破城,恐怕也不想枉死多人。所以特地请了上官大侠前来对付兰花仙子。”

李兰菱咬牙切齿的冷笑几声,恨恨的说:“上官宇,他凭什么对付我,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欧阳无双说:“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手上,上官宇当真也死得其所。”李玉珑厉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欧阳无双说:“忘了告诉你,上官宇有一个发妻,名叫蝴蝶,被天外天所擒,上官宇如果不卖命,自己的妻子就会死于非命。本来上官宇想要和妻子了结情缘,同兰花仙子携手天涯,鱼水快活,可没想到发妻被擒,他不能做一个小人,所以宁可忍痛割爱,痛杀兰花仙子。我本来不想说,可看到上官大侠这么痛苦,却又不得不说。”

李兰菱心里一抖,欧阳无双哈哈大笑几声,说:“好,我就不陪各位了,感情之事,最是烦人,世人何必这么执着,后会有期!”一时人影遥遥。

李玉珑拉着兰菱说:“兰菱别想这么多,定然又是他们所用的诡计。”小笛问:“上官宇怎么了?把他抓来问明白不就是了吗?”

李兰菱独自走着,缓缓说:“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好好安静一会。”李玉珑叹了口气,小笛正说着:“有什么话说出来才好。”已被李玉珑拉着下了城楼。

夜深还望月,明月照高楼。月岂通我心,解我无限愁。我愿随同明月去,寂寞孤独逍遥游。奈何身无飞天翼,空托幽心懒回头。

忽然间一阵琴声传来,她心里一抖,回身一看,只见月下一个白衣公子正端坐弹琴,其仪态之潇洒,狂绝古今;形容之俊俏,羡煞旁人。李兰菱怔怔的说:“柳大哥,你怎么来了?”

弹琴的正是柳冯,他微微一笑,翩然而去。

李兰菱随着柳冯来到城外,明月如霜,柳冯转身来,说:“听说断魂琴名震天下,宋军闻名丧胆,正着急找人对付你。”李兰菱黯然说:“是。”柳冯淡然一笑,“情字头上一把刀,其实人生可以无情,但不能卸去责任,既然你选择了大蜀,就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放弃保卫大蜀的事业。”

李兰菱点头说:“大哥放心,既然你给了我断魂琴,我就不能亵渎它。”柳冯轻抚玉琴,仰望天空,笑说:“琴曲最能觅知音,恨君不是西天月,南北东西,夜夜相对如相约,恨君恰似西天月,东西南北,纵然相对难相携。很多东西,得到了却未必好,或许我们不该考虑能否得到,而该考虑该不该得到。人活着会很累,因为不是一个人。”

李兰菱心里想:他难道知道先父是南唐后主?当下说:“柳大哥,你是不是有所指?”柳冯淡然一笑,回头说:“我很想帮你,可要帮你的,只有你自己。”说完飞奔而去。李兰菱看着柳冯远去的身影,心里纳闷的想:柳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何要给我断魂琴?柳红豆还在江湖出没,为何会答应儿子给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贵重之礼物?

琴音悠悠似还在,清风徐徐渐绕心。

一曲寂寞谁共弹,能不忆人伤我情?

李兰菱刚要转身,忽然身后一道劲风扑来,她转身一看,只见龙少飘然而来,落在自己身后。李兰菱松了口气,说:“是龙大哥,吓死我了。”龙少笑说:“心有所思,所以魂不守舍,你在想什么?”

李兰菱勉力一笑,说:“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想,只是出来走走。”龙少说:“恐怕不是。”李兰菱笑问:“那,龙大哥前来此地,所为何事?”龙少一笑,说:“听说姑娘在此守城,龙某正好到此游玩,故此前来探望朋友。”李兰菱心中想:天外天极尽卑鄙之能事,前段时间龙少接到其弟被擒的消息,恐怕也如上官宇的妻子一般,成为要挟龙少的手段,我可千万不能上当。

忽然想到上官宇已经有了妻子,他既然已经有了妻子,却又如何和我纠缠,他一点不喜欢我,却又为何屡次救我,他既然喜欢我,却为何要杀我,为什么他就不能坦荡的告诉我,给我说他是怎么想的。

当下只是一笑,说:“多谢龙兄,天色不早,龙兄倘不介意,不如与我一同前往城内休息。”龙少抱拳说:“如此打扰了。”两人飞身来到城内,李兰菱安顿了龙少,来到院内。李玉珑在房中等着,看李兰菱回来了,问:“睡不着吗?”

李兰菱说:“姐,我们说过,再不上男人的当,是吗?男人都是无耻的,至少在感情上如此,因为他们需要功名,无论多伟大多渺小的男人。”李玉珑看着兰菱,凄然一笑,说:“不仅如此,在家庭和女人之间,他们通常没有顾全的能力,甚至其实女人和感情只是附庸,当他们不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砍掉,绝不心软。兰菱,你这又是何苦?上官宇是这样一个花心之人,他有了妻子,却又纠缠你,纠缠你却又杀你,可你就只能折磨自己吗?”

兰菱不觉泪下,叹说:“只怕我这辈子,就死在他手上了。”李玉珑痛心的说:“不,兰菱,别这样,我们都傻过,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永远不要理会。”李兰菱趴在李玉珑怀里,低低的抽泣,哭着说:“可你明白心痛的感觉,我可以杀一百个男人,一千个一万个,甚至毁灭整个世界,甚至有一天杀了你,可我就是想着他。我恨自己,我很恨自己,可我无可奈何。”

李玉珑拍着兰菱的肩膀,说:“别伤心了,不如我杀了他。”李兰菱说:“倘若他真死了,只怕我没这么伤心。”李玉珑闭上双眼,心里恨恨的想:为什么我们会爱上别人,赵霆英俊潇洒,我被他那张脸迷惑也就罢了,为什么我妹妹会喜欢上官宇这甚至有些丑陋的男人呢?

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将来风频频。

四月天气,却是一片呼啸沧桑之景象,小笛等人列兵城楼,小笛的心忐忑不安,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座城池守不住了,只是她不甘心,她不知道如何面对。

杀声鼎沸,宋军借着羽箭掩护,已然架设云梯,开始攻城。李惊鸿等人指挥兵士,将硫磺、干草、山石等物,纷纷往下掷去,火箭连发,硫磺等物燃烧熊熊,硝烟弥漫。

小笛看着万人群中几个将军,忽然一咬牙,说:“我去杀了他们几个!”兰秋云一把抓住小笛,说:“没用,死的不是主帅,何况这几人武功高强,不是寻常之人。”李玉珑说:“可我们在城楼上,根本没什么用,不如下城杀个痛快!”说完飞身而扑,玉环飞荡之力,将迎面击来的羽箭击得四散飞扬,战马嘶鸣,李玉珑一路过关斩将,转眼便杀入阵中,人潮如拥,转眼就将李玉珑围在当中。

小笛怎能见到李玉珑入阵厮杀,当下绿笛挥洒,喝声:“小笛来了,你们都去死吧!”她扑入阵中,来到李玉珑身边,大声说:“玉珑,今天我们不杀个精光,绝不收手!”李玉珑心情激动,点头说:“好!”

兰秋云、李兰菱等人早已飞身而落,各亮兵刃,沙尘滚滚,惨叫连连,一时宋军大乱。

小笛杀得兴起,然而王杲早已鸣金收兵,宋军人马,登时散去。小笛怒说:“搞什么鬼,我还没杀痛快呢!”李玉珑急忙说:“小笛且慢,看他们退得不慌不忙,一定有诈。”李兰菱等人已聚在一起,兰秋云说:“敌人围困甚重,后援强大,方今之计,只有加固防守,拼死护城,或许能有出路。”

李玉珑说:“回去再说。”小笛回望宋军,心头恨意难平,却并未冲上前去。

李惊鸿等人于殿上商议,既不敢贸然杀入敌营,又不能坐以待毙,一时间一筹莫展,难发一言。过了良久,李惊鸿方说:“诸位既然已无良策,我等只有加固防备,以拒宋军。不过我深以为虑,宋军不会善罢甘休,这些日子,一定会觅来武林高手,以对付我们,如此一来,我们便再无优势。”

小笛愤然说:“这该如何是好?又不能袭击,也不能等死,如何是好!”李玉珑缓缓说:“绵州城内,百姓已经疲惫不堪,供给不足,士兵尽皆劳累,疲惫之师,岂能抗衡,不如尽早撤离,保全力量,以备来日之战。”李惊鸿说:“可已经失去了好几个州县,如此节节败退,退回成都府,更是退无所退。”

李兰菱说:“壮士断臂,需要的正是勇气,倘若当断不断,反而会因此耗费力量,虽然我们放弃了绵州,但是一样有汉州彭州,或许能有反转之机。”碧落仙子也说:“兰菱说得不错,没必要一定抱残求全,也许适得其反。”

兰秋云说:“倘若退守,未必不可,只是军心动荡,恐怕不妥。我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管如何,方今之计,都要进入敌营,探听其打算,只是不能大张旗鼓,为敌人知晓。”李玉珑说:“那王继恩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去了无异于自投罗网。”

兰秋云说:“可如今既然冷秋水有心复仇,坏我大事,明有敌军之围,暗有高手环视,如果不能找到突围之口,那就无异于困兽之守,毫无意义。”

李兰菱点头说:“对,王继恩老谋深算,可他不是神仙,我们既然有所防备,就不会如上次一般不小心。冷秋水是王继恩的棋子,迟早会动手,所以我们不能乱,更不能不动。”小笛说:“我去,我去对付这可恶的冷秋水,早就想杀她了。”

李玉珑说:“冷秋水不是易与之辈,天外天更是网络了正邪两派无数高手,何况很多人,比如欧阳无双,江湖人都不知她加入了天外天,说不定你见到的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或者你很熟悉的人,已经加入了。”

小笛心里一怔,忽然想到陆天誉上官正来,心头不禁一寒,愣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兰菱想到的是上官宇,她想自己是要斩断情丝的时候了。

余峰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宋军增派随军转运使,就是因为王继恩大军供给难足,如果这一仗真要打久,那就得釜底抽薪,断其粮路,而这,正好是我们所长。”小笛点头说:“不错,千军万马虽然过不了剑门关,我们几个人却可以,烧了他的粮草,看他怎么打仗!”

余峰说:“据我所知,刘锡、周渭为陕西府至四川随军转运使,不日将到,但王继恩应该知道我们要去,定会做出安排,所以我们事先制定两份计划,第一份遇到问题,就按第二份执行。”小笛一笑,说:“烧个粮草还要什么计划。”

李玉珑说:“有备无患,倒是必须的,这可不是江湖厮杀。”当下一行人仔细查看了刘锡押运路线,余峰说:“咱们首先在利州埋伏,利州城外有一片十里长谷,不过此地是宋军把守,王继恩一定做了防备,如果事败,则只有剑门关外地势险要,或可一搏,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小笛说:“我去利州。”李兰菱说:“加固防备我也不会,不如我们都去,如果事情不成,立即赶回剑门关。”

李惊鸿说:“好,倘若断其粮草,宋军人多反而成了劣势。”

当下李兰菱等人连夜赶路,玉珑、兰菱、小笛、碧落仙子一行人避开宋军,往剑门关赶去。到了小剑山下,只见龙少在山口站着,李兰菱心里一惊,暗想既然龙少都已经知道了,看来王继恩肯定也已经知道。

李兰菱笑说:“龙兄怎么深更半夜到了这里?”龙少说:“我想你们肯定会在此休息,然后一下飞过剑门关。”小笛恨恨的说:“你什么都知道,谁让你来的?”龙少说:“我只不过想帮朋友而已……”

小笛冷哼一声,绿笛一指,说:“朋友?谁说你是朋友了?兰菱,别和这种人在一起。”龙少莞尔一笑,“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龙某两袖清风,一身坦荡,只为朋友而已。”李兰菱看着龙少,“果真如此,那龙兄可以走了,守城的士兵更需要你。”

小笛说:“对,快走,不走我可不客气了。”龙少哈哈一笑,说:“好,既然在各位眼中,龙某说不速之客,龙某只好告退了,可我就怕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反而更不放心,这可如何是好?”小笛上前一步,怒说:“龙少,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李兰菱忽然说:“小笛,就让他和我们一起走。”

小笛恨恨的说:“好!如果你敢耍花样,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千里飞渡一线天,万丈悬崖若等闲。不觉已至利州外,且将冷眼深谷边。

李兰菱看着幽深的山谷,叹说:“宋军何时能到,恐怕我们来早了吧。”李玉珑说:“探子所报的消息都已经是十天以前了,只不过按照行程他们应该赶到这里,咱们不如前去利州,暂且住下,大军押运前来,应该很快就能知道。”

小笛说:“你们去住,我在城外看,他们要是到了,我就通知你们。”碧落仙子说:“找地方住下不过是为了躲避耳目,如果在城外观看,被宋军知道,反而不好。”小笛想想也是,一行人到了店里住下,李兰菱和李玉珑住一起,小笛和碧落仙子住在一起,龙少一个人住在一起。

李玉珑问:“你和龙少是如何认识?”李兰菱说:“是……”忽然想到上官宇,一时沉默,忽然窗外黑影一闪,李玉珑喝问:“谁?”人影已然远去,两人推开窗户,李兰菱说:“我去看看!”当下飘然而动,向远处飞去。

五十二回:泪下随风散落后 魂消为君到今年

李兰菱随着那黑影一径到了城外,只见高山之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李兰菱浑身一颤,长剑霍然出手,指着他,颤声说:“你果然来了!”

上官宇转过身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深邃的眼神,漆黑的面孔,仿佛他根本没有改变。

李兰菱的声音颤抖中夹杂着些许哭泣,“为什么要骗我?你已经有了妻子。”上官宇平静的说:“可我没说我没有。”李兰菱有些疯狂的说:“是我自己痴心妄想,好,今天我们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解决!”

上官宇淡淡的说:“你所说的解决,就是死一个人?”李兰菱猛然点头,说:“废话少说,你不是想用飞刀杀死我吗?来啊!”上官宇毫无表情的点头说:“十年飞刀,今日一搏,痛快!”

李兰菱一抖手上长剑,喝道:“废话少说,看剑!”剑如霹雳,刹那飞射而去。上官宇手上一抖,飞刀顿时铺天盖地的杀来,李兰菱展开步法,轻灵而飞,来去自如,转眼间已经将飞刀之势击退,卸去飞刀攻击之力,长剑直取上官宇面门。上官宇身形闪动,往后急退,李兰菱愤然举剑,丝毫不让,然而上官宇忽然往前一迎,噗的一声,李兰菱收剑也未能收好,剑一下子刺入上官宇胸膛。

李兰菱一下子抽出剑来,怔怔的看着上官宇,上官宇淡然一笑,踉踉跄跄的说:“反而死在你手上,也算一了百了,就算他们都说我负心,也胜过这暗无天日的折磨。”李兰菱浑身一颤,上前扶着上官宇,问:“为什么?既然你都可以死,为什么不能反抗?”

上官宇躺在李兰菱怀里,看着凄冷的月光下李兰菱如飞花般凄绝的面孔,忍着剧痛,缓缓说:“千古艰难唯一死,何况死生两不能。兰菱,你知道吗?我连死的勇气都没有。”李兰菱感到泪水缓缓滴下,她看着上官宇痛苦的脸,问:“为什么?”

上官宇说:“自己死了,会对不起所有人。”李兰菱问:“你就想对得起我吗?”上官宇点点头,李兰菱凄然一笑,说:“不对,杀了你我会难受,你活着会害我,不管你对得起谁,你都对不起我!”

上官宇看着李兰菱缓缓起身,看着她转身离去,半晌,方才看到她美丽的脸转过来,凄然说:“我初出江湖的时候,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大哥;后来我觉得我这辈子不会离开你,我试过,努力过,甚至现在还在幻想。可你有了妻子,却为何要如此对我?”

上官宇一怔,禁不住热泪两行,悄然而下,有些哽咽的说:“兰菱,我对不起你。”李兰菱彻底的转过身来,哭着说:“可你知道绵州对我多么重要,你怎么听信冷秋水的话,你怎么成为天外天的杀手,你怎么可以对付我?”

上官宇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天外天的杀手了,我救你只是为了杀你。”李兰菱仰天大笑几声,咬牙切齿的说:“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自作自受痴心妄想,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上官宇说:“不,没有结束,我知道爱情的滋味,除非你杀了我,否则,这一切绝不可能结束。”

李兰菱哈哈大笑几声,长剑一指,怒说:“好,那一剑不够深,我成全你!”长剑挥洒,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然而剑尖在上官宇脖子前停了下来,上官宇闭上双眼,剑始终没有刺进去。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李兰菱。忽然听到李玉珑的声音说:“兰菱,杀了她,长痛不如短痛!”李兰菱一咬牙,长剑往前便伸……

忽然间一道劲气传来,剑往旁边一偏,只见龙少翩然而来,拦在二人中间,大声说:“兰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兰菱说:“果然你是天外天的人,你说是什么样子呢?”说完长剑翻飞,剑如风暴,杀气腾腾,直扑向龙少胸前。

龙少身形在空中一转,大袖卷动之处,劲风狂舞,将李兰菱攻击之势登时缓住,然后抱着上官宇,飞身离去。

李兰菱身形一阻,冷声说:“好,我就让你一了百了!”断魂琴霍然出手,琴曲所动,裂石崩云,错落而至。

龙少飞身而退,李兰菱紧紧相随,琴声划破长空,所经行之处,鬼神为之震惊,李兰菱感觉全身热血沸腾,她要杀了上官宇,一了百了。

一曲鬼魂天地惊,所经之处岂留人?风随音动兼长啸,义愤在胸谁能平?

龙少和上官宇被琴音所控,凝在空中,上官宇大声说:“兰菱,要杀就杀我,别杀龙兄!”李兰菱冷笑一声,说:“一丘之貉,岂能放过!”琴音一弹,如风卷残叶,两个人跌落草丛中。

李玉珑赶来时,李兰菱呆呆的站在那里,李玉珑问:“死了?”李兰菱看着身前两具尸体,感觉泪流满面,“难道他真的是来让我杀了他?”

李玉珑说:“别想了,别让短痛变成长痛。”李兰菱扑在李玉珑怀里,哽咽的哭了起来,李玉珑轻拍着她的肩膀,缓缓说:“好了,回去吧。”

上官宇从昏睡中醒来,凄冷的月光下,龙少的身体和月光一样冰凉,上官宇使劲的摇着龙少,大声说:“龙兄,醒醒,你快醒醒!”龙少缓缓张开眼睛,看着上官宇,微微一笑,上官宇问:“你怎么样?为何点了我的穴道,为何不让我死,你没事吧,‘千里杀’如此强悍的音力,你怎么一个人全部承受了!”

龙少缓缓说:“上官兄,从今以后,别人都认为你死了,你就可以回到你的家,过你想过的日子,不管那日子你想不想要,可它毕竟不会让你难受,我怕看到你难受。”上官宇泪水滚滚,说:“龙兄,你教我前来解决,其实不是要我死,是想让我活,可我不是这样的人!”

龙少微微一笑,笑容很淡也很惬意,他凝视着上官宇,缓缓说:“我了无牵挂,可你不一样,你放不下你的母亲,还有爱你的妻子,她们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应该给她们幸福。”上官宇大声说:“不!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龙兄,你我一见如故,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害死了我最好的兄弟,不,不行,不行,你不能死!”

龙少安详的说:“能为你死,我很高兴,真的,我一点都不后悔。”上官宇一怔,龙少缓缓说:“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她可以为她做一切,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男人,却注定只能为他死。能为他死,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上官宇浑身一颤,龙少看着上官宇,淡淡的说:“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这世间最绚丽的色彩,我全部的追求,所有的梦想,最终的目标,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多快活,我想了好久,好久,老天对我真是不薄,让我能在你面前说出来,让你能够感觉到,……让我能死在你怀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小,渐渐便消失了。

上官宇紧紧的搂着龙少,感到龙少的身体越来越冰凉,如同他的心一般。

他感到泪水滴滴落下,撒在龙少的脸上。

他抱着龙少的身体,缓缓的走在月光下,这就是他梦想中的江湖,他曾经雄心勃勃想要征服的地方吗?荣耀、光环、梦想、归宿,所有他梦寐的,不惜一切想要挽回的,都在他面前支离破碎,用他见所未见的残酷可怕的面目,狰狞的展现在每个思念的角落,那是残忍的记忆,一切过往的,都那么残忍。

李兰菱看着清冷的月光,她想去看看上官宇,可她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成为过去,她曾经爱过,刻骨铭心的爱过,现在她仍然爱着,想着那美丽夜晚初次的际遇,想着长江上一路纵横自由的清风。

那时候他已经是天外天的杀手了吗?

她淡淡的一笑,关上窗户,李玉珑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如果是她会不会杀了赵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瞬间的相遇,就能有如此刻骨的爱情,刻骨铭心,让她感到窒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一直辗转反侧的想,如果赵霆来了她会不会长痛不如短痛。

她已经感觉到心头的痛楚。

李兰菱想:这下我没有了所有的束缚,我自由了,痛苦的自由,绝望的自由。她打开窗户,月光淡淡撒来,她感觉自己也如同月光一般寂寞。

不到天明,小笛就翻身下床,碧落仙子起身说:“怎么这么心急?”小笛说:“要是他们趁着夜里行军,错过了怎么办?”碧落仙子说:“这么多人押送粮草,我岂能听不到,你先睡吧。”小笛一撅嘴,说:“我还是没能学到师傅的十分之一,师傅还有什么本事呢?”碧落仙子说:“为师的本事越来越来越不济事了,还是你小的时候,什么都相信我,让你不出去,你就不出去。”

小笛笑说:“女儿也要志在四方啊,师傅教了我一身武艺,还让我这么聪明,不用岂不浪费?”忽然间想到剑门关之失,心里顿时一痛,说不下去了。碧落仙子岂能没有感觉到小笛的心思,遂平静的说:“是啊,既然小笛这么聪明能干,那就先养足精神。”小笛忽然问:“对了师傅,我们都是住在一起,那个龙少一个人单独前来,会不会弄些什么幺蛾子呢?”碧落仙子缓缓说:“我看龙少不是邪恶之人,睡吧。”

小笛好容易熬到天明,李玉珑和李兰菱已经前来叩门,小笛问:“有情况吗?”李玉珑说:“没什么。”小笛往门外探了探头,问:“龙少呢?他不可能睡这么安稳吧?”李玉珑淡然说:“龙少昨夜已经走了。”

李兰菱说:“被我杀了。”小笛惊讶的说:“什么?你杀了?你真厉害。”李兰菱说:“还有上官宇,都死了,没人能阻止我们烧粮草。”小笛点头说:“好,挥剑斩情丝,有魄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算是看明白了。”

李兰菱心头闪过一丝难受的心绪,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的难过不但没有因为天气晴好而消失,反而越来越郁闷难解。

碧落仙子心头暗想:怎么兰菱她们在江湖上,和我当年在皇宫一般,诸多叵测之处,情丝缠绕,不知如何方能化解这些劫数。兰菱如此刚烈,日后江湖之路,一定更加难行,玉珑小笛,一个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之人,江湖险恶,却如何应对?为何她们那么喜欢江湖?碧落仙子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这已经不是江湖琐事了,复国大业,在玉珑和兰菱心里,早已根深蒂固。

她一直在想,为何要告诉兰菱她的身份,如果她不告诉兰菱,或许兰菱就不会这么恨皇帝,可当时看到兰花烙印,的确是太激动了,恨不得将一切告诉她,皇后对我恩重如山,我却不能报答,实在遗憾。

她心思百转,小笛三人却丝毫不觉。小笛兴奋的说着自己的计划,兰菱一面听着,一面心神不宁的想着别的事情。玉珑只觉小笛说的全都是横冲直撞的方法,未有可取之处。

碧落仙子忽然感觉到车马喧嚣的声音,当即说:“来了,就在城外三十里。”小笛说:“咱们快去,还等什么!”

一行人到了十里长谷,却迟迟不见有车马前来。碧落仙子听了一听,缓缓说:“他们在城外驻扎,不知在等什么?”李玉珑一抬头,看着天色,说:“该不是等下雨吧,我们准备的火药柴禾,在下雨天可没用。”小笛看着晴空万里,说:“等下雨,绝不可能。”

李兰菱说:“冷秋水没有找到对付断魂琴和九宫环的法宝前,不会擅自出动;王继恩更不可能派大军前来对付我们。如果不下雨,就没人能阻止我们烧毁粮草。”

押运粮草的宋军一直拖了两天才到达十里长谷,小笛第一个冲了下去,拿着准备好的火把等物,在宋军中一阵冲杀,火光张天,粮草一时毁于一旦,宋军押运者尽皆溃逃。

小笛兴高采烈的跳着,大声说:“这下看你拿什么攻城。”李玉珑忽然惊说:“糟了!”小笛问:“什么糟了?”李玉珑说:“王继恩一定猜到了我们会来烧粮草,他已经攻下了附近州县,说不定不需要粮草,等我们一走,即刻发动攻城,我们在此耽搁了前后三天,这三天……”

小笛惊说:“那还不赶快回去!”

正如李玉珑所预料,第二天深夜,王杲带人前往绵州城下,发动攻城,月夜风高,绵州将士上下一心,合力拒敌,然而王杲一波一波的攻击连绵不绝,直到凌晨,才攻下了几乎没有留下一个士兵的绵州。兰秋云、李惊鸿等人不得不撤离绵州,往汉州方向而去。

小笛等人赶到绵州,只见断垣残壁,草木凋零,烽火硝烟燃烧之处,不知死伤了多少士兵。小笛恨不能立刻冲进城去厮杀一番,玉珑劝住小笛,当下往汉州而去,小笛忍不住悲从中来,想到当日自己随同义军,南征北战,一路从汉州彭州杀回成都,然后又从成都一路杀到剑州,此时却锵羽而归,从剑州一路败逃而回,心头不免难过。

不过尤其难过的是在见到李惊鸿的时候,小笛感到看到李惊鸿时那心碎悲伤的感觉丝毫未变,反而愈加严重,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兰秋云和李惊鸿才是一对,可就是无法压住心头的思绪,缠绕不绝,纠缠不休……

李兰菱日日弹琴,心中始终郁郁,剑州失守,绵州失守,王继恩大军压境,夔州东路宋军也已有所进展,倘若东北两路宋军会合,恐怕不止汉州彭州,就是成都府,也难于防守。

日暮风云多变幻,天涯传琴迷茫音。弹琴长啸人何在,倚剑白云伴黄昏。

碧落仙子看着李兰菱于黄昏暮色中练剑,剑如人心,寂寞冷清。李兰菱翻身来到碧落仙子身前,缓缓说:“我这剑法练得还行吗?”碧落仙子淡然一笑,说:“你娘始终念念不忘,恨大宋夺走了皇上的江山。我本来以为这套剑法可以帮你,却没想到,一套剑法根本无法帮你。”李兰菱笑说:“仙子已经帮我太多。”

五十三回:回头萧索情缘渺 刹那温暖黯然消

碧落仙子转身说:“或许女人就不能如男人一般,心比天高,有了武功又能怎样,还不是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李兰菱感到一阵酸楚的疼痛,碧落仙子转身看着李兰菱,“你的母亲,就是没有过得了情字这一关,不然,她是不会这么早离去的。说来或许你不信,当年你娘进入玉兰仙境,如可长留那里,早就长生不死,说不定机缘巧合,还能炼化升天,可她心里想着一个人,无论留下或是离开,都想着一个人。她常说,真正的女人一定会爱上一个男人,一生一世,永远不变。”

李兰菱一怔,碧落仙子正色说:“兰菱,你要想复仇,就不能陷入情爱的束缚,否则,复仇永远只是一句空话,这是我上次忘了说的,因为上次你的眼里,根本没有情爱。而现在你看看你的样子,落魄潦倒,茶饭不思,就算宋军不来,你也已经垮了。”

李兰菱点头说:“仙子放心,兰菱明白了。”碧落仙子淡然一笑,凝视着兰菱,缓缓说:“苦了你了。”李兰菱转头看着金乌下坠,天地为之一黑,她心里想:这一切都该结束了,既然命运将我送到这里,我就不能后退,以前或许要服从,现在,我要自己主宰。

天风沉寂云生暗,美人如玉弄管弦。谁知心事千百转,暗中偷换是流年。

王继恩所率大军,不日便前往汉州,驻扎于汉州城下,此时久攻不下梓州的李顺,因宋军大将石知前往助阵,不得不撤回成都,轰轰烈烈的大蜀起义,就这样被宋军鲸吞蚕食,只剩下汉州、彭州、成都等地,宋军三面围攻,汉州再次陷入重重包围之境地。

李惊鸿等人没日没夜的在城头准备迎敌,汉州相对绵州,守城力量更为强大,汉州城墙也颇为牢固,士兵粮草,也自然更充足,小笛和李玉珑等人商量着如何御敌,三个人说来说去还是出城杀一通,李玉珑说:“咱们这么说来说去,好像也于事无补啊。”小笛说:“反正打仗最好的就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找到敌人的弱项,直接进攻便是。可是这王继恩就是一只缩头乌龟,根本见不到人影,又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之徒,看来好像无懈可击,甚至我们烧粮草他都能算准,冷秋水看来一直没离开,虽然没来找我们报仇,可毕竟还是王继恩对付我们的棋子。这个局如何解?”

李兰菱说:“冷秋水和王继恩互相利用,却是各为其主,若能挑起两边之争,必定对我们有利。”李玉珑说:“冷秋水不会过早亮出招牌,也不会耗费实力,我现在怕她手上那些令人防不胜防的杀手,潜伏在我们周围,一当有机会,让人措手不及。”小笛心头一寒,说:“谁要是敢接近我,我拧断他脖子!”

她来到野外,连日来无穷无尽的遐想使得她身心俱疲,沙场厮杀和江湖争斗不一样,江湖争斗,输了可以再练,很快就能挽回,而一座城池,一场战争,却动辄失去成百上千人的生命,一去不能复返。

比武可以比出天下第二,可打仗,却只有成王败寇。小笛觉得自己很累,芳草夕阳,如此美丽的景色,她却没有心思欣赏,她坐在石头上,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好久没有感觉司马铖的脚步声了,司马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胆怯,“小笛姑娘……”

小笛回头看着司马铖,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小笛却只是苦笑一声,看着司马铖,淡淡的说:“司马将军,好久没有出来闲逛了吧。”司马铖憨厚的一笑,说:“也好久没有和小笛姑娘说话了。”小笛说:“和我说话,又不是什么难得的事情。”

司马铖看着小笛,说:“可我却觉得,能和小笛姑娘说话,是三生有幸。”小笛冷冷的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司马铖有些激动的说:“我知道,可不管你成为什么样子,我心中的小笛姑娘永远都是一样的。”

小笛一怔,缓缓起身来,看着司马铖,司马铖的脸还是那样粗旷,那样普通,可在小笛此时的眼中,却是那么的平和,像是一幅美丽的山水,胜在清新自然,毫无雕饰。

司马铖忽然说:“小笛,嫁给我,好吗?”小笛一愣,她从来没想过,她的梦都是关于李惊鸿的,尽管她知道那就是梦,可美丽的梦对于她来说,比残酷的现实更引人入胜,她的头已经开始摇了起来。

但是也在那一刹那间,她看到司马铖迫切等待的眼神,她的心竟然为之一动,她点头说:“好。”司马铖登时大喜,在草地上又是欢叫,又是大跳,像个孩子一样。小笛看着司马铖欢呼的表情,也看着天边夕阳渐去,明月朗照。

司马铖激动了好一阵,这才来到小笛身边,拉着小笛的手,高兴的说:“小笛,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告诉所有人,我们就在汉州举行婚礼,好吗?”小笛一愣,她没有想到司马铖这么快连婚礼的事情都想好了,可是她没有拒绝,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为何没有拒绝,她其实并不快乐,她的脑海里已然闪耀着李惊鸿风度翩翩的笑容,和他与兰秋云携手而过的影子,她觉得心头郁闷,就像是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一样绝望。

她呆呆的玩弄着手上的绿笛,碧落仙子推门而入,缓缓说:“你决定了吗?”小笛看着碧落仙子,碧落仙子叹说:“有话却说不出,师傅知道你的苦,可你不喜欢,就别勉强,否则,会遗憾,不但他遗憾,你也一样。”小笛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想成全他。”

碧落仙子拉着小笛的手,缓缓坐在小笛对面,轻声说:“成全别人固然伟大,可后悔起来却也强悍,师傅怕你坚持不了这么久,一天一年都容易,可一生一世就很难,何况一生中无数的坎坷际遇,没有一颗真心,如何应付?”

小笛起身,来到窗前,说:“我既然说出来,就一定做到,我答应了他,就不能出尔反尔,当着知遇之恩也好,当着同情怜悯也好,总之这一切已经定了,他说结婚就结婚,我心已决,师傅不必苦言相劝。”

碧落仙子呆呆的看着小笛,小笛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只是想着潇洒快活的孩子了,小笛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有了别人的想法,小笛知道了人生屈意的苦衷,也感受到无可奈何的艰辛。

李兰菱缓缓的弹琴,她不明白小笛为何会答应司马铖,小笛从来就没有说过司马铖,最要命的是,小笛看司马铖的眼神,让李兰菱觉得害怕,甚至她看林如风、林玉笙的时候,都要好过小笛看司马铖。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可人的行动却经常掩饰了眼神。

婚礼极为简单,李惊鸿的本意也是借婚礼扰乱敌人视线,再次突袭敌人。所以小笛的红盖头揭下来后,很快就拿起笛子,随同五百勇士杀入敌营,杀声震天,小笛感到异常的兴奋,所经之处,几无完人,宋军三万驻守在城外的先锋营,给这五百勇士,杀得落花流水,火烧连营,烟焰张天,一时溃不成军。

一干人杀到天明,这才折回汉州城内,重新添酒,庆祝胜利。小笛愁眉不展,一面是她觉得王继恩不日便将更疯狂的扑来,短暂的胜利能有何用,一面又觉得这婚姻比之胜利更加无趣,漫漫长路,如何应对。

夜色深深明月照,烛火沉沉美人心。且将杯酒对合欢饮,何必我我复卿卿。梦回幽境枕边看,恍然思绪凉如冰。

小笛缓缓推开司马铖的怀抱,司马铖依然沉沉入睡,小笛缓缓来到窗前,一抹月光凄然袭来,小笛感到泪水从脸上缓缓滴落,她真的成了小笛夫人,她曾经幻想过成为小笛夫人后的快乐,花前月下携手的浪漫,天涯纵横驰骋的自由,回眸一笑,眼中人影如临风之玉树……

她淡然一笑,司马铖呼噜的声音传来,小笛听到兰菱的琴声传来,琴声中淡淡的哀伤,使得小笛的思绪回到她们初见时那碧绿的春色里,那时的兰菱,就算濒临死亡也无所畏惧,就算天地翻覆也一往直前,从西南到江南,到处是她们留下的快乐,行侠仗义,谈古论今,潇洒快活……

王继恩大军压境,对汉州发动疯狂攻势,四面围困,汉州几如孤城,烽火硝烟弥漫,全城皆兵,死守三日之后,汉州已然疲惫,不但缺少兵员,连粮药供给也日渐告急,李惊鸿、余峰等人于城中商议,须得派人运送粮药,然而四面围困之下,别说大批军粮,连寻常士兵都无法冲出重围。

李玉珑想了很久,方说:“一直以来,我们都身处被动,处处为宋军所制,如今更是固守空城,就算我们不搬援兵,也要造成援兵将来的假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李惊鸿说:“大蜀王已经来了军令,命我们撤离汉州,速回成都,以青城、眉州、蜀州为屏障,共拒宋军。”小笛说:“如此一来,岂不是步步后退,王继恩大军到达成都后,几面围攻,如何迎战?”

余峰说:“蜀王所说倒也未必不可行,蜀州、眉州在西,王继恩从东路、北路围攻,汉州已经难保,如此下去,只会耗费我军实力。”洪棱说:“话倒不错,只是如此狼狈离去,宋军气焰如此嚣张,恐怕不好。”李惊鸿说:“王继恩千算万算,算不到我们会弃城而去,没有了城池束缚,我们可以杀他个心惊胆颤,然后火速回成都,在路上设置埋伏,挫他锐气,成都之战,不能有失。”

李兰菱说:“入阵杀敌之事,可以让我去。”小笛说:“也不能少了我。”司马铖急忙说:“我跟着你去。”李惊鸿说:“你们都别说了,我自有调度,据探子来报,王继恩大军所率,一共三支部队,其中王杲一支,在中路,左路有崇仪使尹元镇守,右路由宿翰率领,王杲生性谨慎,多日来和我们多次厮杀,所以一直以防守为主,不好攻取;然而王杲屡立战功,颇得王继恩赏识,所以尹元一直心有不忿,想要与我军决战,正好可以攻他;宿翰本是川蜀守将,当日与义军大战失败,心中一直想要挽回,败军之将,更加神勇小心,所以这次咱们只攻尹元,如能取他首级,便是大功告成。袭击之人,由兰秋云带三百勇士前往,其余人趁机从后门突围,前往成都。”

小笛说:“我肯定要去。”司马铖说:“我跟着你。”小笛不知可否,两人回到房间准备东西,小笛忽然对司马铖说:“你不用去了,和余将军他们一道带着队伍回成都吧。”司马铖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小笛默然无声,她没有感觉幸福,也没有感觉烦恼。

长空乌云万里黑,暴雨欲来千山寂。忽闻风雷刀声响,壮士振臂天地惊。

所击之处,宋军更无完人,一剑横扫八荒乱,敌军争传天兵来。风助其威雨壮势,倩影生死已度外。

小笛和司马铖杀入军中,一路深入,不觉间已然追出许远,回头望时,李玉珑等人早已不在,小笛大声说:“你们将军在哪里,说出来的,我让他活命!”小笛挥动,雨花四溅,转眼间已有几人命丧黄泉。四周围上来的士兵停而不发,小笛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心想今日只有豁出去了!

司马铖在小笛身边说:“尹元那狗贼好像已经逃了,可这里的士兵仍然围着我们,莫非另有人指挥调度!”小笛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陆天誉的声音说:“不错,你们屡次冲杀,宋军损失惨重,岂能坐视?如今王公公已召集数百江湖勇士,分布各营,你们要再行烧杀一空,难如登天。”

小笛眼睛登时一红,大叫一声,笛光闪动,照着陆天誉劈头盖脸的杀去,雨花随同劲气,飞扬激烈,穿越长空,千万点蓬勃爆发,如咆哮之呐喊,波涛汹涌之处,虽骇浪有所不及。陆天誉体态潇洒,于雨中轻挥长剑,剑光优雅,飘然而过,如云之翔,如花之放,风雨凌厉,招式却有条不紊。

司马铖猛喝一声,朝着围着的士兵挥动大刀,刀过之处,数十人头登时落地,水猛烈冲刷,血河流淌,如地狱阴曹,宋军士兵长枪在司马铖大刀下尽皆折断,司马铖带着满身鲜血和一身淋漓的伤痕,如猛兽咆哮,在军中厮杀,纵然士兵们经过训练,却依然抵挡不住,数百士兵,竟在司马铖一阵猛冲下,溃不成军,纷纷逃散。

司马铖看着小笛在雨中和陆天誉厮杀,风雨夹击,劲气迸发,小笛怒吼如山岳之将倾,如神龙之坠地,连司马铖都不由为之一颤。

陆天誉忽然身形一闪,长剑挥动,朝着司马铖杀去,小笛挥笛便追,大声叫着:“小心!”然而司马铖手上大刀没有抵挡住陆天誉的长剑,长剑在脖子上划上一道浓烈的伤痕,小笛登时愣在那里,看着司马铖的脸细微的变化,忽然急促的扭曲,小笛这才大叫一声,冲上前扶着司马铖,司马铖睁大眼睛,没有说一句话,血流了小笛一身,小笛怔怔的看着鲜红的血,被雨水冲刷后却清晰的留在脑海里。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冰冷的雨水,陆天誉大声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你以为你们躲得过吗?”小笛疯狂的向陆天誉扑去,风雨顿作疯狂,天地为之一颤,铺天盖地的力量足以让鬼神惊动。陆天誉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打击,他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小笛凌厉的劲气击落几丈之外。小笛飞奔过去,绿笛朝陆天誉脖子上刺去。

眼见便要刺到陆天誉的脖子上,小笛的手忽然一抖,她再次看到陆天誉的脸,那令她销魂的脸,她感到笛子深陷在地上,她也扑倒在地上,她大声叫着:“滚,你快滚!”陆天誉缓缓起身来,看着痛苦的小笛,缓缓说:“女人最怕的就是动情,可你却动了,从今以后,你别再动情。”

话毕剑尖一转,已刺入自己腹中,小笛怔怔的转过身,看着陆天誉摇摇欲坠的身体,她不由自主的抱着陆天誉,惊恐的问:“为什么?”陆天誉看着小笛,含泪说:“我在太极洞学了很多功夫,十年磨剑,其中辛苦,唯我能知,然而太极洞门规森严,弟子不能随意离开庐山半步,师姐告诉我,要我到外面施展抱负,所以我们几个不惜背叛师门,离开太极洞。这几年来,我所有的抱负,竟然只是一个罪恶杀手的行径,我的双手沾满血腥,我的记忆充满了罪恶,我无法逃避灵魂的自责,我身上每一个地方,都被邪恶吞噬殆尽,我看着别人痛苦,我自己也得不到解脱,这就是我离开庐山的目的吗?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努力追求的抱负,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荒唐的梦!”

小笛浑身一颤,陆天誉摸着小笛的脸颊,痛心的说:“情字是女人心头最大的痛,别动情了。”小笛凄然一笑,摇头说:“对你,我从来就没有动情,我只是被你带走了欲望。”

陆天誉淡然一笑,忽然听到秦文海的冷笑传来,“陆天誉,你太丢人了!”

五十四回:身随乱世叹命薄 爱恨新执舞干戈

陆天誉看着秦文海,说:“师弟……”秦文海说:“为了施展抱负,师姐都能隐忍,你堂堂男人,居然连女人都不如,你说别人不动情,可你自己分明动了情!”陆天誉大声说:“师弟,咱们杀了这么多人,难道你就没有后悔过吗?”

秦文海冷冷的说:“后悔?你简直不可理喻!”小笛霍然起身,挥着笛子朝秦文海杀去,猛然间听到身后劲气扑来,她转身一看,只见陆天誉飞身扑来,长剑雪亮,她仓促挥动笛子阻挡,然而劲气啸动,转眼已然到了胸前。

小笛只觉眼前一黑,暗想完了。

琴声乍响,陆天誉被琴音劲力所击,急忙抽回身形,剑只是在小笛胸前轻轻一划,带破她的衣衫。

小笛看着迎面飞来的李兰菱,再回头看着落荒而逃的陆天誉,李兰菱说:“别相信这些臭男人,为了实现他们心中抱负,他们无所不用。”小笛浑身一颤,李兰菱说:“宋军已经逃得差不多了,这次我们少说也杀了几千人,尹元却在冷秋水护送下安全离去,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反正死的总是当兵的。”

李兰菱忽然看到司马铖的尸体,登时一惊,来到司马铖身前,回头看着小笛。小笛木然的说:“其实我一点都不伤心。”李兰菱站了起来,小笛哭着说:“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别人我都不管,我会和别人在一起,但是不会喜欢他,更不会因为他的去留而伤心。兰菱,我是不是无药可救?”

李兰菱将小笛拥在怀里,长长的呵了口气,含泪说:“小笛,你听着,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你,我们都不能随心所欲,痛苦,伤心,人人都会有,所以不要难过。”

雨越来越大,小笛来到司马铖的尸体前,她还不明白什么是一夜夫妻百日恩,或许在她内心深处,那根本不是一夜夫妻,那只是一段平淡的经历,想起来都不会引起心湖半点波澜。

反而碧落仙子等人均觉得小笛新婚丧夫,心内悲痛,当下于夜里火化了司马铖,匆匆埋葬,一行人便往成都赶去。

李顺和杨白月等人正在城楼上指挥调度,加固防守,听说李惊鸿等人来了,遂来到大厅相见,各人面色沉重,李顺说张余等人正往眉州进攻,只要有后面的支援,守住成都应该不难。当下众人合议,重新分了任务,当时起义之人,重又相聚,渐觉意气勃发,同仇敌忾,不似这段时间节节败退,心事繁琐之苦。

白练仙子在城楼上怅然而望,碧落仙子走了过去,白练仙子转头看着碧落仙子,苦笑一声。碧落仙子说:“一别匆匆,二十余年了。”白练仙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望着天上明月,悠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又一次站在墙头,等候敌人进犯,想不到半生努力,付诸东流,最后居然还要面临一场失败。”

碧落仙子只觉心头惨痛,凄然说:“有仇不能报,我知道你的苦。”白练仙子闭上双眼,“旧仇未报,又添新仇,我看着自己的孩子们重复我们可怕的命运,就寝食不安,我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把自己的孩子也给搭了进去。”碧落仙子叹说:“谁说不是呢?不过孩子们是关不住的,我把小笛关了这么多年,皇后把玉珑和兰菱留在深山里,一样逃不过,说是劫数也好,说是命运也罢,总之是免不了的,就让孩子们自己去闯吧。”

白练仙子苦笑一声,“当时太傻了,争来争去,自己毁了自己,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还以为是为了伟大的爱情,得到了,才发现爱情的力量原来如此的渺小,我们不堪一击,小笛,不,碧落,你现在相信命运吗?“

碧落仙子说:“我从来不相信命运,人生是没有规定的,自己走到这条路上,回不了头,人就说这是命。”白练仙子叹说:“你还是这样,倔强,总是抱着自己的想法,可这里不是碧落园了。我相信命运,可我就要改变,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改变,离开狗皇帝的皇宫,我想的就是报仇,这么多年,我从未放弃,凌将军呕心沥血,训练了大批义士,这些新仇旧恨,我更不能放弃。碧落,我比过去更无助,虽然我有飞天遁地的功夫,却干不了任何一件我想干的事情。”

碧落仙子笑说:“你总算是明白了,并不是能力越大,烦恼就越少。人总是看着别人轻松自在,想着以后潇洒快活,所以你我都不必多想。可孩子们不明白,孩子们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啊,尤其是小笛,看到她的眼睛,我真的很害怕。”

白练仙子说:“小笛的事情,我们都看着,其实我一直想惊鸿能不能娶了小笛和秋云,秋云一家为了大唐,支离破碎,她自己也颠沛流离,我始终觉得对不起她;小笛这孩子真逗人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当年看到你一点都不喜欢,如今看到和你一样的她,却觉得亲切,希望时间能回去,重新开始。”

碧落仙子说:“其实小笛不能和惊鸿在一起。”白练仙子淡然说:“惊鸿不是我的孩子,我流落江湖的时候,被一户农家所救,这家人有个孩子,快不行了,医生说无药可救,我看这孩子还有气,就带到江湖上找名医医治,等这孩子好了,却因为连日高烧,没了记忆,我带他回去的时候,他父母命苦,竟然因为染上瘟疫先一步离开了。我就没告诉这孩子真相,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是我亲生。这孩子真让人喜欢,没有他,江湖漂泊的岁月一定很难过。”

碧落仙子怔怔的站在风中,感觉心里悲悲凉凉,颓然说:“我了解小笛,她需要有人暗中帮助,而不是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她心地很好,可人也很倔强,看上了什么就是永远,绝不会改变。”白练仙子淡然一笑,李惊鸿上楼来,轻声说:“娘,天晚了。”碧落仙子笑说:“我们故人重逢,不免多说了几句,你这孩子,像是从来没离开你娘一样,寸步不离。”说完告辞而去。

白练仙子看着李惊鸿,李惊鸿一笑,上前拉着白练仙子的手,说:“娘,别想太多,成都能守住。”白练仙子看着李惊鸿,语重心长的说:“小笛这么伤心,你怎么不多陪陪?”李惊鸿一怔,面露难色的说:“可她……她始终是……”白练仙子说:“是,她是为*,可那都是过去,江湖中人,何必拘泥。惊鸿……”李惊鸿说:“娘别说了,娘多次说过,让我娶她,可我真的只把她当成妹妹,我的心根本容不下别人,娘,别再说了。”白练仙子只能苦笑一声,紧紧握着李惊鸿的手,说:“娘不是强迫你,至少你该关心她。”

忽然听到一个倔强的声音说:“我不需要别人关心!”李惊鸿回头一看,只见冷月之下,小笛傲然而立,冷声说:“小笛不是任人呼来唤去的废物,更不会让人怜悯,你们快走吧,别煞了我看风景的兴头。”

白练仙子看着小笛愤怒的面孔,仿佛看到深宫中的小笛昂首和她对峙,她那时只想打倒这个靠着笛声闻名宫廷的女子……

小笛看着李惊鸿远去的背影,禁不住泪水滴落,淡淡的哀伤再次袭来,她在想,明明不喜欢了,为何还要跟着来,哪怕是一个背影,也是那么完美。

月色照人,却无声音,晴空万里,谁来作答。

就是手上的笛子,也再难轻易吹出曾经的调子,她在想,她到底怎么了!

李兰菱和李玉珑在院中练剑,多日来用断魂琴和九宫环,剑上功夫,不免生疏了,李兰菱收好剑,笑说:“看来我们练的还真是真武派剑法,不过师傅有意修改,招式名称也有所变化,看来他们二位是要真心归隐了。”李玉珑说:“那也未必,师傅在我小时候最喜欢给我说他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事情,听起来,我们好像没他们威风啊,他们是乱世的侠客,赈济危难的英雄。而我们,却守不住要守的城池。”

李兰菱叹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赶来的时候,都成了什么样子,何况你我都没读过兵法,谁知道用兵打仗,偏又碰上王公公那老怪物,连吃了几个败仗,如今全都退守成都,但愿成都能保,在这里我们粮草供给都很足,王公公却需要从大宋不断供给,否则数十万大军,如何度日?如果再碰上我们烧几次粮草,那又另当别论。”李玉珑说:“用兵打仗,丝毫不能马虎,当日若能夺下剑门关,只怕胜负之数,大不一样。不过说这些都晚了,如今咱们只有听大蜀王的号令,共拒强敌。”

忽然间一个黑影晃动,李玉珑喝声:“什么人!”飞身前往,只见那黑影往城外而去,李玉珑追至墙头,李兰菱追上来说:“别追了,追上也没用。”李玉珑看到李兰菱手上拿着一张纸,拿过来一看,脸色一变,问:“从哪里得来?”李兰菱说:“你没注意,大街上都是这样的纸,说皇帝知道百姓被胁从谋反,但能归顺,自不问罪。这恐怕又是王继恩使的阴招,大蜀已经有人开始动摇,如此下去,只恐不好。”李玉珑说:“即刻禀明大蜀王。”两人来到蜀王殿内,李顺和杨白月早拿到白纸,正在商议,见了李玉珑二人前来,杨白月说:“据吴计司所说,大蜀内部有人已经开始动摇,倘不想出个办法,恐怕不好。”

李玉珑说:“这种时候恐怕得杀一儆百了。”杨白月说:“此时大蜀正是用人之际,倘若一味杀人,只恐不好。大蜀需要一场漂亮仗,打击敌人的锐气。如今城内有二十万兵马,出城迎战,并非不能。”李玉珑说:“剑州、绵州、汉州一路败退,我军的确需要一场胜仗,不能总是几个高手在敌营中厮杀一通,敌人自能找到高手破解。和王继恩这人就不必玩谋略,他在深宫多年,比我们精通此道。不如明日我率一支精兵,出城迎战。”李兰菱说:“我也去。”

李顺沉思半晌,方说:“好,就给两位仙子三万人马,出城迎战王杲。明日一早召集群臣,若无异议,即可出战。”

次日一早,凌云昭、吴蕴、余峰、小笛等人听说要出城作战,都跃跃欲试恨不能披挂上阵。李顺说:“此次让两位仙子出战,一来两位仙子各有神兵在手,以一当百,二来两位仙子在剑门关解救义军,在敌我双方声名赫赫,长我志气,灭敌威风,所以出战。要击退敌军,大战在所难免,各位出战之机尚多,不必急于一时。”

长风劲舞旌旗摇,衣袂飘举胜战袍。不着胭脂女儿色,意气风云比天高。

李兰菱轻捧瑶琴,和李玉珑衣袂飘飘,坐于马上。王杲厉声说:“反贼,尔等逆天行事,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顾,而至生灵涂炭,黎民无辜牵连,我奉皇上旨意,擒拿叛贼,若诚心悔改,皇上体恤民情,或可放你一条生路。”

李玉珑冷冷一笑,朗声说:“皇上无道,群臣不仁,使我大蜀百姓,生不能求生,所处之地,置于水火,形同地狱,百姓早就苦不堪言。蜀王义旗高举,四方响应,分田地、免徭役,百姓争相称道。尔等狗官,残杀我大蜀百姓,数以万计,此仇不共戴天,在你身后的将士,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你们染上的血腥,深仇大恨,须得用血偿还,狗官,还不纳命来,更待何时!”

话毕手上玉环一抖,劲气啸动,飞卷而至,王杲身后已然飞骑出来两个中年将军,挥动长枪,和李玉珑相斗,然而人尚未冲过来,便给卷落风中,跌入宋军森然的刺刀之上,即刻毙命。

王杲退入军中,眼见两个高手就这么死于非命,心中不免惶惶,大声喝道:“来人,将这两个叛贼拿下,我重重有赏。”李兰菱轻动弦音,厉声说:“好,我看谁敢领赏!”琴音动处,如山崩海裂,宋军士兵只觉惊风扑面,沙尘滚滚,如刀之割。

王杲一面往后退,一面大声说:“拿下这两个叛贼!”然而宋军惶惶,如同王杲一般,均不敢冲上前去。李玉珑和李兰菱相视一笑,李玉珑大声说:“将士们,前面就是你们的仇人,血债血偿,为你们的兄弟姐妹,随我一起杀了这群禽兽!”说话间李兰菱已经飞身掠过,瑶琴所舞,一只凤凰展翅而出,在宋军上空随着李兰菱呼啸盘旋,所经之处,战马嘶鸣,长枪纷纷坠落,羽箭莫能接近。

李玉珑高声说:“好,玉珑,我来助你!”她飞过乱军头顶,玉环劲力轰然而动,天地浩荡之气,呼啸蔓延,刹那间凤凰一化而十,十化为百,烈日当空,骄阳如画,照着这厮杀的战场,义军顿时喝声高涨,纷纷策马杀入宋军,一时宋军溃不成军。

李顺等人站在城头,眼望李兰菱、李玉珑二人于乱军中厮杀不停,均感热血沸腾,胸中憋屈了很久的愤懑,终于有所释放。

小笛心里想:如果是我,断然不能掀起偌大风浪。我和兰菱同时离开,那时她武功尚不及我,看来我数月漂泊,数月征战,却是一事无成。小笛啊小笛,你说你还会什么!

王杲惊惶而退,李玉珑怕宋军前面埋伏,领兵回城,一时城内人声鼎沸,一扫多日郁闷之气。余峰等人纷纷请战,愿出城和宋军一决胜负。

李顺和杨白月却深知王杲之败,不过在于王杲和所率队伍贪生怕死,王继恩所率将领甚多,兵强马壮,一时之间,一决胜负还言之过早。

李玉珑和李兰菱亦觉心头舒畅,玉珑很久没有喝酒了,夜里也喝得醉意熏熏,兰菱将玉珑安顿好,看着玉珑摇头叹说:“就这点胜利把你欢喜成这样,真是没用。”一面来到院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不开心,似乎一切都不能令她开心。

忽然间墙头人影闪动,兰菱心头一怒,想你今日还想前来捣乱,当下急忙追了上去,来到城墙外,那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身说:“兰花仙子,别来无恙。”李兰菱一惊,此人言笑艳艳,不是欧阳无双又是谁。

欧阳无双笑说:“你得谢我,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李兰菱冷冷的说:“什么消息,从欧阳无双嘴里出来的,一定是个坏消息。”

欧阳无双依然笑得如花般绽放,“是吗?兰花仙子错了,这次我告诉你的,可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上官宇没死!”李兰菱浑身一震,呆呆的看着欧阳无双,五味杂陈,心头顿时一乱。

五十五回:明月不知人心乱 仙子何能解前缘

欧阳无双笑说:“或许根本就是你有心放了他,上官宇没死,他还得救他的妻子,还得与你为敌,其实,上官宇……”忽然间一阵劲风吹来,李兰菱回头一看,只见柳冯青衣飘飘,飞身而来,朗声说:“欧阳无双,你身为黄山掌门千金,怎么如此不知自重!”

欧阳无双说:“是吗?承蒙柳兄夸奖,我欧阳无双不喜欢浪得虚名,自重有何了不起,人还是别人看重的好!”柳冯一抖手上长剑,喝道:“如果再不走,休怪我无情!”欧阳无双冷冷的说:“你何时有过情?”话毕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李兰菱看着柳冯,只觉他比之上次更加疲惫,但是柳冯翩然之神采依然令人赞叹,李兰菱觉得柳冯就像是画里出来的神仙,见所未见的英俊潇洒,传说中的潘安宋玉也不出其右。

李兰菱缓缓说:“柳大哥,你又来了。”柳冯淡然一笑:“连日战乱,你也憔悴了不少。”李兰菱笑了一笑,对柳冯说:“柳大哥此来,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吗?”柳冯苦笑一声,说:“我看着兰菱,为你担心。”李兰菱问:“为什么?”

柳冯说:“有好的兵刃还不行,兰菱需要有好的定力,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怎能如寻常女子一般,坠入儿女情长?”李兰菱心里一颤,几乎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拼命的压住泪水,缓缓说:“我知道,我不会让柳大哥失望。”

柳冯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说:“人人都说广寒宫上的女人寂寞清冷,可她至少自在,逍遥,不似你我,都有各自的束缚,人间就是一个最大的束缚。兰菱,别让我失望。”李兰菱心头顿时感慨万千。柳冯叹说:“时间不早了,休息吧,宋军围困千万重,可不能等闲视之。”

李兰菱看着柳冯远去的身影,只觉自己双泪缓缓而下,柳冯给了自己断魂琴,还要三番五次的告诉自己,别为情所乱。天下间如柳冯这样的人,哪里能找到呢?

王继恩深知此时成都城内,万众一心,殊难对付,当下命宋军驻守在城外三十里处,戒备森严,按兵不动。

李顺一面命张余等人火速攻打眉州,一面调动各州人马,增援成都,意图大败王继恩大军。群臣正在大殿商议如何应对敌军,忽然报宋军来使欲拜见大蜀王,李顺宣宋军使者进见,只见冷秋水和秦文海相携而来,小笛便要起身,被李兰菱一把拉住。

冷秋水环视众人,淡然说:“王公公有令,皇上体恤民情,若能归顺,不必问罪,诸位何必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徒然增加杀戮。宋军兵强马壮,何啻百万之众,如此下去,大蜀将血流成河,大蜀王要解救百姓,岂不是反而害了百姓?”

李顺正色说:“姑娘此言差矣,百姓民不聊生,贪官污吏横行无忌,皇上弃百姓于不顾,置万民于水深火热,如今不过遵循天理,为民请命,何罪之有?皇上远在千里之外,却派大军征伐,一路杀戮,无辜的都是百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有干天和,是皇上害了百姓,百姓何罪之有?”

冷秋水说:“王公公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如果归顺大宋,皇上自有封赏,如若不然,大军定当攻城,倒是成都城内,血流成河,就连蜀王也未必能够幸免。”李顺哈哈大笑,朗声说:“满口胡言,冷秋水,你告诉王老贼,大蜀与狗皇帝势不两立,他要攻城便攻,大蜀军民随时候着。”

冷秋水微微一笑,“既然蜀王不领情,那咱们只好兵戎相见。后会有期。”

李兰菱待冷秋水走了之后,方才说:“是不是王继恩派来,尚未可知,我们派出的探子怎么说?”李顺凝重的说:“探子所得的消息,连他们自己都不信。王继恩屯兵城外,探子说准备长期驻守,但我们都觉得十天之内,王继恩必定攻城。”

碧落仙子说:“我想去敌营探个究竟。”李顺说:“仙子能去查探,那是最好不过。”李兰菱想碧落仙子轻功高绝,兴许能够避过王继恩的耳目,当下碧落仙子往敌营而去。

只见营中守卫森严,碧落仙子站在高高的山上,正要往山下而去,忽然听到有人说:“笛妃既然来了,何不把酒一叙?”碧落仙子一怔,只见月儿依然蒙着脸,缓缓而来,笑容满面。碧落仙子冷声说:“你来干什么?”

月儿说:“我来报仇,听说那小贱人心存幻想,还想复兴大唐,简直是痴人说梦,她当年如此对我,我要让她血债血偿。”碧落仙子不动声色的说:“我说王继恩在等什么,原来在等你。”

月儿咬牙切齿的说:“不错,当年她诬陷我私通外人,将我打出冷宫,我深以为恨,一直找不到报仇的机会,这次大师姐约我,岂能不来?”碧落仙子说:“南宫烟云?她为何前来?”月儿得意的笑说:“大师姐和那小贱人一样,都在做梦。她明明把好朋友紫妃出卖,害得紫妃流落江湖,却找来高手易容,自称紫妃,骗得皇上同情,她想让皇上知道她儿子的能干,让自己的孩子能当上真正的皇子,然后将其余的皇子一网打尽。大师姐真是个狠角,三十岁入宫却冒充十六岁的少女,如今又扮起被自己残害的好朋友来。”

碧落仙子说:“既然你师姐是这样的人,为何你却要和她共事,你不怕有一天死得不明不白?”月儿说:“可我这师姐找到人,基本上都必须服从,否则,恐怕死得更惨,我三师妹也不是个易与之辈,还不是死在她手上;大师姐十六岁嫁人,结婚当晚就悔婚,出家当了尼姑,云游天下,来到女儿湖,拜师学艺,二十多岁又回到家里,冒充妙龄女子,居然和比她小十几岁的妹妹看来不相上下,皇上选妃,也居然就选中了她,其实其中还有一段故事,大师姐利用了江南钱庄当时的少庄主朱青庭,成为江南有名的美人,还暗杀了所有被选中的美人,最后自然胜出;在宫中,她笼络被皇上宠幸的紫妃,结果皇上做噩梦,说出来自己杀死兄长的话,紫妃这傻子居然给好姐妹说了,我这大师姐就果真找到皇帝,要挟皇帝立她为后,不料皇帝倒是和她一夜春宵,却立刻找人来杀她们二人,大师姐没办法,只好回到江南,找朱青庭帮忙,朱青庭可不愿得罪朝廷,大师姐斗不过朱青庭,拿了钱带着儿子丢了女儿就往别人不知道的女儿湖跑。她一直在等待机会接近皇宫,这次果然得到了,她这儿子倒也听话,因为这儿子以为自己的母亲就是善良的紫妃,觉得母亲受了委屈,要替母亲打抱不平。我大师姐杀人如麻不择手段,谁都知道,可师傅师叔却真喜欢她。我说这些,不过是看在你曾经帮我的份上,早点离开,否则你碧落仙子一世英名,可真就没了。”

碧落仙子说:“其实你知道在深宫之中你为何锵羽而归,如果不是因为你身怀绝技,根本就活不下来吗?”月儿看着碧落仙子,碧落仙子淡然说:“你站错了队,跟错了人。而你却自以为是,大周皇后是仁厚之人,我跟着她,她可以保我,不管我多么清高多么不屑一顾,没人能动我,所以皇后一走,不管我有多留恋皇宫,我也得找机会离开;而你,居然跟着小周皇后,你现在所谓的贱人一起,你撮合她们,对付皇后,最后引火自焚,今天的你,和当日的你一样。小周皇后变成了当日的大周皇后,南宫烟云却比当日的小周皇后更心狠手辣,而你却带着复仇的光环,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多有意义的事情。其实月儿,你不笨,身怀绝技,可你始终得不到你想要的,就是因为你找错了位置。”

月儿冷笑几声,狠狠的说:“好,你我旧情已了,接下来,大家各显神通,我绝不手软。”碧落仙子淡然说:“你何曾手软过,你狠不过南宫烟云,算不过我,没有你手软的机会,你只要记着,别后悔,别哭,这就好了。”

月儿气得咬牙切齿,怒说:“好,我好意告诉你,你却不领,咱们各走各路,后会有期。”碧落仙子说:“你只是前来示威,还有你按不住你的激动和你的自以为是,你比不过你大师姐,你就把她的一切说出来,表明你知道一切,心领神会却不愿理会,其实这说明你心虚,你那么关注她却对她无可奈何,你想让我怕,说明你自己已经怕了。月儿,你斗不过南宫烟云,要报仇,别找她帮你。”月儿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往山下而去,口中说:“好,谁胜谁负,不日便见分晓,后会有期!”

碧落仙子心想:南宫烟云抓住这个机会向皇上示好,她到底所恃何物?王继恩已经有冷秋水相助,如果再得南宫烟云相助,只怕如虎添翼,不日便会发动攻击。

她即刻前往城内,李顺等人齐聚大殿,大殿上已多了一个人,一个灰衣男子,此人腰佩宝刀,英姿焕发,正是林玉笙。碧落仙子一怔,李顺说:“林公子已经把事情给我们说了,敌军有南宫烟云助阵,一同前来的除了林公子的师傅,还有江南钱庄庄主的女儿,朱红衣,江南钱庄的实力遍布天下,朱红衣又是六阴圣女嫡传弟子,据说半人半仙,甚至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碧落仙子看了看白练仙子,正色说:“来人的确不可小视,不过南宫烟云和她师妹月儿貌合神离,她此来,只为找姐姐报仇。”白练仙子点头说:“看来我得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李惊鸿急忙说:“娘,他们现在有所防备。”白练仙子说:“你放心,娘还不至于不能脱身。林公子,你怎么看?”

林玉笙说:“家师和我虽为师徒,可话也没说过几句,我不清楚家师的脾气。”白练仙子笑说:“我知道了。”李玉珑心里烦乱,告辞离去,李兰菱随着出来,问:“你害怕吗?”李玉珑说:“我在想,我怎么杀了他。”

李兰菱说:“杀他不如忘了他。”李玉珑一怔,问:“你忘了吗?”兰菱淡然一笑,“就差一点点。”

李兰菱说:“姨娘要去会吴月,此人剑法高超,心思诡异,我们跟着去看看。”李玉珑点点头,两人当即离城,随着白练仙子来到敌营。

白练仙子按照林玉笙所说吴月藏身之地,一路来到营帐外,吴月正在帐内弹琴,冷声说:“我已恭候多时,贱人,还不出来,与我一决生死!”白练仙子还未说话,吴月已经捧着瑶琴站在帐篷外,不怒而威,“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毕琴落半空,长剑生风,朝白练仙子袭来。白练仙子手上白布抖动,缠绕如画,纵横不绝,来去如电,顷刻间两人斗得难分难解,李玉珑和李兰菱在暗处看着,只觉吴月剑出之处,搅动天地,倒阴覆阳,凌厉霸道。李兰菱练“天缺剑式”多日,却未曾达到吴月之境界,心想姨娘功夫不及吴月,适当时候,自己定然要出手。

吴月忽然间挥动长剑,一招“雪衣女啄蟠桃缺”,白练仙子手上挥舞之白练,顿时化作片片飞絮,飘然而落,吴月回身一招“面缺崩城山寂寂”,白练仙子只觉劲气扑面,仓促间回身落下,李兰菱和李玉珑急忙飞身赶上,白练仙子稳稳落在地上,说:“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李兰菱说:“前辈,为何还记着当年的破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助纣为虐!”吴月冷声说:“丫头,我那弟子喜欢你,所以我对你不薄,你可别自己毁了自己。”李兰菱傲然说:“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弦琴乍动,琴音直击,如风雷聚啸,滚滚而动。吴月大袖卷动,几根树枝自空中齐刷刷的落了下来,错综复杂,立在兰菱周围,琴音在树枝间缠绕,却竟然冲不出去。

吴月大笑说:“恐怕今日两位仙子白来了,断魂琴九宫环多年来就称霸江湖,所谓一物降一物,岂能毫无破解之道?”李玉珑展身向吴月扑去。吴月衣袂飘举,劲气凌厉,将李玉珑逼在树枝包围中,冷笑说:“此阵乃‘乾坤混沌阵’,要出此阵,你们再练几年吧,只怕你们等不到这个时候了!”

大笑声中,长剑抖动,剑气呼啸,扑面而来。

忽然空中一声高呼传来,“师傅,手下留情!”只见林玉笙拦在吴月身前,鼓起勇气说:“师傅,弟子受你恩惠,不该请求,可弟子必须请求师傅手下留情!”白练仙子说:“师傅?吴月的个性,恐怕不会平白对人好,月妃,他真的只是你的弟子?”

吴月哈哈大笑几声,忽然撕下面纱,林玉笙惊讶的愣在那里,这就是那张温柔文静的面孔,多年在门口纺纱,他一生都想为她买房的母亲吗?

吴月大笑说:“不错,玉笙,你的梦也应该醒了,这两位是南唐公主,你的父亲是她们的父亲,你们不可能在一起。”林玉笙如被雷霆轰击,呆呆的看着吴月,喃喃的摇头说:“不可能,这不可能。”

吴月扶着林玉笙,狠狠的说:“师傅平日怎么对你说的?你是男人,你要承担大事,怎能如此不中用,娘现在需要你,你站在娘这边,杀了这几个贱人。如果不是她们,娘不会这么难过,快杀了她们!”她愤然转过头,厉声说:“如果我和皇上在一起,南唐一定能中兴,你这没用的贱人,就知道迷惑皇上,琴棋诗酒,皇上就是这样沉沦的!”

白练仙子淡然说:“你好像找错了仇人,月妃,你别再作茧自缚了,你看你把儿子弄成什么样子了?”林玉笙怔怔而立,如天崩地裂般,听着吴月对自己说:“别人的儿子这么争气,我的儿子也一样可以,玉笙,让她们知道你是男人,杀了她们,替娘报仇。”

林玉笙忽然大叫一声:“不!”他一面后退,一面说:“你不是我娘,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你这个骗子,你是在利用我,你在利用我!”他拔出宝刀,向吴月头上劈头砍去。

五十六回:一场争斗儿女泪 两相厮杀故人恨

吴月身形往后一退,大声说:“玉笙,你疯了!”林玉笙如同咆哮的野兽,挥动着魔鬼般狰狞的大刀,疯狂的砍杀。

吴月身形翩然转动,点了林玉笙的穴道,冷冷的说:“你才不是我的儿子,娘没教好你,你怎么就被这女人迷了心窍!”李兰菱也浑然没有料到这就是那弱不禁风的纺织娘,她看着林玉笙痛苦疯狂样子,飞身飘了出来,一把带过林玉笙,远远落在地上,对林玉笙说:“你娘说的有句话没错,你是男人,男人就要顶天立地有所承担,好好站着。”她伸手解开林玉笙身上的穴道,转身对吴月说:“你机关算尽,到底是图什么?你不过是想尝试胜利的喜悦,可你得到过吗?你不过就是南宫烟云的一个棋子,何必把自己变成一颗悲惨的棋子?”

吴月狠狠的说:“李兰菱,你这妖精妩媚的女子,今日我取你性命!”李玉珑飞身而出,玉环抖动,吴月登时被卷出数丈,好容易稳住身形,落在帐篷顶上,怒说:“好,今日我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她大袖卷动,树枝在空中一晃,变换位置,重新将李玉珑三人围住,吴月说:“今日谁也阻止不了我杀你们!”

她身形飞扑,长剑向白练仙子刺去,李兰菱二人急忙抢了过去,挥剑抵挡,然而两支剑早给吴月一抖手摔落地上,剑锋凌厉,须臾而至。

林玉笙大叫一声,扑入阵中,拦在剑尖之前,吴月急忙抽身而退,剑尖只是在林玉笙胸前轻轻一划,划破衣衫,没有带出半点鲜血。

吴月返身而退,阵法无人主持,李玉珑早已飞身而出,九宫环浩瀚之力飞奔而来,吴月展动长剑,在凌厉的劲风中奋力拼杀,却力不从心,不能自主。

李兰菱看着林玉笙,林玉笙盯着李兰菱,李兰菱感到他目光中悲惨的色彩,如同泪水干涸的痛苦,李兰菱淡淡的说:“别想太多了,林大哥。”林玉笙忽然大叫一声,向着李玉珑冲去,李兰菱眼见他冲向凌厉呼啸的劲气,当下一弹琴弦,琴音奏响,音力将林玉笙弹开,李兰菱来到林玉笙面前,问:“你怎么了?”

林玉笙再次飞身而过,大声说:“我不能不管我娘!”李兰菱看着林玉笙猛然飞扑的身影,忽然想:是啊,那毕竟是他娘!

李玉珑猛然收回身形,来到白练仙子身边,朗声说:“吴月,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姨娘,咱们走!”说完转身便走,忽然间一张巨网迎面扑来,李玉珑二人来不及躲闪,已经被吊了起来,悬在半空。李兰菱挥动长剑,向巨网砍去,然而剑到半空,便被一阵蓬勃的劲气阻挡,不得不往后一退,正要弹琴,忽然间看到四周森严壁垒,站了数十个白衣女子,每人手执长剑,剑光闪烁,咄咄逼人。

只听南宫烟云冷冷的说:“不用作困兽之争,这里用了‘七灯混沌阵’,断魂琴之力,被剑身所挡,根本不能发出威力。”李兰菱看到南宫芷寒言笑艳艳的脸,心想芷寒难道就是南宫烟云的人?心里登时一冷。

南宫芷寒淡然一笑,说:“姨娘,何必如此刀兵相见,大家都是朋友,江湖中人本来就不该多参与武林大事。”南宫烟云扭头说:“芷寒,娘要教你怎么对付人了,再强大的敌人,也有破解的方法,只要记住这点,没有你赢不了的事情。”

南宫芷寒一撅嘴,说:“我哪里能跟您比,姜始终是老的辣啊。”李玉珑看到南宫芷寒娇憨可爱的样子,恨不能上前杀了她,只听南宫芷寒笑说:“不过还是大姐厉害,掐指一算,什么都出来了。三妹,你们必败无疑,如若要胜,除非你们能改变天机。”

李兰菱心里想:难道就是姐姐说的朱红衣,此人乃六阴圣女的弟子,精通星相法术,高深叵测却又不露声色,她喜欢赵霆,自然会为了赵霆的事情奔波。今日被困,却如何得脱?

南宫烟云笑说:“听说断魂琴认主人,我倒想试试怎么个认法。芷寒,你想得到断魂琴吗?”南宫芷寒笑说:“断魂琴名闻天下,谁不想得,可我没这本事,还是姨娘拿着吧。”南宫烟云冷冷一笑,对一个白衣女子说:“去,拿过来!”一个白衣女子飞身前往李兰菱身前,伸手便要夺琴,李兰菱长剑划过,剑气如雷,白衣女子急忙挥剑相拦,然而还是禁不住被剑气所伤,胸前血流如喷,人也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飘往后坠落。

南宫烟云急忙扶起那白衣女子,狠狠的说:“你这魔头,如此心狠手辣,来人,将婉儿带下去,好生养伤。”李兰菱冷声说:“南宫掌门将我等围困,难道就是心慈手软?笑话,假作慈悲,明明就是你自己怕了我!”

南宫烟云冷冷一笑,说:“兰花仙子杀人如麻,那是人人知道的事实,既然如此,我就替死在你手上的亡魂讨个公道。”话毕身形一闪,飞奔如电,衣袖飘摇,漫天如花瓣飞舞,之剑气,咆哮肆虐。李兰菱知道这是女儿湖的“飞花夺命剑”,当下不敢怠慢,施展师傅所传之剑法,剑尖所及,将飞落之花瓣点点击退。

南宫烟云咄咄逼人,剑上威力更盛,花瓣在空中凝结,重新扑来,兰菱只觉劲气逼来,几乎便不能喘气,加之心神不宁,四周围困,玉珑和白练仙子被擒,长剑忽然被南宫烟云震落空中。林玉笙飞身赶来,挥刀向南宫烟云逼去。

南宫烟云被林玉笙突然袭来的刀气所逼,往后一退,接着便是一招“我花开后百花杀”,劲气穿空,猛然袭来。吴月急忙飞身赶上,挥手挡开剑气,喝道:“师姐,你不知道这是我儿子吗?”

南宫烟云淡然说:“师妹好好管管你儿子,别坏了我们的大事。”吴月冷冷的说:“玉笙,你也学着知道轻重缓急。”南宫烟云身影闪动,扑向李兰菱,李兰菱早已捡起宝剑,展开长剑,施展“灵镜神剑”,剑气所出,南宫烟云只觉劲气反扑,心中登时一惊,暗想这兰花仙子果然不同凡响,这剑法古灵精怪,怎么我的招式她竟然一瞬间全会了!

李兰菱乘势而攻,剑招霍霍,步步进逼,不过这剑法所击之处,并不是真实的劲力,而是给对方以幻象,对方宛如在镜子前和自己决斗一样,和高手对招,最多只能打个平手,万难从镜子后攻击到对方。李兰菱看南宫烟云正迷惑间,忽然返身而跃,来到李玉珑二人身边,挥剑向巨网砍去,剑锋凌厉,却根本无法割断巨网,南宫烟云铺天盖地的剑气却又袭来,李兰菱只觉身上一软,往地上跌落,后背被劲气所伤,如穿骨之疼。

李玉珑和白练仙子被困网中,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宫烟云得意的样子。南宫烟云对身边几个白衣女子说:“把这几人押下去,交给王公公发落。”

白练仙子几人被南宫烟云封住穴道,放于帐篷之内,南宫芷寒笑说:“姨娘,王公公知道了,一定高兴得要命,他头疼的几个人呢,都给拿下了。”南宫烟云说:“你这丫头,娘就是娘,还姨娘姨娘的叫着干什么?”南宫芷寒说:“到底是谁生的我,看来我得找师傅来问个明白,她一直说说她在宫里,被好姐妹陷害,和你您说的一模一样,如果我真的是您的女儿,不会当时你真的只要儿子不要女儿吧。我想您当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师傅才是我亲生母亲,您一定记错了。”

南宫烟云面露愠色,说:“好,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只是别打乱我的计划。”南宫芷寒笑说:“姨娘的计划不全都给大姐预测到了吗?成都攻破之日都预测了,还有什么不准的?姨娘只管放心。”

两个人说着说着便离开了,只留下几个白衣女子看守。李兰菱忍住后背剧痛,咬牙说:“这朱红衣还真有三头六臂不成,她居然算计如此准确。”白练仙子说:“精于天算,泄露天机,不会有好结果。”李玉珑说:“王公公会把我们怎样?”

李兰菱说:“肯定会杀了我们。”李玉珑说:“不会吧,我觉得会把我们当人质,要挟蜀王,我们一定不能从。”白练仙子说:“现在不是从不从的问题,咱们不能离开这里,恐怕碧落仙子也不会安心,要是都被朱红衣弄了进来,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帘子掀开了,只见南宫芷寒捧着琴走了进来,摸出一把刀子割断绳索,伸手解了几个人的穴道,说:“你我相识一场,我岂能负你,不过三妹知道,大姐厉害得很,赶快逃命去吧,别在这里斗了。外面的人我已经弄晕了,你们快走。”一面将琴递给李兰菱。李玉珑问:“那你呢?”南宫芷寒说:“别说这么多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姨娘不会对我怎样的。”三人刚脱身,不敢久留,直接往营外奔去。

南宫芷寒看着几人的背影,冷冷的说:“朱红衣,我看你算,你能算到什么!你要显摆,我偏让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跟我南宫芷寒斗,你还差远了。”

一转身,忽然看到赵霆,遂笑说:“霆哥,你也来了?莫不是心里惦记某人?”赵霆淡淡的说:“是朱姑娘告诉我,人已经走了,所以前来查看。”南宫芷寒说:“这过后孔明还真似模像样,我得提醒大姐,她这预测到底是天的意思还是圣女的意思,别是圣女在考验她,预测得不准,那可就一子错,全盘输了。”

赵霆不动声色的说:“不如妹妹想得多,现在是娘在做事,妹妹只管帮忙便是。”南宫芷寒不耐烦的说:“你开口闭口都是娘,我看我们绝对不是兄妹,你我一点都不像,你怎么这么孝顺?肯定你娘的孩子死了,抱养了一个乖儿子,想要靠你成事而已。”赵霆有些发怒的说:“芷寒别乱说,你平日对娘不尊,娘念在这么多年你受苦受累的份上,已不计较,长幼尊卑,身体发肤,你竟一点不念,真不知道姨娘怎么教你的。”

南宫芷寒看着赵霆,笑说:“可没有你娘教你那么用心。霆哥,大姐这么会算,不如你让大姐算算,你能不能当皇帝,说不定她想当皇后呢。”赵霆怒说:“胡说八道,越来越荒诞不经!”说完转身离去,南宫芷寒看着赵霆远去的背影,笑说:“没见过你这么孝顺的,不过我喜欢。”

白练仙子三人离开敌营,李兰菱奇怪的说:“听你说南宫芷寒心机深厚,她放我们是什么意思?”李玉珑说:“南宫芷寒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么做要么就是南宫烟云授意,要么就是……”心里忽然想:南宫芷寒明显喜欢赵霆,朱红衣也是如此,南宫芷寒口口声声叫南宫烟云姨娘,其实另有深意,她放我走,难道是和朱红衣作对?如果是,那……那赵霆心里还是想着我的……

想到这里,只觉浑身一颤,恨不得立刻来到赵霆身边问个明白。李兰菱问:“要么是什么?南宫芷寒这人,初一接触,反而会觉得她毫无心机,可知道她是个什么人,那么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另有深意,她还我断魂琴,或许是她偏要留着断魂琴来对付朱红衣,对,我看肯定是她和朱红衣之间的事情,朱红衣始终没出面,但是芷寒却口口声声说她如何厉害,好像今天的事情,都是朱红衣所为,和她无关一般。”

白练仙子说:“王继恩这老贼,有了这几个刁妇帮忙,咱们的胜算更小了。”

回到城内,玉珑和小笛帮兰菱背上敷上金疮药,小笛说:“这些人也太厉害了,我就说早该把他们一网打尽算了,如今夜长梦多,她们不但有高手,还有高人,到时候布上几个阵法,断魂琴、九宫环都不能用,敌人就无所忌惮了。冷秋数本来就不是易与之辈,加上这玉宫高手,真是不堪设想。”

李玉珑说:“小笛也没有必要长他人威风,敌人有内讧,我们大可一用。”李兰菱说:“我不想利用林玉笙,他是无辜的。”李玉珑笑说:“不是他,而是赵霆。”李兰菱惊讶的扭头看着李玉珑。

李玉珑一抬头,说:“南宫烟云所有的希望在赵霆身上,南宫芷寒和朱红衣都爱上赵霆,只要让赵霆心猿意马,就会乱了他们阵脚。”小笛摇头说:“算了吧,我怕他们没乱,你自己乱了。”李玉珑说:“我早就乱过了,何况我也应该见见他。”

李兰菱登时一怔,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玉珑一般的勇气,她觉得要是见到上官宇,她会心乱如麻,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会变得飞快,几乎便要窒息。

夜色如凉,天地苍茫。李玉珑几个起落,便落入敌军营帐之中,抓了一个巡逻的士兵,问到赵霆所留之处,来到帐篷外面,只听南宫芷寒的声音老远传来,“霆哥,你看我在百忙之中还记得给你绣花,怎么谢我?”赵霆闷闷的说:“这花是你们女人玩弄的,我不要。”南宫芷寒说:“那好,这手绢送给你,我不要你谢我。”

李玉珑掀开帐帘,平静的说:“二姐果然好兴致,两军对垒,尚且有心情绣花,知道的说你稳操胜算,不知道的,说不定还说你不务正业。”

南宫芷寒一面叠着手绢,一面说:“是吗?有大姐就好了,我们不过前来玩玩而已,是吗?霆哥?”赵霆看着李玉珑,随即转过头去。李玉珑说:“我是来恭喜赵公子的,听说你是王族后裔,如今大宋尚未立太子,赵公子很有希望。大宋朝是最没规矩的了,杀人凶手都可以当皇帝,宫外的野种,自然也可以。”

赵霆向李玉珑看了一眼,转头有些激动的说:“姑娘说话,最好放尊重点。我娘从小教导我,这次也不过是尽为人之子的本分,皇上已经滴血认亲,这事也犯不着一个反贼来评价。”李玉珑笑说:“你娘的事情,我比你清楚,二姐,我真怀疑你和他是不是亲兄妹,咱们义结金兰,也算意气相投,可他却如同南宫烟云一样,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可能是同根相生。”

南宫芷寒一笑,说:“那当然,看长相就不是。”李玉珑说:“赵霆,你硬生生加进来与我为敌,二姐也跟着我兵戈相见,难道为了你娘的一个梦,就要残害这么多无辜的人吗?不错,这次之后,功劳是谁的大家都很清楚,皇上会论功行赏,可我们呢,我和芷寒姐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们一将功成万骨枯吗?还有大姐,大姐已经有万贯家财,本无所求,也不得不卷入这件事情当中。一个男人做事就该有所承担,你这么唯唯诺诺,心里到底怎么想?难道大姐真的会预测,告诉你天机,你才这么一往直前。”南宫芷寒微微一笑,说:“是啊,三妹说得不错,霆哥又不是真想做皇帝,何必为了你娘权力梦无辜葬送这么多人?”

李玉珑心里暗想:这南宫芷寒倒也真挺得住,我这么指桑骂槐的说朱红衣占尽先机,她居然也不动声色,不过我就不信她心里真不想。

南宫芷寒心里岂止想,早就怒火冲天,赵霆整天跟着朱红衣,他对朱红衣所求越多,南宫芷寒就越是害怕担心,朱红衣占尽先机,又有家资雄厚,倘若真的立下大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真成了他妹妹,那还说个狗屁;倘若不是他妹妹,他现在都看不上我,进了皇宫难道会看上我吗?不过他如今一定听不进我的话,李玉珑,你要有本事,就劝他回心转意,只要离开这朱红衣,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五十七回:相逢垂老姐妹远 遥想初年梦魂生

李玉珑猜不透赵霆的心思,遂冷冷的说:“赵霆,如果你没有鬼迷心窍,就离开这里,饶了无辜的百姓,否则,很多人将为此死去,伤心的将不计其数。就算你想去皇宫,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我会去刺杀皇帝,你大有机会解救他。”南宫芷寒说:“三妹何必又在一棵树上吊死?擅入皇宫,岂不是以卵击石?”

李玉珑说:“我认定的事,没人能改。赵霆,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后会有期。”她潇洒的离去,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为何自己如此的洒脱,扔给南宫芷寒和朱红衣一个难题,然后转身离去。

才离开敌营不久,李玉珑正要飞行,忽然两匹快马飞骑而来,一人正是韩啸,另一人是个美貌的中年少妇,一身黄衣,英姿飒爽。

韩啸见了李玉珑,停下来大声问道:“李姑娘,我师姐在城内吗?”李玉珑点头一笑,感觉韩啸明显开朗了许多,遂问:“这位是?”韩啸抢着说:“是南宫岛主。”李玉珑一怔,这岂不是南宫芷寒的师傅,南宫烟云的妹妹,南宫雪月?韩啸怎么会和南宫雪月在一起。

韩啸没等李玉珑多想,着急说:“我们是来帮师姐的,快带我去见她。”李玉珑奇怪的问:“怎么你们在一起?”韩啸说:“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李玉珑听得没头没脑,心想难道韩啸和南宫雪月居然走到一起?南宫雪月已是不惑之年,韩啸却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啊。

南宫雪月伸手拉李玉珑上了马,往成都城内行去。见了杨白月,韩啸激动万分,拉着杨白月的手问长问短。杨白月笑说:“你这孩子,几个月不见,怎么换了个人?”韩啸笑说:“师姐,我喜欢的人终于喜欢我了,和南宫岛主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好开心。”杨白月微微一笑,说:“我早就说过,只是喜欢你的人还没出现而已,以前的几次失败算不上什么。”韩啸点头说:“对,我现在都忘了那几个人了,连名字都忘了。”

杨白月对南宫雪月说:“只怕他是当着你的面,说来讨你欢心的。那时候,不知道问了我多少次如何讨女人欢心的事情。我这师弟人的确很好,只是以前都不大会挑人而已。”南宫雪月淡然笑说:“杨姑娘取笑了。”

李顺说:“两位贵客光临,本应款待,只因目下事务繁忙,那些虚礼就免了,今夜设下薄宴,给两位接风洗尘。”南宫雪月说:“这就客套了,我们都是江湖人士,风餐露宿惯了。是韩啸觉得应该来帮助师姐,他常说是师姐带他闯荡江湖,找回自信,理当回报。其实我们能力有限,只恐心有余而力不足。”杨白月说:“有这份心便是了。”

南宫雪月忽然问:“我听说王公公请了龙湖玉宫的主人,正是我那久未蒙面的姐姐?”杨白月说:“或有重名,也未可知。”南宫雪月摇头说:“应该不是,前些日子我出来江湖,忽然听说有个龙湖,江湖人称女儿湖,旁边有个玉宫,主人名叫南宫烟云,便让我弟子前往,果然正是我那久未蒙面的姐姐。”

李玉珑问:“令姐的事情,你居然不知晓?”南宫雪月说:“我小时候,姐姐在外带发修行,我长大了,曾和姐姐相处过一段,但很快姐姐就去了皇宫,后来匆匆回来,家门惨遭屠杀,我们天涯亡命,我带着姐姐的一个孩子躲在勾魂岛,很少出来。我也不知道姐姐也是武林大派的掌门人。”

李玉珑心想:你不知道的还多了,这南宫烟云,当真是鬼主意多。不过毕竟是同根姐妹,保不定这南宫雪月也是另有心思,他们两人年龄悬殊如此之大,怎么会走到一起呢?这种事情,恐怕不便询问。

李玉珑找到李兰菱,笑说:“我忽然有一个很坏的想法。让南宫雪月去找南宫烟云,她们姐妹相争,或许我们能找到机会。”李兰菱说:“本来两军交战,无所不用,这算不上坏,有什么比沙场决斗死伤数百更坏的事情呢。在平时,我可以挑坏人杀,可在战场上,怎么知道对方好还是坏?”李玉珑点头离去,找到南宫雪月,笑说:“南宫岛主,这里还习惯吗?”南宫雪月微笑点头说:“还行。”

李玉珑说:“对了,我在江湖闯荡的时候,和芷寒结为姐妹,芷寒好像很久没在你身边了。”南宫雪月点头说:“不错,这孩子不喜欢东海。”李玉珑说:“其实江湖中人,来去自由,倒是无拘无束,我觉得芷寒骨子里面的性格和你很像,芷寒就是你的女儿吗?”

南宫雪月有些尴尬的一笑,“那是我找不到姐姐,怕她问得太多,所以骗她而已。”李玉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你忽然对芷寒说她不是你亲生的,她不太相信,而且我感觉她很排斥南宫宫主,总认为你是在抛弃她,为了某种原因抛弃她。”

南宫雪月说:“我和芷寒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不可能抛弃她。时间久了,她就自然会相信,小孩子总是这样,总以为大人在骗她。”李玉珑问:“芷寒真的是南宫宫主亲生的?”南宫雪月说:“不错,为了保护姐姐的孩子,我躲在东海十多年。”

李玉珑说:“南宫宫主可不喜欢这个女儿,她留下儿子,只是想要用儿子东山再起,说实话,她根本没想过你们两个会活下来。”南宫雪月转头看着李玉珑,李玉珑说:“或许你不信,但我想你应该见你姐姐一面。”

南宫雪月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没有姐姐,或许事情就不是这个样子。我一定会去见她!”李玉珑看着南宫雪月斩钉截铁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颤,暗想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然而大兵压境,成都眼看不保,如今只有削弱南宫烟云的实力才能有所转机。

杨白月和韩啸聊了好久,颇感欣慰,打趣说:“原来那么多次拒绝,只不过是为了这次能够和南宫岛主在一起,看到你开心,我也就放心了。”韩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以前被拒绝之后,我只是伤心失落,根本没想过继续,南宫岛主是拒绝我最坚决的,但是我就是觉得,没有她就是不行,所以上个月我见到她的时候,我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有我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上天安排好了一切一样,你不知道我当时的高兴,我立刻跳进河水里,河水还有点冰凉,正好让我明白,这一切是真的。”

杨白月笑说:“就知道你整天魂不守舍,对了,很久没去看师傅,师傅他老人家如何?”韩啸叹说:“师傅正在训练门下弟子,准备和天外天决一死战,咱们生死门绝不会屈居人下,大家都很齐心,只不过冷秋水太厉害了,天下门派,十有八九都已归附。”杨白月说:“她做得越大,死得就越快,不过现在被皇上利用来对付我们而已。”

韩啸说:“师姐打算如何对付王继恩?”杨白月说:“李哥急得不得了,如今的形势就是要保住成都,击退王继恩,可一时之间,我们没这本事赶走他们,两军对峙,我们的力量不见增长,敌人又是找寻高人帮助,又是瓦解我军意志,防不胜防,几个回合下来,我们已经是落于下风。”韩啸说:“南宫岛主还说要劝她姐姐回心转意呢。”杨白月说:“你们都不了解南宫雪月的为人,她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韩啸回到南宫雪月的住处,南宫雪月问:“蜀王怎么打算?”韩啸说:“进不能进,只有死守。”南宫雪月说:“看来我得找我姐姐说说,就算不能劝住她,也能知道点情况。何况我们姐妹多年不见,我也正想看看她。”韩啸说:“我陪你去。”

南宫雪月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着我。”说完告辞而去。

南宫烟云正在帐篷中一个人看着一盘残棋发呆,拿着黑子迟迟未下。南宫雪月掀开帘子,笑说:“姐姐,这一别多年,你倒是没什么变化。”南宫烟云抬头笑说:“妹子也一样,来,陪姐姐下棋,还记得我教你解的几局残局吗?”

南宫雪月说:“我没有姐姐的闲情雅致,对了,芷寒找到姐姐了吗?”南宫烟云放下棋子,起身说:“找到了,多谢妹子将她养大。”南宫雪月说:“姐妹间说这个未免生分了,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想到当年皇上追杀姐姐,弄得家里满门被杀,如今姐姐居然帮着这狗皇帝做事。没有杀了皇帝,我就已经郁闷难解了,姐姐还有这心思?”

南宫烟云说:“那是被人陷害,皇上也不知情,如今有冰释前嫌的机会,我不想害霆儿。”南宫雪月说淡然一笑,说:“姐姐当年留下男孩,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看来姐姐始终不能平静如水,说是出家修行,却进了宫,说是隐居,却是在女儿湖当掌门,说是恨皇帝,却帮他做事,姐姐的话,有真的吗?”

南宫烟云冷笑一声,说:“妹子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一家人,怎么你不信我?”南宫雪月说:“不是我不信你,姐姐明明就身怀绝技,为什么当年不带着我们一起,让我在外面受尽屈辱,姐姐知道这十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南宫烟云说:“如果你嫁给一个平凡的人呢,绝对不能如今日这般威风。我是成全了你,当时我已经体弱无力,身怀绝技有什么用?妹子,是不是谁说了什么,你好像对姐姐很不满。”

南宫雪月摇头说:“我都不知道姐姐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姐姐若要报仇,我帮你,可你现在给仇人办事,还想和仇人重修旧好。姐姐以前说要过平静的生活,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荣华富贵。”

南宫烟云冷冷的看了南宫雪月一眼,说:“不错,爹娘一直想要儿子,可我们都不是,我就是要证明给爹娘看,女儿比儿子更出息。妹子,你说你苦,可姐姐有多苦,你知道吗?我比你多奔波十几年,从小到大,爹娘一直想要儿子,根本不管我,后来生下了你,爹娘知道无法生儿子了,对你才好了一点,姐姐的苦没对别人说过,就算说出来,你也不信,不管怎样,我对你好是真的。”

南宫雪月说:“是,姐姐和我好了两年,那两年我很开心,可现在姐姐在帮仇人……”南宫烟云有些发怒的说:“别再说仇人了!爹娘死了我也很伤心,但是真正的凶手不是皇上,而是她,害我无家可归的好姐妹。”

南宫雪月说:“那是你的一面之词,可我听说是你害了别人!”南宫烟云浑身一颤,明显的怒说:“你听谁说?你……你为何不相信你的姐姐!”

南宫雪月也怒不可遏,“我听说逼着皇上立为皇后的是你,这么多年,你没有说过一句真话。”南宫烟云浑身一颤,一伸手啪的打了南宫雪月一个巴掌,狠狠的说:“谁告诉你的!欺君可是灭族的罪!”

南宫雪月冷笑几声,说:“如果是假的,何必这么激动?灭族,我们家哪有什么族可灭?姐姐,我们没有什么可争的了,别让孩子们也这样争,她们输不起啊。”南宫烟云说:“不用说了,你不过是为了你的小情人前来作说客而已。你说你为了我受苦,我怎么觉得芷寒根本不像我孩子,你跟她都说了些什么?还是根本找个不相干的人来凑数?”

南宫雪月不相信的看着南宫烟云,怒说:“姐,你这话过分了!”南宫烟云冷冷的说:“你要是过来叙旧,那也可以,不过若是来作说客,大可离开,今日我不为难你,不过来日刀兵相见,我不会留情。”

南宫雪月冷哼一声,傲然说:“这么十几年我担心的果然没错,我的姐姐,本来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妹妹现在没用了,所以你要露出本来面目。芷寒在哪里,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南宫芷寒在帐篷外听得分明,却没有进去,她还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不过她宁可自己是师傅随便收养的一个孩子,用来代替死去的南宫芷寒,但是她知道赵霆是一个孝顺的人呢,她不能让南宫烟云知道自己知悉她做过的肮脏卑鄙的事情,她要在南宫烟云面前留下好印象。

南宫烟云说:“人是你让她来的,你带走自然可以。不过,妹子若出了这帐篷,咱们之间可就了无瓜葛。”南宫雪月冷声说:“谁想和你有瓜葛,你丧心病狂,迟早会有报应的。”说完掀开帘子,南宫芷寒已经飞身离去,南宫雪月一把抓过一个士兵,问:“南宫芷寒在哪里?”士兵往南宫芷寒帐篷处一指,南宫雪月扔下士兵,来到南宫芷寒帐篷里,南宫芷寒假装在擦拭阎王刺,看到南宫烟云,笑说:“师傅,你老人家怎么来了?”南宫雪月说:“走,跟我离开这里。”

南宫芷寒说:“师傅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她是我娘吗?”南宫雪月说:“她是害人的魔鬼。”南宫芷寒压住心头的激动,笑说:“师傅又在说笑了,这些缠来缠去的事情,我怎么一点不明白。”南宫雪月心里想:若是告诉她她的母亲不是南宫雪月,恐怕芷寒就不再留恋她母亲了,跟着姐姐,芷寒会变坏的。

当下说:“以前师傅是开了玩笑,可现在不是,我告诉你的那个故事是假的,被姐妹陷害的紫妃不是我,也不是我姐姐,而是另外一个可怜的女人。你也不是我姐姐的孩子,也不是我的,你只是一个路人,我收养的弟子。”

南宫芷寒笑说:“真的?可师傅,我这么跟你走了,就救不了成都了。”南宫雪月一愣,问:“你想当内应?”南宫芷寒说:“当然,我三妹就在成都城内,大姐被南宫宫主蛊惑,要残害苍生,你不知道我大姐有多厉害,如果我跟着你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成都失陷而已。”南宫雪月一把抱过芷寒,闭目叹说:“你要小心,就用我们勾魂岛的暗号联络,飞鸽传书,全唐诗。”

五十八回:弹指风雷含笑过 挥手向来惆怅增

南宫芷寒说:“我知道,这暗号也太难记了,每次都要对着书卷看半天,才找到要传的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师傅。”南宫雪月摸着南宫芷寒的头,缓缓说:“小心为上,为师走了,你要保重。”

南宫芷寒等南宫雪月一走,立刻跳了起来,高兴的想:原来我真的不是霆哥的妹妹,老天真的太好了,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朱红衣,我不会让你独享其成,你有通天术,我有五指山!

她来到朱红衣住处,看着朱红衣正在案上用木片摆着八卦形状,遂笑说:“大姐这么操劳,本来身体就不好,可别累坏了。”朱红衣淡然一笑,说:“二妹看来很高兴。”南宫芷寒坐下来,说:“妹妹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姐,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高兴,哥哥也真是的,心里就想着李玉珑,老是觉得愧疚,一天到晚就皱着眉头,我这做妹妹的,看了可心疼了。如果娘要是知道了,恐怕就不好了。”

朱红衣看了南宫芷寒一眼,心想她现在一口一个娘、哥哥,浑不似往日,口口声声都是李玉珑,难道想借我的手杀了李玉珑,让赵霆恨我,她也不想想我不会武功,就算杀人,也不过是让别人去杀,我只要做得天衣无缝,杀李玉珑的人,就不是我,而是她了。

当下缓缓笑说:“是啊,霆哥就是想着三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差点把三妹都逼死了,三妹是不会原谅他的。索性连我们也成不了姐妹,只有成为仇人了。想起来真是沧海桑田,谁知道我们走到今天呢?二妹应该和我一样,很难取舍吧。”

南宫芷寒心想:我才不难取舍,你们两个死了最好。脸上笑说:“谁说不是,我看,攻城的时候,我们得想个方法让三妹避开,大姐方法最多了,能找到一个吗?”朱红衣笑说:“想想应该也有,到时候那么多高手,她们两个的厉害兵刃又用不上,在乱军之中也算危险,是要引出来。”

南宫芷寒心里盘算:李玉珑不会傻到跟着你走,管你用什么方法,弄出人来,我就把她弄死,大家都知道你最会谋略,到时候我和赵霆在一起,赵霆自然会相信你就是杀人凶手,我再安慰安慰赵霆,只怕事情就由不得你算了。当下说:“可三妹倔强,除非想个方法困住她,否则,恐怕她不会离开。”

朱红衣心想:我要困住了她,你就以为有机可乘了吗?我去偏让你去困,而且让赵霆知道是你去了,我先下手,赵霆随后就去,只怕赵霆看到现场杀人的,是你。

当下笑说:“这方法太好,既不伤人,又解决了问题。不过要困住三妹,当真难上加难,我得好好想想。”南宫芷寒笑说:“大姐好好想,我就不打扰大姐了。”

南宫雪月回到城内,韩啸早在城头等着,南宫雪月飞身上了城楼,韩啸问:“怎样?”南宫雪月气呼呼的说:“果然如我所料,姐姐就是一个坏人。”韩啸一愣,南宫雪月说:“就是因为她的野心,害了父母叔父一大家人,我们都不知道她竟然早就是一个武林高手,她太可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连最亲的人都欺骗的人。”

韩啸拉着南宫雪月的手,安慰说:“放心,一切都会好的。”南宫雪月甜甜的一笑,多年来她都没有这阵子一般踏实的感觉,至少对韩啸,她可以毫无遮盖,她厌倦了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

李兰菱和小笛苦练剑法,碧落仙子看了一阵,只觉两人对剑招领悟,更进一层,心中快慰,招呼两人过来,说:“你们的剑法进境不错,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可急躁。朱红衣是会一些奇门阵法,暂时压住断魂琴和九宫环的力量,而且破解之道也很难,但决斗之时,最重要的是气势、信心和冷静,只要找出敌人的破绽,一举攻破敌人的攻势,就能反败为胜。江湖上很多成名高手被人杀死,并不是他们武功不高,而是研究他们的人太多了,他们墨守成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别人面前昭然若揭。”

小笛问:“怎么才能发现阵法的破绽?”碧落仙子说:“全阵之主,一定是所有力量之源,也是所有力量保护之处,一阵只有一主,击破就能获胜。”小笛说:“我会留心的。”碧落仙子说:“我倒是可以布几个阵势给你们一试,不过现在怕的就是敌人高手众多,断魂琴也阻止不了他们。”

白练仙子走进院子,对三人说:“现在看来,他们高手众多,主动攻城是必然的了,他们要么在攻城之前就引走我们,要么在攻城时布下阵势和我们一决高下,碧落仙子,你看他们会怎么做?”

碧落仙子说:“如果我是他们,会学田忌赛马,引开我们的高手,攻打城池,自然要容易得多。”小笛说:“我们偏偏不走!”碧落仙子说:“他们诡计多端,防不胜防,不是我们说不走就能不走的。”

李玉珑远远的看着几人,心里想:朱红衣会用什么方法将我们调走?又或者,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假装离开,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

天气渐渐进入五月,烈日炎炎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日渐严重,蜀军人马已然聚集,准备迎接宋军攻城之战。

宋军在南宫烟云的布置下,正抓紧训练,以应对断魂琴和九宫环强悍的力量。王继恩将几个大将交给南宫烟云,自己整日歌舞升平,根本不管军中大事,王杲等人听命于南宫烟云,均心有不服,却是敢怒不敢言,王继恩的随身侍卫都知道王继恩心中所想,也是想同南宫烟云联手,促使赵霆成为皇太子,这虽是一步险棋,可一当成功,王继恩的所得将不可想象,而如今赵元侃得意,连周王元俨这样强悍的主也奈之无何,他立了太子,恐怕王继恩的地位立刻会一落千丈,所以就算不能立赵霆,王继恩也绝对不会赞同赵元侃为太子,南宫烟云始终对他有用,卖个人情又夺下成都,几全之事,何乐不为?

南宫烟云多年来处心积虑,不过就是为了能在权力巅峰角逐到最后的胜利,所以她一定要拿下成都,靠着皇上对紫妃的情,说不定她能够再次进入皇宫,等到她顺利让赵霆得到皇子的身份时,反正宋朝的皇位传承已经出了乱子,赵霆当上太子也并不是不可能,只要他当了皇帝,我是紫妃还是云妃都不重要了,我会一跃而成皇后,这老不死的皇帝也该退位了,等我当了皇太后,就恢复我本来的身份,那时紫妃就是千夫所指残骸姐妹的真正凶手,我几十年辛苦,也终于没有白费。

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胆战心惊,她失败了太多次,她不能再失败了,三十岁的时候她可以说自己十六岁,可是六十岁的时候,勉强装个四五十岁尚可,到了七十岁,就再也没有力气和别人拼了。她要抓住朱红衣,赵霆,王继恩,所有她能抓住的人,她要最后一搏,为了她在懂事时就想要抓住的梦。

她来到朱红衣处,笑说:“红衣,最近你没日没夜的做事,也不见休息,你身体刚刚恢复,又没有丫头在你身边,别累着了。”朱红衣起身说:“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想全部恢复,就得自己做事。对了姑妈,我算准了五月初六这天会有雷雨,如果有雷雨,他们的弓箭特别是火把硫磺,就用不起来了,是我们攻城的好时机。”

南宫烟云点点头,说:“那五百士兵所练之阵,当真管用吗?”朱红衣笑说:“姑妈放心,自然有用,不过,芷寒说我们毕竟和玉珑是一场结拜,我不想害她,所以芷寒想把她引出来。”南宫烟云一愣,“引出来?可别出什么乱子,只要攻下成都,别的我不管。”

朱红衣说:“这都是芷寒在想办法,想来将人引走,理应不会出事。”南宫烟云问:“你算出来胜负如何?”朱红衣笑了一笑,说:“姑妈,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算出来,如果可以,圣女岂不成了神仙,何必还和契丹人那么多年的争斗?我也试着算了一下,始终无法洞悉天机,不过,攻下成都应该没问题,不用天机,我自己算了一下双方实力,蜀军是没有获胜之机的。”

南宫烟云点点头,朱红衣说:“他们唯一的获胜之机,就是守好剑门关,剑门关不在他们手上,攻破他们只是迟早的问题。”南宫烟云仍然悬着一口气,说:“所有的事情,一定要计算好,才能确保无恙。”

朱红衣找到赵霆,赵霆正在看《诗三百》,朱红衣笑说:“两军对垒,你却有心情看这种书,令人佩服。”赵霆笑说:“行军打仗,攻城掠地,我可真是一窍不通。”朱红衣说:“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霆哥,我是来找你商量一件事情。”赵霆看着朱红衣,问:“什么事情?”

朱红衣说:“三妹的事情,我怕攻城的时候,三妹会葬身乱军之中,上次二妹救走三妹一行人,姑妈并没有说什么,可见姑妈本意,也不在三妹身上。芷寒倒是说了要设法解救三妹,可我怕她一个人不够,不如我在策划之时,不用你上阵杀敌,只要你前去搭救三妹,你看如何?”

赵霆不动声色的说:“既然你的主意已定,我岂有不从之理?”朱红衣笑说:“现在我还没弄明白,到时候我自然会通知你。”

南宫芷寒早已在暗处知悉,心想你现在倒想推在我头上来了,既然你狠,那我就用个法子,和赵霆一起去看李玉珑的尸体,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运筹帷幄!这该死的朱红衣,有什么办法不早说,难不成真要把我们当猴耍,让我们丝毫没有考虑之机?不管怎样,我按我自己的来,看你这么狡猾,还是先探探你。

朱红衣正在计算攻城之人,南宫芷寒闯了进来,大大咧咧的坐在案前,问:“大姐想到办法没有?别出什么乱子。”朱红衣说:“想了几个,都觉不全。要让三妹出来,肯定是有她关心的东西,还是别人最好别来的,你说三妹最关心什么?”

南宫芷寒说:“那还用说,当然是哥哥了。”朱红衣说:“霆哥她关心与否,现在还不好断定。”南宫芷寒说:“她现在最关心成都的安危,要不直接让霆哥去试试。”朱红衣说:“现在三妹对我们都很忌讳,只有你上次救过她,或许她会相信你。”

南宫芷寒问:“可我对她说什么,她才跟我走?”朱红衣说:“你告诉她,杀了我,就可以打乱整个计划。”南宫芷寒说:“我可不想看到我们姐妹互相残杀,咱们义结金兰,怎么能用这个来引她出来呢。”朱红衣说:“这也是为了三妹好,就这么定了,初五的晚上你约她出来,到我这帐篷里,我自然会擒住她,初六的时候我们就攻城。”南宫芷寒拍手笑说:“太好了,既然大姐定好了。小妹自然遵从。”

南宫芷寒离开朱红衣,回到帐篷里,暗暗想:你才不会这么简单想出一个计划,我也不会这样用,我要告诉她九宫环的破绽所在,她一定有兴趣,你攻城之前,我自然要想法子告诉她。

她一径找到吴月和林玉笙所居之处,吴月见南宫芷寒来了,冷冷的说:“你来干什么?不陪着你那不知是你娘还是你姨娘的人?”南宫芷寒笑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虽然相隔很近,但是却少了往来,当下正是同仇敌忾之时,不过那是前辈和我娘的事情,我们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话说。”

吴月说:“他正在休息,别打扰他。”南宫芷寒已经掀开帘子,笑说:“大男人大白天的休息,前辈说玩笑吧。”林玉笙正对着帐篷发呆,南宫芷寒坐在他身边,说:“想什么呢?参禅打坐,这可不是地方。”吴月说:“好了,玉笙不想见你,你走吧。”

南宫芷寒说:“这不都已经见了吗?前辈放心,我吃不了他。”扭头对林玉笙说:“你看才几天不见,你都瘦成这样了,前辈,我带他去山上散散心,好吗?人老是这样关着,会出毛病的,你也不想要个傻儿子啊。林大哥,跟我走吧。”

说着拉着林玉笙便往外面走,吴月伸手拦住,说:“不行,他哪里也不能去。”南宫芷寒说:“你要把你儿子逼死了怎么办?我可是为了你好,我看,这点你得跟你师姐学,你看现在连我都听话了。”吴月一愣,南宫芷寒早就把林玉笙拉着上山了。

到了山上,阳光下南宫芷寒看到林玉笙憔悴的脸,惊讶的说:“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当日看到那个意气风发想要给自己的母亲买房子的捕快现在去了哪里?对了,你母亲现在不需要房子,他需要你替他出气。”

林玉笙看着南宫芷寒,扭过头去。南宫芷寒跳到他身前,说:“不要逃避现实,你现在想的,不是你娘怎么隐瞒了你,而是她怎么把你养大,怎么希望你替她出口气。她当年从妃子被沦落到要被人处死,这中间的曲折委屈,的确非一般人能忍受!在这个世上她只有你一个亲人,她不指望你,指望谁呢?你不帮她,谁能帮她?”

林玉笙心头微动,却没有说话,恨恨的盯着南宫芷寒。南宫芷寒说:“你也算是学过孝道的人,多的我不说了,其实你现在一样想孝顺你娘,只不过,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份惦记,所谓事难两全,事情并非如你所想,可你不能呆着,子曰: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你自己看着办了。”

林玉笙横了南宫芷寒一眼,南宫芷寒笑说:“伤心从来都于事无补,男人应该有个男人的样子,你不过就是放不下李兰菱而已,你这个傻子,南唐什么时候覆灭的,你娘离开皇宫的时候,到现在也有三十多年了,难不成你娘怀你十年才生下你?或者如果你真的是皇上的骨肉,你娘一定会张罗着你继承南唐的大统,而不是只为了报仇。母亲一般为了保护孩子,都会说些谎言,你娘就是这样,为了让你放弃李兰菱。你既然识破了,也没必要一定和你娘争,只要帮着你娘做事,顺便救了兰花仙子,那便大功告成了。”

林玉笙盯着南宫芷寒,南宫芷寒笑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只有有心,岂能不成?傻小子,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林玉笙楞楞的看着南宫芷寒,依然心事重重。

五十九回:风云且试乾坤手 玄机难透姐妹情

南宫芷寒摇头叹说:“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通世事的人。”她拍拍林玉笙的肩头,说:“小伙子,姐姐教你,在这里发呆发愁郁闷到死,你都救不了李兰菱,你还不如变被动为主动,提前知道一些消息,让兰菱能够逢凶化吉,这才是你想要的,也是你唯一能做到的。”

林玉笙盯着南宫芷寒,忽然问:“怎么才能救她?”南宫芷寒说:“很简单,要么把她引出来,要么帮她解决断魂琴的问题,让断魂琴不被朱红衣所破,就算有千军万马,她也能逃出来。”

林玉笙说:“断魂琴是上古神器,我岂能知晓?”南宫芷寒说:“你不知晓,李兰菱也不知晓,所以你骗她,她也不知道。不过看你这样子也不是能骗人的主,好吧,姐姐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个秘密。”林玉笙注视着南宫芷寒,只见南宫芷寒神秘的一笑,轻声说:“断魂琴和九宫环,都是借天地之气,化而成滔天之力,如果气场被阵法困住,则无能为力,而阵法受限,不可能囊括天地,如果能借阵外之力,或者兵器本身储存了强大的力量,就能击破阵势围困,反败为胜。”林玉笙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南宫芷寒说:“五月初五的晚上,峨眉山有圣光普照,如能受圣光普照,则能聚集力量,到时候,破阵的希望就大了。”林玉笙自言自语的说:“去一次峨眉,对她来说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情,可是圣光只说,你是如何知道的?”

南宫芷寒说:“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兰菱和玉珑都是在蜀山中学剑长大,当然知道峨眉是天下剑仙修炼之地,圣光出现,对于炼气之人来说,是难逢的机遇,断魂琴和九宫环都是圣物,你以为寻常方法,能让他们聚集能量吗?当然不行,这也是我偷听到我娘说的,我娘说,除非他们借到圣光,否则,绝不可能生还,我也想告诉我三妹,毕竟大家结拜一场,我放不下心。你也一样,别在这里不动了,实在不行,干脆我把三妹的九宫环带出来,自己拿到山上去试试。”

林玉笙有些将信将疑,南宫芷寒笑说:“我看你的心结还得自己才能解开,你看阳光这么明媚,生活这么美好,别烦躁了,说不定守得云开见月明,兰菱反而是你的呢?还有,你的眼睛最好放亮点,冷秋水现在正要杀李兰菱,为她的姘头上官正报仇呢,你在这儿多好,一方面装的好像很合作的样子,一方面又可以通风报信。”

芷寒说完后便下山来,在《全唐诗》里找到对应的字,一面找一面骂:“怎么这么麻烦,不过若不这样传,师傅也不相信啊。”当下数着多少卷多少页多少个字,有的字很难找,干脆就找个谐音,一一对应下来,笑说:“看到这个,鬼才知道是断魂琴和九宫环要在五月初五的时候去峨眉山采圣光,即可破解阵法。”她合上信纸,笑说:“这样我岂不是又当了好人,又当了坏人——不,根本就是打着好人的旗号当坏人。谁让你们逼着我这么做呢,将死的人,那是你们自找的。”

她没用飞鸽传书,因为根本找不到能去成都的信鸽,而是直接在城外找了一户农家,偷偷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十两银子,小伙子受宠若惊,自然拿着信去找南宫岛主。

南宫芷寒怕人跟踪,一直跟着小伙子到了城墙下,进了城门,这才回来。

小伙子进了城,冷不防一个戴着面纱的中年妇人转了出来,摸出二十两银子,笑说:“小伙子,我们换一封信,你还是把这信给她,这二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小伙子有些不信,但是白花花的银子到了手上,那感觉简直是无与伦比,自然也就换了书信。

那中年妇人摘下面纱,冷冷的说:“南宫芷寒,你想玩什么把戏,我就偏让你告诉你师傅,峨眉圣光的事情其实是假的。你想让我儿子帮你害人,可没那么容易。”

小伙子按照南宫芷寒所说,到了门外,冷不防被一个年轻男子撞了一下,信登时掉到地上,那人帮小伙子捡起信,递给小伙子,小伙子有些茫然的看着匆匆离去的人,拿着书信,叩门入内。

南宫芷寒回到营帐中,暗自想着如何在峨眉金顶之上放置毒气,让她们去的都死在那里。当下来到赵霆那里,赵霆仍然在看书,一副闲情逸致。南宫芷寒笑说:“哥哥怎么这般悠闲,外面大家都累得不得了,只有你才躲在这里看书,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呢?”赵霆合上书,起身说:“你又有什么想法?”

南宫芷寒说:“不是我,是大姐,大姐想要把三妹往金顶引,说金顶有圣光,可以帮助断魂琴和九宫环脱离危险,大姐真是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是真破了她苦心训练的阵法,不是等于零吗?不过大姐向来神机妙算,恐怕是真的胸有成竹。”赵霆闷闷的说:“你来就是说这个的吗?”

南宫芷寒问:“你怎么想呢?你已经害了我三妹一次,可别一而再啊,不知道大姐怎么看,我反正结拜的时候是真心的。哥哥,你不打算救她吗?不是为了爱,就当是赎罪,还清心头的债。”

赵霆转过身去,南宫芷寒在他身后自言自语的说:“哦,你还是觉得三妹是一个坏人,对吗?其实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害母亲的不一定就是三妹,说不定是别人呢?三妹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应该不会勾心斗角的事情。你看她把武林正派惹得这么鸡飞狗跳就应该知道。”

赵霆转过身,对南宫芷寒说:“你好像知道很多?”南宫芷寒说:“娘喜欢的,只是红衣大姐,她肯定比我知道的多,何况你们又是所谓的指腹为婚,大姐肯定也很关心我们家的事情。其实你可以问大姐,不问,闷在心里,可不那么好。”

赵霆冷冷一笑,摇头说:“妹妹关心的事情可真多,可我不关心这些。”南宫芷寒说:“是啊,有娘给你什么都安排着,难道你不是照着娘的路走的吗?你担心与否都已经不再重要,我要是你,就要查明事情的真相,就像现在,既然三妹要去金顶,我们就该去看看,那儿没有别人,大家把话说清楚,岂不是好?”

赵霆说:“我没这功夫,你出去吧,以后别随便进来,我想看书,不想被别的事情打扰。”南宫芷寒笑说:“好,谁让我是你妹妹呢?”

说完离开赵霆,心里想:我就不信你是木头,大姐真厉害,霆哥到现在还认为三妹要偷冷香玉环,还要毒杀南宫烟云。也不知道霆哥为什么这么傻,三妹和玉宫又没什么冲突,怎么可能这么做呢?不过傻归傻,却是那么可爱。想到此不由甜甜一笑。

为了五月初六对成都发起最后的攻击,朱红衣决定先让成都城尝到胜利的滋味,骄兵必败,然后一举入城,所以初三这天,宋军对成都进行了猛烈的攻击,朱红衣将所有士兵分成五百人一组,各自练习阵法,每阵辅以冷秋水、陆天誉等高手一名主阵之人,加之首尾相连,环环相扣,就算是高手也很难一时击破,断魂琴和九宫环纵然厉害,却也杀伤有限。李顺等人在城头观望,只觉攻城士兵训练之有素,不可与往日相比,心头不免慨叹。

小笛下了城墙,一顿冲杀,笛光飞绕,然而一顿厮杀后,猛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杀得血流成河,反而四周的人越来越汹涌澎湃,像是一浪一浪的潮水,汹涌而来,她停了下来,扫视四周,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拿着长剑飘忽空中,剑气肆虐,似乎所有的劲气都从她而出,又蜂拥而去,保护那白衣女子。

小笛冷冷一笑,大喝一声,笛光凌厉,和身扑去。那白衣女子挥剑刺来,小笛身形往一旁闪过,一咬牙,身子往前面一挺,只听轰然巨响,气流翻涌,人仰马倒,小笛飘然落下的时候,地上已经狼藉一片。

小笛大声说:“还杀不死你们,我才不信!”当下横笛一吹,劲力所到之处,如刀兵之利,如长箭之驱,数十人已经血流如喷,纷纷坠地,小笛放下笛子,忽然感觉自己只是杀了身边这一片的人,而战场上这么一片片的人多得很,渐渐变成了许多人围着一个个人打的局面,看李兰菱、李玉珑、韩啸等人,无一不是被牢牢困住,至于蜀军出城的士兵,一入阵中便即被斩杀,更无余者。小笛心中暗想:困我的那白衣女子想来算不上一流高手,所以我轻易破了,如此孤立封锁,恐难持久。她心头顿时觉得一慌,看着旁边的玉珑兰菱奋力出手,大声说:“玉珑兰菱,你们要破解主阵之人,你们周围是一个厉害的阵法!”话音毕落,忽然听到陆天誉的声音说:“小笛果然是小笛,出类拔萃,让我来好好领教!”

小笛感到眼中便要喷出火来,但是转眼一看,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手持长枪,枪尖闪亮,在阳光下光芒慑人。小笛愤怒的吼道:“陆天誉,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说完挥动绿笛,扑了过去。

然而身形刚动,十几支明晃晃的枪头登时刺来,小笛大叫一声,笛子在空中横扫过去,若在往日,前面的人一定被小笛挥动的劲力早早的击落地上,小笛大可一往直前,而此时自己劲力刚出,便给陆天誉一股迎面袭来的力道挡开,那枪尖凌厉的照着胸脯刺来。小笛暗骂了一声,当即凌空转身,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身后风动,扭头一看,枪尖已经快贴到后背。小笛大喝一声,拔高身形,足尖在枪尖上一点,跃起丈余,刚在空中稳住身形,只觉一股剑气扑来,陆天誉长剑已然快到了胸前。小笛在空中急忙让开,堪堪避过一击,然而胸前衣衫,已然碎裂,陆天誉笑说:“不是吧,战场上也要脱衣服?”小笛大怒,笛子在空中一绕,顷刻间已经攻到陆天誉身前,陆天誉调笑说:“现在我可没时间和你亲热。”说完返身往人群中落去。

小笛怒吼着往下冲去,然而数十枝枪头迎头击来,小笛心里登时一慌,笛子在一支枪头上轻轻一点,借力往后退去,忽然间后背一疼,陆天誉手上剑气,已然从后袭击,在小笛背上重重划下一道伤痕。小笛感到后背疼痛,当即反转身形,猛烈的攻出一招,然而陆天誉一招得手,早就退入人群中,小笛身在半空,感觉往哪里落下都有枪头等着,当下仰天大啸,气流所击,将自己稳在半空之中。

碧落仙子便在小笛附近,突破冷秋水的长剑,来到小笛身边,伸手揽住小笛,手上布带在空中绕动,缠住几支枪头,随手一带,枪立刻从士兵手上脱落,碧落仙子带着小笛落到地上,大声说:“有时候破阵,专找最弱的地方,渐次攻击,也能凑效,攻下盘。”小笛一咬牙,俯身而攻,十几个士兵下盘均无保护,惨叫连连,腿骨尽皆碎裂,纷纷落在地上。

小笛杀了个痛快,猛然转身,看着乱军中的陆天誉,恨恨的说:“姓陆的,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还不受死!”说着横笛吹奏,笛音如澎湃汹涌的浪头,将陆天誉紧紧围在当中,陆天誉挥动长剑,身形飘洒,虽然在笛音凌厉的包围中,却始终不乱分寸,潇洒俊逸,如天人漫步,意气风发,俊朗高雅,临危不乱。

小笛此时心里只有恨,绵绵不绝的力道纷纷而出,然而碧落仙子早看到四周如潮水般袭来的士兵,当下飞身而过,一把带着小笛,喝道:“快走!”小笛回身一看,地上羽箭纷纷射来,碧落仙子抖出白布,将射来的长剑裹在布上,人已经稳稳的落在墙头。

四周的士兵看到小笛受伤,急忙上来帮着包扎,小笛咬牙说:“师傅,我还能杀!”碧落仙子紧紧抓着小笛的手,含泪说:“我知道。”小笛没再说话,跑到城墙上,看着李兰菱等人被乱军围住,回头问:“怎么办师傅?”

碧落仙子说:“蜀王鸣金收兵,她们自能回来。”

李兰菱和李玉珑各施断魂琴和九宫环,劲气呼啸,来去如电,然而在绵绵密密的攻击之中,也就是立于不败之地而已。何况还有秦文海等高手主阵,李兰菱飘然游动,琴声四伏,却始终无法伤到敌人,心头明白一定是朱红衣设下厉害阵法,由秦文海主阵,用劲力保护阵中士兵,士兵们用利器刺击,阵中处处凶险,无懈可击,当下一面弹琴,一面留心阵势,寻找可破之机。

南宫芷寒等人在远远的山头上看着,芷寒笑说:“这么说来,今日便能攻城。”

六十回:金顶明月如画洗 玉人幽心似梦然

朱红衣微微一笑,说:“不行,一则今日攻城,地方准备充足,天气于我们不利,贸然攻城,死伤一定不少;再则,我们的阵法,只能控制高手不能滥杀我们的士兵,攻城之时,人在云梯上,阵法是用不上的。”南宫芷寒笑说:“还是大姐厉害,攻下也就罢了,还要最少的代价,姐姐真是生意人,二妹真是太佩服了。对了,我看三妹现在好像有点撑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呢?”

朱红衣说:“李顺自然会收兵,难不成派几个高手在外面杀不了敌人还赔了性命不成?我本来想让他们尝尝甜头的,可没想到这么不济事,如此下去,就算打持久之战,我们的胜算也很大。”一面扭头对南宫烟云说:“姑妈,他们收兵的时候,我们也立刻收兵。”

南宫烟云点点头,看着场上变化。

李玉珑一面展动长剑,一面催动玉环之力,只是敌军围困万千,加之吴月领阵,吴月本来就是一流高手,劲气招式,皆是上上之选。李玉珑一时竟觉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时而被吴月长剑逼得步步后退,时而被士兵长枪逼得无路可走。

李顺眼看兰秋云、李惊鸿等人于城下应对仓促,急忙命人鸣金收兵,李兰菱等人眼见无法杀伤更多的人,当下折回城墙上,只见宋军也很快撤收。白练仙子和碧落仙子凝视着宋军离去,心中均极感慨。杨白月对李顺说:“李哥,他们进退有度,今日不攻城,到底原因为何,有探子来报吗?”

李顺思忖半晌,说:“他们一定在等待更好的时机,短期内我们不会缺粮,拖得越久,反而对他们不利,所以他们不是在拖,很快他们就会再来,他们将付出比这次还小的代价。”余峰在一侧说:“两军对垒,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地利已经定下,他们用过离间计,可效果不大,如今只能看天时,夏天多雷雨,难道他们在等雷雨天气?如果是雷雨天气,我们的弓箭火药就全派不上用场,这场仗打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李顺说:“大雨天气,护城河拦不了敌人,城墙也拦不了,火药硫磺都不可用,唯一可用的是暗器和地坑,我们已经做了准备,这两天抓紧时间再补充一下,另外训练士兵在雷雨天气下防御杀敌的能力,时间不多了,要赶快。”

余峰说:“倒是早有准备,不过最终还是要靠探子过来的消息。”

李玉珑和李兰菱回到院里,略作休息,各自心事重重,前往探视小笛的伤情,小笛在床上躺着,见了李玉珑二人,笑说:“我都没有丧气,你们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别想了,咱们振作起来,把他们赶走。”

李兰菱看着小笛娇笑的脸庞,不由想到当初所看到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今天的笑容已经复杂了很多,李兰菱能从里面看到心酸的振作,不屈的困惑,和沧桑满腹的回忆。李兰菱淡然一笑,坐下来说:“我们只是累了,休息一下便好。”

离开小笛,李兰菱对李玉珑说:“你相信借助圣光的力量,可以开启断魂琴和九宫环潜在的魔力吗?如果真有这么惊世骇俗,对我们攻击之力,倒是有颇大益处。”李玉珑说:“我也这么想,就算是孤注一掷,我们也要一试,反正初五之夜,去峨眉也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就算是攻城,也不可能在一两个时辰之内攻下城池。”李兰菱说:“我也一直在想,朱红衣这么厉害,她一定会知道圣光的事情,她会怎么阻止我们?”

李玉珑叹说:“我怎能知道?这女人厉害得很,神出鬼没神通广大,而且还辣手无情,姨娘说当时就是她想要冷香玉环,用重金买来做药,姨娘信了,弄出这么大的事情,后来朱红衣翻脸无情,反而同南宫烟云打得火热,现在想来,当日在玉宫,她不知用了多少手脚,算了,多说无益,你说怎么办?”

李兰菱抬头看着天,认真的说:“刀山火海,我都要去,这是姨娘唯一的希望,江南起事,死伤了多少无辜的人,宋朝狗皇帝对我大唐的仇恨,一定要还回来。”李玉珑点头说:“好,金顶之上,也无外杀手毒气之类,杀手倒不怕,朱红衣一时之间,也无法在金顶安排阵法之内,最重要的就是毒气,我们可以屏息。”

南宫雪月走过来说:“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芷寒是我带大的,她的心思我明白,能在勾魂岛上长大,怎能没点手腕,所以芷寒给我的信,我也只能相信一半,芷寒这孩子利益最大,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这个时候她给我一个让你们去峨眉的消息,我就在想,那里她一定做了手脚,但是朱红衣既然也赶在前面,所以她们一定都做了手脚。不过,圣光之说倒是确有其事,别说是断魂琴和九宫环,就是普通人见了,也会受益无穷,我也问过碧落仙子,那天真有可能出现圣光。”

李兰菱说:“那就是值得一试了,反正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明日我们就动身去一次峨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峨眉金顶,风凉入眉,夜色幽静。

李玉珑和李兰菱来到金顶之上,明月如画,冷冷无声,李兰菱对着清幽明月,叹说:“很久没回去看师傅了,今日到了峨眉之顶,忽然想到师傅曾说上峨眉追寻剑仙之事,师傅说他在江湖上拼打多年,最终失望而回,在山上追寻剑仙,也是失望而回,所以幽居蜀山无名之处,苦种玉兰花。”

李玉珑说:“我师傅就没种玉兰花了,也不去求仙问道,我觉得他有点堕落了,整天无所事事,对着什么一看就是半天,十三岁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的武功在他指点之下不可能有进境了,所以我就逃了出来,遇到一个没有追求的师傅真是痛苦,不过他对我倒是真的好。”李兰菱说:“我当时离开蜀山,就是因为师傅经常说的江湖生活,他觉得很没意思的生活,在我看来却是那么精彩,我也想劫富济贫,我出山的时候,也是按照这条路走的,可是走着走着,这路就越来越远了。”李玉珑一样抬头看着天上清冷的月光,一阵风轻轻拂来,她淡然一笑,说:“真不明白那些在山里求仙问道的人,那么的法力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记得我去过六阴山,那里的人法力高强,可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聚集强大的力量对付入侵的契丹怪物,他们倒是学有所用,可这山里的剑仙,他们好像与世隔绝,根本不管人间沧桑。”

李兰菱说:“或许人世沉浮,在他们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吧,师姐,你看天上!”李玉珑抬头看着天,只见云海之中,一道佛光般耀眼的亮光划破云海,天际一线,朗照峰顶,李玉珑抬起手,九宫环闪烁其光,李兰菱笑说:“原来圣光之说,果然是真的……”

一语未了,忽然间黑雾弥漫,黑气朝九宫环袭来,李玉珑急忙收起九宫环,李兰菱挥动衣袖,将黑气驱开,回头说:“果然不出所料,我控住毒气,你继续。”李玉珑点点头,忽然间云层卷动,圣光顷刻淹没在云层中,仰望天空,连月亮也不知何时没入云层之中。

李兰菱正要说话,猛然感到黑气忽然汹涌,如猛兽之扑,猛然袭来,李玉珑急忙拉着李兰菱往空中飞去,但见山顶黑雾缭绕,李玉珑稳在半空,大声说:“这毒气也太嚣张了,怎么会山上到处都是?”

李兰菱忽然看到舍身崖上数十个人影往云层中飞去,其飞行之神速,转瞬即逝,若非二人目力惊人,断然难以发现,李兰菱说:“那些就是钻入云层中吸收圣光的修道求仙之人,难道这黑雾是他们所放?不然怎么可能整个山头都这样。”

李玉珑皱眉说:“我们可飞不了那么高,怎么办?黑雾有没有毒。”李兰菱说:“有毒没毒都没意义,咱们赶快下山。”李兰菱点点头,两人正要往山下飞去,忽然间那黑雾猛地暴涨,李玉珑说声“不好”,身形一拔,再往上飞了一点,惊说:“不行,我不能再往上飞了,离地面太远,我击出的反弹之力,稳不住自己的身体。”李兰菱看黑雾弥漫,所有的山峰居然都是如此,心里一慌,心想不可能在这么高的地方飞往成都啊。

忽然听到下面有人说:“你们都下来吧,这黑雾只是终了谷的幻境。”李玉珑看到杨白月和李惊鸿、兰秋云二人已然站在峰顶,依然冷月如画,凉风幽幽,根本没有黑雾。

李兰菱二人落在峰头上,叹说:“可惜佛光没了,对了,杨姐姐秋云姐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怎么识破的?”杨白月笑说:“当日终了谷掌门人孤独隐士和四派联盟之时,我学了一点普通的障眼法,这就是个普通的障眼法,不过寻常人可很难破解。”

李玉珑说:“终了谷弟子很少,都精于幻术,这一定是朱红衣所设,可惜我们不能借用圣光之力了。”兰秋云说:“快回去吧,已经尽力了。”李惊鸿忽然惊说:“我们所立之处有毒气!”杨白月等人急忙呼吸吐纳,只觉体内劲力,竟都被封住,杨白月惊说:“不错,我们站在破阵之处,所以这里放了毒气,就是算准了我们会在这里,一定有人早就在这里埋伏。”

一语未了,只听南宫芷寒说:“不错,是我要杀你们。”李玉珑看着南宫芷寒,月光下她的脸依然清幽如画,娇憨可爱,丝毫看不出像是要杀人的样子。李兰菱虽然听李玉珑说过南宫芷寒何等深藏不露,却也无法想象这么看起来懵懂可爱,豪爽大方毫无心机的人,居然会如此心狠手辣。

李玉珑冷冷的说:“这一切原来不是朱红衣所设,二姐,你越来越厉害了。”南宫芷寒面色一冷,淡然说:“这都是你们逼的,李玉珑,我本来不想杀你,可你总坏我的事,本来你离开玉宫,对大家都好,可你们硬是要兴风作浪,害得朱红衣在南宫烟云那老贱人面前春风得意,我和霆哥有情人不能在一起,所以你必须死,而且还必须是朱红衣杀了你!”

李兰菱觉得南宫芷寒的话,和玄冰的话简直是异曲同工,明明是赵霆对南宫芷寒毫无感觉,却偏偏把自己的一厢情愿不能成功解释成第三者横刀夺爱。兰菱想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拖延时间,看能不能调息顺畅。当下故意笑说:“芷寒,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连终了谷的阵法也会,不过你别忘了,朱红衣可不会武功,她怎么能飞到这里来呢?”

南宫芷寒笑说:“多谢你替我担心,可大家都知道她能运筹帷幄,现在霆哥被困在阵中,她以为我和他一起被困在阵中,一会我会回去,假装误打误撞一起出来,看到你们的尸体,你说霆哥会不会相信凶手就是蛇蝎心肠的朱红衣呢?像朱红衣这样的女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有钱有头脑,驱使个人还不容易,天底下卖命的高手多了去了,别说在这里布个阵,就是去刺杀皇帝,一样有人愿意去。我就没有大姐的本事大了,说出来别人也不信是我做的。”

忽然听到南宫雪月说:“芷寒的本事大,我是看着的,师傅怎能不知道芷寒的心意呢?”南宫芷寒看着南宫雪月和韩啸联袂而来,淡然说:“师傅来这里在我意料之中,本来我不想杀你,可你偏偏来了。”

南宫雪月冷冷的说:“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算知道报恩,还想过不杀我。”南宫芷寒淡然一笑,说:“是啊,勾魂岛真是个好地方,让人能学到不少东西,师傅,如果你现在觉得内息不畅。千万别运气,因为这是唐门的毒药‘神仙醉’,连神仙都没法躲过,别说凡人了,你们一定觉得,山头风大,毒气怎么可能停留在峰头,可我恰恰用了朱红衣最擅长的‘七灯聚魂阵’,当年诸葛亮就想用这个来聚集自己的魂魄,试问毒气,岂不全留在这儿吗?”

南宫雪月暗暗运气,南宫芷寒呵呵笑了起来,说:“师傅,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教我的都忘了吗?这不是唐门的毒药,这是勾魂岛的‘疯狂引’,刚才你们一运气,毒气就随着你们的气流走遍全身,师傅怎么那么相信我的话,现在我也救不了你了,哎,要是你刚好没有带解药,那就赶快自杀算了,否则到时候发起狂来,死状可惨了,前面就是悬崖,摔下去死无全尸,多不好啊。我也是想着师徒情深,所以不想杀你。”

南宫雪月恨恨的说:“好,芷寒,你果然学聪明了,师傅小看了你。可师傅告诉你,这么做没用,你的确是姐姐的孩子,你和赵霆就是双胞兄妹,你看看你这德行,和你母亲有什么区别!”

南宫芷寒呸了一口,说:“你说是就是吗?现在你要故意气我,当然会这么说,我现在不相信了,你们谁也别想骗我。不骗我的,我让他死得痛快,否则,我让他死得难看。”李玉珑摇头说:“芷寒,你太疯狂了,你认为朱红衣会让你宰割?你就不怕赵霆被救出来,看到你的卑劣行径?”

南宫芷寒大笑说:“你们就盼着天上飞下个神仙来救你们吧,朱红衣就算是神仙,她也要为今晚攻城做出安排,成都今晚有大雨,你们是看不到了,明天,你们再也看不到明天了。”

兰秋云冷笑一声,说:“南宫芷寒,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难道你不知道血指神通是不怕毒气的。”她一抖手,五个指甲登时红了起来,如血般晶莹狰狞。

南宫芷寒不屑的说:“若在平时,我怕你,可现在,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得听我的!”她身形一转,手上三叉阎王刺一抖,一道金光向兰秋云身上射来,兰秋云迎面击去,血光闪动,刚要到南宫芷寒身前,却忽然在空中凝住,任凭兰秋云如何用力,却始终无法前进。南宫芷寒笑说:“血手指是很厉害,可这金顶就是我布下的天罗地网,不但有终了谷的幻境,还有诸葛世家的七灯阵,太极洞的弥天阵,你们走不掉。忘了告诉你兰秋云,你的血手指一当用出,三个时辰之内,必将气血翻涌,须得男女交合,方能平息,现在你走不了,三个时辰之内,正好李惊鸿在这里,你就给我们表演一次才子佳人,英雄美女云雨巫山之事吧,我倒看看你是如何勾魂摄魄。如果你实在不愿,也可以自杀,在一个时辰内自杀,痛苦会小点。”

兰秋云身陷弥天阵中,只觉风云滚滚,南宫芷寒一挥手,劲风拂处,兰秋云已经跌落在李惊鸿怀里。南宫芷寒眉目一冷,说:“我不想浪费时间了,你们都送死吧!”她猛然挥手,风雷阵阵,电光霹雳,李兰菱等人闭上双眼,知道这凌厉的劲气,便是葬送他们的最后风景。

然而忽然间风平浪静,李兰菱睁开眼睛,只觉不但没死,而且体内没有阻碍,真气充盈,竟然轻快无比。南宫芷寒有些不信的环顾四周,连声说:“这,这不可能!”南宫雪月说:“是不可能,芷寒,临到门口你换了书信,可是那小伙子给我的信我看了之后,有八分不信,后来朱红衣修书一封,说了你的布置,所以我在阵中做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刚才你准备用风雷震杀我们,可它正好解除我们体内阻碍的毒气。芷寒,我把你养这么大,看到你这样,我很伤心……”

南宫芷寒大叫一声,怒说:“我不要你伤心,我不在乎别人伤心还是不伤心,你们都得死,大家都得死,我不会让你们下山,你们都得死!”李玉珑冷笑说:“凭你,拦得住我们吗?”她扬起手腕,九宫环的力量喷薄而出,向南宫芷寒袭去,南宫芷寒尖叫一声,往旁边闪去。

李兰菱正要攻上,忽然间只觉风云涌动,山上刹那间巨石滚滚,在空中化为碎片,四处穿越,疯狂袭击。南宫雪月惊说:“糟了,我们都着了朱红衣的道,小心暗器!”石屑在空中凌厉的穿击,所经之处,更无容身之地,一行人各挥兵刃,却是险象环生,南宫芷寒大声叫道:“朱红衣,我变鬼也会杀了你!”接着一阵疯狂的笑声响起,众人眼见南宫芷寒猛往山下冲去,然而越到阵边缘,石屑越是猛烈,她被石屑所击,身上惨不忍睹,摇摇欲坠,便要倒地,李玉珑心里忽然有些恻隐之心,抖动九宫环,一股劲力呼啸而过,将南宫芷寒带了过来。

南宫芷寒被李玉珑揽在怀里,厉声喝道:“我不要你假仁假义,有你没我,有我没你,或者,我们两个同归于尽!”说着手上兵刃亮出,照着李玉珑胸前刺去。

李兰菱轻拨琴弦,将三叉阎王刺击落地上,拉过玉珑,大声说:“想想能不能冲出,别管这丧心病狂的疯子。”

李玉珑看着四周渐渐更加猛烈的石屑,一时一筹莫展,正在焦虑,忽然间一阵琴声响起,如一道春风拂过,猛烈撞击的石头竟然缓缓而动,渐渐凝滞,最后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乱石轻飘,但见一块巨石上,一个青衣公子正襟危坐,弹琴如梦,冷月无声,照着他完美绝伦的脸,众人心里都觉一场惊艳,眼前这微笑而坐,缓缓弹琴的公子,是那么的潇洒飘逸,那么的俊朗从容。

李兰菱欣喜的说:“柳大哥,是你!”柳冯收起琴,缓缓而来,如同从风中云里飘然而落,淡然一笑,如春风滋润,万物无声。他的声音如同清冷的月光一般皎洁,令人耳目一新,“我知道朱红衣的计划,可不知道怎么破,这几天我一直在查各种资料,最终在一本古老的典籍上,找到了‘流星无垠阵’的破解手法,原来就是这一曲《为君吟》。”

李兰菱点点头,李惊鸿一抱拳,说:“我们得赶快前往成都,柳兄,大恩不言谢,李某来日定当相报。”南宫雪月笑说:“急什么,秋云妹妹的伤,难道你就不管了。”李惊鸿一笑,拉着兰秋云,认真的说:“别犹豫了,咱们快走。”兰秋云面上一红,也不说话,随着李惊鸿飘然而去。

韩啸拉着南宫雪月,笑说:“我们也快走吧。”南宫雪月看着芷寒刚才躺过的地方,叹说:“这丫头,但愿她没事吧,总是我疏于管教,她才这么任性自私。”韩啸叹说:“每个人心性生来便已成了,改不了的。”南宫雪月摇了摇头,两人携手而去。

李玉珑正要离开,忽然看到一个人影来到对面,那张熟悉的面孔如玉般完美,让玉珑看了心为之一碎,泪珠便要落下。

赵霆冲了过来,一把拉着李玉珑,说:“刚才被困在阵里,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告诉你,我也爱你,我要为自己活着,而不是作为娘心愿抱负的工具,违背自己的良心、感情和生命,放弃自己最爱的人。”

李玉珑怔怔而立,赵霆缓缓将她涌入怀里,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怕到死都不能告诉我最爱的人,我怕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遗憾将让我生生世世,永永远远无法解脱,感谢老天,让我有这个机会。”

李玉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缓缓滴落在赵霆的肩上,赵霆轻轻扶着她,凝视着她雪白的脸,忍住即将流出的泪水,轻轻说:“朱红衣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她反而促成了我们。”

李玉珑扶着他的肩膀,问:“你都知道?”赵霆说:“对,我都知道,甚至我想连母亲自己也知道,这一切误会,都是朱红衣造成的。她和母亲心照不宣,大家为了各自的目的。可我要告诉他们,是该结束的时候了。”李玉珑极力的压住泪水,紧紧的搂着赵霆,再次陷入他宽阔的怀抱,闭上双眼,心里想:原来最洒脱的,其实是我,他承受这么多的痛苦,我却从来没有体谅过,我要对他好,和他一起分担所有的痛苦,从今以后,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李兰菱看着赵霆和李玉珑紧紧相拥,百感交集,想到上官宇没死,心头竟有一丝奇怪的感觉,她扭头看着柳冯,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们都死了。”柳冯说:“那你就活得开心点。”

李兰菱忧伤的摇摇头,叹说:“恐怕不能了。”柳冯眉毛一扬,笑着问:“怎么了?”李兰菱幽幽惆怅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就是柳大哥这样完美无缺的人,我都没有任何感觉,可是上官宇,我却始终无法忘却,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因为她曾经救过我吧,我可以杀了他,但却忘不了他。”

柳冯浑身一震,抬头说:“或许是吧。”

李兰菱苦笑一声,“柳大哥,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我会告诉我自己,就算有一百个想法,一千种思念,一万种痛苦,我都要压住,我是南唐的公主,我要替我的父亲报仇。”

柳冯用劲的点着头,缓缓往山下而去。

李兰菱忽然叫道:“柳大哥,能告诉我为何要帮我吗?”

柳冯转身,看着李兰菱,问:“你果真忘了?还是那样的月亮,它不会忘。”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又看着李兰菱,说:“你忘了你用兰花饼救的那个人,他快死了,如果不是你,他就活不下来。”

李兰菱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寂寞冷月,她带着激动而轻快的心情来到江湖,遇到那个奄奄一息的乞丐——

谁能想到,那个乞丐竟然就是眼前这玉树临风的公子。

柳冯淡然说:“家母对我严厉,不让我出去,还要我答应她一切的安排,我不服气,我说我不用靠她,她就收走了我全部的资本,包括武功、钱财,我到了外面,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好渺小,我几乎沦为乞丐,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里赶,可我竟然染上了病,我都怀疑我无法撑下去了,你像一个仙子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惊呆了,很久很久,我都以为你是个仙子。”

李兰菱凄然一笑,柳冯说:“所以我对你再多的报答,都是应该的,就像诸葛小凡,他很想报答你,可他没有机会。”李兰菱问:“诸葛小凡真的没有骗我?”柳冯点头说:“不错,可这世界太复杂,欺骗和隐瞒,始终无处不在,不相信是对的,包括我,兰菱,有一天你要杀了我,一定不要心软。”

说完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李兰菱没有叫住他,一直目送他到了舍身崖边,身形一跃,已然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她也飘然来到山边,抬头看着天上清冷的明月,明月无声,洒向万里人间。

一、城头兵戈三江乱 义旗飘摇半离散

暴雨惊雷,吹打着成都坚如磐石的城墙,喝声雷动,杀声震天,李顺和杨白月站在墙头,看着城楼下如狼似虎的宋军,心声震颤,李顺转头对杨白月说:“你带着兄弟们离开成都,在十里外的山谷等我。”杨白月一把拉着李顺的手,坚定的说:“要走一起走,宋军的攻势纵然再猛,我们还不至于不堪一击!”

小笛来到李顺身边,大声说:“蜀王,让我下去,杀个够本回来!”不待李顺说话,小笛一挥手上的笛子,已然猛冲下去,笛光飞舞,在暴雨中绽起滔天巨浪,顷刻间便杀了数十人。

陆天誉翻身而来,冷笑一声,“小笛姑娘,咱们又见面了,我军料事如神,你们死定了,不如早点投降,也免得死这么多无辜的人。”小笛怒说:“放屁!姓陆的,我今日便取你狗命!”说完挥笛扑了过去。一时风起云涌,借着雨势,小笛的攻击凌厉而凶猛,如同咆哮的猛兽。

陆天誉且战且退,渐渐将小笛引到敌军深处,眼见小笛深陷重围,当即长袖一挥,杀下城楼,布带在空中经雨水浸泡,如铁器般沉重,所击之处,更是血染白练,再无完人。

吴月等人早在一旁候好,等到碧落仙子前来,飞身而来,笑说:“妹妹这么着急送死,姐姐岂能不成全?”碧落仙子猛然抖手,劲气崩裂,如山海大乱,数十个士兵已然纷纷跌落,吴月在空中翩然转动,避过重击,回头笑说:“都说你是半仙之体,我看也不过浪得虚名罢了,妹妹,你说我是来报仇,你又所为何事?人何必自找苦吃呢,这可是成仙和下地狱的区别!”

说话间吴月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剑如霹雳,呼啸而过,碧落仙子不禁往后一退,离小笛已是越来越远。

南宫雪月和韩啸在城楼上遥遥看见,南宫雪月对韩啸说:“你在这里等我!”然而她身形未动,便被韩啸拉着,韩啸点头说:“我们一起。”不由分说,带着南宫雪月往城楼下飞去,南宫雪月和韩啸相对而看,似乎嘶喊之声渐渐远去,眼中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竟至痴醉。

忽然听到耳边凌云昭说:“小心弓箭!”说着已经挥动兵刃,挡开射来的数十支弓箭,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南宫雪月对凌云昭一点头,风驰电掣,两人向小笛处奔去。

还在空中,南宫雪月手上勾魂钉就抖出数十枚,转眼间已经有数十人命丧黄泉。南宫雪月正要再度出手,忽然眼前白光一闪,只见南宫烟云飘然而过,冷冷的说:“妹妹,你果真要和我为敌?这样,咱们就没法做姐妹了。”南宫雪月厉声说:“是你在做梦,姐姐,你到底要何时才肯收手!”

南宫烟云指着城楼,说:“你看,快要攻上去了,宋军雄兵百万,你们不过以卵击石,我好意劝你,是你执迷不悟!”南宫雪月回头看着云梯上宋军已然渐渐接近城楼,洪棱、余峰等人正在拼命抵抗,然而宋军如洪水猛兽,加之雨势猛烈,准备的硫磺火药根本无法使用。南宫雪月猛然回头,冷笑一声,阎王刺一指,说:“就算死,那也不能助纣为虐!”南宫烟云喝声:“找死!”手上长剑挥洒,剑气顷刻弥漫开来,磅礴飘洒,劲气逍遥。

李惊鸿、兰秋云来到城外,但见杀声震天,暴雨磅礴,均觉不妙,当下飞身往城楼而去,此时宋军已然攻上城楼,两人各展长枪,杀者何止万千,然而云梯之上,层出不穷的宋军绵绵难绝,眼见难敌兰秋云好李惊鸿都心如刀割。白练仙子闪身来到李惊鸿和兰秋云身前,大声说:“惊鸿,快带秋云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李惊鸿大声说:“娘,你先走!”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吴月的声音说:“谁也别想走,皇后娘娘,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碧落仙子追上前去,冷声说:“吴月,鹿死谁手,还未定数,何必得意!”

吴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城楼上如潮水般涌来的士兵,大声说:“你们已经败了,困兽之斗,有何前途?”话毕长剑挥洒,空中满是剑影,“天缺剑法”本是阴森之剑,此时加上凌厉风雷,更见汹涌,碧落仙子的镜子剑法用于自保最好,用于攻击却并不强悍,一时白练仙子和李惊鸿、兰秋云三人被吴月剑气所迫,竟至且战且退。

冷秋水飘然立于城楼之上,笑说:“皓月仙子,你真是敬业,现在大家都作壁上观,看着这批高手陷入红衣姑娘的阵法,自顾不暇,你怎么一个人挑起三个人?要不要我帮忙呢?”碧落仙子回头看小笛陷入宋军重围,心头焦急,飞身而下,杀入阵中,小笛已然浑身疲惫,见到碧落仙子,登时松了口气,碧落仙子厉声说:“别松懈,这是个八卦阵,攻坤位。”小笛点点头,两人往前杀去,只见陆天誉斜刺里杀了出来,碧落仙子大喝一声,布带在陆天誉身上一缠,用力一抛,将陆天誉带到十丈开外,此时几支长枪已然刺入她背后,小笛大叫一声,伸手将那几个士兵打落地上,碧落仙子笑说:“好了,快出去!”一掌击出,小笛已然飘出阵外,碧落仙子抛出白布,小笛使劲一带,碧落仙子也脱离围困,小笛焦急的问:“师傅,你的伤。”碧落仙子点头说:“没事!他们还在里面。”小笛一咬牙,大声说:“韩大哥,快往坤位杀出来!”碧落仙子说:“不行,他们这阵不同,须从震位杀出。”小笛又大喊起来。

韩啸根本不懂八卦阵法,眼见和南宫雪月渐渐陷入重重围困,眼见只有招架之力,韩啸大声说:“我送你出去!”当下拉着南宫雪月,往旁边猛然拼杀,杀出一条血路,在南宫雪月身后重重的击了一掌,南宫雪月脱离阵法,回头一看,只见韩啸已经身负重伤,倒了下去,连挥剑都已经无力。南宫雪月大叫一声,便要冲下去,碧落仙子一抖白布,将南宫雪月卷了起来,说:“他能送出你来,便是抱了必死之心,你何必枉死。”

南宫雪月撕心裂肺的大喊起来,只见冷秋水翩然入了阵中,带着韩啸飞了起来,回头对南宫雪月说:“要救他也可以,我们有得商量,勾魂岛加入我天外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岛主好生考虑!”

说完已然飞身离开,南宫雪月拼命挣扎,想要追赶,碧落仙子说:“现在你也出不去了。”小笛望着四周,说:“我们又陷入一个阵中,这批士兵怎么这么厉害!”不过想到自己当日训练士兵习练阵法,其实只要阵法够精妙,发挥威力,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本来士兵的职责就是打仗。

南宫雪月疯狂的大叫着,横冲直撞,然而根本无法冲出重围,反而被更加汹涌的人潮蜂拥围困。

忽然间空中一阵琴音传来,一只金色凤凰振翅而飞,阵法霍然开朗,李兰菱从天而降,落在小笛身边,怒说:“我来晚了!”小笛指着城楼上李顺等人,说:“他们在上面!”李兰菱飞身而去,只见秦文海等人围着李顺和杨白月一阵猛攻,白练仙子等人也在南宫烟云和吴月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城楼上满是宋军,李兰菱心急如焚,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

忽然城楼下一支大军杀来,只听张余大声说:“蜀王快随我杀出重围!”南宫烟云冷声说:“城在人在,城都收了,岂能容下尔等逍遥!”四周高手蜂拥而上,白练仙子眼见危急,当下白练一举,将兰秋云李惊鸿裹在一起,往城楼下抛去,大声说:“鸿儿听着,随张将军杀出去,从今而后,不论报仇之事。”南宫烟云哈哈大笑起来,吴月一抖手,剑气所击,白练仙子落在城楼上,吴月上前封住她的穴道,南宫烟云说:“师妹,你就让她死个痛快,何必还封她穴道,难道要折磨她?”

李兰菱正在搭救李顺和杨白月,忽然看到白练仙子被擒,心中一惊,琴弦乍动,向吴月弹来,吴月冷笑一声,往城内而去,李兰菱追了上前,南宫烟云飞身拦下,笑说:“她又不是你亲娘,激动什么?”李兰菱环顾四周,只见四周玉宫之人,纷纷执剑,如同当日对付自己一般,她知道琴音之力定然不成,心头不觉苍凉,大雨迎面痛击,敲打着她猛烈嘶喊的灵魂,她大吼一声,将琴往背上一背,杀了出来。

南宫烟云正自笑着,忽然间空中飞剑连环,几个侍女已然倒下,只见叶小倩翩然而来,城楼下更来了众多女尼,由云起带着,一路拼杀,竟全是杀人如麻,绝不留情。南宫烟云淡然一笑,说:“世道真的变了,尼姑也这么疯狂。”

李兰菱一喜,只听叶小倩说:“李姑娘,快下去吧,我去护送蜀王!”李兰菱一点头,翻身往城楼下而去,一面取下弦琴,所弹之处,摧枯拉朽,竟无人能阻拦。

叶小倩手控飞剑,将秦文海等人迫得一退,来到杨白月和李顺身边,大声说:“蜀王快走,我来应付便是!”杨白月猛然点头,拉着李顺往城楼下飞去。

南宫烟云冷笑一声,衣袖一挥,一支长剑陡然射出,李顺叫声:“小心!”护住杨白月,待落下城楼,杨白月但见李顺口吐鲜血,那长剑插在李顺背上,竟是深而又深。杨白月当即大叫一声,昏厥过去,李兰菱急忙飞身而来,将李顺放在余峰马上,又将杨白月放于马上,叶小倩飞身下了城楼,飞剑跃起,向攻击而来的南宫烟云射去,南宫烟云身形被阻,眼见一行人已经去远了。

凌云昭走了一阵,忽然说:“不行,吴兄还在上面,他都不会武功,我得去救他。”余峰说:“我也去!”凌云昭身在马上,大声说:“快带蜀王离开这里,不必等我!”小笛知道凌云昭和吴文赏是好友,他还曾劝吴文赏学武功,说李顺都从杨白月那里学会了,可吴文赏作为大蜀计司,就是不学武功,他还说等大蜀稳定之后,就要靠他这样的文人治理天下了。

一时间点点回忆出现,小笛都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弃城而逃了,她感到泪水刺痛眼睛时无边无垠的痛楚,深入灵魂。

凌云昭飞上城楼,大声叫着:“吴兄,吴兄你在哪里!”吴文赏被几个士兵押着,大声叫着:“凌兄快离开!”

凌云昭挥动兵刃,往前杀去,然而忽然间身边多了数十个武林高手,南宫烟云冷冷的说:“凌大侠,武林和战场不一样,战场上杀人,不讲规矩,你贵为一派大弟子,就这么死于非命,我实在难忍,有好好的日子不过,却要送死,实在难以猜度!”

凌云昭大喝一声,南宫烟云袖中飞剑陡然射出,陆天誉、秦文海、冷秋水等人分别从四面而击,凌云昭只觉一阵痛楚传来,抬头看着铺天盖地的大雨,那便是他一生最后的所见。

梦中的大唐,便这样归于平寂,与这世间再不相干。

吴文赏哈哈大笑起来,“凌兄,你我真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他猛然大叫一声,啸声惊动天地,往城楼下坠去。

他不会轻功,就算会轻功,也会被还在本空中就凌厉击来的弓箭射死。

李兰菱等人心里一惊,回头而望,只见城楼上宋军大旗已然在风雨中缓缓升起,李兰菱感到心中悲凉,闭上双眼,心底泪如雨下。

天色忽而大明,一轮红日破云而出,李兰菱抬头看着红日,心头恨恨的想:如果不是这场大雨,恐怕成都未必能破,多日守备,十万义军顷刻陷入敌手,而今手上,不过几万伤残,倘宋军乘胜追击,如何是好。

张余已于城外十里地扎下营帐,做好防备,将伤残士兵集中护理,小笛等人心事沉重,均无心打理,始才觉得张余虽悲不乱,自己万万不能做到。

王继恩率大军入城,成都号称天府之国,北宋又是物丰民富之时,加之蜀王入城,将狗官贪污收刮之物分与百姓,是以城内繁华,虽征战而不能夺。王继恩入了成都,自以为平定了西蜀之乱,开始歌舞升平,夜夜达旦,一面早已向朝廷邀功请赏。

朱红衣、南宫烟云等人却各有打算,王继恩既然不想乘胜追击一网打尽铲除余孽,这二人自然也只筹划自己的事情,吴月想要折磨白练仙子,将白练仙子囚于牢内,百般毒打,以便泄愤。

南宫烟云来到吴月身后,笑说:“都说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东西,一点都不假,师妹,既然你那么恨她,索性杀了她,岂不更好?”吴月转过身,看着南宫烟云,冷冷的说:“师姐还是担心你儿子吧,怎么一去不回?”

南宫烟云冷声说:“好像师妹也有一个儿子,也不在你身边。我的儿子我清除,他迟早要回来,可师妹就不一样了,你儿子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恐怕一时竟然转不过弯,做了傻事也不一定。不过他本来就傻,再傻也是老样子。”

吴月说:“你骗你儿子这么多年,他要是明白过来,只怕更恨你。师姐,你明明害了紫妃,却说自己说紫妃,难道你就不作噩梦吗?现在你妹妹的情人也落到你手上,不可能你要把白练仙子也带走吧。”

南宫烟云正色说:“你说对了,如果你今天要杀她,我倒不拦你,但如果你不杀她,我就要借来一用,城外还有敌军尚未瓦解,我们得用这几个人作诱饵,将他们一网打尽。”吴月淡然一笑,说:“看来师姐心不小啊,你也老了,像我一样报仇也就是了,何必一定要步步为营——你不过是想拿着这几个人,等到李兰菱他们东山再起的时候,再次邀功而已,最好让酒肉穿肠的王公公乐极生悲,即刻死了,你好挑起大梁,做一个贤内助。可你的如意算盘完全错了,皇上喜欢的紫妃,是安详沉静的,不是你这样心机深厚野心勃勃之人,何况皇上也老了,他没有当年的雄心壮志,对西蜀义军,他举棋不定,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杀还是不该杀。”

南宫烟云冷声说:“既然你报了仇,为何还不走?”吴月说:“我想看看师姐你是怎么死的,辛苦了一辈子,计算了一辈子,师姐忘了自己的身份,咱们不过就是江湖中的无名女子,飞上枝头当凤凰,那只是一个梦,就算你心再高,也到不了那里,是,像武则天一样称霸天下,或许是师姐的一个梦,可你有这平台吗?除了有心思之外,还有有一个爱你的人,你一生都在算计,可你没找到一个爱你的人,只有找到这样一个男人,才能找到属于你的广阔天地,否则,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漂泊的江湖,继续江湖浪迹的生活。”

二、鸿鹄但爱青云志 相煎何计同根缘

南宫烟云面色一沉,冷哼一声,说:“师妹恐怕等不到这一天!”吴月奇怪的说:“为什么?难道师姐不知道我很有信心。”南宫烟云衣袖一卷,袖中一柄飞剑脱手而出,吴月往后面一闪,剑插在后面墙壁上。吴月得意的说:“大家同门,师姐有什么心思,师妹难道不知道吗?”南宫烟云说:“你算错了,看看你的双手!”

吴月抬手一看,手心已经发黑,南宫烟云说:“我知道你会用我准备好的鞭子毒打白练仙子,所以早就在鞭子上淬上剧毒,……”吴月伸手欲打,但是刚一动手,便觉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南宫烟云冷冷的说:“所以我用飞剑伤你,不过是要你动用内力,将毒气蔓延,你现在已经无法运功。所以我说你看不到我的成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话不投机,我何必和你共事?”

说完往外面走去,一面走一面说:“将白练仙子带下去,好生看着,别让她死了。”吴月大声骂着:“南宫烟云,你不得好死,同门相残,你还有没有良心!”南宫烟云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吴月,摇头笑说:“咱们都是邪恶之人,不能说你不够狠毒,就骂我卑鄙无耻吧!”

吴月忽然扑了过来,趴在南宫烟云身前,说:“师姐,看在我们同门多年的份上,帮我找找我儿子,我想和他说说话,好不好?”南宫烟云蹲了下来,说:“你想让他报仇?没用,那样只会害了他。”说完轻轻将吴月推开,吴月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惨然离去。

南宫烟云回头看着吴月冰凉的尸体,凝重的说:“我一定能成功。”

李兰菱和小笛查看了受伤士兵,便前往探望李顺,只见李顺仍然昏迷不醒,杨白月在一旁候着,军医看了一阵,摇头叹说:“只怕回天无力,夫人,请恕小人无能。”杨白月凄然说:“你先下去吧。”

小笛和李兰菱均不知说什么好,杨白月看了看二人,苦笑一声,说:“我想带他去山里修养,或许能有转机。”李兰菱问:“你懂医理吗?”杨白月起身说:“对人体脉络,可能武林中人都略懂一二,带些医书上山看了再说吧,我也不清楚,兰菱,张将军是如何打算的?”李兰菱说:“将军想要东山再起,击退宋军。”

杨白月点头说:“好,一切就仰仗你们了,一年辛苦,终化流水,但我想义军不会就此倒下,只要有暴政,就不会倒下。”李兰菱点点头,小笛问:“我们可以帮你吗?”杨白月说:“不用了,大家各自保重。”

小笛随着李兰菱出了营帐,心事均极沉重,良久小笛才问:“咱们如何去救白练仙子和韩大侠?”李兰菱说:“咱们得找南宫岛主商量,本来他们就很恨我姨娘,如今落入人手,岂能万全。|Qī|shu|ωang|”两人前往寻找南宫雪月,然而南宫雪月早就不辞而别,前往成都。

城墙上到处悬挂人头,就像是战火连年的战国乱世一般,南宫雪月看着大宋的士兵在街上买酒戏人,醉意熏熏,竟然和入侵者如出一辙,心中未免恨得痒痒,只是想到要救韩啸,当下直接来到南宫烟云所居之处。

南宫烟云正在泡茶,看到南宫雪月来了,淡然说:“你来了?咱们姐妹好久没这么聊了,还记得我教你泡茶吗?茶要用心去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别人给的,只有自己用心去做,才能得到心中所想。”

南宫雪月说:“以前莫名其妙多了个姐姐,莫名其妙教了我许多东西,但我不懂,我唯一想着的,是我们在河边戏水,毫无心事,满怀快乐的情景,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觉得我有一个姐姐。”

南宫烟云呵呵笑了一笑,缓缓起身,看着南宫雪月,说:“等你一切都在预料中的时候,水中嬉戏这样的事情,简直是易如反掌。”

南宫雪月摇头说:“如果沉醉于机关算尽,就失去了这样的快乐。你知道吗姐姐,因为你的梦,父母都死了,我也受尽了折磨,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带着芷寒,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不会活下来,因为我相信你的故事,相信你是被害的,我相信我在帮我姐姐,哪怕我是出卖自己的肉体或者残酷的杀死我的敌人,我都觉得我没错,可现在,我的姐姐根本就不是我梦中想象的那个人,是她害了别人,还说别人害了她。”

南宫烟云脸色一变,冷声说:“妹妹不要胡思乱想。”南宫雪月说:“你怎么可能是紫妃?事实上,紫妃就是被你害得流离江湖的妃子。”南宫烟云厉声说:“胡说!”南宫雪月停了一停,说:“好,把韩啸给我。”

南宫烟云摇头说:“韩啸不在我手上。”南宫雪月近乎疯狂的说:“杨白月已经元气大伤了,你拿着她师弟没用!”南宫烟云说:“妹妹,不是我说你,做女人,就不能太靠着男人,像韩啸这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你以前过得很好,当了岛主,说明你能干,你可以做到,到姐姐这里来,我们来执掌武林,统领天下,什么样的男人都唾手可得!”

南宫雪月怒说:“你在做梦!”南宫烟云瞪着南宫雪月,一字一顿的说:“喝茶!”南宫雪月一伸手将茶水拂落地上,怒不可遏的说:“这是我最后的希望,我最后的幸福,你已经毁了我一次,现在你要把我置于万劫不复!你知道吗?我本来会嫁给一个好人家,我本来会有幸福的生活,我本来不是江湖上闻名丧胆的魔头,我本来不会这么痛心疾首的来求你,本来不会这么无助这么可怜这么害怕失去!你还我的幸福,把它们都给我,给我!”她使劲的咬着南宫烟云的身体。

南宫烟云一咬牙,手中匕首噗的一声扎入南宫雪月的心脏,南宫雪月往下倒去,恨恨的说:“你好狠!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南宫烟云蹲了下去,搂着南宫雪月,平静的说:“千真万确,可你让我失望,既然你活得这么痛苦,我总算还可以给你做最后一件事情。”

她放下南宫雪月的身体,站了起来,背对南宫雪月,眼中不禁流出两滴泪水,转瞬即逝。

南宫芷寒正到了门口,看到南宫烟云杀了南宫雪月,急忙往旁边一躲,幸好南宫烟云心情烦乱,并未发现。芷寒暗想:她连自己的妹妹都杀,到底师傅是不是她妹妹?我现在功力未复,得找个地方先行恢复身体,别的从长计议。当下离开成都城,在山外找一僻静之地,静心调养身体。

南宫烟云休息片刻,召来几个侍女,吩咐说:“韩啸这人留着也没用,杀了他。”侍女领命而去,南宫烟云恨恨的说:“因为这臭男人,坏了我们姐妹之情,都是这臭男人惹的祸!”

李兰菱和小笛来到碧落仙子所居之处,却见人影杳无,小笛纳闷的说:“师傅受了伤,到底去了哪里呢?”兰菱忽然说:“会不会去救我姨娘去了,大家都没商量,怎能贸然前去。”小笛说:“我们赶快去啊,你有断魂琴,应该不会出问题。”李兰菱心中叫苦不迭,她心里自然想去搭救白练仙子,可问题是朱红衣一定布置好在那里等着,断魂琴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到现在已经吃了不知多少亏,她就是怕自己不能搭救成功,如果深陷重围,敌人就无所忌惮,如此反而害了白练仙子。

碧落仙子却未及想这么多,她是个聪明的人,但是却不理智,她最理智的是在碧落园清修之时,可也正是在那里,她做了一个最不理智的决定——离开碧落园。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前往搭救白练仙子,因为大周后对自己有恩,小周后却从未对自己好过,反而处处排挤自己,但她去了,带着残破的伤口,和一颗凋零的心,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已经读懂了小笛的寂寞和悲凉,她觉得她是在为小笛而去。

站在城楼上,她感觉义愤填膺,不知有多少义军的尸体悬挂于城楼,那是王继恩丧心病狂的炫耀,和杀鸡儆猴的快活,笙歌传来,激荡起碧落仙子无穷的愤慨,她几乎就要冲进王继恩的府第,可她还是忍住了,她要打听白练仙子囚禁之地。

酒楼上两个客人在说着王公公一下子就杀了三万义军的事情,说反抗朝廷的事情,做了都是要株连九族,还说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惨,名动一时的小笛夫人被人卖到青楼当了妓女,兰花仙子被先奸后杀,除邪仙子更是死于乱军之中,碧落仙子登时大怒,奇QīsuU.сom书一抖手两股劲风扑去,两人登时被打倒在地上,其中一个大声说:“我们都是良民,我们都是良民!”碧落仙子不忍杀这两人,便冷冷坐着,只听几个士兵在里面说着紫妃娘娘杀了她师妹,还将白练仙子囚在地牢的事情,她心里寻思:看来这一定是他们安排出来放风之人了,可我也得去,南宫烟云是很厉害,不过最可怕的还是朱红衣,不知她有什么布置,女人一当有了钱,就会变得很可怕,最可怕的,是她在争一个男人的时候!

幽深的地牢曲折黑暗,碧落仙子小心翼翼的走着,很久没有在这么安静而恐怖的环境里行走,恍若当年第一次进入皇宫,那并不安静但却冷清到毫无感觉的地方,一入侯门深似海,万张皇宫胜黄泉,她绝望、恐慌、寂寞、悲伤,像是失去翅膀的鸟,只能在梦里自由飞翔,然而当她见到大周后雍容华贵的面容时,宛如明月般皎洁的目光,顷刻稳定她所有意乱神驰的彷徨,那是她见到的幽深黑暗的宫廷里,第一道灿烂的曙光;然而当她见到皇上徐徐而来的情景,少女的激情肆意荡漾,仿佛白色的光芒,顷刻幻化万千色彩,所有的梦有了方向,就连笛声,也成为她美丽的召唤,她渴望如同大周后一样,永远陪在皇上的身旁;还是大周后接纳了她,那是她这一生最绚丽的时光,她忽然明白了自己进入皇宫的目的,感谢上苍所有的安排,哪怕只是静静的坐在皇帝的身旁。可命运就是风云变幻,自从小周后来了以后,大周后带着那个关于玉兰花寂寞的传说,渐渐淡出所有人的视野,最后离开,她再次面对人生无限的悲伤。

那个短暂的皇宫,承载了她所有的理想和梦幻,使她多年以后,一如少女,似乎一生依然在等候张望。

忽然想起来,她感到似乎再次看到白马栏杆,雕栋画梁。

白练仙子忽然说:“你……你为何来了?”碧落仙子一怔,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么顺利的到达,必定隐藏着可怕的埋伏,她略微扫视四周,来到白练仙子身前,说:“我必须救你出去,只有你,才能让惊鸿振作,实现大唐复国的理想。”她解开铁链,白练仙子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碧落仙子不由潸然泪下,是真的哭泣,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容易动情,容易感伤。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只听南宫烟云说:“都说后宫无情,原来你们姐妹,感情倒也深厚。”白练仙子淡然说:“碧落,你快走。”碧落仙子冷冷的说:“要走大家一起走,南宫烟云,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何必还要做梦?难道你认为这样真的能把你儿子送进皇宫吗?绝不可能,赵炅怎么可能相信你,一个忽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儿子。”

南宫烟云说:“一切皆有可能,大宋的皇帝都是传长以续,只要承认了霆儿的身份,那就什么都有了。”白练仙子说:“赵炅花了那么多时间来杀了太祖皇帝的一干后代,你现在又要准备杀赵炅的儿子,赵家的皇帝,都是用血换来的。”

南宫烟云说:“废话,你还不是想用别人的鲜血换来你儿子的皇位,我不过杀几个人,你却害了多少人丢了性命?何必在这里一百步笑我五十步!谁也别想阻拦我,不管有多难,我都要走下去!”

碧落仙子心下一横,说:“好,就看你今日如何拦我!”话毕白练抖动,劲风向南宫烟云扫去,南宫烟云翩然而退,说:“到了地牢,可由不得你们放肆!留在这里,我要等更多的人!”碧落仙子正要追赶,猛然间轰的一声,几道铁门落下,将两人紧紧锁在里面。

白练仙子无力的说:“碧落,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何必来救我?如今我们都身陷囹圄,如何是好?”碧落仙子四下看着,镇定的说:“放心,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她轻轻敲动铁门,一面说:“几天之内所做的机关,不可能没有破绽。只不过这也不是按照机关所设,看来只有硬破!”她摸了一圈,忽然笑说:“这里应该是最薄弱的环节。”当下运劲,用手指将铁门硬生生戳出两个小洞,将布带在空中一绕,凝成一条长线,缠在两个小洞上,用力一扯,铁门有些动摇,她再一用力,铁门已经摇摇欲坠,她心头登时一喜,对白练仙子说:“你退后一点。”白练仙子往后移动,门轰然而倒,碧落仙子说:“我们杀出去!”当下扶着白练仙子往外面而去,地牢里原本的侍卫被毕落打晕,见到碧落仙子冲了出来,还没回过神来就又晕倒在地。

两人来到地面,碧落仙子重重的松了口气,只见暮色苍茫,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忽然间一阵冷笑传来,只见两个灰衣老者飘然而落,拦住二人,说:“朱姑娘果然料事如神,你们果真便能出来,不过,要想从我们这里走过去,可没那么容易!”白练仙子说:“是冰岛的两个老头,牟氏兄弟,武功出神入化,你别管我,我走不了。”碧落仙子看着这两个一把年纪形容相似枯瘦邋遢的老头,心里想:他们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我就不信今日无法过去。

当下一咬牙,白布在空中一抖,喝声:“让开!”劲风扑去,如暴雨惊雷袭过。那两个老者正是牟乘风、牟乘浪兄弟,牟乘风冷笑一声,衣袖一摆,一股冷气射出,寒风凛冽,空中登时凝结成冰,往碧落仙子扑来。

碧落仙子所练镜子剑法,虽然可以造成劲气反扑之假象,令对方劲气未到便即改招,可此时这强悍之劲力,任碧落仙子再是神通广大,却也无法化解。当下拉着白练仙子往一旁闪去,牟乘浪早已拦了上前,手上动处,冷风生起,竟凝作冰刀,呼啸而来。碧落仙子急忙往旁边一闪,这牟乘风所出招式,乃是冰岛浩荡雄浑之“万里凝”,功力高深之人,能冻住十丈方圆之气;牟乘浪却精于“凝冰击”,能将身旁劲气化为冰刀冰针等暗器,随手而发,中者被寒气所伤,几无完人。

三、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碧落仙子身上本来有伤,加之在地牢中已经身心疲惫,此时竟只躲过两柄冰刀,眼见其余几柄冰刀便要及胸,忽然间空中一声清脆的琴声传来,冰刀登时碎裂,纷纷坠落,只见李兰菱和小笛扑了过来,小笛大声说:“师傅怎么不叫我们,我们担心死了!”碧落仙子看着小笛从天而降,只觉心头猛地一喜,似乎天地鸿蒙,一切回到只有她们的原始静寂。

南宫烟云飘然而来,站在房顶上,笑吟吟的说:“得来全不费功夫,冷秋水,你我各得其所,大家都除掉心腹大患。”李兰菱冷笑说:“其实你们互相才是对方的心腹大患,冷秋水,你别忘了,你眼前的紫妃娘娘,可是一心要进皇宫夺天下的,这岂不和你相冲?你都对付了我们,如何对付她呢?”

冷秋水和陆天誉等人已经落在院子里,冷秋水笑说:“我是要替我师兄报仇,两者相较取其轻。”李兰菱说:“原来冷秋水也会被感情冲昏头脑!”冷秋水冷冷一笑,再也不似往日般出尘脱俗,事不关己超然于外,她手上长剑划破长空,一片蓝幽的光芒炽烈如同烈火燃烧,愤怒而妖冶,呼啸随风,如九天降临之火凤。李兰菱身形在空中一转,琴声乍出,银瓶乍破水浆迸,劲气横飞万里,音声紧锁千重,冷秋水长啸一声,“飓风剑”形同疯狂,搅动天地乾坤乱,鬼魂惊逃神惊叹。一时间两人在空中各施所长,劲气扑面如割,碎石当空而舞,卷起堆巨浪。

南宫烟云冷冷的说:“既然都来了,两位前辈也不必拘泥,手下不用留情。”牟乘风说声:“好,老头别的不会,杀人放火,倒是本行!”挥手间抖出一道寒气,寒风扑面,碧落仙子大声喝道:“小心!”将白练仙子和小笛往两旁推去,自己抖动白布,将寒气挡出,然而牟乘浪手上一捻,几枚冰棱骤然射出,碧落仙子纵身闪过,只觉腰间一寒,已经中了一枚冰棱。

她心神一荡,一咬牙,心里想:中了这寒毒,只怕便真没救了,何况今日设下此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恐怕只有鱼死网破,方才能有转机!

碧落仙子飘然而起,白布卷动浩瀚真力,飘然如同当日碧落园里羽化飞天的仙子,白布缠绕之处劲风逍遥而掠,牟乘风所击之冰劲,被强悍的皓魄真力搅动散乱,冰片四散而飞,散乱如千堆白雪,牟乘风和牟乘浪二人不料碧落仙子功力如此强悍,均极为震慑。

李兰菱眼见碧落仙子越战越勇,精神大震,琴声如雷,萦绕缠绵不绝,小笛拉着白练仙子,抬头看着陆天誉,恨恨的说:“我去取她狗命!”碧落仙子白布在空中一带,将小笛和白练仙子带到空中,大声说:“大家快走!”说话间已然拦在二人身前,小笛点点头,对兰菱说:“兰菱快走!”小笛带着白练仙子飞了一段,李兰菱和碧落仙子这才且战且退,转瞬飘到城墙外面。

小笛松了口气,高兴的说:“太好了,师傅真厉害!……”一语未了,忽然盯着碧落仙子说:“师傅,怎么了,你的脸色!”白练仙子一惊,伸手抓住碧落的手,只觉一阵寒气袭来,心里不觉一抖,碧落仙子微微一笑,说:“好在你们都出来了,小笛,别害怕。”李兰菱浑身一颤,她看到了碧落仙子摇摇欲坠的身子,她急忙扶住碧落仙子,碧落仙子看着兰菱,苦笑一声,说:“人真是太脆弱了,想撑都撑不住。”兰菱忍不住泪水涟涟,晶莹而落,碧落仙子淡然一笑,说:“兰菱,是我害了你。”李兰菱急忙摇头说:“不,你给我的,我永远都记得,是你告诉了我一切我想知道的。”

碧落仙子说:“你和你娘一样,能够原谅所有的事情,什么都能看淡,可唯一看不淡的是感情,最不能宽恕的是自己,人最难的就是改变,兰菱,我却最想看到你改变。”李兰菱泪如雨下,说:“我会让你看到的,一定会。”小笛哭得跟泪人一样,碧落仙子伸手抚着她的脸,颤声说:“我的小笛讨厌沉闷单调,毫无变化的生活,师傅也希望你自由、快乐,那是师傅求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的生活。”

小笛抱着碧落仙子哭得死去活来,碧落仙子感到自己似乎又再次闻到那令人窒息的味道,走在茫然的错杂的宫廷长廊里,寂寞的回声久久不息,阴冷的黑暗笼罩思绪,她淡然一笑,离开,逃避,进入男人的怀抱,江湖漂泊,碧落园寂寞深守,她始终不明白,她在忙什么,想什么。

其实每个人的想法都在改变,可所有的想法,正好折射出这个人的性格。

白练仙子缓缓来到碧落仙子面前,勉力一笑,说:“我知道你的心事,你放心吧。”碧落仙子一笑,白练仙子两颗晶莹的泪珠顺风而落,然而碧落仙子的眼睛已然无法感觉。

花开花落岂长在,人情冷暖为解怀。一别苍茫天地遥,从此不能共徘徊。

白练仙子闭上双眼,似乎回到深宫幽怨的争斗中,那时她意气风发,看着那怡然自得的笛妃,横眉冷对,如临大敌,她甚至试过成功战胜所有人后的喜悦,不过在这彻骨的痛心疾首里,她感到人生最后的冷漠和恐惧,她们与生俱来生生不息绝不消失的恐惧,她感到天地浩瀚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此蛮横,以至于没有人能挣扎解脱,从一个漩涡来到另一个漩涡,往往还没有挣扎,就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只留下回首盼望重头再来的过客,唏嘘慨叹,与谁有关?

小笛哭得如泪人一样,心想自己若是没有丢失剑门,胜负存亡,本来就不是今日之数,都怪我太过任性贪婪,粗心大意,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却从未回报,反而将她带出碧落园,世外清修的仙子,就这么葬身荒野,永难安眠……

李兰菱悲从中来,难以言语,只觉泪下,不知为何。

风随人心悠悠转,苍茫月色故人怀。未知幽魂去何处,半夜能托好梦来?

小笛怔怔的站在营帐前,望着夜色苍茫的成都,往事如梦,她第一次感到绝望的伤心,点点滴滴成追忆,引人慨叹长唏嘘。人生过往难觅寻,化作心底枉相思。

白练仙子休养调息几日,李惊鸿日日侍奉,极尽所能,是以恢复甚快,白练仙子对李惊鸿说:“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你带我出去走走。”两人来到外面,暮色如画,正是夕阳无限好。白练仙子叹了口气,忽然说:“惊鸿,你和兰姑娘也算情投意合,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呢?”李惊鸿一愣,白练仙子说:“咱们倒也不拘礼节,只是女人向来图个名分,哪怕就是一个简单的盟誓,都重过她的生命。”

李惊鸿点头说:“孩儿,孩儿知道了,其实,……”白练仙子说:“其实你们早就私定终身,对不对?我是过来人,我什么都看得分明。”李惊鸿面色一红,白练仙子叹说:“可惜啊,可惜这颠沛流离的生活,到底一时还是无法结束。惊鸿,娘有一个要求,你答应娘,好吗?”李惊鸿点头说:“娘但说无妨,孩儿一定竭尽全力。”

白练仙子停了下来,缓缓说:“娶了小笛。”李惊鸿一怔,半晌方说:“这……这怎么可能?”白练仙子说:“小笛难道配不上你吗?何况兰姑娘也不会介意吧,对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和自己相爱的男人在一起更美满的事,小笛的命很苦,我想你也知道,你害过她。”李惊鸿说:“我知道,可这是两回事,娘,我不明白你心里怎么想,可我的心不能容下另一个人,我可以把她看成妹子,可我没法看成妻子,娘,孩儿不孝,不能遵从娘的意思。”

白练仙子看着远方,惨然未语,感情的事情在她看来已经飘然身后,她觉得人生不过就是一串际遇,活着的人,不过是想遇到最珍视的风景,一当遇到,就不想离开而已。

什么道德,什么爱情,比人的生命更加脆弱,人间最美的,难道不是成全吗?如果不是当年死命的争夺,今日会有这刻骨的痛苦,没有成全别人的快乐,只有无穷的悔恨,死不瞑目。

李惊鸿小心翼翼的问:“娘,你没事吧。”白练仙子闭上双眼,叹说:“人老了,再也不如以前,老了就能替别人考虑了,就算委屈一下自己,又有何妨?”她转身离去,李惊鸿追了上来,白练仙子回身看着李惊鸿,眼神犀利,话语更是毫无感情,“惊鸿,当你觉得你的爱情有多么伟大的时候,那就是你自私的开始,仇恨、悲伤、抑郁、死亡,都会接踵而来,既然你是一个载体,一个上天的杰作,为何不能承载更多?”

李惊鸿楞楞的,有些不知所云,白练仙子已然拂袖而去。

小笛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她在看着碧落仙子留下的曲子,仿佛看着师傅的心事。李兰菱来到小笛营帐里,说:“咱们出去走走。”小笛抬头一笑,说:“是要出去,我一定会杀回来。”李兰菱心里苦涩难言,半晌方说:“别想多了。”

正说着,忽然门帘掀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李姑娘,别来无恙!”李兰菱回身一看,只见林如风一身青衣,潇洒倜傥,笑容淡淡,缓缓而来。李兰菱心头一喜,说:“林大哥,你何时来了?”

林如风说:“前些日子,陪着娘料理先父的年祭,不曾理会江湖世事,不曾想西蜀却出了这么多事情。”李兰菱心头一酸,竟不知如何作答。林如风急忙说:“对了,我遇到了林捕快,他心情正闷,我也带来了。”李兰菱点点头,随着林如风来到林玉笙处,只见他素日一丝不苟朴素整洁的打扮一下子变得潦倒不堪起来,李兰菱感觉眼中似乎要流出泪水,林玉笙看到兰菱,不禁泪如雨下,泣说:“我不过就在山里转了几天,哪里知道,我娘……我娘就这样走了,可我怎么报仇,我怎么这么笨,我怎么这么傻,这么没用!”兰菱将他搂在怀里,感觉他悲伤的心情,含泪说:“事已至此,只能节哀。令堂是南宫烟云所杀,你没去找她,说明你还算明白,南宫烟云如今雄心勃勃,正是肆虐之时,不过,赵霆不在她身边,她也不可能在成都呆上很久,我们集结力量,攻下成都,夺下剑门,到时候就按江湖规矩来报仇雪恨,对付这种人,毁了她的梦,比杀了她这个人还要有用。”

林玉笙大哭不止,林如风缓缓说:“好了,林兄,堂堂男子,岂能轻弹眼泪,咱们出去走走。”林玉笙从悲伤失落中渐渐清醒过来,李兰菱见他哭声小了,遂说:“你娘也不希望你伤心失意。”林玉笙起身来,伸手一抹眼泪,盯着李兰菱,一字一顿的说:“我一定会让南宫烟云血债血偿!”

林如风全身一抖,李兰菱忽然看到,遂问:“怎么了?”忽然听到兰秋云的声音传来,“听说林公子来了,是在这里吗?”她进来看到林如风,全身一颤,说:“是你……”李兰菱忽然心里一抖,她听玉珑说过是兰秋云杀了林庄主,林如风的父亲。

兰秋云平静的一笑,说:“听说林庄主正在寻找杀父仇人,其实令尊是我所杀。”林如风冷冷一笑,不动声色的问:“你为何要杀我父亲?”兰秋云说:“我杀的人还少吗?如果非要什么理由,那就是我那时还是坏人,我喜欢杀人,令尊运气不好而已。”

李兰菱心里想:秋云姐怎么非要说出来呢?或许林如风关于兰秋云杀人的事情,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啊。只听兰秋云接着说:“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林公子,既然来了,咱们不妨比划比划。”

李兰菱心里一紧,林如风依然平缓的说:“复仇大事,岂可草率,单凭姑娘一面之词,家父岂非如江湖传说之禽兽,——现在也不是枉谈私仇之时,你的仇,我给你记下来。”兰秋云一怔,李兰菱看着林如风,只觉他忧郁中带着翩翩风采,和当日船上游戏红尘的公子已然大不相同,他变得沉静而淡然,像是风化千年般沉寂,似乎岁月精致了他沧桑的脸,失去了所有纨绔的气息。

兰秋云无奈的一笑,她杀过很多人,但是林庄主,是她杀了就后悔的人,要怪,只能怪兰秋云练功的时候遇到了她,要怪,也只能怪他以为自己能为江湖请命,除去这个魔头,却仍然无法逃脱她无边的诱惑,当他看到兰秋云勾魂摄魄的眼神时,他居然心跳激烈,犹豫,甚至和以前的所有男人一样,拥人入怀,云雨巫山,断肠销魂,兰秋云也不想杀他,可他却要杀兰秋云,其实他要杀的不是兰秋云,而是那个让她失去理智和名誉的美丽妖娆的女人

——一个他杀不了的女人,却又是他必须去杀的女人,所以他也许在临死那一刻反而是解脱的,正如他搂着兰秋云的那一刻。

就连兰秋云,也不知道林庄主真实的想法,兰秋云不想回忆那段她刻骨铭心却痛心疾首的往事,尤其是现在。

她其实有时真想离开,成全小笛,可她也明白,小笛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得到成全,所有的人也将因此而痛苦,她不怕自己痛苦,但却也不愿别人痛苦。

李兰菱拍拍兰秋云的肩头,说:“秋云姐,你也要出去散散心了。”小笛也笑说:“是啊,咱们好久没有高兴过了,难得来这么多人,大家出去走走,顺便还可以商量一下攻城略地的大事。”

四个人各自怀着自己的心事,来到郊外郁郁葱葱的山上,小笛想要提起兴头,一面走一面笑说:“好久没有大家这么聚在一起了,我最喜欢热闹了。……”说了两句,却又说不下去,林如风笑说:“小笛姑娘,咱们还是想想以后的事情吧,既然我们来了,大家在一起,岂能只为了热闹。”

李兰菱点头说:“不错,林大哥说得对,现在南宫烟云咄咄逼人,却又不愿赶尽杀绝,我们不能反攻成都,却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个方向。”小笛说:“川北是敌军所在,川西要经过成都,川东过去,地势险要,然而城市人口却少,攻过去也守不住;只有往川南,去长江一线,从嘉州、戎州直往泸州,这一带宋军力量薄弱,又有几个大的城池,一当攻下,也好布置防守。”

林如风点头说:“小笛姑娘所言甚是,这一带如能守住,背靠长江,与北面宋军形成对峙,胜算最大。”

四、黯然销魂佳人泪 算尽机关城府心

兰秋云也点头笑说:“小笛所言甚是,而且,这也是目前我们唯一的退路。”小笛嘴角一翘,说:“这不是退路,这是以退为进,总有一天,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李兰菱正要说话,林玉笙忽然指着前面说:“你们看,那是西陵派的师太们在练功。”李兰菱等人看去,只见云起带着叶小倩及几个出家女尼正在练西陵派的“观音神剑”,只见满天里剑身穿梭,眼光处剑波激荡,惊风扑面,见之而无不震撼。

云起翩然而来,合十说:“四位少侠出来游山。”李兰菱抱拳说:“师太前来援助,未及感谢,还乞恕罪!”云起抬手说:“兰花仙子不必见礼,我们出家之人,亦难有所作为,宋朝皇帝对大蜀残暴不仁,若不反抗,百姓苦不堪言,冤从何解!”林如风笑说:“师太古道热肠,为江湖人之表率,实在可敬可佩。”云起点头说:“施主过奖了。”

叶小倩看着李兰菱等人,没有打招呼,只是轻轻收回自己的剑,看着兰秋云,她知道李惊鸿和兰秋云情投意合,所以看到兰秋云的时候,不觉心生羡慕,兰秋云俏然而立,美目若盼,巧笑似倩,遗世独立,长发飘洒,红衣如画,似仙人降临般卓尔不群。叶小倩黯然想:枉我有江湖美人之称号,美人终会迟暮,如此一生,又有何益——不过总算还能帮他做点事情,也算不枉此生。

李兰菱对着叶小倩浅浅一笑,相逢对面,却难晓其心思。

风云席卷天地转,万丈雄心荡蜀州。此去何问归途在,不除敌人誓不休。

小笛冲上城楼,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惆怅,兰秋云轻轻拍着小笛的肩膀,说:“不管怎样,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城池,张将军正在准备战船,我们会越来越强大。”小笛不由有些泪水模糊,伸手拭了一把眼泪,点头使劲说:“对,秋云姐。”兰秋云将小笛搂在怀里,感觉小笛依然是那么的瘦小微弱。

李惊鸿远远的看着,怔怔而立。叶小倩也盯着李惊鸿,似诉还休。

余峰、洪棱、张余等人聚集一堂,商议义军日后安排,余峰说:“洪师弟先回去安顿一下凌师兄和张师兄的家人,还有恨天谷咱们的弟子,也该有所安排,多日不见,不知是否无恙。张师兄最好还是留在原地,也好应对前来攻打的宋军。我想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广招人马,继续攻打,争取早日到达夔州一线,等到了三峡,凭借三峡之险,我们又多了一份胜算。”

小笛当即说:“余将军说得不错,不过,我们现在应该推举一个大蜀王出来,统率全军。”

张余说:“小笛姑娘,大蜀王只不过在山中静养,我们岂能另立?如今之急,需要大家万众一心,等站稳了脚,再作议论。”

李惊鸿也说:“当前之时,的确不能在这上面浪费精力,大家都是为了大蜀,何必计较。”小笛恨恨的看着李惊鸿,心想我还不是为你争取名分而已。

李惊鸿在院子里练剑,白练仙子缓缓而来,轻声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才练剑,心情好的时候,应该练枪才有用,能杀敌人,报仇恨。”李惊鸿停了下来,白练仙子说:“今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所以你心神不宁,不错,剑是能让人心气平和,因为你练剑多年,习惯了,它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愿意将心事托付给它,却忘了你还有母亲。”

李惊鸿躬身说:“孩儿不敢。”白练仙子叹说:“你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可今日你都知道了,小笛是怎么对你的,不用我说了,娘当初的确想要你继承先皇的天下,振臂高呼,恢复我大唐万里河山。可如今我是知道了,这只是大蜀的起义,我们只是大蜀王座下的将军,我想小笛也不笨,她只是为了你,宁可作自己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李惊鸿低头说:“娘说的,孩儿都知道。”

白练仙子说:“作为女人,或许我不该说,作为母亲更不该说,但是作为小笛的长辈,我看着心痛,小笛是为了你才在义军如此摸爬滚打,她一个女人,这么不容易。惊鸿,这三妻四妾是男人朝思暮想之事,你这孩子,倒比女人还要贞烈。我不逼你,只望你给彼此一个机会,大家都多一条路,多一点快乐。你们的快乐,已经很少了。”她怅然而望,叹说:“我曾经快乐过,因为放肆而快乐,你从小就没得到过!”

李惊鸿躬身说:“母亲,孩儿一直以你为荣,绝无怨悔之意,孩儿从小到大,也一直都很快乐。”白练仙子说:“剑能寄情,亦能醉心,寄情醉心,都是好事,但是一味沉迷,却也消了勇气,算了,既然小笛能全身用于作战,惊鸿自然也当如此。我不打扰你了,秋云这孩子,也大约知道了我的意思,有点避着你,既然你选择了,就别再犹豫,别两处为难,两处不好。”

李惊鸿看着白练仙子沉重的背影,心里不觉黯然,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身影是飘然不群的,即便是在沉默的夜里,他都能感到母亲飘然来去的身影,那是寂寞里最亮的光线,悲伤中最大的快乐,绝望处最真的指引,——如今一切皆变换,何事能解我心怀?

叶小倩远远的看着李惊鸿,他眉间的哀愁是那么清晰,那么令人难忘,如同那蓦然回首的潇洒。

小笛却和李兰菱等人商议进攻戎州,大军到达戎州城时,戎州守将正听歌看舞,犹自说着:“不可能!叛军早就给王公公全部剿灭了,你们看到的都是幻觉!”直到杀声震天,听到“小笛夫人攻进来了!”此时更无处可逃,小笛等人囚禁了戎州官兵,大部分宋军也都归于义军旗下。小笛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遥远的群山,兰秋云说:“别想这么多,现在挺好的啊。”小笛心里想:我要让李惊鸿成为帝王,至少要恢复他的南唐,他的梦。——这样,他拥有三宫六院也是太正常不过了,兰姐姐,这一切不会太远,这是我的目标。

李兰菱笑说:“登高望远,这是老人的事情,年轻人就该下去饮酒作乐,享受胜利的味道。”小笛看着成都的方向,说:“王继恩还在歌舞升平,我们要争取时间,尽快攻到夔州,占领三峡。”兰秋云说:“可很快就是秋收,咱们可不能毁了百姓的生活,何况咱们的供给也不过,所攻下的虽然是城市,可存粮钱财,都算不上丰厚。”

小笛怒说:“妈的,都被可恶的成都府给搜刮了!”她转身正色说:“这个问题我想过,在戎州休息十日,咱们便打泸州。”兰秋云有些惊讶的说:“十日!有点太短了!”李兰菱说:“兵贵神速,如果将士一心,恐怕也未必不可。我们要和宋军抢时间。”小笛说:“不错,当日大蜀王派了大军攻打梓州眉州,这才导致成都失陷,如今张将军坐镇嘉州,我们更应努力奋战,争取强大的后援,做到进可攻,退可守。十天我已经觉得很漫长了!”

叶小倩孤独而立,剑在身周盘旋,剑气呼啸,她却浑然不觉。云起来到叶小倩身边,语重心长的说:“小倩,你最近心神不宁,到底所为何事?”叶小倩回过神来,仓促的说:“师叔——我就是想到死去的同门而已。”

云起叹说:“西陵派的力量毕竟有限,老一辈没剩下几个有出息的,年轻一辈,就指望你了。你师父活着的时候,没想过你要继承西陵派的衣钵,没想到俗家弟子,反而成了西陵派的指望。”叶小倩心里一紧,说:“师叔,这万万不可——小倩,小倩没有这个能力,自问不敢担当重任。”

云起拍拍叶小倩的肩膀,说:“没关系,师叔当年象你这么大时,没你这么大的本事。别想了,咱们还要跟着打仗呢,我不能看着大蜀被宋朝如此蹂躏,不能眼睁睁看着。”叶小倩看着云起的背影,心里不觉烦乱,她多想自己是一个自由的人,可以如同兰秋云一样永远陪着李惊鸿,而不是要出家,继承西陵派。纵然西陵派是江湖大派,她却一点也不喜欢。

夜深幽月来相照,风也无痕情寂寥。独弹琴弦谁解赏,总是为君君难晓。

林如风站在院里,对林玉笙说:“夜月如人之心思,因此琴而暗;微风查人之哀愁,随寂寞而传。此琴哀怨,如泣如诉,弹琴之人,将不久于人世。”林玉笙一惊,问:“这是什么琴曲?我还以为这是谁在哭泣呢!”林如风叹说:“世间何物最难解,幽幽情怀惑人心。”

林玉笙茫然摇头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林如风说:“你不知道,因为你已经这么做了。”忽然间一个声音传来,“林公子,那李兰菱有什么好,你要苦苦纠缠?”只见墙头之上,玄冰一身黑衣,眼神幽怨,盯着林玉笙。

林玉笙一愣,“玄冰姑娘,你怎么又来了?”玄冰说:“江湖上都说南宫烟云凶狠无比,杀了自己的同门师妹,京城如此,成都如此,心狠手辣,你不思报仇,却在这里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是何道理?”

林如风说:“林兄是要报仇,但是他打不过南宫烟云,而报复南宫烟云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让她远离权力,永远得不到权力。”玄冰冷冷的说:“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林公子,你就是傻,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不信,这个世上,只有我对你最好,最真实,什么都告诉你,可你为何总是逃避我?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有名的杀手,我有钱,我什么都有了,我们一起找南宫烟云报仇,好吗?”

林玉笙摇头说:“玄冰姑娘,你的好意我知道了,可我不领情。我这么多天一直都在想,虽然很笨,却也很坚决,我要帮助兰菱,帮她报仇,兰菱没有几个朋友,我要算一个。”玄冰怒说:“在他身边就算是做个普通朋友你也心满意足!你堂堂男人丈夫,为何甘愿屈居人下?江湖上都在嘲笑兰花仙子喜欢上官宇的事情,还有除邪仙子李玉珑,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居然学人隐居,她们两姐妹都是弱智白痴,你跟着她们,迟早会完蛋的!她们身上有一堆一堆永远解决不完的事情!”

林玉笙有些生气的说:“好了,人各有志,你越说我越要留在这里。玄冰姑娘,你既然这么清醒,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快意恩仇,感情也是一样,你走吧。”玄冰哼了一声,说:“我偏要在这里看着你!李兰菱住哪里,我就住哪里,后会有期。”

李兰菱正在院落里听叶小倩弹琴,心里暗想:小倩姑娘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这琴声如此悲伤。

琴声忽然而绝,叶小倩缓缓趴在琴架上,就此瞑目。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离开人间。

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人也会死,尤其是叶小倩这种孤独的人,到了死,也只能找一架琴倾吐心事,这是她最真的一次弹琴,如同在佛前朗诵经文般虔诚。

李兰菱正要前往叶小倩处,忽然听到背后风生,扭头一看,玄冰霍然落下,眼睛一横,说:“兰花仙子,别来无恙。”李兰菱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冷冷的说:“稀客,有失远迎!”玄冰淡然说:“怎么也是故人,我岂能坐视不理?我是来帮你们的。”李兰菱仰天大笑两声,说:“玄冰岂会做赔钱的买卖?千古奇谈,我知道你的来意,不过你还是收敛点,兰菱不是以前的兰菱,任你宰割。”

玄冰说:“你当然不是任人宰割,是我引狼入室,我把玉环给你,一直跟着你,怎么可能害你。玄冰敢作敢当,绝不害人。”李兰菱淡然一笑,说:“才怪!”

云起前来看叶小倩,大惊失色,搂着叶小倩冰凉的身体,怅然看着月色,叹说:“难道是天要绝我西陵派,好好的前来帮助,不但于事无补,反而损兵折将,本想让小倩长点见识,却不料如今却无疾而终!”不觉泪下,次日便带着小倩骨灰和余下几名弟子,告辞而去。

李惊鸿等人都不解其故,只有小笛远远看着,不觉泪下,叹说:“自古无情伤多情,芳魂几缕何处寻?”

李兰菱惆怅而立,只觉一代芳魂,武林美人,如此香消玉殒,令人唏嘘慨叹。

她知道西陵派并不是自己初初所见的那种懦弱无能的感觉,反而让李兰菱感觉难能可贵,这群女人,比起武林铁盟自高自大的男人,不知好了多少。

送走云起等人,小笛回身来到营中,和余峰等人商议攻打泸州之事,小笛说:“冷秋水没有跟来,据我所知,好像是去了京城。南宫烟云正在找赵霆,趁着这时候我们高手众多,即便没有西陵派飞剑相助,我们也是措措有余,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如攻打戎州一般,直接攻打城墙,泸州城墙不高,应该能破解。”

李兰菱等人均无异议,小笛缓了口气,接着说:“为了将损失降到最小,我想凌晨攻城,一队武林中人先混入城中,以号角为信,丑时准备攻城,里应外合。城内高手由兰菱带着,城外由余将军率领,争取一举拿下,不知各位有何异议?”

洪棱等人均无异议,当下小笛清点人马,一路浩荡而去,泸州城听说小笛夫人来了,赶紧抓紧时间防备,然而深夜子时,忽然间号角大响,城下杀声震天,城楼上神兵有如天降,风卷残云,琴声笛声夺命,刀光剑影催魂,不消片刻,泸州已在小笛脚下。当下犒赏三军,收编宋军数千人,各自尽欢,与民同乐。

义军长驱而去的消息,王继恩其实早已知晓,只是他不想将这场镇压之功,全数让给南宫烟云,他想要等到南宫烟云和南宫芷寒等人闹起来,两败俱伤之后,自己再一举拿下镇压之功,向朝廷表报。同时他也不敢轻易得罪紫妃和朱红衣,一来大宋皇宫变故甚多,紫妃说不定就能当上皇后,这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武则天还能当上皇后呢!二来朱红衣沉默寡言,深藏不露,王继恩阅人无数,不敢轻易下手;因此自然不敢妄为,却便以花天酒地为掩护,做享乐之象,观风云之变。

王继恩身边近侍,皆不知其意欲何为,终于一个小太监忍不住了,一面倒酒,一面小心的说:“公公,听说叛军已经攻下泸州,如此下去,岂能轻易了结?”王继恩哼了一声,起身往里面而去,说:“夺的是大宋天下,与你何干?小首子,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会这么心急上火了。”小首子亦步亦趋的跟着,王继恩缓缓说:“咱们当太监的,最重要的是主子赏识,咱们只能在皇宫里,还只能借着主子的威风,这才活得有个人样。所以,凡事都要三思而行,要居功,还要防止别人夺功。否则,主子觉得你没用,你就真没用了。”

五、风云暗生各自酿 一入江湖便难防

小首子点头说:“公公所言甚是,小首子受益匪浅。”王继恩摇头说:“唉,你也是知书达礼之人,怎么做了太监?看你还算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公公我给你一句话,对你有用,奴才最重要的是让主子觉得你有用,皇上已经老了,换了主子就要换奴才,要想活得有个人样,就得让新主子觉得你有用。”

小首子问:“公公,紫妃是不是……?”王继恩哈哈一笑,说:“你倒精灵,紫妃是有些能耐,如今皇储未立,什么事情都能发生,如果赵霆和紫妃一样,又能同朱红衣走到一起,自己的本事再加上朱红衣这么聪明伶俐,我肯定跟着他们,以后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可赵霆人影都不见了,不是成大事之人,紫妃已经败了一半,别的王子殿下,在朝中均有朋友,拉出来都是声名赫赫,各成一体,就是几位王妃,也都不遑多让,一个比一个厉害,赵霆凭着一个还没确定身份的母亲,恐怕难以成事,不过,为防万一,这样的主,咱们还是少得罪为妙。”

小首子点头说:“高,公公之所以不动,就想静观其变,如果紫妃能成事,就送个人情给紫妃,公公没有居功,反而讨了个好;如果紫妃不能成事,公公就成了收拾烂摊子的英雄。”王继恩哈哈大笑,说:“孺子可教,小首子,我们离开皇宫也有些日子了,要让皇上想起还有这么个人,这么着吧,今晚这奏章你来写,就说叛军被我一路追杀,往南面而逃,尽在掌控之中。为免征战伤害百姓涂炭生灵,请皇上定夺。”

芷寒在城外休养几天,方才回到朱红衣身边,芷寒心想赵霆和李玉珑在蜀山隐居,你我谁也没落下好,朱红衣说不定能将赵霆找出来,不如借她一用,以后再和她算帐。

朱红衣看到芷寒来了,起身笑说:“妹妹去了几日,让姐姐好生担心,看你无恙,始才放下心来。妹妹见过姑妈了吗?”芷寒心里冷冷的想:你巴不得我早死!当下仍笑说:“母亲眼中只有哥哥,大姐应该知道,我岂敢造次。哥哥也真是的,跟着三妹就这么走了,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瑶,何况是躲避自己的身世。母亲一定非常着急,哥哥一走,她所有的希望都完了。”

朱红衣心里思忖:你就是想激我找出赵霆来,我当然想讨好未来的婆婆,不过我这法术未必能灵,这几日都没算出他在哪里,圣女也真是的,给我的通灵神力怎么时而灵,时而不灵呢!今夜看能否有所感应,不然等到小笛一路攻打到夔州,鲸吞蚕食,如果占了剑门,那就孤立无援,回天乏力了。

南宫芷寒心里寻思:“她连话都不说,难不成这事她有所预料,真过分,我要是有通灵预感之力,一定能够因势利导,做得比朱红衣好十倍,她哪里聪明了,不过就是从六阴盟得了点法术而已。

朱红衣浅浅一笑,说:“我知道二妹现在很着急,我也特别着急,不过急也不是办法,看来得和姑妈商量一下。”南宫芷寒笑说:“李玉珑以前是在蜀山学艺,这次会不会投奔她师父去了?”朱红衣一愣,脑中忽然闪现出李玉珑对风弹琴,赵霆悠然练剑的情景,那地方是个幽静的山谷,只有他们两个人。

朱红衣心头狂喜,面上却说:“对,还是二妹心细如发,想来霆哥应该就在山下,其实霆哥是个名士,喜欢白云青松,怡然自得,所以人是在蜀山,可不一定是在老人家清修之地。”南宫芷寒看着朱红衣,心里冷冷一笑,暗说:“你以为你多深藏不露,又要我去给南宫烟云那贱人说,白云青松,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当下笑说:“我可没去过峨嵋,对这些一点都不了解。”朱红衣说:“说起来,我倒是去过白云谷,就在山的东南角十里处,真是别有意境,湖水如画,白云袅绕,颇有龙湖玉宫之神奇,极富巧夺天工之绝妙。”南宫芷寒心想:你都暗示到了这个份上,好,我就给你当一回传话筒,不过,这次我可不能让你占了先机。

当下找到南宫烟云,温言软语,表达思念之情,又说:“可霆哥始终不愿回来,说是要在白云谷和三妹终老一生,我劝了多日,始终无法劝他回心。”南宫烟云得知赵霆在峨眉山白云谷,心里暗想:霆儿跟着那贱人,如何才能劝回他呢?当下叹说:“哪有母亲不思念自己孩子的,我也没什么事情了,得去看看这孩子。芷寒,你好好陪陪你大姐,我要出去,恐怕那些丫头们服侍不周,你和她姐妹情深,我放心些。”

芷寒笑说:“母亲大人大可放心而去,一定不负所望,我和大姐这么投缘,岂能不尽心侍奉?”心里想:你想一个人去解决这件事情,恐怕你错了,这李玉珑虽然人不怎么聪明,可本事却大,凭着九宫环,除非朱红衣出手,用她的阵法克制,否则你根本没有机会,朱红衣不能在李玉珑常驻之地设阵,她没这机会,你去了,只不过给我增加机会而已,你前脚去,我后脚来,咱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谁厉害!

山下风生白云绕,剑气飘荡琴声渺。试问仙侣何所归,愿辞繁华伴终老。

李玉珑一曲弹毕,赵霆一套“劲风吹雪剑”也已然舞完,李玉珑翩然而过,相对而望,万种柔情,全在眼眸之中。

南宫烟云飞身而来,平静的说:“霆儿,你一去不回,让为娘好生担心!”赵霆猛然一惊,呆呆的看着南宫烟云。李玉珑平静的说:“原来是母亲大人,我同霆哥已经对天盟誓,愿作伴侣,相伴一生,不想母亲大人前来,请受儿媳一拜!”南宫烟云看李玉珑跪地一拜,依然不动声色的说:“霆儿,难道不认识为娘了?”

赵霆一愣,急忙说:“哦,母亲大人……孩儿,孩儿看到娘,心里高兴,也就……”南宫烟云大步而来,拉着赵霆往里屋而去,一面说:“这么快就弄了几间草屋,娘没带什么东西来,只是想同我儿说几句话!”说着到了屋里,看着李玉珑远远而立,南宫烟云坐了下来,缓缓说:“霆儿,娘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答应过娘,你父皇已然认了你,等我们平定了西南叛乱,就到皇宫里去。娘给你召集所认识的武林中人,咱们和契丹人好好大战一场,你父皇这辈子最失意的事情,莫过于灭了北汉之后再无胜绩,如果你能了此心愿,你父皇对你一定另眼相看。”

赵霆有些怯懦的说:“娘,孩儿有心无力……”南宫烟云起身,搭在赵霆的肩膀上,凝视赵霆躲避的双眼,说:“我的孩子怎么会没有本事呢?皇宫里的那些王爷殿下,一个个只会说话不会做事,你别当他们都是三头六臂,他们要武功没武功,要才华没才华,不就是认识一帮树倒猢狲散的党羽吗?只要你进了皇宫,慢慢就有人巴结你,娘再给你武林人脉,让你建立战功,你父皇已经年迈,江山难道还会落入别人之手?这次再见你父皇,我已经看到了他的迟暮、悲伤和绝望,还有不甘心,我们有的是机会,只要你进了皇宫,我们就有机会。你手上有你父皇给你的金牌,现在立刻回去,告诉你父皇,这里的叛乱已经平定,娘随后就到。”

赵霆轻轻推开南宫烟云的手,转过身,鼓起勇气说:“恕孩儿不能从命!”南宫烟云不的来到赵霆身前,盯着赵霆,哀求般的说:“为什么?你从小和娘在一起,娘怎能没有你?不管你和谁在一起,你都不可以离开娘!娘给你跪下了,你快去宫里吧,这是娘唯一的心愿,娘爱着你的父亲,就像你爱着别人一样,一个女人,这一辈子难道不就是围着自己的丈夫吗?娘需要的一切就这么简单,一家人好好的活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赵霆感到心头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在母亲身边,就会失去决绝的勇气,他只能跟着母亲走,但是一抬头看到李玉珑站在外面,他忽然坚定的说:“娘,你可以留在这里,去皇宫是一个美丽的梦,可那根本不适合我,娘,就让孩儿自己决定一次吧,娘可以去皇宫,和你心爱的人在一起,孩儿也是一样。”

南宫烟云心里思忖:霆儿怎么吃了迷魂药了,全然不听我苦言相劝,看来只有静观几日,伺机对付这李玉珑,早知道该让红衣出个主意,这李玉珑大难不死,颇难对付。

当下含泪说:“娘是很爱你父皇,可也爱你,我想一家人在一起,这本无过错,既然孩子要和我千里相隔,我也不回朝思暮想的皇宫了。我与霆儿相依多年,非人力所能割舍,除非我死了,也要看着我儿进入皇宫,始能瞑目。”赵霆浑身一抖,心想母亲每次以死来说,岂不令我心碎,可我和玉珑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男人丈夫,怎能如此逡巡不决。他扭过身,坚决的说:“母亲要留在这里,孩儿很高兴,至于皇宫的事情,孩儿不想关心。玉珑也放弃了报仇的计划,我们想隐居山野,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南宫烟云心里冷冷的想:看你能铁石心肠多久?不过是被这李玉珑美人蛊惑罢了,你到底是我儿子,迟早会到我身边来。当下哀怨的说:“好,既然我儿与世隔绝,为娘岂能独享荣华?好,儿子长大了,成亲了,这块玉镯,是为娘随身佩戴之物,当年你父皇误会为娘,杀了我们全家,你外婆将这玉镯给我,说是我们的传家之宝,今日我就权当儿媳妇的见面礼。”一面出屋,对李玉珑笑说:“玉珑,你过来,婆婆给你这镯子,此行仓促,未及准备,日后给你补上。”

李玉珑一怔,上前接过玉镯,拜下说:“多谢婆婆!”南宫烟云微微一笑,心里想:总有一日,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想跟我抢儿子,你还没这本事。

李玉珑心里寻思:南宫烟云心机深厚,看样子她是要住下来了,早知道就应该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了,不过她一心想要通过儿子翻身,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看来这次不达目的,她不会罢休,我岂不是眼睁睁看着霆哥离开?不行,这次一定不能坐以待毙,我要以退为进,你装可怜大度,我就比你更大度,你悲伤满怀,我就比你更惆怅!

赵霆看着李玉珑和南宫烟云,心里坚定的想:我已经负了玉珑一次,既然当初狠下心换来的是后悔和难过,这次决不能重蹈覆辙,娘如果真能淡忘外面的是非之争,其实说不定便是件好事。

李玉珑和南宫烟云互相谦让,李玉珑总是抢着烧菜做饭,南宫烟云也是极力的夸赞玉珑能干贤惠,赵霆和李玉珑决定隐居,自然在白云谷养了鸡鸭等物,也准备垦地种粮,这是赵霆从未做过的,南宫烟云见李玉珑手把手教着赵霆,一面夸李玉珑能干,一面想这李玉珑越来越和霆儿心心相通,如此下去,霆儿怎有离开之意!当下笑说:“对了,霆儿,如今快入秋了,白菜萝卜都到了需要种植的时候,你去镇上买点回来,快去快回。”

李玉珑心想:你到底要干什么?然而赵霆想了想觉得对,便答应而去,李玉珑隐隐觉得不妥,回身看着南宫烟云。南宫烟云面色一变,狠狠的说:“妖女,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咱们把话说明了,是不是你和你那妖精妹妹商量好了,拖着我们霆儿,然后你们与大宋为敌!明知道霆儿是大宋的中流砥柱,未来的皇储、帝王,你若不收手,别怪我手下无情!”

李玉珑眉毛一扬,不屑的说:“若非看在你是霆哥生母的份上,我早就对你无情了。婆婆,我知道你忍了很久,既然这种忍受的滋味很难过,你又何必强求?依儿媳只见,婆婆不如早点离开,少受些苦头,你是想进皇宫的人,怎么说在玉宫也是方圆百里的头目,独霸一方的枭雄,岂能困于这清静寂寞之地?”

南宫烟云怒说:“贱人!别在我面前说什么爱情,老娘是过来人,不懂什么叫爱情,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利用而已,你的心思我明白,咱们把话挑明了,今日要么你杀了我,霆儿回皇宫去,要么我杀了你,霆儿跟着我一起回去,再没别的路了,我忍你很久了!”

劲气扫来,南宫烟云一柄长剑冷风幽幽,杀气淋漓,向李玉珑身上刺来。李玉珑急忙往后一退,玉环轻扬,劲气荡处,已经将南宫烟云攻势御去。南宫烟云展开玉宫剑法,步履轻盈,飘然若仙,然而剑上招式,却是步步紧逼,勾魂夺命,绝不留情。

眼见数十招过去,李玉珑被逼得到了山崖边上,几乎无路可退,当下猛然发力,只见金光闪动,南宫烟云被九宫环强悍的劲气一击,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飘然跌落。南宫烟云犹自大声说:“你杀了我,杀了我啊!贱人,有你就没有我,有我就不能容你!”

李玉珑冷声说:“恕我不能相陪,我回去休息,你自己好自为之!”

南宫烟云呸了一口,然而忽然间人影一闪,南宫烟云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话来,便被一个人带到山崖上,扔到林子里。

只见芷寒笑吟吟的看着南宫烟云,笑说:“怎么样?想不到你不但做了几天安分守己的老妇人,还当了泼妇,刚才你那骂街样可真贱,这样是逼不走李玉珑的,我倒想了个方法!”南宫烟云起身来,问:“什么方法?”忽然感觉真力受阻,说:“那贱人这么厉害,居然封了我的真力!”

芷寒说:“九宫环是有这作用,可你的真力,是我封住的!”南宫烟云面色一变,怒说:“芷寒,你怎么如此对娘?快给我解开,带你哥哥回去!”芷寒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南宫烟云有些头皮发麻,芷寒方冷声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为了将大姐嫁给霆哥,你用尽了手段,想要逼死李玉珑,你看我聪明厉害,不敢对付我,就编出谎言欺骗,说我是你的女儿,你错了,没有用的,我怎么可能是你这贱人的女儿?我喜欢霆哥,我要和他在一起,谁也阻止不了!”

南宫烟云面色惨白,说:“芷寒,你当真是我的孩子,你……”芷寒笑得更加凄凉,忽然扭头盯着南宫烟云说:“怎么证明?我师父都被你杀了,怎么证明!”南宫烟云一怔,摇头说:“不,芷寒你听我说!”

芷寒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听你说?好啊,我亲眼看到的事情,难道还不足以相信,还要听你这贱人搬弄是非?师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过的人,她死了,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你不是很喜欢玩吗?我们就来玩一次,我告诉你玩的规则。我杀了你,而且制造出被九宫环杀的假象,玉珑把你打伤,她不知道你死没死,霆哥自然认为人是玉珑所杀,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没了你的帮助,朱红衣就是一砣狗屎,我会安慰霆哥,我会和他在一起,这点我和你这贱人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南宫烟云看着南宫芷寒,摇头说:“不,不,芷寒,你听我说,你真的是我女儿!”南宫芷寒双眼发红,怒说:“胡说,如果我是,为何当时你有武功,师父没有武功,你却要将我给他,你留下儿子抛弃女儿,是不是怕女儿长大了找你报仇?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就说出真相,我或许高兴,会饶你一死,你我可以齐心协力,把赵霆弄到身边!”

南宫烟云喃喃的说:“不行,孩子,芷寒……”南宫芷寒伸手啪的打了南宫烟云一巴掌,怒说:“没有什么不行的!”

六、不能执手长相守 但别天涯锁深宫

南宫烟云怔怔的看着眼前疯狂的芷寒,听着芷寒咬牙切齿的说:“既然你不识时务,我只有杀了你,也算替我师父报仇!”说着缓缓抽出三叉阎王刺,说:“你信不信我一招‘日月无光’,会让你气脉被堵,全身血管爆裂而死,和九宫环制造的伤口一样,以气杀人。我等了很久,就在等这样的机会,你说我有没有耐心?”

南宫烟云一面后退,一面摇头说:“芷寒,别,你……你,有话好说!”南宫芷寒看着手上的三叉阎王刺,说:“是,你不甘心,你奋斗了一辈子,终于有了眉目,你还易容到皇宫当了紫妃,难得皇帝对你有情,不过这你得感谢我,我曾经以为自己的母亲是真的紫妃,还真进皇宫去帮助过父皇,所以父皇对紫妃有感激之情,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真正的紫妃已经死了,她的女儿赵紫函正在宫里受苦,这都是拜你谎言所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居然骗我我是你女儿,你怎么可能生出这么聪明美丽,人见人爱的女儿呢?你也不照照镜子,难怪皇帝喜欢的是紫妃,而不是你!”

南宫烟云被芷寒逼得步步后退,惊惧的说:“芷寒你听我说,别乱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南宫芷寒冷笑说:“什么不一样?我知道我杀了你,你的一切梦想和未来都化为乌有,你死不瞑目,可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你骗我,你知道我需要的是赵霆,你让我永远得不到,我也让你永远得不到!”

南宫烟云忽然说:“好,芷寒,我告诉你,你不是我女儿,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的目的,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带走赵霆,他当皇帝,你当皇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南宫芷寒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阴冷而恐怖,南宫烟云狠狠的看着,心里想:她到底是不是我女儿,为什么她如此狠毒,如此阴险?我如何才能脱身,不知李玉珑能不能赶来,李玉珑,有人要陷害你了,你怎么毫不知情!

芷寒停了笑声,一字一顿的说:“你终于说出实话,那便为你曾经撒过的谎付出代价!”风舞秋叶满山落,天地无光夕阳薄。

南宫烟云缓缓坠落,心里想:你这贱人,居然还是杀了我,霆儿,你还是和李玉珑隐居吧,你斗不过这恶毒的女人,我敢肯定,她一定是我女儿,因为她下手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留情!可霆儿呢,我从小带大的孩子,为何一点都不像我,除了第一次对李玉珑绝情绝义之外,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而那次绝情,却让他找到了自己的爱情!老天,我不服,我奋斗了一辈子,策划了一生,最后却在我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死在我自己的女儿手上,芷寒,你怎么这么阴险,你说了这样不杀我,却又为何杀我……

南宫烟云的念头还有很多很多,在这一刹那全部闪过脑海,如同一扇关闭的大门,浏览完门内所有的风景,然后将之封锁。

残阳如血心如铁,金戈铁马痛诀别。生死瞬间寻常事,母女情薄如落叶。

南宫芷寒带着南宫烟云的尸体,飞身而下,放在南宫烟云刚刚躺过的地方,冷冷一笑,飘然而去。

赵霆回来,看到南宫烟云的尸体,愤怒的抱着尸体来到李玉珑身前,李玉珑大惊失色,怔怔的看着赵霆,惶恐的说:“霆哥,我,我没有杀她,我们只是,只是……”赵霆怒说:“娘已经留下来了,我们为何不能好好过?”说着泪流满面。

李玉珑感觉天旋地转起来,她的脑子拼命的想着,刚才自己那一击对于南宫烟云这样的高手来说,根本不能致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慌乱的说:“我真的没有杀她!”说完大哭起来。

赵霆仰天长啸数声,忽然狠狠的说:“李玉珑,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毒,杀了我的母亲,杀了陪在我身边的母亲。”李玉珑本能的说:“不,她没有,她只是在骗你,寻找时机对付我,带你离开,真的,她一直在骗你……”

赵霆怒说:“难道她用死来逼我离开吗?我的母亲是热衷权力,是向往皇宫,可这有错吗?她难道不应该找回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她失去了太多,难道一个女人不能找回自己失去的梦想?可她却罪不致死啊!”他的哭泣变得低沉而深厚,“她被自己的姐妹所害,不得不离开皇宫,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亲人!她一直在念叨着她的亲人,记挂着,只有我才知道。——失去了那么多,她有权力向我的父皇要回属于她的东西,而她手上凭借的,除了父皇残存的思念之情,就是我这么个儿子,可她毕竟屈服了,放弃了,彻底的看透了,本来这是一段多么美好的结局,可如今就这么被你无情的撕破,你害怕面对,你不敢正视母亲真诚的转变,你杀了她,你丧心病狂的杀了她!”

李玉珑哭泣的哽咽有如利剑般穿透赵霆的心,他的心破碎而颤抖,他觉得这就是背叛母亲的惩罚。

赵霆抱着南宫烟云的尸体,缓缓往谷外而去,李玉珑大声问:“你要去哪里?”赵霆转过身,含泪说:“玉珑,我本来以为,永远和你在一起,正如我千百次内心最渴望的将来一般,我无数次挣扎,无数次彷徨,最终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快乐,很满足,很幸福。可我现在觉得,母亲能为了孩子改变,那是因为孩子和母亲本来就是一体,她死了,不能死不瞑目。”

李玉珑哭着说:“可你去皇宫,你根本无法应付那些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赵霆冷冷的一笑,说:“慢慢就会学会,人是会变的,就算是性格。”李玉珑感觉赵霆的背影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怕,浓缩在她晶莹的泪花里,她如同飘飞的云,顷刻化作雨般飘洒的泪珠,她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说,赵霆都会离开。如果以前对赵霆只是简单的爱慕喜欢,如今她对赵霆已然彻底了解,初初见面怦然心动的激情,随着日积月累的眷念,早已刻画成铭心销魂的记忆,爱情就因此产生,痛苦自然离此不远。

月下弹琴寻常乐,点点滴滴如飞梭。自是多情空伤感,泪眼空朦对寂寞。

赵霆将南宫烟云火化之后,带着南宫烟云从紫函生母处掉包而来的玉枕,前往京城,赵炅仍然以为南宫烟云便是紫妃,睹物思情,玉人已化灰烟,心中亦觉悲痛,不过紫妃之事,已隔多年,加之蜀地之乱尚未平定,暂将骨灰藏于高楼供奉,安顿赵霆于宫中。赵广义心中悲伤,因而不愿滥杀无辜,下令王继恩以招安为主,凡投诚者,一律免其死罪,不过这道命令到达川蜀之时,王继恩只是冷冷一笑,叹说:“皇帝老了,需要早立皇储,此事不定,恐朝中有变。皇帝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也这般糊涂!”

此时小笛已然整顿人马,雄心勃勃,欲往渝州进攻,渝州扼守长江上游,小笛尤为重视,依照外用强兵,内置高手之法,守城之人听说小笛夫人前来,纷纷胆战心惊,不战而败。

小笛站在城墙上,望着滚滚江水,心头暗想:人生如同长江之水,一去不回,不知我能否流向我要去的地方,其路虽漫长,我却绝不能停留。正想着,心里一阵恶心,忍不住想要呕吐起来,兰秋云等人急忙问:“你没事吧?”小笛一愣,说:“没事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李兰菱说:“还是找个大夫看看为上。”

大夫一看之下,笑说:“恭喜夫人,你有喜了!”小笛心头登时一惊,继而一暗,起身说:“大夫,你再看一看,再把把脉,怎么可能!”大夫一面收拾,一面笑说:“这是好事,夫人是不是太兴奋了,不相信老朽之言,老朽把脉无数,从未失手。”又捋着胡须,对李兰菱等人说:“你们好好照顾夫人。”

李兰菱看着小笛,她想小笛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孩子,不管是谁的。

小笛默然而坐,心头想:我要怎样才能打掉这孩子?按说司马大哥对我情深义重,为他保留骨血乃是意外之喜,我应尽之事,可我的心为何如此难过?小笛啊小笛,你还是逃不过情字,更逃不过天意,不管你有多么坚强的决心,都只能颓然面对老天可怕的折磨。

黯然伤魂谁知晓,一曲笛音与心听。惆怅最是寂寞夜,双眸含泪凉如冰。

小笛在房里柔肠寸断,不知所措。李兰菱准备了银耳汤,一边调着,一边说:“小笛,不管怎样,先养好身子再说。”小笛泪如雨下,哭着说:“兰菱,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是不是上面有一个可恶的老天,而我又刚好曾经得罪过他,所以我要来忍受他给我的痛苦,还不能反抗。”

李兰菱心头一阵难受,温言劝说:“哪里的话,别多想了,人生之事,谁能参透?我们要改变自己的心情,你说呢?”小笛摇头说:“心情?我努力的让它平复过,安静过,可它总是带着狰狞的面孔,在我最不经意的时刻,在我最酬躇满志的时候,在我快乐的短暂瞬间,紧紧缠绕着我,吐着毒蛇一样的信子,像是要焚烧的火焰,让我无处躲,无处逃,让我恨、讨厌、绝望、悲伤。我无法让你体会我心头的乱,正如我无法主宰我的心一般,刻骨铭心的痛,不知道是我伤了它,使它破碎,还是它在折磨我,使我沦陷、崩溃!”

李兰菱感到心似乎都因而碎了,可也只能强打起精神,说:“小笛,咱们不能和那些优柔寡断的女人一样,犹疑不决,其实,想好了,就照着做下去,别让自己难过。我们的命运已经这样,就必须要坚强的面对,不是埋怨、彷徨和失落,而是抬着头,用神明也无法阻挡的力量,往前走,可以扔下包袱,可以带上行囊,但是一定要往前走,因为身后有太多的悲伤。”

小笛惨然一笑,说:“兰菱,我知道,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烛光摇曳,一时万籁俱寂。

赵霆从来在玉宫生活,每日练剑弹琴,此时在宫中,与宫中三五太监宫女为伴,似乎一如既往,只是他心中毕竟念着李玉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前来深宮,每日对天而叹,当风而吟,唏嘘不已,更不曾和宫中诸位王子有所接触。

这日正值七月十五,宫廷按照惯例举行驱鬼仪式,皇上也传赵霆前往观看,与一众王子一起观看,赵霆抬眼看去,只见诸位王子个个意气风发,昂首挺胸,和自己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本来赵霆也没太在意,不过第二日襄王妃便送来许多珍奇古玩,以及新出来的瓜果等物,赵霆觉得很奇怪,不知这襄王妃何以突然前来,也不知如何道谢。襄王妃坐了下来,对左右侍女说:“你们都下去吧,把这些东西摆好。”赵霆急忙说:“王妃屈尊前来,赵某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襄王妃一笑,说:“自家兄弟,何必多礼?父皇这么快就让你参加聚会,可见已经视你如己出,我听说父皇还常来看你,连母后也来了几次,你封王之事,应当不远了。”赵霆一笑,说:“其实,我倒不关心这个。”

襄王妃说:“你不关心这个,可别人都关心你呢。在这个宫里呆了多年,我也看了很多事情,襄王一向不愿和各位王爷争斗,所以我也乐得坐山观虎斗,作壁上观,你错过了很多热闹。不过以后宫里的热闹,就要围绕你了,小王爷。”

赵霆问:“这话何解?”襄王妃一笑,起身说:“实不相瞒,伴君如伴虎,进宫如进笼,既然你来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重蹈覆辙。以前紫妃有个女儿来了,结果被人设计陷害,捏造证据,说不是紫妃亲生,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现在还在禁苑里,生不如死呢。别说是外面进来的人,就是已经立为太子的王爷,也有疯了的,死了的,层出不穷,公主中出家的,夭折的,数不胜数。小王爷,我是来告诉你,你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可不像我这么友善。我说过襄王无意争斗,可是周王、越王、商王,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皇上这么喜欢你,你就是他们最大的威胁,所以,你要小心为上。”

赵霆一惊,他对宫廷争斗素来只是听母亲诉说,说这里如何勾心斗角,防不胜防,她就是被自己的姐妹所陷害,不想今日襄王妃竟然特意来说这事,她说这事,一面不过是讨我的好,一面却也是不是要我和她联合,对付别的王爷呢?

襄王妃的本意却只是要吓走赵霆,周王、越王等人虽然各有城府,但是连已经立为太子的楚王都被襄王妃轻易弄下去,剩下的几个王爷,都不如襄王讨皇帝开心,襄王妃自然是胜券在握,不过忽然来了一个赵霆,看来这紫妃的事情,对皇帝影响倒是极大,皇帝一而再的相信紫妃,听说这次的玉枕,才是真正的玉枕,赵霆如果留在宫中,那将是对襄王最大的威胁。

赵霆缓缓说:“多谢王妃提醒,在下更是无意于争斗。”襄王妃淡然一笑,说:“不想争斗,留在宫中可是危险的事情,小王爷,你可要想明白。时候不早了,改日襄王有空闲,请小王爷去宫里坐坐,大家叙叙家常。”赵霆送襄王妃离去,心里寻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又不是投我木桃,也不是与我为敌?

他转身问小太监,“紫函姑娘是谁?”小太监说:“是梨花苑以前住着的一个公主,后来犯了事,被送到禁苑去,那里都是有罪之人所留之地,冷清得很,恐怕这公主也早就死了。”赵霆问:“禁苑在哪里?”小太监说:“出门往东一直走,到了会风亭左转就是。王爷要去禁苑吗?可别让别人知道,擅闯禁苑,可不是小事。”赵霆一笑,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襄王妃回到宫里,问侍女襄王去了哪里,侍女吞吐不言,襄王妃一抬手掀翻桌子,怒说:“是不是又去找刘娥那个贱人去了!”

侍女惊恐点头,襄王妃说:“才刚收敛了一阵,就又去了!”侍女急忙收拾,襄王妃自言自语的说:“对啊,前段时间为何收敛了呢?——他经常去紫函那里,今天不说到紫函,我倒忘了这人,从她一进禁苑,王爷倒是很少去找这贱人了。”襄王妃旁边的侍女点头说:“是,王爷从西南回来,就一直在梨花苑进进出出。”襄王妃点头说:“对,我倒是忘了,我还以为他去了西南回来就忘了那贱人。现在皇上越来越不管他这些风流事了,我得管,既然他喜欢紫函,我就促成其好,皇上不杀紫函,说明皇上也不讨厌这丫头,正好为我所用,等她缠住王爷,我去杀了这贱人。”

侍女点头说:“王妃早就该动手了,如今皇上年纪越来越大,快刀斩乱麻,谁晚了谁吃亏,如果你不早日对付了刘娥这贱人,恐怕有一日王爷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襄王妃气从心起,狠狠的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不错,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绝不能让这贱人坐享其成!”

七、明珠玉损不减色 佳人心思更难测

侍女急忙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王爷喜欢风雅,刘娥也是附庸风雅之人,她可比不上紫函姑娘真正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等除去了刘娥,紫函还不是笼中之鸟。”襄王妃叹说:“其实我也想有一个贴心的人陪我一起侍奉王爷,可惜你真太丑了,王爷不会喜欢,否则,我就不会这么孤单了。”

侍女急忙说:“奴婢会一直在王妃左右,王妃是千金之体,定能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奴婢岂敢共事。”襄王妃起身说:“你不懂,就算男人会永远喜欢你的人,却也不会永远眷念你的身体,有一个年轻贴心的好姐妹,在宫里是很有必要的,可惜我找不到。如果紫函能听话,倒不妨共事。”侍女说:“王妃要当心,当年唐代高宗之时,王皇后就是引狼入室,错信了武媚娘。”襄王妃摇头叹说:“所以说知心难求,也罢,先走一步是一步。我这就去求皇后将紫函给我作侍女。”

秋风点点散作凉,秋叶更随秋风扬。秋月不懂人寂寞,犹自凄清照宫墙。墙内琴声断续舞,化为西天泪两行。弹琴之人身若素,形容枯槁面色黄。问女何悲独自叹,宫廷倾轧争短长。朝理鬟发为公主,暮入禁宫恨帝王。若知宫廷深如此,何必千里奔赴忙?

小四看着弹琴的赵紫函,心头不觉如同刀割,正要上前说话,忽然间一个人走了进来,那是个衣饰华贵,风度翩翩的公子,小四从来没见过这么俊雅标致的男子,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小四立刻感到相形见绌,自惭形秽。

来者正是赵霆,赵霆看着眼前这个清秀标致,憔悴不堪的女子,心头不由暗生怜爱。正要说话,赵紫函已经起身来,缓缓说:“小四,我要休息了!”小四急忙过来,赵霆急忙说:“姑娘且慢,我是来和你说话的!”

小四拉着赵紫函,紫函的背影显得那么的瘦削不堪,让人辛酸。小四说:“公子是……”赵霆说:“我……我听说和这位姑娘一样,也是紫妃的孩子,莫非……”紫函一愣,没有转身,只是木然的说:“我不是紫妃的孩子,这是皇上说的,皇上的话,没有人敢不信。”赵霆听着赵紫函西湖催人泪下的声音,不觉心头一酸,说:“姑娘,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为什么不给皇上解释清楚?”

小四一面看着紫函,一面说:“你快走吧,这里不能有人来,若是让皇后知道了,是要处置的!”赵霆来到紫函身前,只见紫函眼神无神,形状如同枯木。赵霆浑身不由一抖,说:“我不信姑娘会拿自己的身世来开玩笑,我带姑娘去见皇上……”赵紫函冷冷的抬头,眼中射出无尽的哀怨和冷漠,恨恨的说:“为什么?”

赵霆愣了半晌,忽然说:“因为你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命运,不公平的命运,因为我想或许我能救你。”紫函冷笑两声,和小四绕开赵霆,往前走去。赵霆拦住紫函,紫函抬头看着赵霆,说:“你自己都难以保全,何必管别人?”

赵霆说:“姑娘是被人陷害,为何不去说清楚?”紫函问:“怎么说清楚,人证物证都在,已经成了铁的事实,我怎么说清楚,我已经招认了,我贪慕虚荣,往皇宫里面跑,只是因为我向往皇宫,这已经是最轻的罪行了,皇上说就让我留在皇宫,永远也别出去;如果不是我认了这条罪,恐怕早就被凌迟处死,因为有一条更大的罪,意图行刺皇上的罪名,我中了别人的圈套,还得感谢别人。”

赵霆问:“是谁害了你!”紫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诡异,笑得赵霆头皮发麻,大声说:“你倒是说啊!”紫函说:“一个疯子,我的结拜姐姐,南宫芷寒,这个贱人!”赵霆浑身一抖,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紫函说:“她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是结拜姐妹,但是却是那蛇蝎心肠的人,还得我母亲不得不流落天涯,如今我好不容易到了皇宫,她女儿又来害我,说她才是紫妃的女儿,我是冒充的,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赵霆看着紫函真情流露,形同疯狂,自己如同被五雷轰顶,一直问着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娘不就是紫妃吗?娘不就是紫妃吗?芷寒怎么会害她?芷寒就是我妹妹吗?她真是我妹妹?母亲又是谁,谁是紫妃?”他觉得头都快要炸裂开来!

紫函和小四缓缓往里面走去,赵霆忽然转身问:“南宫芷寒在哪里?她为什么要害你!”紫函一愣,回头说:“我不知道,如果不是襄王妃告诉我真相,我还以为她就是我的好姐姐。”赵霆顿时愣住,襄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她和芷寒也扯上关系了。当下说:“这么说,这个襄王妃十分可疑,也许就是她……”

紫函冷笑一声,说:“如果说襄王妃要害你,我觉得倒有可能,襄王妃没有理由害我,反而是南宫芷寒,她没有当上公主,就不让我当公主,我居然丝毫没有预料。她在宫里搞出这么多事情,让宋皇后以为我是要对她暗中组建的天外天,宋皇后对我虎视眈眈,恨不能除我而后快,借着宋皇后她顺利的将我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然后逃之夭夭一走了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赵霆心想芷寒怎么会这么有心计,先和紫函结拜,然后进出皇宫,暗中得罪宋皇后,让宋皇后以为紫函进宫是为了对付天外天,顺着芷寒的意思陷害紫函……

这其中的细节赵霆自然不知晓,但是岂止赵紫函,李兰菱甚至冷秋水等人也都是受害者,如果不是芷寒引李兰菱入宫,自己暗中在皇宫大闹,又唆使李兰菱刺杀皇帝,宋皇后不会注意紫函,也不可能这么早暴露冷秋水等高手,为襄王等人注意,芷寒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只不过现在只有柔弱的紫函悲惨的承受而已。

赵霆呆呆的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紫函冷笑说:“你还是管好自己吧,我不过是被南宫芷寒这贱人陷害,而你,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你身边的太监宫女,全都不是你的人,他们说不定个个身怀绝技,或者暗藏阴谋,等着你顺着他们的计划往里面走。趁现在还来得及,快走吧。”

赵霆摇头说:“我不走,我娘说了,要让我留下来。”紫函冷笑一声,问:“你娘是谁?”赵霆叹说:“我娘,我娘已经过世了……”心想自己若说自己的母亲是紫妃,紫函一定会觉得不对,当下便隐而不说。赵紫函说:“你可真是孝子,不过,禁苑里面,从来没有住过男人,恐怕你还没有我的运气好。小四,我困了,送他走吧。”小四过来请赵霆离开,赵霆只得出门,到了门口,看着小四扶着紫函往里面行去,眼泪不觉流了下来。

赵霆没有方向,他只不过沉浸在丧母的悲伤中还未醒转。

阳光透过秋风,显得冰凉而冷漠,就像人生一般,赵霆在院里缓缓练剑,落叶纷飞,如同凋零的思绪。

剑始终无法静心修炼,夜却如约而至。

赵霆对着琴架发呆,欲弹琴弦却无心,忽然间身后一阵劲风扑来,他当即身形一转,眼见一道白光刺来,是一柄剑,一柄明晃晃的剑。

赵霆往前击出一股罡气,借着罡气反弹之力,向后移去,大袖一卷,劲风向击剑的黑衣刺客扫去,口中喝道:“什么人,为何行刺!”那人的剑凝重浑厚,杀气重重,似乎只为杀人,并不讲任何章法。赵霆已经翻身跃到墙边,伸手取下长剑,头往后一仰,看也没看,一招“闭目夺命剑”击出,这是南宫烟云防人行刺所创的独门招数,逼着赵霆练了不下数千次,所以在后面有人追来之时,赵霆想也未想,自然就用出这一招,剑气呼啸之力,无所能挡。

黑衣刺客仰面跌落地上,赵霆听到襄王妃的声音说:“有刺客!”襄王妃的侍女和赵霆的宫女太监们都围了上来,襄王妃正声说:“所幸王爷无恙,小财子,快去禀报皇上,说小王爷遇刺。”

人越来越多,皇上来时,赵霆依然木然的看着地上的尸体,皇上厉声说:“这人是谁,搜他的身,查他的来历!”皇上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卫上前搜了一阵,拿出一块令牌,有些迟疑的说:“是,是商王的令牌。”赵霆一愣,皇上怒说:“放肆!传商王过来!”

赵霆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由暗想:难道这就是争斗的开端,难道这一切,真是襄王妃所作?

商王赵元份已然知晓事情经过,拜见父皇之后,当即说:“父皇,这是有人蓄意嫁祸,就算我真要行刺,又怎么可能将令牌给他带在身上?请父皇明察,还孩儿清白!”皇上指着商王怒说:“放肆!这令牌是你的不假,你不给人,难道这皇宫大内,还有人能在你手上偷出来不成?连一块令牌都看不住,我怎么还你清白!”

襄王妃急忙说:“父皇,商王或许真的不知情,可能不经意间结了仇家,遭人陷害,也未可知。不过,不管怎样,小王爷今日被刺,的确有人有心要刺杀小王爷,不可不防。”皇上厉声说:“即刻戒严,清查皇宫,所有人员盘查清楚,所有江湖人士,全部拿下,不得有误!”说完愤愤而去。

赵霆看着赵元份垂头丧气的样子,心想皇上一定对商王已经恨之入骨,就算不是他行凶,可皇上也认为是他不规矩惹来别人陷害。

襄王妃淡然一笑,说:“王爷别生气,总会水落石出,你的清白自会为人知悉。皇上不喜欢兄弟残杀,讨厌拉帮结派,你以后也少惹点江湖人士前来。”赵元份狠狠的说:“你知道今晚我请了几个高手进宫叙旧,所以给我一个措手不及?算你狠!”说完愤愤而去,襄王妃笑说:“王爷且慢。”赵元份转身盯着襄王妃,怒说:“姓郭的,有话就说。”

襄王妃说:“小王爷是皇上掌中之宝,就是你三哥也要礼让有加,你气势汹汹而来,傲然而去,把小王爷放在哪里?难道今日是小王爷的人到你宫里行刺不成?大家兄弟,何必弄得这么下不了台?”

赵元份怒说:“贱人,我迟早会让你原形毕露!”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襄王妃淡然一笑,回身对赵霆说:“好在你武功高强,倒也不惧,不过深宮凶险,你要当心。”赵霆看着襄王妃悠然镇定的目光,心想这个女人真不简单。

襄王妃在侍女的陪同下回到宫里,侍女说:“王爷今晚恐怕不回来了。”襄王妃恨恨的说:“也好,不回来,皇上今晚肯定会知道,最好皇上下旨,赐死这贱人。”侍女说:“王妃别生气了,今晚商王才是输的一败涂地。听说那几个高手都没有逃掉,商王自以为在朝中有人,又认识江湖高手,无人敢针对他,可皇上这么一来,快刀乱麻,一了白了,恐怕他日后也难翻身。”

襄王妃说:“商王自以为是,却有勇无谋,本来就不难对付,这赵霆初来乍到,可占尽了先机,对了,宋皇后有什么举动?”侍女说:“宋皇后召回了几个主事之人,恐怕有所行动。”襄王妃说:“这都是陈年旧事了,这女人真傻,太祖皇帝的后代都死得差不多了,哪有什么成气候的主,她要报仇,直接杀不就得了,偏要大张旗鼓,想要建一统武林,再控制朝中大臣,来一个政变,难不成她想当武则天?做梦去吧!”

侍女说:“皇上怎么不对付宋皇后?”襄王妃说:“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天下都在说皇上杀了太祖皇帝,后来太祖皇帝的子嗣又无端死了这么多,宋皇后是活给天下人看的。——不过那是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如果宋皇后不自量力,真想一举成事,她的死期就到了,这女人也真可怜,人家当皇后威风凛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当皇后,寂寞深宮,处心积虑,朝不保夕,还要做梦!”

侍女一笑,说:“时候不早了,王妃早点休息。”襄王妃一面对着镜子,一面叹说:“我太累了,你看,我都快老了,最是人间留不住,红颜辞镜花辞树。”

襄王妃笑说:“对了,今天我去见母后了,母后说这孩子也挺可怜,趁皇上最近也无心过问,弄过来在我这里待着,母后说她不就是想到皇宫里面来嘛,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个孤儿,也不容易。”

侍女说:“还是李皇后宅心仁厚,真不明白她是怎么当上皇后的。”襄王妃说:“就是因为她没什么主见,也没什么心眼,这才能长寿,象我这样殚精竭虑,几个能长寿的?因为李皇后没有子嗣,所以在立皇储上,不会有私心,父皇就是想要自己决定皇储的事。”侍女说:“决定来决定去,最后肯定是襄王。”襄王妃说:“好了,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去禁苑。”

八、玉露金风浓相见 朝来暮往夜还合

深宫无人听管弦,坐看秋风扫台阶。忽闻身前步履动,始觉禁苑有客来。

襄王妃来到紫函身前,温言笑说:“妹妹,这么久没来看你,你又瘦了很多。”紫函起身来,她知道襄王妃是一个厉害的人,但是她不知道襄王妃此来所为何事——她是不会作亏本买卖的。

紫函勉力一笑,说:“不知王妃驾临,奴婢有失远迎,请王妃恕罪。”襄王妃一笑,看着四周,叹说:“这里太冷清了,妹妹,去我那里吧,我给皇后说了,既然你想留在皇宫,皇宫这么大,岂能没你的容身之处?”紫函愣愣的看着襄王妃,心里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襄王妃说:“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妹妹不必伤心失落,山穷水尽之后,兴许还会柳暗花明。妹妹,你如此天姿国色,文采精华,世人难有其匹,如此沦落深宫,寂寞孤独,实在暴殄天物。不如和我去襄王府上,朝夕相伴,姐妹相称,岂不很好?”

紫函心里明白过来,心里觉得难过之极:我是襄王的亲妹妹,如今我唯一的出路居然是成为襄王的妻子?不过,这种生不如死时而还要被侍卫玷污的生活我过够了,忘记自己是公主的身份,我要找的,不过是富足的生活,和最终报复后的快乐而已。

她根本没有为此感到悲伤,欠身说:“王妃提携之恩,紫函没齿不忘,来生结草衔环,必当回报!”襄王妃扶起紫函,笑说:“咱们姐妹二人,何必多礼?如今皇上也正喜欢襄王,还望妹妹多多规劝襄王,循规蹈矩,别出什么差子,则我姐妹二人,日后荣华富贵,当能共享。”

紫函心里明白襄王妃的意思,暗想:难不成赵元侃还真的喜欢我?从江南到京城,他一路都止乎于礼,知道我是公主后,更是不动声色,在我心里他一直是谦谦君子,一个君子,怎么可能放下襄王妃这么雍容华贵的美人,和外面一个卖艺的民间女子厮混呢?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我作不了公主,可我能作王妃,甚至作皇上的贵妃,甚至是皇后!

襄王妃继续笑说:“妹妹稍稍收拾一下,一会我让小顺子过来搬些东西,可以扔的就都扔了,去那边再说,明晚襄王会回来,听说你的琴曲不错,选一首拿手的献上,也让我们的王爷免却风尘劳累。”

紫函点头说:“妹妹知道了,姐姐只管放心,妹妹定当竭力。”襄王妃笑说:“不过皇后是答应收你当侍女,我府上的人你也尽管放心,但皇上那里,你就要想个法子遮盖一下。咱们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父皇已经老了,先糊弄糊弄,只要父皇不说什么,宫里就不会有人闲话了。”紫函点头会意。

襄王妃走后,小四小声问:“小姐,你真的……”紫函冷冷的说:“不错,关于我是公主的说法,早已成了往事,我要走一条全新的路。”小四正要说话,紫函转头看着小四,说:“他们都有自己的后台,可我只有你,小四,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小四点头说:“只要小姐说出来,我都做。”

紫函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练成绝世武功,杀掉所有我要他死的人!”小四一愣,说:“可,小姐,我不会武功!”紫函说:“不会可以学,没人天生生下来就会。有一个人能帮你。”小四看着紫函,紫函说:“帮我梳洗一下,我要拜见这位新来的王爷!”

赵霆冷不防看到紫函前来,虽然形容憔悴,但是眼中神色,却是神采焕发,当下心内欢喜,紫函让小四退了出去,赵霆也屏退左右,紫函方说:“王爷走了之后,紫函一直心存感激,只想当面道谢,但是紫函是有罪之人,不便前来,所以思索再三,这才前来道谢。”

赵霆急忙说:“一个人要是心不死就好了,我看你精神大好,就替你高兴。”紫函忽然跪了下来,说:“王爷救我!”赵霆急忙扶起紫函,说:“姑娘不必客气,快快请起!”紫函说:“王爷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赵霆说:“好,你起来再说!”紫函起身,含泪说:“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走到今天,如果不是王爷出现,我以为我就会这样郁郁而终,死不瞑目了!可王爷是个好人,你让我看到了希望,我想让王爷帮我一个忙,我的生辰被人改了,所以小了一年,不可能是皇上所生,请王爷告知皇上,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因为母亲被追杀的时候,被江湖侠士所救,这个侠士为了救母亲不惜自己的生命,母亲绝望之下,便有了我,只是后来我知道母亲的身世之后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自不量力,铸成大错。母亲到了皇宫,见了皇上,一直没有提我,是因为怕皇上生气,也以为我一去不回,已经死了。皇上应该就不会追究了,正好襄王妃需要侍女,我就可以继续留在皇宫,过几年就可以离开,得到自由,王爷如果救了我,来生结草衔环,做牛做马,紫函都要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

赵霆心里想:怎么又是襄王妃?但是不管她和芷寒发生了什么,不管母亲是不是紫妃,她是不是紫妃的女儿,我都不能见死不救,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太不容易了。紫函哭着说:“不瞒王爷,在禁苑里,我有苦说不出,宫里的侍卫经常深夜进入禁苑,百般凌辱,生不如死,我只想能活着离开皇宫,安安静静,过我自己的生活,王爷若不成全,紫函只怕再无出头之日!”

赵霆叹说:“我岂能不成全你!只是,我担心父皇细细追查怎么办,这本来就是假的。”紫函说:“我的生辰也给宋皇后派的小青暗中偷改了,谁知道拿去册封的生辰八字,居然成了送我进入禁苑的诅咒!王爷,这么假的事情皇上都没有查,怎么会查一个江湖侠士留下的女儿呢?那个侠士自然已经死了,死得无影无踪,皇上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情泄漏出去,让人议论,这个事情,根本就不会有人讨论,也不会有人研究,怎么会有破绽?”赵霆点头说:“你说的也未尝不可,如果事出有变,……”紫函急忙说:“事出有变,王爷武功高强,自然是可以脱身,我一个弱女子,可怎生是好。”

赵霆问:“那倒是不妨,倘若真有什么事情,带你走的本事,恐怕我也还有。”紫函摇头说:“你太小看皇宫里的高手了。不过,小四也想学武保护我,他是我唯一的朋友,王爷愿意教他点皮毛功夫吗?也让我不至于被人随便凌辱!”赵霆心想:你这么说,我不教他,于心何忍!因而叹说:“那就看他能不能学好了。”

紫函千恩万谢,回去对小四说:“练功非一朝一夕之事,你也不必心急,反而你经常去王爷那里,别人就知道我和襄王妃还有王爷是一起的,不敢动我了,我也不会被人随便欺负。”小四心里暗暗想:我一定要学到出神入化的武功,我一定要拼尽全力,保护紫函!

暮色苍茫送秋风,美人端坐琴瑟中。断续声随眼波媚,风流人被忘情中。隔座送来春酒暖,玉指染上蜡灯红。襄王本有相思意,何能免却情丝浓?不尽含笑相对看,恍然如隔三生梦。

襄王妃看着襄王赵元侃如此情醉神迷,心头寻思:看来襄王不喜欢紫函是假的,如今知道紫函不过是紫妃和别人所生的女儿,原非兄妹,岂能不动?刘娥,我以前小看你了,这次,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紫函一曲弹毕,缓缓上前,温婉一笑,说:“多日未见,王爷殿下消瘦不少,紫函敬王爷一杯,愿王爷福体康泰。”赵元侃接在手上,只觉恍然看到当日江南芬芳艳丽的桃花,花气袭人,叫人难忘。

一席缠绵尽欢娱,相拥而卧梦迷离。忽闻落花坠满地,惊起寂寞空唏嘘。

紫函看着旁边熟睡的赵元侃,在紫函眼里,元侃其实是一个谦谦君子,他形貌绝佳,体格健壮,如临风之玉树,完美无缺一般,紫函一直将他当着兄长,她一直闭着眼睛,感受元侃和她融为一体时心里酸楚的泪水,她清楚的知道,他是她的亲哥哥!

泪水如冰对月洒,不闻啼声愿作假。深宫幽怨君不知,年年春树送落花。

紫函依偎在赵元侃怀里,心里想;我一定要抓住他,一定要!我也不能离开皇宫,我失去的东西,我要全部都找回来。娘,你失去的,我也全部给你!

小四随着赵霆练了半夜的武功,也不过扎马步这些基本动作,再练了一套“寒月惊风掌”,只为了助小四炼气而已。小四回到房里,却觉根本没有任何长进,心里想:怎样才能一下子成为武林高手呢?小姐在宫里,早晚都会遇到麻烦,我不能慢,我什么都帮不了她,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帮她的事情,我一定不能放弃!

于是小四彻夜未眠,在后院练着掌法,练了一阵,忽然感到后面似乎有东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站在他身后,面容如同枯木,双眼发亮,小四惊叫一声:“鬼啊!”往后便退。

那老太婆登时大怒,说:“鬼?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我可是当年的江湖第一美人,什么欧阳无双叶小倩这些跳梁小丑都要靠边站!”小四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个老太婆,心想她就算不是鬼,也是疯子。

来人是冰雕芙蓉,她被冷秋水等人请到皇宫,闲来无事,四处游荡,看到小四傻傻的练功,觉得小四太傻了,所以不免驻足观看。小四看着这老太婆,心里想:她是不是这宫里垂老的宫女,太可怜了,在宫里关了那么多年,当年的美人都变成了丑八怪。因此心里便有些同情,轻声说:“是,是我看错了,我以为这里本来不会有人。”

冰雕芙蓉看着小四,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们,他们带着热烈的崇拜和真挚的爱戴,紧紧围绕在冰雕芙蓉周围,忽然间所有的人都围着她,拿着长长的刀剑,美丽的冰岛变成了一片血淋淋的屠场,她含泪离开了所有的一切,骄傲和过去,她不明白上天为何和她开了一个这么大,这么彻底,这么荒唐,这么突如其来的微笑。

她的身边没有这样的年轻人,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她需要他们的爱慕、崇拜、追求,看到他们傻傻的单纯的发自肺腑的笑容和期待。

小四让她看到久违的过去,如同时空飞转,刹那回到几十年前。

她笑了一笑,说:“你想学武吗?我教你!”小四一惊,心想这真的是一个疯子吗?我这么可怜,她更可怜,我应该让她觉得舒服点。当下点头说:“多谢,多谢前辈指点。”冰雕芙蓉心里一颤,上前说:“小伙子,练功不是你那样练的,古人都说,‘除读书之外,艺无百日之功。’,练功不过是借天地之气,打通体内所有经脉,运功时驱动天地浩然之气,化为无穷力量,不同的门派有不同的功法,在于他们打通体内经脉的方式不同,这是每一派最大的秘密,除了真正的传人,一般很少有人知悉。今日我帮你打通体内经脉,传你御气方法,你便能有小成,加以锤炼,便能成为一代高手!”

小四还没回过神来,便觉冰雕芙蓉飘然而起,一道白光顷刻灌了下来,冰冷的冷气在体内呼啸盘旋,他大叫一声,感到全身如同冰冻一般,顷刻凝结。

冰雕芙蓉飞身落下,站在小四身前,小四已经被冰霜冻成了冰人,冰雕芙蓉轻轻挥动衣袖,冰块碎裂,小四哆嗦着倒在地上。冰雕芙蓉笑说:“忍一会,冰气注入你的体内,等你御气之时,天地之气经过你的体内,就会化成强大的冰力,就算你练十年,也达不到这样的杀伤力。”

小四缓缓起身,冰雕芙蓉说:“现在你还没有感觉到,但是等你学会御气之时,就会体会到这惊天动地的力量。”小四感觉如同在梦里一样,冰雕芙蓉问:“你知道穴道吗?”小四说:“小王爷教了我一些常用的穴位。”

冰雕芙蓉上前说:“那就好说。每一种御气手法得到的力量都是不一样的,我教你最简单的一种,以手御气,先采集自然之气,经中冲、劳宫、内关、曲泽、天泉,进入天突、玉堂、中庭,在中庭停留片刻,体内寒气,已经凝聚,再依原路返回,自中冲而出,则化为一股凌厉的冰气,可伤人于顷刻之际。等你熟练之后,则可以双手御气,威力倍增。”

小四依法而动,嗤的一股寒气迸出,地上登时起了一个大窟窿。冰雕芙蓉点头笑说:“好小子,不枉我耗费功力助你,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小四看着冰雕芙蓉转瞬即逝,当即大叫:“前辈,前辈你去哪里了?我如何感谢你,前辈……”冰雕芙蓉远远的听着,这是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满足,寂寞不是她要的生活,冰雕芙蓉向往的,是高高在上的自由,被人仰视的快乐。她可以为了别人的礼遇而献出自己的一切!

小四乐此不疲,一连练了很久,直到天色既明,这才停了下来,赵霆已经前来看望,说:“紫函姑娘都已经去了襄王府上,你也不必在这里住着,我想你去我院里住着,比这里热闹些,不至于这么冷清。”小四当即谢过,随赵霆而去,赵霆依然教他基本的武功,他也没说有人传他功夫一事,怕惹赵霆不高兴。

小太监送上茶叶,说是周王送来的上好贡品,为赵霆沏了一壶,赵霆皱眉说:“茶叶我只喝普洱,若是没有,不用也罢。”小四正好渴了,说:“王爷若不喝,不知小的能不能……”赵霆说:“喝吧,在这里不必讲礼数。”小四端起茶叶喝了起来,有小太监来传,说皇上召见小王爷,赵霆急忙随着小太监去了。

小四来到安顿的房里,刚坐下便觉肚中疼痛交加,如被刀割,他不敢大叫,强忍着剧痛,在房中扯打起来,只想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痛一把抓出,在地上滚了一阵,忽然间中庭穴位处猛地膨胀起来,他赶紧运气,一股气流翻涌,经过手臂从少冲穴轰然而出,却是一道黑光,落在地上,变成一道冰柱。

他感觉体内火辣辣的疼痛明显好了许多,再看那地上的冰柱已经化成了黑水,在石板上犹自未散,他心里想:我不过就是喝了一杯茶,茶又不是毒药,怎么会这样呢?忽然脑中一闪——难道这茶里有毒?我……我现在居然不怕毒药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感到一种莫大的成就。其实,毒素早已侵入他的体内,只不过被他体内冰力所封,一时不至于发作,不过他体内既然有了毒药,所击出的掌力自然便带了剧毒,比之冰雕芙蓉修炼的冰毒又要狠毒厉害得多。小四自然不知道自己忽然练成了剧毒无比的指力,还在为自己能够驱毒而兴奋。

紫函陪着赵元侃弹了一会琴,襄王妃在侍女陪同下在院里喝茶,侍女看着里面,说:“紫函姑娘也太不懂事了,怎么也得让着一点啊。”襄王妃说:“她也不容易,都说新婚燕尔,让他们好好处处,对了,我派小顺子出去查的事情,有下落了吗?”侍女说:“暂时没有消息,那姓刘的贱人深居简出,不好打听。”

九、身前身后谁复计 人来人往更见情

襄王妃冷冷的说:“她仗着襄王给的钱财丰厚,请了不少武林中人给她保镖,这女人心眼也真细,就是找不到机会,算了,都是一帮有勇无谋之人,成不了大事。”侍女说:“只是姓刘的贱人太小心而已,她处处提防,实则是怕了王妃。”襄王妃哼了一声,说:“本来我可以容下她,但她根本不听我的话,岂能共事!她是个厉害的对手,不过本王妃决不会让她笑过今年!”

紫函和赵元侃云雨承欢,琴棋相伴,浓于鱼水,正值秋高气爽,周王请诸位王兄前去狩猎,紫函到襄王妃房间拜见王妃,襄王妃笑说:“来了,我说妹妹这两天累了,自己休息便是,不必讲究虚礼。”紫函说:“姐姐待我恩重如山,紫函不知何以为报,只有借这虚礼,表我真情。”

襄王妃起身,拉着紫函坐下,紫函看房间朴素整洁,叹说:“王妃真是简朴典雅,为我辈之典范。”襄王妃说:“妹妹,我就给你说句掏心窝的话,这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作这些,都是给父皇看的,父皇他喜欢人节俭,大宋国开国几十年,虽然物业丰富,百姓安乐,可毕竟是开国之出,从太后开始,就一直提倡节俭,以黄老之治治国,不过,习惯了就好了,这王妃的名号里,自然有人所向往的富贵,那是一座美丽的庄园,一堆华丽的珠宝永远也无法比拟的。妹妹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姐姐要说的话了,投其所好,妹妹现在正有这个资格。”

紫函点头说:“姐姐提点得是,紫函受益匪浅,一定牢记姐姐的教诲。”襄王妃说:“你很聪明,其实在这个皇宫里,大家都想找一个真心的朋友,就算是皇后,也需要一个朋友。紫函,我们的路还长,只要我们姐妹同心,一定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紫函使劲的点头,认真的说:“紫函一切都听姐姐的。”

襄王妃微微一笑,叹说:“真不让人省心,襄王又出去狩猎去了,每次出去,都得提着个心,那周王越王,都是心怀叵测之人,反而元侃这人其实没什么心眼,这也是皇上最看重的地方。”紫函点点头,襄王妃说:“说远了,妹妹以前不提防,总是给人可乘之机,所以我其实想告诉妹妹,以后不管碰到谁,说话好听点,要查清他们的底细,来历和目的,对仇人千万不能心慈手软。”紫函心里寻思:不就是口蜜腹剑吗?她这么对我说,难不成真把我当成了朋友,——哼,在这宫里,大家最想找的也是最难找的就是朋友,我再也不会相信朋友了,你也不过把我当成工具而已,你如果清楚我的底细,难道会把我往我亲哥哥的床上送吗?你不是什么好鸟,我也不必领你的情,不过,现在我得在你面前说好听的话——我连和哥哥同床而卧都能笑出来,何况和你说几句肉笑心不笑的话。

当下紫函说:“恐怕紫函万难做到,希望姐姐多加指引,紫函一定尽心竭力,让姐姐满意。”襄王妃笑说:“你很听话,姐姐希望能和你走很远,一直走到最后。”

小四带着激动的心情来到紫函那里,紫函正和几个宫女在绣花,见了小四,紫函笑说:“哦,是小王爷让你传话吗?”小四一愣,说:“是。”紫函说:“好,我去见见小王爷。”当下随小四往赵霆处而去,小四激动的说:“小姐,我练成了武功,可以发出冰掌,真的。”紫函一愣,小四随手往地上一指,登时草地上出现一个窟窿,小四说:“真的,小姐你看。”紫函没想到这么快,喜出望外,说:“赵霆这么厉害?”

小四说:“是一个婆婆教我的。”紫函正要说话,忽然看到窟窿旁边的草尽皆变黄枯萎,当下一惊,说:“你这冰掌好像有毒。”小四说:“那天,好像是周王送来了茶叶,茶叶里面有毒,我喝了,居然没事。”

紫函忽然想:普通的毒药就能这样,那如果让小四喝鹤顶红这样的剧毒,岂不是中的人绝无生还之理?她心里一抖,又怕伤着小四,但一咬牙,还是说:“小四,既然你都不怕喝毒,为什么不尝试更毒的呢,如果你练成了毒掌,就不怕任何人了,多好!”

小四点头说:“好,什么东西最毒?”紫函说:“鹤顶红。”她说出这话,不禁心神一荡,想自己为何忽然之间,变得这么可怕,连小四这样唯一至亲之人也要伤害!小四却毫不犹豫的说:“好,小姐,我去找鹤顶红。”紫函叫住小四,说:“好,你知道宫里的太医房在哪里,那儿应该有,等你找来了,我们再试。”

她心里想:他去找的时候,我考虑一下,如果还是决定让他喝,那就定了。一刹那间小四平常对自己的好,千里迢迢的奔赴,同生共死的觅寻,不惜净身来到皇宫,永远跟随。

小四居然很快就找到了鹤顶红,紫函拉着小四来到禁苑,小四高兴的问:“我现在就喝吗?”紫函点点头,小四喝了下去,紫函转过身,感觉自己的眼泪掩不住夺眶而出。

忽然间小四在地上打起滚来,紫函回头一看,小四全身已经发黑,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紫函吓得哭了起来,大声说:“小四你没事吧,你别有事,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喝下毒药,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

小四的挣扎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痛苦,他咬紧牙关没有说话,握着拳头,忽然间轰的一声,一道黑光从手心迸出,洒落地上,小四也跟着身子一软,平躺在地上,紫函急忙上前,轻轻碰了碰小四的鼻子,没有呼吸。

紫函的心顿时慌乱起来,感到自己的泪水一颗颗晶莹的滴落,似乎心碎的声音,点点敲击着脆弱的灵魂,她颤抖的手轻轻滑过小四漆黑的面孔,他们什么都不懂,只是凭着想象,有时候想象会带来惊喜,也有时候正好相反。

紫函缓缓起身来,抬头看着天空,恨恨的想:为什么我每走一步都这么困难,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相信的人,就这样离我而去,这不怪我,怪这可恶的老天,是你害了我,我会处处小心,我会让以前受过的委屈,全部都回来,全部回来。

她蹲在小四旁边,凝视着小四紧闭的双眼,忽然一咬牙,要去动小四的身体,将他掩埋。然而小四忽然间身子一颤,起身来说:“好冷,好冷啊!”紫函抱住小四,紧紧的抱着,激动的说:“小四你没事!”小四全身打着哆嗦,不断的说:“好冷。”紫函急忙起身脱下外套,正要给小四披上,小四已经翻身起来,在房间里运功驱毒,紫函看到黑气带着冰棱四处散落,小四的身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渐渐变成一道黑光,绕着紫函飞转不停。

小四落在紫函面前的时候,紫函含泪说:“小四,你没事就好!”小四点头,激动的说:“没想到我也会飞了,我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气在跑,我觉得好轻好轻。”紫函忽然一愣,泣说:“你的脸,你的手,怎么都黑了,不能褪去吗?”

小四看着双手,摇头说:“只要能够帮你,我就不怕,小姐,我终于可以帮你了。”紫函一咬牙,点头说:“不错,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小四,去把那些亵渎我的侍卫全部杀了,让他们血债血偿。”小四点头离去,紫函忽然叫住,说:“不行,等我,等我在宫里坐定了再杀,我怕你树大招风,这宫里高手多的很。小四,你注意一下周王和越王的举动,如果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小四点点头,紫函说:“我在这里放上这支金钗,就说明我会来找你,你等我便是。”说着放了一支金钗在窗棂上。小四点头说:“小姐放心,小四一定尽心竭力,让小姐安全。”紫函转过身,泪水滚滚而下,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来的太辛苦,太可怕了,我不能再这样过下去,我要找回比之公主更高的尊严!

她回到宫里,襄王已经回来,一见面便搂着她说:“你去了哪里,让本王等得好辛苦。”紫函说:“王爷,王妃去了哪里,不见姐姐,我这心总不踏实。”襄王说:“你说她?回家省亲去了,别说她了,我想听你弹琴。”

紫函来到琴架边,缓缓坐下,说:“王爷,王妃对王爷如此坦诚,生性又如此随和简朴,堪为宫中之典范,瞻仰之楷模,何以王爷对王妃如此冷漠?”襄王哼了一声,说:“紫函,你太天真了,这姓郭的可不那么简单,她做的一切都是给别人看的,本王和她朝夕相处,大事小事,岂有不晓之理,只不过,她做的这么好,父皇又喜欢她,我也不能和她硬来。”紫函心里一震,暗想赵元侃可不是易与之辈,从江南到京城,我是比较天真,深得她喜欢,可是我现在却一样的在算计,想害人,以保全自己,可别让他看出什么来,那就不好了。当下看弦弹琴,一曲尽毕,赵元侃笑说:“紫函的琴声永远透着一股清澈无邪的感觉,在这深宮里算是难能可贵,每次听到,就如同超凡脱俗。紫函,我真后悔没有力保你,让你在禁苑呆了这么长时间,你受苦了。”

紫函说:“这都是我罪有应得。我看不惯娘每日以泪洗面,所以贸然来到宫里,就是想看看皇上是不是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可我忘了,我和皇上一点关系都没有。母亲为了感谢那个侠客,以身相许,我的父亲也履行了他的誓言,至死不渝的保护母亲,以致于母亲和哥哥都成了武林高手。”

赵元侃说:“以前的事情别说了,父皇提起来也是唏嘘慨叹,庆幸当时没有杀你。这都是云妃闹的。”紫函问:“云妃,云妃是什么人?”赵元侃说:“云妃是紫妃当年在宫里的朋友,她的名字好像叫着凌飞云,紫妃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云妃,云妃以此为要挟,想要当皇后,父皇大怒,其实也没想对紫妃怎样,不过云妃却告诉紫妃皇帝要杀她们两个灭口,她们离开候,不明真相的父皇果真派人去追杀她们。不过,这一切都过了,父皇也不想再提,看父皇的样子,等到平定了蜀地的叛乱,就会给你身份,咱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紫函,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永远和你在一起,该有多好啊。”

紫函伏在赵元侃怀里,她的思绪是复杂而战栗的,赵元侃是一个温文儒雅,英俊潇洒的男子,还带着引人入胜的魅力和无比荣耀的光环,是天下所有女人仰慕的对象,追求的目标,甚至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能得到无上的快乐。她得到了,可她却恨自己,她要的不是爱,而是权力,她要登上权力至高的巅峰,掌握报复的快乐,和主宰的自由。

她找到小四,给了小四一些好吃的东西,一些贴身的衣物,然后说:“襄王妃出去了,估计是去对付刘娥,你出去查一下刘娥的行踪,把襄王妃杀了,襄王妃一死,就没人和我争了。”小四点头说:“小姐放心,我一定杀了她!”

紫函看着小四远去的背影,狠狠的说:“姓郭的,你先死,我自然会让别人去陪你,你最好死不瞑目,看到我的荣耀,我的将来!”

襄王妃的确没有回到家里,而是直接找到了刘娥的住处,刘娥深居简出,正在弹琴自娱,襄王妃来到刘娥身前,冷冷的说:“你别弹了,襄王再也不会来了!”

刘娥抬头看着襄王妃,微微一笑,说:“姐姐来了,妹妹有失远迎!”

襄王妃冷冷一笑,说:“废话少说,谁跟你姐姐妹妹的,都说你难杀,我看今日你怎么躲得过去!你受死吧!”她面色一沉,长剑呼啸而出,如白虹贯日,轰然动处,力道何止万钧!

刘娥依然含笑而座,只是对面几柄飞剑忽然电射而来,襄王妃急忙抽身而退,避过飞剑,冷声说:“观音神剑,你是西陵派的人?”只见一个面色黑黑的中年男子飞身而落,说:“不错,你害了云止师太和西陵派好几个弟子,却不知道从他们身上学会西陵派的武功,实在是可笑可惜可恨可恶!”襄王妃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娥淡然说:“姐姐一心想要杀我,连我表哥都不认识,岂能杀我?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才华与心思俱密的襄王妃,皇上赐封的秦国夫人。这位是我的表哥,名叫龚美。”

襄王妃怒说:“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都得死!”刘娥说:“姐姐对身边每个人都是用完即止,所以没有真正的朋友,云止师太救过你的命,她的弟子又在宫里帮你对付了许王,空出了太子之位,让襄王有机可乘,你却反过来害了云止师太。我们就不一样了,云止师太给了西陵派最精华的武功作为报答。”

襄王妃面色一变,说:“刘娥,你果然厉害,借我的手杀了云止师太,你还从中充当好人,要替云止报仇,骗得秘笈,我果然没有你厉害。”

十、螳螂捕蝉黄雀后 滚滚风云城楼前

刘娥起身说:“你知道就好,说明你还没有笨到家!”然后转身,说:“表哥,现在也不急着杀了她,我们稍微还是留点阴德。”襄王妃大叫一声,挥剑杀去,龚美驱动飞剑,顷刻形成一道气墙,将襄王妃挡住,刘娥摇头说:“你太心急了,其实当初你若容我,咱们姐妹二人,未必不能成为朋友,王爷也是人,也有夫妻感情,她就算喜欢别人,可心里始终还有夫妻,你伤了王爷的心,她便不再有你。我若是你,就不会嫉妒别的女人得到他的宠幸,只有用心去爱,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回报。姐姐,你好自为之!”

龚美大喝一声,长剑翻飞,剑气顷刻将襄王妃裹在当中,襄王妃知道这龚美天资聪明,又一心保护刘娥,所以才将西陵派的武学练的这么出神入化。襄王妃虽然也是武林高手,但毕竟心思紊乱,出招自然有所不及,渐渐竟落于下风,心想今日势必不能取胜,不如回到皇宫再说!

当下长剑在空中横扫而过,人借着剑气之力突围,飘然而去,一直来到河边上,这才停了下来,心里恨恨的,在河边随便喝了几口水。

忽然间她觉得身后有动静,转身一看,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他身后,眼中射出凶光,她当即心里一紧,问:“你是何人?”黑衣蒙面人冷冷的说:“送你去死!”一抬手间,一股冷气袭来,襄王妃急忙往后退避,但是冷气骤然进了身体,只觉全身发麻,把持不住,掉到水里,她危急中急忙一运力,顺着河水往下飘去,才飘出一段,便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黑衣蒙面人正是小四,他跟着河水追了一阵,没有见到人,心想这是鹤顶红的剧毒,岂能容她活命!当下进宫,对紫函说已经杀了襄王妃。紫函心中甚喜,说:“等周王、越王请襄王狩猎之时,你跟在一旁,将这两人打成重伤,记住,别把他们弄死,他们自然就会纠集自己的高手报复,这时候,那群高手你可以全部诛灭,没人找你。除去了这两个心腹大患,咱们就等着襄王当上太子。”

小四点头说:“小姐放心,我一定要小姐如愿!”紫函禁不住热泪盈眶,说:“小四,你要好好保重。”小四使劲的点点头。

小笛根本不理会怀了身孕,一路攻打下涪州、忠州,所到之处,守城之人闻之色变,一曲笛音天下改,杀尽人间无能拦。小笛夫人名声噪,谁知各种苦与甜。常逢夜月空吁叹,只羡鸳鸯不羡仙。

李兰菱正和小笛在研究武功招式,忽然有人来报柳冯前来,李兰菱心头一喜,急忙出去相见,只见柳冯依然青衣如画,李兰菱掩不住心头激动,笑说:“柳大哥,你怎么来了?”柳冯说:“最近没什么事情,听说你们这里如火如荼,特来凑个热闹。怎么,打扰了你们?”小笛笑着走了过来,说:“求之不得呢,柳大哥,你虽然未在江湖上做什么事情,但是听说你化解了冯门和令堂的恩怨,江湖人都说,你将来必定是武林中的一枝独秀。”柳冯说:“这话说得太高了,家母和冯门的恩怨,当真一言难尽,家母手上毕竟沾了冯门这么多血腥,能够化解,全仗冯夫人宽宏大量,这些闲话就不提了。”林如风和林玉笙已经赶来,林如风笑说:“听说柳兄前来,难道不怕冯门得罪了朝廷?”

柳冯笑说:“柳冯和冯门没有关系,这倒不妨。”林如风说:“柳兄琴技过人,在下早就想要讨教,不知柳兄能否赏光?”柳冯微笑点头,小笛不屑的说:“一帮臭男人,附庸风雅,琴不是你们那样弹的,要象我们一样,一出手杀光所有的敌人。”林如风笑说:“是,都知道小笛夫人厉害,我辈望尘莫及,岂敢相提并论!”

小笛不屑的说:“去!柳大哥前来,应当设宴款待,对了,请柳大哥参观我们的士兵,给点意见。”

夜色如水,李兰菱独坐弹琴,月光清冷洒落,琴声忽然停止,柳冯飘然而来,笑说:“兰花仙子的琴声,怎么忽然停了?”李兰菱说:“柳大哥,你觉得我们能走到哪里?”柳冯一怔,李兰菱说:“我是说,义军。”

柳冯说:“我们太偏西了,和义军接触并不是很多,但是我想,凡事都有目的,兰菱,你想过你们的目的,真的是推翻宋朝,建立自己的国家吗?说了你别生气,南唐兴盛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一方霸主,何况如今,就是一些遗老遗少,前赴后继撒下所有的鲜血,也很难达到白练仙子的梦想。”

李兰菱缓缓在院里走着,说:“其实姨娘的梦想,或许早就已经不是恢复南唐,她也已经看到了,所以我们都很迷茫。除了小笛有着很高的激情,我们都只是在疲于奔命。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是什么,他们现在可以说反抗蜀地贪官的暴力,可以后呢,如果真的攻下蜀地,我们是继续守着这里,和宋朝旷日持久的大战,还是北上,夺取我们的王朝。”

柳冯说:“大宋强将如云,根基深厚,岂能轻易而破?兰菱,依我之见,咱们攻下蜀地,最好的方法就是借着宋朝官吏的残暴,自立为王,如同大理一样,自有天地。不过,大宋朝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他们拥有万里江山,富庶繁华,人杰地灵,人才辈出,迟早会攻下。大宋朝的问题在于纵容蜀地的贪官欺压百姓,我们要改变的是贪官的腐败,而不是整个国家。”

李兰菱摇头叹说:“这就是柳大哥的意见?你让我更迷茫,那你来干什么?”柳冯说:“我担心你。”李兰菱浑身一颤,转头看着柳冯,柳冯就像是飘然而落的神仙,不带人间半点烟尘,她感觉心跳的声音,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柳冯的眼神刺透她灵魂时激烈的心跳,像是柳冯的味道扰乱她心神时紊乱的呼吸。

她颤声说:“柳大哥,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时间不早,早点休息吧。”李兰菱往屋里走去,柳冯忽然说:“兰菱。”李兰菱停了下来,柳冯说:“别多想,有时候,人简单一点,生活就没那么沉重。”

李兰菱苦笑一声,缓缓进了屋,闭上双眼,他感觉柳冯的笑容似乎浅浅而来,像是往自己灵魂深处飘然掠过,她大叫一声,睁开双眼,看着泪眼模糊的烛火,心里想:“我绝不能爱上任何人。”

秋风送凉后,兵士各整甲。秋收方始毕,屡战破城池。

义军一连攻下万州、开州八个州县,将仓库里的粮食全部发放给百姓,义军一时名声大振。

紫函在宫里也有耳闻,遂对赵元侃说:“父皇下了什么旨意?”赵元侃坐下,接过紫函手上的茶,说:“父皇本来不想杀人,不过这次叛乱大了,父皇又不想姑息,不过对有心投诚之人,也愿网开一面。”紫函心想:“皇帝的确是老了,真没了主意。”当下说:“其实据臣妾所知,叛军之所以如此猖狂,全仗着一帮武林人士,尤其是那个小笛夫人,杀起人来不要命,还有断魂魔琴的主人兰花仙子,其实你见过,她就是化名的李嫣然。”赵元侃一愣,放下茶杯,紫函说:“说起来也是故人,和王爷也投缘,王爷,如今王公公不力,无法力挽狂澜,不如你去蜀地一次,反正你以前也去过,轻车熟路,把平常和你相交甚好的将军带上,一则可以为父皇分忧;二则,大家实地练兵打仗一次,也更增强部署之间的感情;三则兰花仙子是故人,王爷还可一劝。”

赵元侃想到李兰菱淡然弹琴的样子,心中怦然而动,遂说:“可我手下的高手甚少,拿什么和人比拼?”紫函说:“紫妃的小王爷赵霆,也是我的兄长,一直迟迟未封,如果能够立下大功,也是一件好事。霆哥还有很多江湖朋友,更重要的,他和李兰菱等人相交甚好,或许大家真的可以商量出一个办法,解决燃眉之急。”

赵元侃点头说:“你说的不错,我明日就去禀明父皇,愿去蜀地平乱。”紫函说:“这种事情就派你的部署前往便可,如果大张旗鼓,说是大宋的王爷亲自出征,恐怕事情将会越闹越大,王爷何不对皇上表明,再次暗中前去,也算补救上次西南之行。”赵元侃说:“是啊,父皇心里一定责怪我上次西南查访,没有抓到贪官的把柄,谁知道当时走漏了风声呢。”紫函心想:周王、越王、商王,个个都虎视眈眈,你出宫的事情,岂有外人不知之理。不过现在好了,商王早就不得皇上喜欢,周王越王更是失去羽翼,这次的功你立定了。

当下紫函笑说:“谁说不是,暗中前去,一则父皇会觉得你深谋远虑以大局为重,兰菱等人也会体谅你的为难。如此两全,再好不过,明日你去拜见父皇,我去找霆哥说说。”

当夜承欢,更见鱼水之乐,紫函望着漆黑的夜,心里暗想:如果我真的不是公主该有多好,能和赵元侃这样的人朝夕相处,人生何憾,可惜为此失去了太多,我一定要找回来,全部找回来!

她找到赵霆的时候,赵霆正在弹琴,紫函说:“小王爷这么悠闲,有心思弹琴?”赵霆起身说:“原来是紫函姑娘,快请坐。”紫函看四下无人,便坐下说:“我是有件事情要告诉小王爷,听说蜀地的义军再度崛起,一连夺了好几个城池,这是紫妃生前特别想做的事情,小王爷是不是也有心成全紫妃的心愿?这里就有一个机会,襄王会派人去蜀地平乱,到时候你一起去,如果平乱有功,不但可以实现紫妃的夙愿,皇上也会对王爷另眼相看。”赵霆被紫函一顿抢白,只能摇头说:“在下不想理会这些争来斗去之事。”

紫函微微一笑,说:“看来小王爷的确是心中有所想,但是据我所知,小笛夫人身边有一群高手,其中不乏小王爷认识的人,我知道宫里也派出了很多高手,这些高手动辄就会杀人如麻,如果义军真有什么闪失,恐怕小王爷的朋友,也会难保。本来这次叛乱,便只是王晓波李顺蛊惑人心而已。因为这件事情送了性命,紫函觉得不值,恐怕小王爷也会于心不忍。”

赵霆心里一动,想玉珑肯定已经回去了,虽然她杀了我的母亲,可我毕竟不能看着她死,我得和她说清楚,我想听听她的理由,我要知道她对我的态度,我必须要知道。

紫函看赵霆已经有点心动,遂说:“襄王已经去见皇上了,今日便会有消息,王爷若有兴趣,襄王调兵遣将之时,跟着便是。”

接着紫函告诉小四暗中保护襄王,对叛军高手,一律格杀勿论,尤其是兰花仙子、小笛夫人这些在叛军中威望很高的人,特别是兰花仙子,襄王有意于她,恐怕来日会坏我大事,平了这次叛乱,皇上高兴下来,什么都好说了。

小笛集结大部分力量,在万州集结,准备攻打夔州,此时她虽然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却依然毫不改色,立于三军之前,朗声说:“将士们,攻下夔州,我们就占据了川东门户,宋朝的贪官污吏统治蜀地几十年来,你们的父母亲人,受尽了屈辱,作够了奴隶,如今翻身的机会便在眼前,攻入夔州,我们的地盘,让我们自己作主!”一时人声鼎沸,小笛心里想:这次绝对不容有失!

大军前往夔州,然而襄王早已派了白继斌等人前往夔州,两路夹击,大军还未到夔州城,就已经被宋军伏击,小笛急忙指挥将士突围,然而等到了夔州城下,义军已经被伏军拦为两部分,前有城池之固,后有强兵把守,余峰等人均说:“将军,咱们鸣金收兵,来日再战。”小笛一咬牙,说:“退回去一样损兵折将,夔州断然无法拿下,依我之见,不如咱们攻入城中,破敌之后,就变成我们围攻宋军!”

洪棱说:“这批宋军是新来之人,训练有素,踌躇待发,恐怕难以对付!”小笛抬眼看去,大声说:“城里的士兵一定好对付!”话毕不由分说,高声吼道:“将士们,前面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勇敢的人,跟着我冲进去!”驾马而行,风声扑扑,声威动人。

兰秋云等高手也联袂而上,一时间琴声笛声伤人,刀光剑影杀出一片血路。忽然间城楼上一道黑光闪动,只见一个人影飘然而舞,顷刻间整个城楼似乎都变得冷如冰霜,冷气借着秋风,化作一片黑云,轰然而落,顷刻跌落的人不计其数。

兰秋云一咬牙,大袖挥动,血指登时出现,向那黑影扑去,那黑影正是小四,他出手绝不留情,一道黑光闪过,李惊鸿大叫一声:“小心!”扑了上前,一枪挑开黑光,只见洪棱身形摇摇欲坠,被黑光所击,往地上坠落。

兰秋云和李惊鸿急忙飞身而下,只见洪棱已经全身发黑,气绝身亡,身上竟凝了一层冰霜,兰秋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邪恶狠毒的功夫,当下一抬头,大喝一声,猛然扑了过去。小四冷笑一声,大袖挥动,顷刻间黑风劲舞,空气为之一凉。

柳冯和林如风急忙飞身而上,拉下兰秋云,冷气袭过,又有几个攻城的士兵倒下城楼。兰秋云说:“这人太狠毒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功夫。”柳冯说:“看这情形,好像是冰岛的高手。”

李兰菱眼见多人受挫,当下翻身而上,拨动琴弦杀气啸,一曲凤凰冲云霄。但见一只展翅飞动的凤凰猛然扑去,然而在冷气之下,劲力竟然被逼了回来,黯然而收。柳冯皱眉说:“连断魂琴和血手指都无法应对的功夫,太过邪门,咱们快撤,以免更多伤亡!”林如风摇头说:“小笛夫人绝不愿就此撤退。”兰秋云说:“可城楼有这个人在,根本无法攻入,这可如何是好?”

柳冯说:“此人虽然劲力狠毒,但是轻功并不好,当下之计,最好离开。”兰秋云点头说:“好,惊鸿,你快去叫小笛收兵!”李惊鸿飞身来到小笛身边,立于半空之中,大声说:“小笛,不能再打了,洪将军已经死了,受伤的高手更是不计其数,这个人太厉害了,咱们赶快离开。”

小笛看着李惊鸿,忍住眼中的泪水,说:“惊鸿,对不起!”李惊鸿一咬牙,说:“别说了,两军对垒,岂能事事料定!”小笛说:“好,往江边撤,江边有我们的战船,可以躲避伏军的围剿。”当下鸣金收兵,往长江退去,望着数万将士,小笛不觉悲从中来,心想为何每次总是在最紧要的时刻老天要和我开玩笑呢?如果夔州不能攻下,如何守住大蜀的基业!

柳冯和林如风、林玉笙等人都在唏嘘慨叹,玄冰来到林玉笙面前,恨恨的说:“玉笙,是离开的时候了,难道你要想赔上自己的性命!”林玉笙看着手上的宝刀,平静的说:“你走吧。”

正说着,忽然间杀声四起,江上两边,忽然船只涌出,岸上敌军四处袭来,玄冰拉着林玉笙,大声说:“现在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林玉笙一甩手,大声说:“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玄冰伸手啪的打了林玉笙一巴掌,怒说:“你醒醒好不好,李兰菱身边有多少男人,他都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上官宇,一个女人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永远都无法改变,你没有机会,跟我走好吗?”说着大哭,跪了下来。

十一、三生石上雕刻处 一缕情丝自堪伤

林玉笙看着玄冰哭泣的眼泪,也跪了下来,拥住玄冰,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应该体谅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感觉,可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的感觉,我早就不是京城里一个有梦想的捕快,一个简单的人。我是爱情的陪葬,就算只有一缕魂魄,也会在所爱的人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也会用尽所有的力量。”说着毅然起身,玄冰大声叫着:“不!”追上去抱住林玉笙,“现在还来得及,离开这里好吗?等到你们都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无论如何你都逃不掉了!我也要守护你,我要永远的守护你!”

林玉笙一甩手,推开玄冰,大步而去。玄冰冲了上来,拦着林玉笙,大声说:“我作给你看,并不是爱一个人就完全放不下,我先离开,我在夔门寺的遗址等你,十二个时辰!”

她飞身而去,化作一道幻灭的光影。

林玉笙看着她慢慢消失,手中宝刀在空中一晃,已经和冲上来的人打在一处,他一面搜寻着李兰菱的身影,渐渐来到李兰菱身边,只见林如风柳冯等人也都在近侧,李兰菱一面挥剑杀敌,一面说:“林大哥,你们快走吧,你本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这不是你们应该承担的!”林玉笙朗声说:“兰菱,我绝不离开!”

忽然空中一声冷笑传来,只听小四说:“兰花仙子,襄王有意饶你一命,不过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下无情。”兰菱一怔,只觉这声音太过熟悉,实际上小四受紫函之命,当然要取兰菱性命方才罢休,刚才的话,不过只是见面话罢了。

李兰菱冷笑一声,断魂琴已经在手上,柳冯飞身而来,轻声说:“兰菱快走!”李兰菱一咬牙,说:“不杀此人,一定会坏我大事。”林如风抖出数十把飞刀,霍然而击,小四一抖手,黑光卷动,飞刀尽皆逆回。

李兰菱拨动琴弦,银瓶乍破水浆迸,飞刀顷刻击敌人。小四双手在空中一挥,飞到顷刻凝结在黑冰之中,两人各靠功力支撑,柳冯和林如风同时向小四杀去。然而小四大喝一声,猛然推动,铺天盖地的冰力轰然雷动,疯狂而击。林玉笙面色大变,飞身上前,一把推开兰菱,只见黑光所到之处,一下子不知死了多少士兵。

兰菱落在一旁,看着林玉笙全身被黑冰所击,心如刀割。

柳冯和林如风各自都插入一柄剑在小四手上,小四受伤,大叫一声,往后退去,仍然击出两股黑冰,带着血光扑来。柳冯和林如风闪身让开,小四已经退于乱军之中。

林玉笙缓缓往地上坠落,看到兰菱如同天上的神仙,飘然而来,眼中带着晶莹的泪珠,他微微一笑,心里想:玄冰,我就算想去夔门寺,也绝对不能去了。

李兰菱泪水滚滚,抱住林玉笙的时候,林玉笙已经停止了呼吸,身边一大圈地方都黑了,尸首一片狼藉,李兰菱哭得如梨花带雨,林如风和柳冯在一旁看着,也不觉泪下。

此时义军已经被石继斌所率领的宋军击得四散而溃,数万将士血染长江,江水如血,更无半点杂色,数千战船,一时竟无义军。

李兰菱大叫一声,断魂琴疯狂一般击向宋军,小笛也倒在李惊鸿怀里,不知是动了胎气,还是本来就已经没了力气,她含泪说:“惊鸿,都怪这可恶的老天!”李惊鸿点点头,兰秋云飞身而来,说:“快撤,宋军越来越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群人顺着长江突出重围,杀声渐远人渐少,江水如碧孤寂流。谁知流向何处去,不远血色染泪眸。

小笛怔怔的看着长江,忽然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跌倒在李惊鸿怀里,余峰整理部队,发现所余下的,也不过几百勇士而已,当下决定前往万州集结,小笛身心疲惫,宋军转而攻来,大军交由余峰管理,小笛于床上养病,听着外面杀声震天,心头愤然而动,哭着大喊道:“可恶的老天,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每次在我最需要成功的时候,逆让我彻底的失败,为什么!”

小四在营中养伤,不能前来,心头始终惦记着杀李兰菱的事情,当下勉力撑起身子,朝万州城而去。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赵霆的声音说:“小四,听说你杀了很多人。”小四愣了一愣,赵霆上前说:“别再滥杀无辜,我们此来,是来帮助朋友的。”小四停了下来,赵霆说:“回去养伤吧,你已经杀了太多的人。”小四被赵霆拉着,来到房间躺下,赵霆说:“不知道为什么,刚学会一样东西,总是想要全部用出来,我刚学会武功的时候,也是这样,恨不能每时每刻都用,也一直以为用它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可是越到后来,就发现没有什么东西能解决所有问题,它反而会将问题变得越来越多。我真后悔让你开始学武,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为你惋惜,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四了。是紫函姑娘要你杀人的吗?”

小四闭上双眼,没有说话,在他眼里除了紫函的话,任何人的话都不会有任何作用,在他心里不过转瞬消失而已。

李兰菱等人在城楼拼死抵抗,宋军久攻不下,暂时撤收,余峰一面整顿人马,处理伤重之人,李兰菱看着林玉笙的尸体在火中焚化,不觉芳心顿乱。

柳冯劝说:“人死不能复生,兰菱不要太伤心了。”白练仙子远远看着,心想为了这所谓的复国之梦,不知死了多少人,这都是我一时的痴心妄想,以为有了一点武功,几个忠心耿耿的大唐后人,就能够复兴大唐,报仇雪恨,如果不是我的梦,这些年轻人该是活得多么潇洒,多么自由,如今却在战火中泯灭原本的色彩,身不由己,痛苦不堪。

她来到小笛静卧之处,拉着小笛的手,苍老的声音有些哽咽的说:“小笛,这都是我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老太婆给你们带来的灾难,我很想结束这一切,跟着你师父,跟着先皇,跟着所有前尘往事,离开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梦,可我的梦,却害了你们。”小笛说:“仙子不必自责,你放心,小笛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一定会帮助仙子达成所愿。”

白练仙子含泪说:“不可能了,我似乎看到尘埃中大军颓败悲伤的画面,尽管我不甘心。”她再次拉着小笛的手,紧紧的拉着,“小笛,我在大宋的皇宫里受尽了委屈,那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的痛苦,我还在江湖漂泊,生不如死,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刻着耻辱,我的每一个思绪都染上仇恨,我所有的日子都应该用来报仇,可你们不一样,我现在知道我错了……”一时泣不成声。

小笛微微一笑,坚定的说:“仙子别哭,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可白练仙子的心,却分明有滴血的痛苦。

幽坐孤山琴音响,丝弦有如人苍茫。放眼白云西天去,留与伊人叹沧桑。

李兰菱的琴才弹到一半,忽然听到赵元侃的声音传来,“兰花仙子,想不到我们再见面了。”李兰菱看着赵元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赵元侃依然神采奕奕的笑说:“怎么,当日我还救过仙子一命,怎么仙子没有感激。”

李兰菱怒说:“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何来感激一说,你既然敢孤身前来,就是给了我机会,让我杀了你,为我大蜀义军报仇。”赵元侃平静的说:“你不会这么做?”李兰菱冷冷的说:“何以见得?”

赵元侃说:“兰花仙子是性情中人,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的是愤怒、绝望和悲伤,没有仇恨,尤其是看着我的时候,在仙子面前,我也变得赤诚,就像是毫无拘束的孩子。”李兰菱嘿嘿冷笑几声,起身说:“堂堂大宋王爷,说出这么酸溜溜的话来,当真好笑,你是来炫耀你的出师告捷,还是来痛诉我的无能?不错,大宋是气数未尽,我们奈之无何只能含恨抱怨,徒劳兴叹,不过,这和我杀不杀你自然没关系,和我能不能杀你也没关系,和你的赤诚,我的仇恨,更没有关系。”

赵元侃哈哈大笑,说:“我就是欣赏兰花仙子的真性情,仙子就算用着假名字,也能看到真正的你。实话告诉你吧,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进宫的目的是为了报仇,你的身世,你的心思,都不是秘密。”

李兰菱心里一怔,面色陡然一变,继而缓和下来,说:“王爷太高看自己了。”赵元侃摇头说:“没有,我一直在找兰花仙子这样的眼睛,清澈,不带半点掩饰,这是我在深宮多年无法寻觅,就算醉生梦死也无法碰到的眼神,看惯了虚伪并不得不虚伪的人,其实也一样渴望有一天率性而为,不带任何掩饰。”李兰菱仰天哈哈大笑,回头冷冷的说:“那,王爷此来,就是为了看我悲伤的眼神?不带半点掩饰?”

赵元侃说:“如果可能,我想把这眼神带回去。”李兰菱冷笑几声,扭头说:“这不可能,赵元侃,你不过就是想看猴戏,看木偶,因为这世上没有人尤其是在皇宫没有人会被你当作木偶,他们受够了你,逃避你,讨厌你,却又不得不逢迎你,拉拢你,你因为害怕、恐惧而选择逃避,可我不是你的避难之所,你找错人了。我的眼里没有仇恨,是因为我的仇在我心里。”

李兰菱手上长剑一晃,已经向赵元侃脖子上刺去,剑尚在半空之中,便见着一个黑衣壮汉飞身而下,手上大刀挥动,拦开李兰菱手上长剑,拉着赵元侃,大声说:“王爷快走,兰花仙子杀人如麻,小心为上!”兰菱看着那汉子带着赵元侃向山下飞去,衣袖在风中一挥,断魂琴已经到了手上,她猛然拉动琴弦,琴声出动,劲气呼啸而去,那汉子身在半空,回身用大刀一挡,将劲气击回。兰菱正要追赶,只听柳冯说:“别追了兰菱!”

李兰菱回头看着柳冯,柳冯上前说:“他是北方联盟的弟子,号称‘追风之沙’,轻功卓绝,你追不上的。”李兰菱怔怔的看着,柳冯说:“兰菱就是太控制不住自己,特别容易激动,所以才让人有可乘之机,屡屡被人利用。”李兰菱摇头叹说:“也不知为什么,就像是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全身难受,不出手就是不行。”

柳冯微微一笑,说:“在江湖上,每个人都在掩饰自己,就算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甚至不惜嫁祸他人,只为留下一个光鲜的名号。而兰菱却不一样,兰菱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是率性而为,斩奸除恶也好,报仇雪恨也罢,说实话,江湖上如同兰花仙子一样的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在你的记忆里,你骗过人吗?”

兰菱摇头说:“不错,我是不喜欢骗人,夫子也说,知之为知之。”柳冯不禁一笑,说:“你这可是骗人了,夫子的本意可不是这个。”兰菱也不觉一笑,说:“柳大哥骗过人吗?”柳冯点头说:“骗过,我总是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来安慰自己,可在兰菱面前,我还是自惭形秽,自愧弗如。”

兰菱淡然一笑,说:“柳大哥就别谦虚了,做人能像柳大哥这么潇洒自如,才算成功。兰菱虽然在江湖的日子不久,可也算是历经沧桑。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日子,我向往的江湖,应该是快意恩仇,无拘无束,最重要的是自由潇洒,可我现在真的觉得很累,甚至我都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江湖,天下还有没有江湖,江湖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柳大哥,你说江湖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柳冯摇头说:“江湖上的人,也要吃饭睡觉,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兰菱叹说:“不说也罢,我的心很乱,总觉得对不住玉笙,我以前杀了那么多人,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伤心,你不知道我的感觉,我想要睡一觉,安静的睡很久,忘记所有的烦恼。我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以前我觉得我为了伸张正义,替天行道,做的事情不但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而且还有所值。”

柳冯说:“其实这个世上有很多人连一件有意义的事情都没尝试过,兰菱至少还在尝试,不是吗?”兰菱说:“我就是怕自己一生劳碌,却是庸碌无为——不过这只是以前的担心了,现在我的思绪很乱。我真的好想……”她扭头看着柳冯,心里想:为什么我此刻想的是上官宇呢,为什么我想在他怀里,安静的睡上一觉呢?我并不是率性之人,其实我真正在意的,我已经在刻意压抑了。

她收起琴,说:“人人都说断魂琴天下无敌,可我有了,却为何还是这么多艰难险阻呢?”柳冯叹说:“说起来,有句话一直没对姑娘你说,家母拿着这断魂琴,也不想滥杀无辜,可是在这琴下丧身之人,不在少数,都说这九宫环行侠仗义,断魂琴暴戾乖张,血指痕邪恶阴毒,我当时以为兰菱是正气凛然之人,能够克制其中戾气,破除断魂琴暴戾乖张的传言。”

十二:冯门舞剑鸳鸯事 城楼论事英雄情

李兰菱心里一抖,点头说:“我明白了。”

柳冯微微一笑,说:“凡事三思而后行,这便好了。时间不早,其实城里还有一个人,比姑娘你更需要关心,你要陪自己的好姐妹好好聊聊天,让他开解。”李兰菱看着柳冯潇洒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兰菱不太敢去看小笛,她和小笛在一起曾经快乐开心无拘无束过,小笛的梦想比兰菱的梦想更简单也更庞大,如今的小笛却是脆弱到完全无法承载任何梦想。

当时风云胸怀壮,化作游丝眼眸中。一丝一缕道不尽,转目万事都随风。

宋军再次发动猛烈的攻击,小四伤势好了大半,冲上城楼,一时黑雾弥漫,风云滚滚,义军死伤惨重。

李兰菱和柳冯、林如风三人在城楼上各施所长,将小四团团围在当中,冰冷的空气和呼啸的琴声在空中碰撞爆发,声势动天。

忽然间天空中白光闪耀,李玉珑翩然而来,一身白衣,却是男儿打扮,九宫环浩荡之力将小四卷到空中,小四打出的冰棱被劲风卷动,纷纷回击,宋军一时死伤无数。

李兰菱高兴的说:“玉珑,你来了!”继而心头一凉,不知玉珑为何而来,又是这副打扮。李玉珑看着城楼下厮杀震天的宋军,叹说:“我来晚了。”余峰赶上来说:“城楼守不住了,咱们去云阳,那里有我们的弟兄,两位仙子去护送小笛。”李玉珑点点头,随着李兰菱来到小笛的住处,小笛一见李玉珑,登时抱头痛哭起来,李玉珑恨恨的说:“都怪我太自私了,为什么不和姐妹同甘共苦!”

李兰菱问:“到底怎么回事?”李玉珑苦笑一声,说:“夫妻本是同林鸟,是我太天真了,不说这个,咱们快走。”小笛闭上双眼,她没有力量再去厮杀,只能恨恨的看着自己离去时留下的风景。

出了万州,柳冯对兰菱说:“小笛姑娘随着我们东奔西走,毕竟不是办法,如今冯门在川西,尚无战事,不如将小笛姑娘送到冯门,静心调养,总好过颠沛流离。”李兰菱想了一想,李玉珑在旁边说:“也好,我和冯门的小姐也算见过,由我来护送,一定尽快赶到。”

柳冯递过一块令牌,说:“交给冯夫人这个,她一定会尽力帮忙。”李玉珑点头而去,小笛听说要送她去冯门,当即说:“不行,我要和兄弟们同甘共苦。”

李兰菱劝说:“谁说不是同甘共苦,我们都会等着你,难道你希望我们很快就被灭掉吗?不可能的,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小笛仍然犹豫,李玉珑说:“想走也是走,不想走也是走,难道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她带着小笛一路风驰电掣,下午便到了冯门,冯门经过修葺,越发显得典雅别致,李玉珑拿着令牌通知了守门的弟子,银发等人迎了出来,看到李玉珑,一口一个恩公的叫个不停,李玉珑说明来意,银发笑说:“看到你带了人来,已经命人安顿去了,恩公请里面坐。”李玉珑说:“前辈不用如此客气,我是有求而来,倒让我觉得拘束。”

冯夫人和小还出来相见,大家略叙了一叙,冯夫人拿出令牌,问:“柳冯现在还好吗?”李玉珑一怔,暗想他们和柳红豆有如此深仇大恨,怎么忽然成了朋友。冯夫人叹说:“说实话,小女天生不能说话,为了冯门基业,我想让柳冯来接任冯门,毕竟他是冯门唯一的传人。”

李玉珑点头说:“夫人所思,倘若冯掌门在天有灵,一定会感欣慰。”心中不免想为何女人都这么为男人作想,如此深仇大恨,居然为了男人的事业而化解。

冯夫人叹了口气,笑说:“李兄弟原来是客,我已命人备好筵席,为你接风,略表感激之情。”李玉珑急忙说:“不瞒冯夫人,我在此停留,也不大好,江湖人都知道我和叛军是朋友。”冯夫人说:“一事归一事,这对我冯门倒也无妨,官府都是熟识的,这种事情,只要当地官府不报,谁会理会?不过,只是柳冯在义军里待着,倒是危险。”李玉珑说:“说来也是,我定然好好劝他离开。”冯夫人说:“这倒不必,我想这孩子做事,自有分寸。”

李玉珑不免慨叹,想柳冯也挺难的,又要顾及母亲当年犯下的杀孽,还和兰菱是朋友,冯夫人也是深明大义之人,这样的选择,的确很难顾全,忽然想到自己为了赵霆,选择隐居,谁也不顾的时候,当时感觉自己多么伟大多么幸福,回头一看,不过云烟一般。

冯杏和莫少刚也出来相见,李玉珑觉得冯杏就像是风中带露未落的花朵,竟然不沾半点尘埃,更让她觉得惊讶的是连莫少刚也毫无半点暴戾之气,莫少刚再三道谢,主客坐定,酒过三巡,微风轻抚,李玉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能尽兴喝酒,生活变得和自己想象完全不同,曾经的豪气也似乎消失殆尽,而只有无穷无尽的悲伤。

万州城楼,赵霆怅然而立,他没有去见李玉珑的准备,凭栏独望,惆怅是解除寂寞的良药,或者是陪伴寂寞的好友。

赵元侃在赵霆身后问:“有想见却又见不到的人?”赵霆回头看着赵元侃,赵元侃笑说:“不然怎么可能欣然前往,你又不喜欢打仗,更不喜欢争名逐利,你选择进宫,只不过你需要逃避。”赵霆看着赵元侃,赵元侃依然慢条斯理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遗憾,不管你选择哪条路,哪种方式生活,每一个选择,就是每一次失去,重要的不是得到,而是你得到的,是否是你想要的,求仁得仁,是人活着的最高境界,而想得到的得不到,正是人活着最痛苦的事情,既然你想要,为何不去争取?如果注定得不到,服从命运本来就是人的本能,没什么好说的。”

赵霆摇头说:“我和王爷不是同样的人,在我看来,人不仅要屈服于命运,皇宫里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争斗,你们从来都只是考虑自己,求仁得仁,也都是为了自己。可我不一样,我身边有很多真诚的朋友,你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朋友离开自己时难过的滋味,还有亲人,我想你对亲人也没有感觉。你没有母亲深深的爱,也没有兄弟真挚的感情,你更没有爱上别人。”赵元侃说:“皇宫里虽然没有亲情,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有体验的机会,我和我的乳母就有很深的感情,我的母亲过世很早,母后恬淡平和,高高在上,乳母的几个孩子,和我就像真正的兄弟一样,我们在一起,绝不比民间的孩子们少一点,我也有真爱的人,我们已经相爱了很久,我曾经想过在命运面前屈服,就此作罢,可最后还是割舍不下?”

赵霆忽然问:“你爱紫函吗?”赵元侃想了想,说:“你所谓的爱要怎样?如影随形不离不弃还是放在心里?”赵霆说:“这正是我想问的。”赵元侃淡然一笑,说:“我爱每一个爱我的人。”赵霆一愣,赵元侃说:“可能这和你的原则又不同了,每一个爱我和我爱的人离开后,我都不会为此伤心,我一定无法挽留的,我也不会为此流泪,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何必求?我看过的生离死别更多,如果每一次都要撕心裂肺,我早就不是我,而是这苍茫大地的一缕孤魂,悲伤的力量连地府的阎王也无法包容。”赵霆摇头轻笑几声,他和赵元侃是不同的,他没有那份洒脱和从容。正是这份洒脱和从容,使得赵元侃在登基之后没有残杀任何一个亲人,甚至对他皇位有所威胁的大哥元佐,也安然活到终老。

赵霆看着天上的云彩,他希望自己化作毫无意识的白云每天只是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就算为此伤心,也可以淋漓的下场大雨,冲刷所有的一切,过去和悲伤。

李玉珑告别冯夫人一行,前往云阳和李兰菱一行会合。小笛被两个丫头伺候着,心里却始终不舒坦,反而觉得愈发郁闷难解。

小笛在园子里漫步,秋风凋零,落叶纷纷,如同飘荡的心。她看着冯杏和莫少刚在林间练剑,心里想着李惊鸿练枪的情景,在秋风飘绕的时刻,潇洒的背影忽然间凝结出精致的回眸,让人回味无穷。

莫少刚和冯杏看到小笛一个人散步,两人上前来,小笛羡慕的说:“你们两个真是堪比神仙眷侣,好生让人羡慕。”冯杏微微一笑,小笛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冯杏再一笑,莫少刚笑说:“哦,忘了给夫人说了,杏儿不能说话,在下莫少刚,这是杏儿。”小笛一怔,第一次感到“夫人”这个名称真的很陌生很遥远,她曾经很想被别人称为夫人,可如今着称谓让她觉得从心里难过。

小笛笑说:“你们真是幸福,是夫妻吗?”冯杏低头微笑,莫少刚说:“冯门最近事情很多,家姐也有些私事回去处理,不过,那是迟早的事,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小笛看着冯杏和莫少刚甜蜜的笑容,心里不由万分羡慕,当下从头上取出一个钗子,笑说:“我也没什么东西,这个钗子也算不上贵重,当作见面礼吧。”冯杏微笑着道谢,莫少刚问:“夫人在这里还习惯吗?入秋天凉,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冯门现在人手不够,很多事情也是才刚开始,恐有怠慢。”小笛说:“冯门地处清幽,门中弟子又都很友善,在下只恐叨扰了各位。”冯杏上前拉着小笛,打着手势,莫少刚说:“杏儿说要带你到处走走。”小笛正觉得闷,便随着二人来到田野间,秋后风高,川西幽静的风光映入眼帘,略解烦闷。

冯杏虽口不能言,但是一路上拉着小笛,指着最美的景致,小笛看着冯杏纯真无邪的笑容,心事不觉间渐开。

李兰菱和李玉珑等人在云阳集结义军,应者云集,甚至有宋朝士兵不满军营克扣粮饷之事,也纷纷加入义军。余峰、李惊鸿、白练仙子等人前往遂州,不到一月,便将附近一带宋军击得四散溃逃。

李兰菱和李玉珑合计,遂州与嘉州、眉州相距不远,但中间尚由宋军据守,宋军已经疯狂的向嘉州、眉州攻击,如果不及早赶往嘉州,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当下林如风前往通知余峰等人,一起往嘉州而去。

然而,在宋军猛烈的攻势下,眉州已然失陷,大蜀中书令吴蕴在眉州城楼被乱箭射死,义军再次陷入四面包围之境地,所有的人聚于一堂,默然不语。

张余忽然叹说:“我受蜀王之命,虽竭尽绵薄之力,然未有尺寸之功,征战数月,弟兄死伤无数,城池有减无增。大蜀再陷四面围困之境地,此乃张某之过,虽万死亦难赎罪!”李玉珑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之时,宋军猖狂,置生民于不顾,杀戮无端,荼毒百姓,如今敌人围困城下,想出破敌之策才是正经,各位有何破敌良策?”

柳冯说:“敌人中有一个凶残的武林高手,敌军数量众多,嘉州城墙也不高,咱们完全处于劣势,为今之计,千万不能让敌军进入城内。”李玉珑问:“柳大哥有何办法?”柳冯说:“两军对垒,在乎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时地利均不具备,只有万众一心,将有限的人力布置妥当,形成不可摧毁之防线,方可抵御敌军,只有对峙,方才有机会找到敌人的软肋,伺机反败为胜。”

李兰菱心想:大家说来说去,还不过就是加固城墙,瓦解敌军之类,这样岂能有用?川西并无天险,何以拒敌,何况义军早已疲惫,又近冬日,粮草种种,皆是问题,御敌之策,恐怕未见成效。

李兰菱倒也没说,这次大家都很沉默,似乎心里都已经感觉到即将到来的风暴,如同大家所恐惧的一样,在赵元侃的指挥下,大军席卷嘉州,嘉州城风雨飘摇,在宋军的攻击下不堪一击,李玉珑等人只得离开嘉州,此时义军所剩,不足千人,而这时消息传来,守将王文藻私自打开城楼,是以宋军才轻易破城。

李玉珑和李兰菱心里义愤难当,前往嘉州寻王文藻报仇,才下了山,便见着白练仙子在山下等着,李玉珑和李兰菱都吃了一惊。白练仙子苦笑一声,说:“就算找到他,杀了他,又有什么用?这是赵元侃作的,说朝廷会宽待投诚之人。人心都是这样,王文藻是害了大家,如果去了就能杀,我也赞成你们前去,但是现在襄王身边那个黑衣怪人,他的武功太狠毒了,就算是断魂琴和九宫环,也不一定就能夺取王文藻的性命。何况,宋军这时候肯定会全力保护王文藻,等待更多的义军投诚。”

李玉珑恨恨的说:“那就更要去。”白练仙子叹说:“现在留下的,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如果他们背叛了,那就说明我们的起义真的错了,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的倒下,一个个的离开,我的心怎么就这么难过。”李兰菱上前说:“姨娘不用担心,我们虽然斗不过那黑衣人,但是至少可以全身而退。这是背叛者的惩罚,他可以害怕可以逃避但是不能出卖兄弟,上万兄弟的命没了,几十万兄弟奋力拼杀,就是想要推翻宋朝的残酷统治,无数大唐的子民,也是为了大唐的复兴大业,现在都成了泡影。”

白练仙子说:“他是害了兄弟,但是大唐的泡影,义军的起义,他无法影响,这些人到底是谁害死的,是我们还是他,还是宋军,现在说起来都太晚了,兰菱,我不想看到你们为了几十年前的事情而痛苦一辈子,从现在开始,忘记你的身份,好吗?”

李玉珑说:“知道了就不会忘记,姨娘只是无奈而已,其实你们每一个人都想报仇,否则碧落仙子也不会告诉兰菱她的身份,子女就应当实现前辈的心愿,不管是几十年前的事,还是几年前的事,都是一样。难道姨娘就一点都不想报仇雪恨?”

白练仙子怅然而望,惆怅叹说:“报仇雪恨,我何尝不想,赵炅这个奸贼,我没有一天不想杀他!可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宋朝的皇宫对我来说是地狱更是天堂,恐怕却无法进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老天就是要惩罚我,既然如此,所有的过错,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啊,我不想看你们重蹈覆辙,我希望你们忘却,过你们自由自在的生活。”李兰菱笑说:“世上哪有自由自在的生活?知道的事情,又岂能忘却,姨娘,别想那么多了,让我们去试一试,杀了我们的敌人。”

白练仙子正要说话,李玉珑拍拍白练仙子的肩头,笑说:“姨娘快回去照顾受伤的兄弟吧。”说完两人飞身离去。

嘉州城并不似当日王继恩大破成都后歌舞升平,赵元侃开舱放粮,按户口发放银钱,看着街上排队人群,李玉珑和李兰菱不由感慨万千,他们的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多日的战争已经让他们饱受痛苦,他们对于现在和未来的设想,或许早就已经脱离了战争,反抗后美丽的结果只是梦里昙花一现的思绪,对他们的生活来说,钱财米帛才最重要。

相对战争动辄就要上万人的性命而言,江湖决斗和刺杀要优雅得多。

十三:仇化热血三江泪 情成反哺两皆亡

李兰菱二人打听到王文藻所住的地方,到了深夜,来到王文藻房里,王文藻正在擦拭着宝剑。李兰菱冷冷的说:“王将军,不知道想到被你害死的数万兄弟,你还安得下心来吗?”王文藻转过头来,平静的说:“早就知道两位仙子一定会来。”李玉珑厉声说:“知道就好,你的人头,是你自行解决,还是我们动手!”

王文藻冷笑一声,说:“恐怕是你们自寻死路。”李兰菱二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小四冰凉的声音说:“兰花仙子,我等你很久了!”李兰菱看到推门而入的小四,登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当下惊讶的说:“小四,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当时我在皇宫的时候……”

小四厉声说:“别说了,你和南宫芷寒串通一气,刺杀皇上,这所有的罪过都让小姐一个人承担,你自己逃之夭夭,留下小姐受罪,这笔帐,我迟早要算!”王文藻说:“原来是认识的,那就好说,几大高手对决,王某就不参与了。”王文藻往门外走去,李玉珑一抖九宫环,一股巨大的力道陡然袭出,劲风卷动,照王文藻身上击去。小四猛然抖动衣袖,一股黑冰击出,磅礴之气居然将九宫环强悍的攻势凝结成冰。。

李兰菱知道小四掌力惊人,当下摆出断魂琴,铮然而动,弦音之力浩然而击,然而小四大喝一声,一股冰冷的劲风袭出,兰菱和玉珑急忙往院里闪去。

小四追到外面,陡然觉得血光一闪,兰秋云手上劲风已然袭来,李兰菱和李玉珑一左一右,三股劲力合围击。小四大喝一声,身形在空中旋转如风,衣袖抖动处,冰棱如雪花翻滚,轰然而动,四股力道在空中相击,轰然雷动,院中沙尘滚滚,音声动天,难辨身影。

李兰菱三人再次出手,然而力道在空中便给一股强大的阻力挡住,待沙尘飞落之后,才看清是小四击出的冰力,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冰墙,漆黑坚固。小四猛然大喝一声,冰墙化为碎片,纷纷射来,李兰菱三人往院墙上飞去,院墙被小四力道所击,纷纷跨踏,三人飞身来到空中,各自挥动兵刃,向小四再次击去,小四以一敌三,力道明显有所衰竭,不过凭着一股气撑着,四股力道在空中交织混合,一时难分胜负。琴音绕动,劲气扑扑,明月如画,照着竭力拼杀的四个人。

忽然传来赵元侃的声音:“兰花仙子,既然大势已去,何必为了区区一个人头,令我为难?”李兰菱冷冷的说:“王爷用兵如神,小女子万分佩服,不过这奸贼我是一定要杀。”赵元侃笑说:“是吗?其实这里已经布下了弓箭手,我看你们斗得也筋疲力尽了,小四,你不妨退下来。”

小四本来难以支撑,一听此言,当即闪身而退,地上轰然而动,沙尘咆哮。李兰菱三人正要攻上去,忽然间四面羽箭铺天盖地的袭来,三人各展所长,堪堪避过一击。羽箭散后,三人都觉有些筋疲力尽,赵元侃说:“我还是想放过三人,你们走吧。”兰秋云厉声说:“狗王爷,迟早有一天,我会取你人头!”

赵元侃朗声说:“别忘了对你的兄弟们说,只要投诚,可保性命荣华!”兰秋云三人一咬牙,冷笑一声,往城外而去。

赵霆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李玉珑的身影一闪即过,赵霆的叹息却随着弥久不散。

李兰菱三人来到山下,李玉珑问兰秋云为何前来,兰秋云方说不放心两人贸然前来,毕竟兰菱和玉珑江湖阅历尚浅,怕着了埋伏,这才赶来,不过也是无济于事。李兰菱二人均极叹息,只得往山上而去。

李惊鸿协助余峰等人处理完伤兵后,四处找不到兰秋云,正找人询问,白练仙子说:“别找了,她找兰菱和玉珑去了,三个高手联手而出,应该没什么问题。”李惊鸿点点头,白练仙子笑笑,叹说:“鸿儿,很久都没有同你一起聊聊了,夜深了,可人还不能入寐,不如咱们母子在山里走走。”

李惊鸿随着白练仙子漫步山野,秋风凉人,心事浮动,沉默如同天气一样冷峻。

白练仙子终于说:“鸿儿,这十年来,你跟着娘受苦了,天涯海角,南来北往,你竟然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李惊鸿说:“娘,孩儿觉得很幸福,很快乐,娘给了我所有母亲都不能给的。”

白练仙子说:“这些年娘为了梦想,让我的鸿儿受苦了,不过以后不用了,娘很自私,隐瞒了我的鸿儿。其实,我一直没有孩子,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于一个抢走姐姐男人的阴险女人最大的惩罚吧。进了宋朝的京城,我的日子更加可怕,被宋朝皇帝和晋王看上,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娘真的不敢去回忆,后来丈夫自杀了,我却在你兰姐姐父亲的搭救下,得以脱生,但是江湖漂泊的岁月,我看着身边保护我的人一个个的死去,包括你兰姐姐一家,我彻底的绝望,有时候真想一了白了,有一次我生了很重的病,被一对夫妇收留,然而这对夫妇因为搭救我而染上了同样的病,最后还送了性命,留下一个孩子,也生了重病,他们将这个孩子托付给我,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养大,所以我找了很多人,最后终于治好了他的病,没想到这个孩子醒来后叫的第一个字,就是冲着我叫娘。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那些保护我的大唐遗民,也正在努力寻找一个大唐的继承人,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现在这一切希望都破灭了,所以,你还是回你的家,过你以前的日子,那才是你真正的生活。”

李惊鸿只是淡然一笑,说:“那时我已经八岁了,昏迷了好久,我醒来的时候,的确什么都忘记了,我看到一个神仙一样的人,当时就想她一定就是我的母亲,没想到居然真的就是,我很快乐,这快乐一直到现在。大约一个月以后,我就什么都记得了,可我的家人已经都不在这个世上,有这么好的母亲,夫复何求?”

白练仙子怔然而立,冬天的雪花翩然而落,白练仙子抬头说:“总以为川西的冬天来得很早,今年怎么来得这么晚,都过了初九天。”李惊鸿说:“老天喜怒无常,本来这老天就不公平,所以我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反抗,哪怕粉身碎骨。”

白练仙子呆呆的看着李惊鸿,摇头说:“不行,鸿儿,娘自己都放弃了报仇。”李惊鸿扭头看着白练仙子,有些痛心的说:“娘,怎么可以?就算我们无法打下江山至少可以去皇宫复仇,至少可以手刃仇人啊。”白练仙子伸手啪的打了李惊鸿一巴掌,怒说:“收起你的太子梦,你不是李家的人,从此以后,你我形同路人。”

她快步往山下奔去,雪花飘荡,她知道雪花还可以坠落,落到地上,千片万片的堆积,可是她的心,却只能苍老,她唯一的方向,就是顺着仇恨,前往那可怕的皇宫,罪恶的深渊里,完成人生最后的理想,或者将它彻底破灭。

小四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杀兰菱和李玉珑,加之宋军怕义军再次死灰复燃,决心剿灭,一时间整座山上鸡犬不宁,一行人大雪之夜突出重围,所余者不过几百人,张余被擒,于嘉州城楼悬首示众,余峰决意回到恨天谷,养育凌云昭、司马铖等五人在恨天谷所收录的弟子,以及凌云昭、张余家中老小,李玉珑、李兰菱等人和余峰凄然而别,一时感慨万千。

兰菱想起除夕夜在秦淮河兰花一夜屠千人的往事,心头不觉怅然,她看着身边很多亲近的人,鲜活的人,在战争中血淋淋的消失,她感到泪水苦涩的滋味,以及刀割一般的难受。李玉珑强压住心里的怒火,却始终未能前去杀了王文藻为义军报仇,柳冯劝诸人前往冯门,或可暂时一避,李惊鸿想要寻找白练仙子,决意往京城而去,玉珑和兰秋云依依惜别,过了除夕夜,玉珑和兰菱起身时,看到身边竟然只有柳冯和林如风二人,半晌无言。

柳冯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赶快些,是到市场上准备马匹还是?”林如风说:“既然去冯门,我们四个轻功都不错,不如用轻功。”忽然听到小四的声音传来,“神仙也带不走你们了。”李兰菱看着小四漆黑的脸,厉声说:“小四,你这样滥杀无辜,迟早会有报应的。”小四冷冷的说:“报应?小姐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老天如此对她?你们这些人只会卖弄,听说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动辄杀人上千,人人传颂,怎么到了我手上,杀你们几个人,就会遭到报应!”

李兰菱说:“小四,别以为你手上有冰毒就能伤到我们,鹿死谁手,还是未定之数!”小四怒说:“好,我让你们死个痛快!”他双手抖处,冰雪凝成两道旋风,席卷而来。李兰菱弹动断魂琴,声音如裂,将冰柱登时撕裂,李玉珑展身上前,九宫环强大的力道轰然而击,顷刻间三人便在山上厮杀激烈,峰顶冰雪穿空,劲气呼啸,难分难解。

柳冯和林如风在一旁看着,均插不上手,三人直斗了数百回合,咆哮的黑冰和飞舞的凤凰在激荡的九宫真力中盘旋扰动,忽然间纷纷点点,四下散去,李兰菱和李玉珑都觉得气血翻涌,几乎无法站立。

小四努力的控制着胸口一股闷气,林如风一咬牙,手上打出十几枚飞刀,刀在空中转瞬而来,小四急忙往旁边退去,忍不住便要吐了出来,当下大喝一声,一手打出一道冰柱,冰柱甫一出手,登时控制不住,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他情知不敌,趁着还有劲力,往山下而去。

林如风避过冰柱,看着地上残留的污迹,轻声说:“世上竟有如此厉害的功法,实在见所未见。”柳冯说:“他这是在用命来换,过不上三个月,他五脏六腑必当受挫,不出一年,必定灯枯油尽。”

李兰菱说:“看来紫函一定受了不少苦,小四才要这么学功夫以保护她。”李玉珑说:“他如知道我们去了冯门,会不会前往冯门对付我们?如果这样,咱们还是别去冯门了。”一语未落,忽然听到赵元侃的声音说:“你们大可前往冯门,冯门附近还未有义军出现,应该不会围剿到那里去。”

李兰菱恨恨的说:“多谢王爷提醒。”赵元侃说:“我本不是杀戮之人,更不会死缠烂打,我要做的事会尽力去做,谁也别想阻拦,我做不到的,也决不会强求。李姑娘,虽然如此,我还是劝你放下仇恨。”李兰菱冷笑一声,“兰菱迟早也会放你一马。”

雪花放肆的飘荡,川西平原一片洁白,李兰菱和李玉珑漫步在田野里,多日的征战终于落寞的结束,心情有种难以割舍的放松,小笛已经临盆在即,玉珑和兰菱都想小笛开心,每日常来相伴,小笛也尽力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新年初始,柳冯帮着冯夫人每日出入于当地官员和商家,疲于奔命,所幸柳冯还算精明,所到之处,倒也面面俱到。

本来玉珑和兰菱想陪着小笛生产,不料李惊鸿托人捎来书信,说白练仙子前往皇宫寻仇,他们要往皇宫一行,小四依然未曾离开,正四处打听她们的下落。玉珑和兰菱商议,觉得如果引来小四,将对冯门不利,且白练仙子贸然复仇,无异于飞蛾扑火,理当前往阻止。

柳冯再三挽留,依然无济于事,当下冯门设宴款待,玉珑和兰菱告别小笛等人,仓促上路。兰菱叹说:“冯夫人其实也挺可怜的,这么聪明,女儿却落得如此,为了冯门,居然放下这么大的仇恨。”玉珑说:“为了冯门还是为了爱情,这可当真难说,女人就是这样,好像一辈子就在为男人而活。”

李兰菱笑说:“像我们这样就好了,是不是?”李玉珑有些凄然的说:“不能安静,安静下来的时候,会觉得很伤心。”李兰菱叹说:“以前还可以杀人,现在才知道,杀人真不是一件好事,我都觉得很好笑,为什么会杀那么多人,以致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一切是在报应,因果循环。玉珑,我们不能进皇宫报仇的话,是继续报仇,还是就此收手呢?”玉珑正色说:“不成功,便成仁。”

李兰菱说:“姨娘一辈子都在准备复仇,她这样孤注一掷,恐怕凶多吉少,咱们赶快些,早点到渝州见惊鸿他们,再做计较。”玉珑说:“秋云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能和惊鸿厮守相随,就算是浪迹天涯,也是好事。”

二人到了李惊鸿和兰秋云下榻之地,敲门却没有反应,李玉珑笑说:“不是说等我们来吗?我们可是半天不到就赶来了。”李兰菱皱眉说;“莫非出去了?我们先进去。”猛然推门,往屋里走去,刚走到蚊帐前,忽然一惊,只觉一股血腥之味陡然传来,兰菱心里一抖,霍然掀开蚊帐,只见兰秋云和李惊鸿面色惨白,脖子上一剑封喉,早就死于非命。

十四:此情更随风雪盛 美梦如画凡尘催

李兰菱浑身一颤,李玉珑咬牙说:“谁能出手杀得了他们!”李兰菱跪在床前,拉着李惊鸿的手,冰凉入骨。

剑痕很深,一剑致命,天底下居然有人能连伤李惊鸿和兰秋云二人,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李兰菱忽然起身说:“一定是蜀军的叛徒,咱们尽快找到余将军,让他查一下最近有什么高手投靠宋军,这一定是个熟悉的人,而且还是一个高手。”

李玉珑凄然泪下,拉着兰秋云的手,想起和兰秋云天涯奔走的情景,兰秋云是她在江湖上最真诚的朋友,点点的往事如画般扑来,激起心头点点的思绪,编织成彻底的伤心,玉珑闭上双眼,不知道为什么上天会这么对兰秋云,这个美丽却命途多舛的女子。

两人问了店家,店家知道死了人,都怕得要命,说根本没有任何异常,玉珑和兰菱知道如果武林中人夜半进来,又是熟悉之人,肯定不会引起注意。

李玉珑叹说:“路上不方便,不如把她们火化。”李兰菱摇头说:“不行,现在只发现这一处伤口,我想把尸体带到冯门仔细检查。”李玉珑心里想:每日对着兰姐姐的尸体,我真能承受吗?难道真能从她尸体上看到什么线索?为什么一点头绪都找不到呢?

小笛知道李惊鸿去了京城,她知道此行凶险,感觉焦虑无比,收拾好行李,准备跟着前往京城,才出院门,柳冯便跟上来说:“小笛姑娘,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只不过去阻拦白练仙子入宫行刺而已,你又何必拖着疲惫之躯,前往增加负担。”

小笛说:“我,我不过是随便走走而已。”柳冯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其实小笛姑娘想什么,我心里都明白,同是天涯沦落人,小笛姑娘,你要学会克制。”小笛一愣,看着柳冯,忽然明白过来,叹说:“原来你喜欢兰菱?可是兰菱心里却只有上官宇。”柳冯说:“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希望小笛姑娘明白,有句话说得好,曾经沧海难为水,可既然已经难为,就让它成为记忆。毕竟,你已经是孩子的母亲。”

小笛说:“既然柳公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说开了,那是不可能的,你肯定会觉得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的确,我花了很多时间,真的无法接受。”她继续往外走着,柳冯叫住她,大声说:“好,既然这样,我送你一程,这样仓促上路,真不让人放心。”

柳冯备了车马,林如风奇怪的说:“怎么回事,兰菱玉珑一走,莫兄和冯姑娘也不见了,冯门怎么一下子又空空的了?”柳冯说:“真不好意思,要林兄一个人在此,本不是待客之道。”林如风说:“这是哪里话,过年都没有回去,我也该回去看看了,正想和柳兄告别。”

柳冯点点头,林如风忽然说:“柳兄,咱们相处了这么久,临别之际,还是有句话想说,兰菱是个好姑娘,她是我见过的全天下最真实的人,你要好好对他。”说完身形一闪,已然远去。

小笛摇头说:“又是一个情痴,像林如风这样的人,多少女人趋之若鹜,他却如此情有独钟,还能忍痛割爱,其实他不知道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感觉,如果真的爱上了,那就是一生一世,不管上官宇去了哪里,始终都在兰菱心上。”

柳冯怔然而立,柳冯驾车,小笛在车上坐着,雪地难行,走了几个时辰,小笛不时掀开帘子,问到了哪里,柳冯想她已经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了,总不能这个时候御气飞行吧,我就算轻功再好,也不能带着她一起飞到渝州啊。

车忽然停在官道上,柳冯看到小四和几个宋朝官兵的马匹,小四冷冷的说:“柳公子,难道你得到我们要来杀人的消息,可逃跑的方向好像不对。”小笛掀开帘子,看到小四,心里恨恨的想:“这人怎么这么赶尽杀绝,他武功高强,我和柳公子断然不是对手,难道我小笛今日命丧于此!李惊鸿,看来咱们只有来生相见了。这孩子,刚怀上我就觉得不是时候,千方百计想要抛弃他,可怜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要随着母亲离去,这就是我小笛最后的归宿。”

柳冯平静的说:“小四,王爷都已经既往不咎,你又何必……”小四说:“这是小姐的意思,斩草除根,如果不杀了你们,迟早会回去报仇,小姐是要成就大事的人,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柳冯说:“难道紫函姑娘还给了你密函?小四,你和兰菱说的一点都不一样。”小四眼睛一亮,说:“兰菱去了哪里?”柳冯说:“这个无可奉告!”

话音毕落,柳冯忽然跃起,手上一抖,数十柄飞刀顷刻飞出,铺天盖地的卷去,小笛没想到柳冯的飞刀绝技竟然如此出神入化,眼见小四挥手阻挡之际,柳冯已经抓着小笛翻身跃起,往林子里奔去。

柳冯抱着小笛,两人在林子中奔行一阵,小笛忽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急忙说:“柳大哥,你快放我下来。”柳冯放下小笛,回头说:“这冰天雪地的,小四就算轻功远远不及,也会找到的。”小笛忍着剧痛,说:“柳大哥,我感到难受得很,是不是要生了?”柳冯一愣,一下子有些六神无主,他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当下只得找了附近一个山洞,生了堆火,忙得焦头烂额。小笛多少也看了一些关于生产的书籍,知道一些,但是此时找不到稳婆,只能在地上疼的打转。柳冯看着小笛痛苦挣扎的样子,焦急的说:“小笛,我该怎么才能帮你,我怎么做……”小笛挣扎着说:“柳大哥,你看孩子有没有出来,有没有……”小笛已经挣扎着扯开内衣,柳冯不敢一咬牙,小笛靠着墙,感觉疼痛不是那么的明显,柳冯轻轻掀开衣服,看到婴儿的头已经露了出来,当下高兴的说:“已经看到头了,是孩子。”小笛深深的吸了口气,猛然用力,孩子的啼哭忽然传来,小笛感到浑身就要虚脱了,软软的靠在墙上,有气无力的说:“柳大哥,帮我把脐带剪掉。”

柳冯哦了一声,赶快剪了孩子的脐带,地上一片血腥,柳冯赶忙解下身上的大衣,裹在孩子身上,小笛哀伤的想:为什么会有孩子?我怎么会有孩子!

柳冯忽然说:“糟了,他们追上来了。”他迅速扑灭了火,忽然回头看着小笛,说:“我带着孩子引开他们,你千万不能出声。”小笛看着柳冯远去的背影,心里想:这孩子刚出生就和我离开了,如果我找到惊鸿的时候,他已经去了皇宫,我也前往皇宫,如果遇到小四这样的高手,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孩子了。

她的心毕竟还是有一分酸楚的,不过瞬即便被外面风雪的声音所掩盖,风很大,她在风声中入眠,等她醒来的时候,走到月光下皎洁的雪地里,雪花迎面扑来,她对自己说,忘却所有的东西,永远都跟着李惊鸿的方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错了。

她回头看着冯门的方向,心想柳冯迟早会去冯门,他会对这个孩子好吗?可怜的孩子,是娘太狠心了。她闭上双眼,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了。

轻盈的身体滑过银色的月光,她再次尝试缥缈欲仙的感觉。到了一个小镇,她也感觉饿了,找了个客栈住下,饱饱的吃了一顿,美美的睡了起来。

恍然间起身来,雪花依然那么美丽,忽然间看到前面冰雪之中,站着两个人,走近一看,不是李惊鸿和兰秋云又是谁!小笛心头一阵高兴,心里想:还好碰到他们了,这次我一定不会离开的。

她端详着手上的绿笛,很久没有吹这支笛子了,久违的调子,仿佛在梦里一般轻轻召唤。

李惊鸿看着兰秋云,温言说:“云姐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就是一个梦,一个理想,当理想成为现实的时候,我只有珍惜,还记得……”

兰秋云打断他的话,淡然说:“凡是记得的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你又何必太认真?”

李惊鸿忽然一把将兰秋云搂在怀里,说:“反反复复,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在等什么,这世上哪里还有奇迹,路永远是平淡的,不必带着冲动的眼神,也不要刻意修饰,随遇而安,难道我们做不到吗?”

兰秋云恰恰感到一阵激烈的情愫从心中升起,似乎李惊鸿的躯体在点燃她残存的理智,她像是风中被融化的蜡烛,摇曳不定却已经不能自主。

黄昏斜阳催风云,惊鸿一度十年寻。闻琴解佩神仙侣,不问人间解痴情。

一阵悠悠的笛声响起,兰秋云失声说:“小笛!”只见小笛缓缓站在一块石头上,横笛吹着。

李惊鸿抬头说:“小笛,你来得正好,云姐姐已经答应我了……”小笛停了下来,飞身来到两人面前,说:“我也答应你了。”

李惊鸿一喜,说:“是吗?太好了!”

小笛说:“我答应作你的妻子。”

李惊鸿一呆,说:“这,小笛,这怎么可以!”

小笛说:“怎么不可以?一个男人有几个妻子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没有说不可以,你怎么说不可以?”

李惊鸿摇头说:“小笛,你根本不了解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爱一个人要从一而终,人的一生可以喜欢很多人,但是只能爱一个人。爱其实是一种选择,一个唯一。”

小笛淡然一笑,苦涩的说:“为什么不能选择两个人?”

李惊鸿说:“选择一个是爱情,选择两个就是悲剧,互相抵触的承诺,始终是悲剧的根源,当你一心一意对一个人的时候,怎能不伤害另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

小笛淡然一笑,说:“好,我现在也做了一个选择,任何人都有权作自己的选择。我要收集旧部,重振旗鼓,为你报仇,还要让你成为大唐的天子,得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李惊鸿说:“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自己最清楚,我对宫廷的记忆来自于母亲的描述,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我也没有能力去拥有他们,你不必为别人操劳,那并不值得。”

小笛说:“我说值得就是值得。你没有权力让我改变,秋云姐,你也一样,等到那个时候,他有三宫六院,那是必须的事情。”

兰秋云正要说话,小笛已经转身离去。

小笛在想,不管怎么,我都不会停下去,这次我认真了。她看到李兰菱在雪地里练剑,她心里想:兰菱怎么这么悠闲!玉珑呢,她们不是一起的吗?

李兰菱正在缓缓的练着剑,剑气缓缓而动,心思柔柔款款。

小笛看了一阵,说:“剑虽慢而气劲有余,兰菱,你并不甘心。”

李兰菱停了下来,叹说:“我想改变的根本改变不了,我却看到越来越多的不公平。水深火热的百姓,渴望奇迹却不得不面对平凡困难的生活。或许上官宇说得对,一个社会一当稳定下来,要想从一个阶层逾越到另外一个阶层,那就太难了。我只有一把剑,就算兰花暗器例无虚发,也杀不完该死的人。”

小笛冷冷一笑,想上官宇什么时候给你说了这样的话。小笛淡淡的说:“现在李大哥的旧部报仇心切,只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出来召集大家,凭你我姐妹二人,倘若同心,说不定就能成事,不说一定要势如破竹摧毁大宋,至少也能恢复你们李家当年的江山。”

李兰菱摇头说:“所谓江山不过是一个囚笼,我既然憎恨,便不会争夺,但是我要让更多的人明白,作恶就要受到惩罚,就算权贵们高高在上,也一样会面临灭顶之灾。”

小笛点头说:“好,现在也就咱们姐妹二人,我没有看错,兰菱,你是我唯一没有看错的人。”

李兰菱淡淡的一笑,缓缓将长剑插入鞘中,看着小笛,说:“我却错看了你,我一直以为,你不是这样一个人。”

碧草当日曾青青,如丝如玉眼底新。一曲辛苦十年泪,从此刻骨相思心。

小笛笑说:“那你现在知道我了,我怎么都不会放弃的。”她挥着手上的笛子,说:“我和你一样,都会坚持,不管是为了江山还是为了男人。兰菱,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妹,你说对吗?”

李兰菱点点头,忽然间一道黑光袭来,小笛看到小四的身影扑了过来,她恨恨的说:“王八蛋,老娘以前有孕在身,不能杀你,今日势必取你性命!”正要动手,忽然一阵冷气袭来,她猛然醒来,只见窗户不知何时开了,冷风吹了进来,——原来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好奇怪的梦,好奇怪的人,小笛来到窗前,心里想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如果遇到惊鸿对兰秋云表白,我真的这么说吗?——其实他们早已在一起,如果不是打仗,早就已经成婚了!——不过这和我没有关系,或许梦就是一个启示,我一定要和惊鸿在一起,就像兰菱一样,即便不能和上官宇在一起,也要记得他说的话!

冷风扑面,寒人心魄,夜深如梦,幽深无语。小笛来到窗前,看着依稀的灯笼光芒里,森森的寒气袭来……

柳冯出了山洞,将洞口雪地上的脚印用气拂去,往回走了一段,看到小四等人追了过来,这才往一旁闪去,他轻功自在小四之上,不多一会便已经将小四远远甩在后面,当下将孩子安放在一个农户家里,给了农户些银子,喂了些羊奶,看着熟睡的孩子,柳冯也感到六神无主,一边是疯狂追杀的小四,一边是前往复仇的兰菱,该如何才能平静祥和的过日子,为何这一切成了这个样子,当时江湖的美梦,如今都去了哪里,宁可山中寂寞空守,也胜过在江湖上痛苦折磨——这里的确有他向往的自由,可也如同深渊般充满了无边痛苦……

李兰菱和李玉珑将李惊鸿和兰秋云的尸体收藏好后,放于车上,冬天倒也不必用冰镇住,只是行走起来极慢,本来半天的路程,走了半日才到一个小镇,临时休息了一下,将马车停放在柴房里,特意选了个正对柴房的房间,好监视柴房的一举一动。

一夜无事,次日一早,两人往柴房去时,车上已经没有了尸体。李玉珑和李兰菱心里都纳闷起来,是杀人的人怕我们找到线索吗?可他为何不干脆毁尸灭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李玉珑指着地上说:“兰菱,这块令牌很像是武林中人所用。”李兰菱捡起那块黑色的令牌,疑惑的说:“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十五、宁可枝头长相守 何必阴阳两相违

李玉珑忽然说:“这是冯门的黑金令牌,柳冯曾经给过我。”李兰菱说:“难道是冯门的人?”李玉珑接着说:“难道是因为我们是反贼,怕连累冯门,所以痛下杀手吗?”李兰菱说:“可冯门的人都是一身正气,就连银发婆婆这些怪人也都是和善可亲,谁要置我们于死地,不过我们会去冯门问个明白,这块令牌不会毫无来历。”

李玉珑说:“一切小心为上,这一路上多加留心。”说话间不由想起和兰秋云在江湖上漂泊的日子,兰秋云对自己处处照顾,如今斯人已去,千军万马中也只是赢来女将军的美名,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到底是什么人害了他们呢?

两人来到冯门,一个冯门弟子过来说小姐请他们去观风亭一叙,李兰菱和李玉珑都觉得极为纳闷,来到观风亭,冯杏已经备好了酒菜,邀两人坐下。两人心里都觉得极为奇怪,回头看冯门弟子早已离开,冯杏又口不能言,李玉珑问:“冯姑娘何必这么客气,天这么冷,别冻坏了身子。”

冯杏淡然一笑,指着桌子上的酒菜,缓缓坐下,李玉珑和李兰菱都觉得极为纳闷,冯杏举起杯子,往李玉珑身前敬来,李玉珑接住杯子,冯杏又递给李兰菱一个杯子,然后自己举杯而饮。

李玉珑心里寻思,冯杏本来并不是善于接待之人,又不和莫少刚在一起,她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当下轻轻用银针试探酒杯,银针登时变色,李玉珑面色一变,抬头再看冯杏,只见她玉面顿时一改,手上长剑已然向李玉珑刺来。

李玉珑登时一急,手上一动,一剑刺了过去,冯杏手上长剑被剑气击落,胸前也结实的中了一剑。李玉珑厉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就算是给冯门带来麻烦,也不至于如此!”李兰菱看着变起仓促,竟然不知如何应对。

忽然间听到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杏儿!”莫少刚冲了过来,抱着冯杏,大哭说:“杏儿,是我害了你,这是为什么,我们就要在一起了,为什么会这样!”李玉珑和李兰菱面面相觑,冯杏已然香消玉殒,不复作答,莫少刚霍然起身,哭着说:“你们杀了我吧,是我杀了李惊鸿,是我杀了兰秋云!他们都不提防,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是坏人,他们以为我是冯门的人,冯门的人!为什么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人!”

李兰菱厉声说:“你可知道你杀了人我们有多痛苦,就算给你们冯门带来多大的麻烦,为何要杀人?”

莫少刚仰天大啸一声,说:“是,我不该杀人,可你们知道吗?杏儿中了‘七绝杀龙’,‘七绝杀龙’,我不计一切后果杀了人,我该死,可是该死的是我啊!”他抱起冯杏,痛哭流涕,李兰菱和李玉珑都觉得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莫少刚大哭说:“杏儿,我本来以为杀了他们之后,拿到解药就能带你远走高飞,我求柳公子答应帮唐夫人管理冯门,就是想让我们远走高飞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心狠!”他抱着冯杏,身影渐行渐远。

李玉珑恨恨的说:“是冷秋水干的好事。”身后忽然传来衣袂破风的声音,只听柳冯说:“冷秋水为了称霸武林,无所不用,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毒药威胁高手的亲人,让他们不得不听从安排。李惊鸿正好是大唐的王子,宋朝的眼中之钉,冷秋水肯定是想讨这个好,向皇上邀功。”

李兰菱心想:那李惊鸿的尸体呢,去了哪里?谁带走了?为什么留下一块黑色令牌,是冯杏知道莫少刚杀了人,刻意引我们来的吗?

柳冯说:“我来晚了,其实我听说杏儿邀请你们,我就知道出事了。”李兰菱说:“我要找冷秋水这贱人报仇!”柳冯大声说:“如果兰菱要报仇,就别急于求成,现在皇宫之内,一定争得水火不容,宋皇后已经帮皇帝做了这么多事,皇帝心里一定有所忌惮,如果兰菱愿意等,或许可以等到鹬蚌相争的局面。”

李兰菱心里想:我恐怕已经不似刚出江湖时那般冲动了吧,柳大哥的话,应该听听,不过当下还是要去皇宫,要找回姨娘。李玉珑点头说:“柳公子所言甚是,事出突然,如今连惊鸿他们的尸体也找不到了,柳大哥知道吗?”

柳冯说:“尸体你们就别费心了,相信已经有人安葬了。”李兰菱奇怪的问:“怎么柳兄好像知道一样。”柳冯点头说:“不仅是冯杏关心,还有人也一样关心,兰菱如果真要去京城,这次可不能草率行事,京城的风云,已经酝酿到了不可不发的时刻。”

李兰菱点点头,柳冯说:“莫兄苦苦相求,劝我化解冯门和家母的怨仇,全都是为了冯杏,如今我不能离开冯门,莫兄恐怕以后也不会出现在江湖上了,可我得履行承诺,何况冯夫人如今也肯定伤心难解,所以不能陪你们前去。”

李兰菱说:“柳兄对兰菱已经很好了,不敢再有要求,希望冯夫人节哀顺变,这些仇恨,都算到冷秋水手上,由我来解决吧。”李玉珑带着歉意说:“替夫人说是我一时错手。”柳冯点点头,玉珑和兰菱携手而去。

风雪正大,柳冯轻轻抬起衣袖,露出一支绿笛,他知道这支笛子的主人不会回来了,她将带着李惊鸿和兰秋云的尸体,如同莫少刚一样消失在江湖上。

柳冯暗暗叹了口气,可怜那刚出生就失去母爱的孩子,这个孩子后来被柳冯起名叫冯遗孤。

一路风雪随人去,千里之行如风飘。谷地重来人何在,一船江上问寂寥。

李玉珑凭栏而望,叹说:“不知是第几次坐这船了,这次心里怎么这么沉重啊?真是人大了吗?”李兰菱问:“还在为冯杏的事情担心?”李玉珑说:“上次在悬崖下他们获救,这次我想莫少刚一定会跳下那个悬崖,是不是救了等于没救呢?人好像都是要死的啊。”李兰菱不由想到和莫少刚的初见,人生如梦,谁知道一个大魔头会落到如此苍凉之境地。

茫茫雪追山谷去,一缕情随香风来。不能相守人间老,愿化魂魄天门开。

船到了江南,春风又绿江南岸,别有风情万样娇。李兰菱走在江南的大道上,忽然想起林如风,心想他毕竟帮助自己这么久,既然来了,船也坐累了,不如去江南山庄看看。

当下来到庄外,只见山庄寂静无声,李玉珑奇怪的说:“江南山庄怎么没有人?”李兰菱扣了门,只见一个家丁开了门,表情悲伤,李兰菱问:“你们少爷回来了吗?”那家丁低声说:“少爷回来了,小姐前天自杀了,姑娘在厅上等着,我去通知少爷。”

李玉珑和李兰菱面面相觑,都觉一惊,李兰菱不由想到林清源天真无邪的笑容,她这样的人,怎么能自尽呢?正在悲伤,林如风拖着疲惫的身躯过来,勉励笑说:“李姑娘来了。”兰菱点头说:“不想家中发生如此变故,林兄,节哀顺变。”林如风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担心的是家母,本来清源就是她的掌上明珠,她一直视清源为内心极大的安慰,不知道为什么,清源就这么离开了。”

李玉珑和李兰菱互相看了看对方,李兰菱说:“我想见见伯母。”林如风点点头,见了林夫人,林夫人淡淡的说:“原来是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听如风说起过你,只是家门不幸,两位请别见怪。”李兰菱有些伤心的说:“夫人要节哀顺变,林大哥会陪在夫人身边,有些事情已经过了,就无法弥补。”

林夫人点点头,李玉珑二人不好久留,告辞而去。

夜色如水,林如风看着林夫人休息了,这才离开,婢女小连在林如风身后,轻声说:“公子也早点休息吧,不然……”林如风回头看看小连,笑说:“你辛苦了,看好夫人就好,我没事。”

小连点头笑说:“公子,你是不是很伤心,有小连能帮上忙的吗?”林如风忽然问:“小姐离开前,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小连点头说:“小姐不大说话了,把自己关在房门,我,我陪着夫人,也没太注意。”

林如风正要说话,忽然间一朵梅花暗器随风而来,林如风接在手上,抬头一看,只见江明风潇洒的背影在风中一闪即过。林如风飞身追上,追了一阵,只见江明风已经坐在一块巨石上,猛往自己嘴里灌起了酒。林如风飞身而上,抓过酒壶,喝了一口,方才说:“我现在也很想喝酒,走,江兄,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的喝一杯。”

江明风从腰间取出几壶酒来,放在身旁,苦笑一声,说:“其实我不能喝酒,只不过身上带着酒壶,每天都多少喝一点,弄得醉醺醺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在江湖上,没有人说我梅花公子半句好话。”

林如风说:“是真名士自风流,江兄何必在乎这些世俗的看法?”江明风冲着林如风一笑,说:“我也想如同林兄一样,出身正派,为人正派,英俊潇洒,人见人爱。可我做不到,我就是一个酒囊饭袋,不但不能振兴没落的门派,连朋友也没有几个。说句话不怕林兄笑话,其实以前我初出江湖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找到合适的机会,收录几个弟子,看看能不能在中原武林分一杯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财的门派,真的一事无成啊。”

林如风说:“江兄怎么不早说,或许我可以帮你。”江明风说:“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努力了十年,也失败了十年,这十年来,我参加过武林铁盟的聚会,参加过各种形式的比武,得过无数的第一,本来我的名声也是很好,但是我那时什么都不懂,以为只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就能混出一片天地,找到合适的事情,复兴梅岛。有一次一个大派掌门的女儿看中了我,可我怎么也不喜欢她,我拒绝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从此以后,我成了天下武林所不屑的败类,邪恶的公子,最喜欢醉酒青楼,走到哪里都是鄙夷之声,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去了那个神秘的地方,我从未去过的青楼,却在那里认识了我这辈子最尊重的女人,一个为了家庭而出卖肉体的妓女,我和她居然成了很好的朋友,我去当杀手,替她筹钱赎身,等我兴致勃勃的回来时,却看到她冰冷的尸体,她说人言可畏,她配不上我,那时起我开始喝酒,真正的流连于青楼。”

林如风说:“这些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江明风淡然一笑,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何必多提?如果早遇到林兄就好了。”林如风说:“现在也不晚,你要振兴梅岛,完全可以啊。我在江南认识很多朋友,可以介绍几个富家子弟在你这里学艺,一面还有些生意可以经营,凭着你的功夫,怎么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来。”江明风转头看着清风徐徐而过,叹说:“又是一年春天,花又要开了,我还记得也是在这样的夜晚,我一个人吹着箫,我以为我是寂寞的,没想到居然有两个人,停下马车在树下听着。”

林如风说:“江兄的箫声中有股淡然的落寞,也有激荡的豪情,饱经沧桑的慨叹,令人忘味。不过,清源可不这样想,她觉得你的声音很清高,很透彻,她说她似乎看到了传说中的大海。”

江明风点头说:“其实那是梅岛的曲子,是梅岛的老祖先面对碧海蓝天而作,每当我思念东海的时候,我就会吹奏一曲,排遣我的思念。”

林如风抬头望着星空,心想原来清源才是听出了他箫声中的意境,想到清源,不由有些感伤。忽然间江明风咳嗽一声,林如风不经意间看到鲜血因为咳嗽而出来的黑色的血。林如风惊讶的说:“江兄,你怎么了!”江明风的身体摇摇欲坠,往巨石下跌落,林如风急忙飞身扶住,江明风看着林如风,缓缓说:“我喝的那壶是毒酒,只想在死前,让林兄答应我一件事情。”

林如风激动的问:“为什么?”江明风的眼角流出泪来,缓缓说:“我本来是来找你,在庄外出箫,我想你听到箫声自然就会出来,不料来的,却是清源姑娘。”林如风心里一紧,听着江明风喃喃的说:“是我对不起清源姑娘,林兄,真的,我不知道是清源姑娘,我喝醉了,我以为是她,以为是上天眷顾的灵魂出现,我,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躺着的是清源姑娘……”

林如风心里一抖,江明风接下来说的话他在一瞬间便已经感觉到了,“我真的很恨我自己,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逃离了,喝了十天的酒,整整醉了十天,等我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清源姑娘的死讯,林兄,我成了罪人。”

林如风看着江明风,感觉自己的眼泪也在瞬间就要流出来了。江明风喃喃的说:“我只想化成灰,飘在清源姑娘的坟边,守护她的灵魂,让她不再受伤。林兄,原谅我,答应我,好吗?”

林如风点点头,看着江明风缓缓闭上的双眼,他还能说什么?

春风渐送人归去,夜色还照独孤魂。愿随烈火烧尽后,不问人间乱纷纷。

林如风一口气喝了所有留在巨石上的酒,只有那壶毒酒没有喝,随着烈火一同焚化,带着惆怅。

京城的春天繁华无比,站在桥头,看着流水如画,心事激荡如潮。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三妹,你也在这里,真是别来无恙。”只见朱红衣款款而立,站在李玉珑身后,李玉珑心想怎么她又来了,肯定是为了赵霆,这女人心机深厚,像是鬼怪一样,得小心应付。当下也微笑说:“一别经年,大姐别来无恙。”朱红衣笑说:“不如到我京城的宅子里一叙,这些年我都习惯了没有仆人的日子,圣女说了,凡事要亲力亲为,我的病才能好。”

李玉珑想着那里面的雕梁画栋,心想没有仆人服侍你,可这宅子还不是很多仆人打扫整理,用的还不是百姓的血汗,加上你心机这么狠毒,病能好才怪,不知这次又会出什么主意。

朱红衣邀两人到了府上,为两人接风洗尘,李玉珑特意留心饭菜有没有毒药,不过朱红衣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只是在饭后对着天空发呆,然后转身看着李玉珑,叹说:“相比别的女人,我们也算幸运了,可以自由自在的走动,你有飞天遁地的功夫,我有用不完的家产,从来没想过咱们会这样,既不幸福,也不自由。”

李玉珑心想她在卖什么关子,到京城,一定是因为赵霆,她又要算计谁呢?其实为何抹不下这个面子呢,她要是和宫里的人通了消息,宫里来人对付我们,岂不糟糕?

朱红衣问:“三妹有心事?”

十六回:前途变幻谁知晓 唯有时光催人老

李兰菱远远看着,有种想杀了朱红衣而后快的冲动,毕竟是朱红衣害得成都这么快失守,而今她又到了京城,不知心里作何打算。

赵霆等人回来后,小四也跟着回来,紫函知道李兰菱并没有死,淡然一笑,说:“她迟早会来的,以前已经迫不及待的来了,现在无法复仇,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小四,恐怕你要辛苦一点,这几天晚上盯着皇上,躲在暗处,谁来杀皇上,你就暗地里了结此人。对了,这是我从别人得到的一份名单,都是各位王爷私藏的高手,让他们都见阎王。”小四点头说:“小姐放心,这次一定不会失算。”

紫函说:“王爷被立为太子,是众望所归,除去这些杀手,王爷的路上就坦荡了,我只要抓着王爷,就能得到所有的一切,到时候,小四,我会弥补你失去的。”小四急忙说:“小四都是心甘情愿的,小姐不用弥补。”

紫函看着小四远去的背影,看着夜空,狠狠的说:“老天爷,你不能再对不起我,我要拿回我所有的一切,不,我要加倍得到,让他们加倍偿还!”

赵元侃来到紫函身边,笑说:“王妃回去这么久了还不回来,难道这段时间从未回来过?”紫函微笑着,拉着赵元侃的手说:“是啊,妾身也想去问,可是姐姐贵为王妃,我不敢到府上去打扰,只有等王爷回来明示。”赵元侃说:“她倒是经常回去,罢了,自然会回来,本王没时间管这些事情。”

紫函笑说:“知道王爷奔波劳碌,一路辛苦了,特意叫人备了药汤,我陪王爷沐浴更衣。”

一池春波香盈盈,美人如玉眼销魂。且执君手为君笑,花气随风醉袭人。

白练仙子再次来到皇宫,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记忆如同刀子一般绞痛她破碎的心,练了一辈子,仍然不能完成复仇的心愿,她看了看手上的宝剑,感觉沉重而悲伤。

轻轻飞落在御书房外面,她从后门走了进去,赵炅还在看书,白练仙子冷冷的说:“狗皇帝,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装斯文,读起书来彻夜不归。”赵炅猛然抬头,看着白练仙子,缓缓起身说:“你是……是你!”

白练仙子悲愤交加的说:“是我,我没死,我回来了,回来要你的命!”白练仙子一抖手上白练,向赵炅脖子上勒去,然而才刚出手,闻风而来的侍卫便已经围了上来。白练仙子早就料到不会一帆风顺,看着四面围着的侍卫,冷声说:“我来了就没想离开!”她奋起手中白练,翻江倒海,卷出惊天巨浪,侍卫们在白练舞动下四散而溃,白练仙子向赵广义冲去,白练化作利剑直刺过去,如白虹贯日。

然而才到一半,便被一阵骇然飓风猛然袭来,风中夹杂凌厉的冰气,气势磅礴。白练仙子急忙往旁边一闪,只见一个白衣妇人飘然而来,立在赵炅身前,厉声说:“有我在,谁也别想伤着皇上。”白练仙子认得此人便是冰雕芙蓉,遂冷声说:“你这助纣为虐的败类!”冰雕芙蓉得意的说:“胡说八道,保护皇帝是多大的荣耀,我等了多久才遇到你一个刺客,今日非要取你性命,否则就对不起皇上的银子!”说完衣袖一卷,一股冷气袭来,白练仙子闭上双眼,横下心来,大叫一声,向赵炅冲去,她希望这生命中最后一击,能够完成渺茫的心愿。

冰雕芙蓉大袖在风中一挥,劲气夹杂着冰雪阴冷之力,呼啸而来。

白练仙子闭上双眼,拼命的往前急冲,她的身形刚到一半,便觉得一股劲力从前面袭来,将自己往后一卷,已经落在李玉珑身边。李兰菱拉着白练仙子,飞身跃到院里,侍卫们早就拥了上来,李玉珑和冰雕芙蓉对了几招,匆匆往外面而来。李兰菱护着白练仙子,一面弹琴成音,音声所出,凤凰飞绕,侍卫皆被劲力所击,不能近身。冰雕芙蓉闪身出来,冷冷的说:“兰花仙子,除邪仙子,江湖两大魔头,今日老身倒要会会,保护皇上这么久了,今天才真正派上用场。”

冰雕芙蓉苦练数十年,掌力精纯,寒气骇人,李兰菱又曾受过冰雕芙蓉搭救,加之侍卫越来越多,生恐有变,不想与之决斗,当下虚晃一招,和李玉珑拉着白练仙子向宫外而去。才刚行了一阵,躲在一侧的小四照着李兰菱便是一掌,白练仙子看得真切,一把将两人推开,黑冰顷刻注入体内。李兰菱和李玉珑应变神速,各用手中兵刃,向小四攻去。

小四猛然直冲,李兰菱大声说:“别耗时间了,咱们快走!”说完飞身拉起正往地面坠落的白练仙子,李玉珑挥动九宫环,将小四攻来之势一阻,和兰菱往宫外飞去。

小四还要追上去,只听冰雕芙蓉说:“别追了,你的轻功差远了,号称江湖两大魔头,又有那么好的神兵利器,居然不敢和我相斗,不过算他们识相,知道我的厉害。”小四点点头,冰雕芙蓉摇头说:“怎么练功成了这个样子,我们冰岛的功夫向来都是越练越美,你看我多漂亮!”小四心想就算我这样子很丑,你这么老了算不上丑,可也绝对算不上漂亮啊!不过想着冰雕芙蓉对自己有恩,便点头应诺。

冰雕芙蓉抬头说:“到了皇宫今天才有点正事,我最讨厌白拿别人的银子了,刺客越多越好,这下皇上就知道物有所值。”

皇宫里有刺客的事情登时传开,李皇后前来探视,各位王子也都来问安,待人都去了,赵炅独留了赵元侃,问道:“这些刺客是西南的叛军吗?”赵元侃点头说:“是,好在宫里有人保护,父皇不必担心,孩儿也在安排人手,希望早日将叛贼绳之以法。”

赵炅摇头说:“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皇宫大内高手众多,要真想杀我其实并不容易,只不过,宋皇后越来越嚣张了,安排在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赵元侃说:“宋皇后不在宫里享福,怎么越来越嚣张了?这么说来,难道江湖传言都是真的?”

赵炅看着赵元侃,赵元侃说:“江湖传言宫里有人支持冷秋水和赵七霜,在江湖上建立天外天,所向披靡,收录了不少门派,最近朝中大臣的家眷经常有被刺之人,都是他们派出的杀手,意在控制朝中大臣。”赵炅缓缓坐下,轻声说:“江湖上的传闻,多半都不可信。”

赵元侃说:“可宋皇后养了这么多高手,还送给皇上作侍卫,西南之乱,也派了高手前往平乱,孩儿实在想不出来,她为何要帮父皇。”赵炅说:“其实太祖皇帝驾崩之时,她年纪尚轻,她是个有抱负的女子,还曾想过学妇好挂帅,北上征战,只不过太祖皇帝驾崩后,一直屈居皇宫,作为我嫂子,朕只能敬重她,她要什么,做什么,朕都不能有所违逆。只道她养些高手不过是想要排遣寂寞,也算实现自己的抱负而已,不曾想过她有这般心思。”赵元侃说:“江湖上传得风风雨雨,如同冰雕芙蓉这样的高手,在宋皇后主持的天外天数不胜数,不但在武林和官场上掀起风风雨雨,恐怕也会威胁父皇。”

赵炅说:“皇儿说话太过了,宋皇后虽然有抱负,可也循规蹈矩,个中原因,或许另有隐情,此事不宜再提,日后朕多加小心便是。”

赵元侃回到房里,紫函问晚上刺客之事,赵元侃叹说:“不知父皇什么意思,宋皇后已经网络了这么多高手,虎视眈眈,以前还曾暗算过我,我都给父皇说到这个份上了,父皇怎么无动于衷,跟不知道一样。”紫函一笑,偎在赵元侃怀里,柔声说:“父皇不知道宋皇后的阴谋,作为父皇最欣赏的王子,王爷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让父皇知道你的心,不仅要关心父皇,还要替父皇分忧才行。”赵元侃叹说:“如何分忧?我宫里的高手也不多,虽然能应对冷秋水,可也没到和冷秋水公然对决的地步。父皇又不想授人以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父皇不仁义,对太祖皇帝的皇后无端猜测呢!”

紫函说:“可也不能置父皇安危于不顾,当年金匮之盟,父皇登基,本来就颇有微词,而今太子未立,宋皇后如果控制了父皇,拿出别的盟约,也不是难事……”赵元侃猛然起身,看着紫函,喃喃的说:“你在想什么?……你这么想,宋皇后也可能这么想,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拖下去,紫函有办法吗?”紫函摇头说:“王爷当我是谁,在这宫里,我自身难保,岂能算计他人?不过你也知道小四这可怜的孩子,被冰雕芙蓉算计,居然用他来炼制冰毒,小四太傻了,也太冤了,不知会被冰雕芙蓉胁迫,干出什么事情来,可我也没办法,冰雕芙蓉武功高强,我想要保护小四,最多也只能将小四做的事情,算着是受人胁迫吧。到时候,王爷可要保护小四。”

赵元侃一笑,说:“那是自然。”紫函心里暗暗得意,如此一来,宫里那些人都可以用冰毒杀死,到时候全都是冰雕芙蓉所杀,这话让宫女们一传,宋皇后一定原形毕露,到时候,王爷有了大功,立为太子,只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李玉珑和李兰菱离开皇宫,白练仙子中毒已深,全身冰凉,自知不能支持,遂叫李玉珑和李兰菱停了下来,看着玉珑和兰菱,颤声说:“我这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这一刻却忽然取消了这个念头,玉珑,兰菱,活着多好,赵炅已经行将就木,杀他有什么用,要好好的活着,别让宋朝的狗皇帝打乱我们的生活,忘记复仇,好吗?”玉珑和兰菱使劲的点头,感觉白练仙子的身体冰得厉害,只听她的声音喃喃的说着:“不知道鸿儿和秋云怎样了,秋云一家为了大唐献出一切,秋云不能再复仇了,告诉鸿儿,忘记一切,仇恨、复仇,都是害人之物。忘了她……姐姐,我来了……”她缓缓闭上双眼,纷纷扰扰的生活,纠结缠绕的往事,终于成为过去,永远离开人间。

李玉珑和李兰菱均觉悲痛交加,虽然和白练仙子所处时间不长,可毕竟是血缘至亲,在江湖上也没几个真正关心她们的人,忽然离去,又想到李惊鸿、兰秋云都离开人间,更觉难过。

李兰菱缓缓转身,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冷冷的说:“冷秋水,我一定会找你报仇,取你人头!”李玉珑怔然看着白练仙子的脸庞,悲伤的想:为什么有了九宫环,还是赶不走这么多的悲伤……

满处春风无言语,一缕忧伤伴孤独。往事如烟尽消散,前尘似梦渐沉浮。

紫函在宫里已经杀了数十个侍卫,每杀一个人,紫函都要亲自前去,让人在她面前苦苦哀求,紫函真想一刀刀割下他们身上的血肉,看着他们痛苦到撕心裂肺,如同当日那群恶梦般缠绕的畜生一样,绝望、痛苦、几不欲生!

宫里的流言也一天天更盛,死者全身冰霜凝冻,久而不绝。宋皇后急忙召见冷秋水,凝重的说:“冰岛的几个高手的确武功高强,非同一般,可最近风传冰岛高手在宫里滥杀无辜,我们请人,可不是胡乱请个杀手,虽然便宜,可也不能坏了大事。”

冷秋水说:“冰岛刚刚重建,急需用钱,加上牟氏二老漂泊一生,最后归顺我们,属下原本以为这几个年迈之人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不容易,定然尽心竭力,没想到在皇宫闲出事情来了。”宋皇后说:“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皇帝一天天老了,以前每立一个太子,我都能让他死,让他疯,可现在不一样,襄王身边的郭氏已经够厉害了,又出来一个紫函,这紫函没给我害死,当不成公主,反而成了襄王身边的红人,她的手腕可不小。”

冷秋水点头说:“皇后说得是。”宋皇后说:“先皇就是被赵炅这贱人所杀,先皇的子嗣也一样,一个个都死在这狗贼手上,不为先皇报仇,我誓不为人!”冷秋水说:“既然报仇,就来个彻底了断,他杀先皇子嗣,我们也杀他的子嗣。皇后虽然没有子嗣,但是太祖皇帝却有,……”

宋皇后说:“先了断他们再说,到时候就算我暂代朝纲,替太祖皇帝主持大局,也还可以,虽然未雨绸缪,我仍然不想计划得太死,为今之计,你早点安排人手,重要的是看住襄王,至于周王、商王这边,不必放太多心思,冰雕芙蓉到底可靠吗?”冷秋水说:“七妹明日就会回来,由七妹出手,最是稳妥。”

当下两人计议,安排冰雕芙蓉和赵七霜刺杀皇上,牟氏二老和陆天誉盯着襄王和紫函,另外再安排秦文海、许宛然等人监视周王、商王等,一当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即刻杀了这些王爷。

紫函命小四在一旁静待消息,赵元侃日日在陪着赵炅。宋皇后觉得事情已经有所进展,当下决定当晚起事。

四月的汴京喧腾繁华,四月的皇宫因为夜变得寂静。

御书房里,赵炅正和赵元侃在书房看书,赵元侃看着赵炅,恭敬的说:“父皇每日阅书万卷,可也要注意身体。”赵炅抬头说:“开卷有益,朕不以为劳。赵普这书生,说什么‘半部《论语》治天下’,朕阅书万卷,何止《论语》,治理天下,哪有这么容易。朕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就是收复了北汉,可大敌人契丹,却是胜负参半,始终是一大祸患,从秦始皇修筑长城开始,北方夷狄,始终对中原虎视眈眈,他们不事稼穑,并无积蓄,每当气候变化,无法生存时就会南下入侵,我中原绵延何止千里,百姓富庶,愿求安居乐业,常为之所困。朕生平心愿,就是要除去这心头大患,不料多年征战,未有建树,西南叛乱,耗时耗力,劳命伤财,不知何时才能平定北方,使我生民无忧。”

赵元侃说:“契丹人以勇猛著称,不宜长久,他们不学无术,不知道国家长久之计,乃是富国兴邦,民安物阜,老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拥戴朝廷,契丹人舍本逐末,必将自取灭亡。”赵炅点头说:“皇儿所言非虚,历来明君圣主,无不爱民如子,使百姓能安居,则天下可太平,……”

一语未了,忽然几声惨叫传来,赵炅和赵元侃都吃了一惊,赵元侃当即喝问:“什么人!”只见宋皇后款款而来,身后跟着赵七霜和冰雕芙蓉,赵炅一惊,问:“外面发生何事?”宋皇后冷冷的说:“外面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不过死了几个侍卫,里面的事情可大了,皇上,你做了这么多年皇上,难道做得心安理得吗?”赵炅猛然一怔,继而平静的说:“朕一心平复天下,振兴中原,问天无愧,如何不能心安理得!”

宋皇后厉声说:“狗贼,事情到了今天,你还在巧言狡辩!你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过我,你杀了太祖皇帝,杀了太祖皇帝的子嗣,可惜,你留下了太祖皇帝的妻子,留下我一个人忍受这么多年的痛苦和耻辱,今天是报仇雪恨的时候,所有的仇恨,都要在今天做个了结。襄王在这里,那是最好不过,七霜,快动手杀了他们,别耗时间了!”

十七、宫里飞去皇后梦 天外犹有壮志存

赵元侃拦在前面,厉声说:“宋皇后,父皇待你不薄,为何要密谋造反,大逆不道!”宋皇后仰天大笑,继而狠狠的说:“你知道我在宫里如履薄冰的日子吗?我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和太祖皇帝有关的人一个个死掉,我的父亲家人在朝廷永远得不到重用,我感到我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这样的皇后,这样的皇宫,我不要也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谋反未免有些难听,我不过是要夺回我应有的东西。七霜,不要废话,动手杀了他们!”

赵元侃伸手护着赵炅,朗声说:“要杀父皇,先杀了我!”冰雕芙蓉厉声说:“航后皇后,杀了他们就有一百两金子吗?”赵元侃大声说:“保护我们,我给你一千两,不,一万两黄金!”冰雕芙蓉点点头,说:“冰岛有了这么多银子,一定能够发扬光大,好!”赵七霜厉声说:“冰雕芙蓉,杀了他们,别说万两黄金,就是整个武林,也可以归你所管。”冰雕芙蓉点头说:“真的?天下武林数百门派这么多产业,全是我们的了?”宋皇后厉声说:“废话少说,杀了人要什么有什么!”

赵七霜身影闪动,一道掌力击出,寒气袭来,几个扑上来的侍卫当即毙命,如被寒冰之裹。

赵元侃护住赵炅,往后而退,大声说:“冰雕芙蓉,保护皇上,冰岛就会成为天下第一大派,还不动手!”冰雕芙蓉哦了一声,闪身拦在前面,赵七霜急忙说:“冰雕芙蓉,你已经参与谋反,岂能轻易得到饶恕,何况你两位师兄今晚已经在杀人了,你想讨好是万不可能,还不快动手杀人,荣华富贵,我们自然给你。大家武林中人,讲究信用,难道你想成为千夫所指,万人摒弃的武林败类不成!”

冰雕芙蓉猛然醒悟,点头说:“一语惊醒梦中人,这狗王爷和狗皇帝一样,都是巧言令色,不是良善之辈,待我杀了你们,天下太平!”

她刚转过身,忽然间一道黑光刺来,冰雕芙蓉急忙往后一退,只见紫函和小四已经来到皇上身边。紫函得意的说:“冰雕芙蓉,想要这么轻易杀人,恐怕不那么容易。皇上九五之尊,岂是你这种无名鼠辈能够得逞?”

冰雕芙蓉看着身后几个高手都中了冰毒,顷刻死于非命,当即说:“小子,我教了你武功,你敢和我作对?”紫函不待小四回答,冷冷的说:“胡说!你大逆不道,武林败类,现在跪地求饶,或许还有机会,宫里重重守卫,冰雕芙蓉应该不傻,你以为能逃得过去吗?”

宋皇后怒说:“冰雕芙蓉,此时出手,尚有取胜之机,再不动手,恐致祸患无穷,还不出招!”赵七霜大啸一声,往赵炅等人冲去,夹着阵阵冷风,如风卷残云,气势吞吐之处,如龙虎之凶。

小四大喝一声,双掌击出两股呼啸的冰力,冰劲夹着毒气,汹涌而来,赵七霜急忙拉着宋皇后往一旁退去,冰雕芙蓉厉声说:“我跟你拼了!”大袖挥动,掌力击出,一白一黑的两道掌力在空中蓬勃交接,劲风激荡,力道何止万钧。

冰雕芙蓉只觉气血翻涌,再要出手已然不支,紫函得意的说:“宋皇后,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原来保护皇上是假,在皇上身边安排杀手是真,宫里这么多人都被你杀了,这个罪名可不小,不过比起谋反篡位,却又小了不少!”

宋皇后一时悲愤交加,泪水涟涟,怒说:“紫函,你果然够狠!”紫函微微一笑,说:“和皇后比起来,差了很远,皇后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父皇对皇后也是礼让有加,天人共睹,只是皇后自己不知道珍惜,失去了大好机会,贻误终生而已。”宋皇后愤怒的大吼一声,冷秋水冲了进来,拉着宋皇后说:“咱们先走!”

宋皇后抽手出来,大声说:“你走吧,死在这个刽子手手上,我也不愧去见太祖皇帝!没有替他报仇,也成全了夫妻恩义,赵炅你这狗贼,要杀就杀,最好能死在你手上!”冷秋水拉着宋皇后,挥剑击退围着的侍卫,宋皇后一甩手,来到人群中,回头对冷秋水说:“你们记着,江湖浩瀚,自然有你们容身之所,我害了你们二十年,接下来是你们自己找寻快乐的日子了!”

赵七霜大叫一声,抱着宋皇后,大声说:“皇后,我们一定要带走你!”紫函冷笑说:“还主仆情深呢,谁也走不了,皇宫大内,岂容尔等来去自如。”

宋皇后推开赵七霜,摇头说:“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快走!”她扭头看着赵炅,愤怒的说:“我就是化作厉鬼,也饶不了你!”说完缓缓倒下,赵七霜再看时,只见她已经倒在地上,赵七霜上前看时,宋皇后早已用小刀结束性命。当下赵七霜大叫一声,和冷秋水往外冲去,冰雕芙蓉在牟氏兄弟的照顾下,也朝着宫外冲去,皇宫里杀声震天,灯火刹那辉煌。

月明星稀,冷秋水回头看着汴京,哀婉的说:“想不到皇后多年经营,竟至如斯。”赵七霜说:“皇后的梦碎了,我们一样可以统治武林。”冷秋水说:“失去了皇后的支持,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赵七霜说:“钱不是问题,如今太极洞正不景气,我又有春蚕宫,咱们手上还有这么多武林中人,卷土重来,应当不难。都是皇后优柔寡断,早日结果这昏君的性命,一了白了多好,如今倒被这紫函姑娘抢了先机。想当初皇后如果斩草除根,杀了这个紫函,哪有今日之事!”

冷秋水说:“其实皇后一直只想报仇,当时估计这丫头只不过是贪图富贵,不想让她坏事,所以弄到禁苑也就罢了,不曾想她居然一步步走到今天。可怜皇后多年心愿,寄托于你我,却始终未能如愿。”赵七霜看着夜幕下的京城,狠狠的说:“迟早有一天我会回来的,皇后若在天有灵,一定希望看到我们为她报仇雪恨,皇后选中我们没错,虽然我们是女人,可我们比男人更坚韧。”

冷秋水喃喃的说:“从小就听到皇后说起她的伤心往事,作为孤儿的我们,早就喜欢这条复仇的路,决不会停下来。”

冰雕芙蓉和牟氏兄弟离开京城,冰雕芙蓉气呼呼的说:“什么黄金万两,天外天只说话不做事,到现在到手的银子,也不过才数百两而已,冰岛怎么发扬广大,怎么吸引弟子?”牟乘风说:“如果皇后成了事,那就是荣华富贵,现在恐怕我们冰岛还要蒙上逆反之罪,祸患无穷啊。”冰雕芙蓉一愣,问:“那当如何是好?”牟乘浪说:“只有逃命,浪迹天涯了。”冰雕芙蓉说:“又要隐居,我讨厌这种生活!”

牟乘风叹说:“可天罗地网,何处能容你我!”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三位前辈只不过是受人蛊惑而已,其实算不上逆反之罪,如今宋皇后已然伏法,如果三位愿意另投明主,说不定是件好事。”冰雕芙蓉问:“你是何人?”

那是个戴着面纱的黑衣人,但是可以听出声音是个女子,她接着毫无表情的说:“牟氏兄弟是明白人,咱们在皇宫交过手,如果你知道我的来历,别说出来,作为你我交换的条件,我会给你们预付一百两黄金,事成之后,不会少于天底下任何一个人的承诺。”冰雕芙蓉说:“这么阔气,好,就这么定了,要我们做什么?”

那人说:“隐居。”冰雕芙蓉怒说:“隐居?那也叫做事情,不做事情换来的钱,你以为我们是叫化子?”那人说:“不敢,隐居只不过想避开耳目,有一日自然会通知你们,这是我的令牌,见到另外一块令牌的时候,就是我用你们之时,这张银票是百两黄金,明日就可以兑现,成交吗?”

冰雕芙蓉接过东西来,点头说:“好,成交!”

人声渐无,京城刹那恢复宁静。

朱红衣正在院里独坐弹琴,忽然间一阵风声扑来,芷寒的声音冷冷传来,“大姐真是性情高雅,处乱不惊,隔着一道宫墙,难道大姐不想见到哥哥?”朱红衣冷冷一笑,转身温和的说:“二妹总是风风火火的,你哥哥现在都快当王爷了,怎么还看得上我,如今都物是人非了,我不过是在京城这院子里独自安静安静。”

芷寒大大咧咧的说:“算了,咱姐妹也都心照不宣,大姐打算听之任之?还是另有打算?皇家的机会,你江南山庄又不是不能参加,听说令尊大人每有奇珍异宝,都会想尽办法讨好皇上,区区一个王爷,说不定还得借重大姐之力呢。”

朱红衣说:“二妹把大家看得太厉害了,这方面,大姐可是远远比不上你,你不是常说自己自由进出皇宫吗?”南宫芷寒一笑,暗想:这女人不是为了霆哥,决不可能到这里来,可她按兵不动,一个人在这里能成什么事情?皇宫我现在是很难进去了,她这里滴水不漏,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非得我自己前去?宫里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一定戒备森严,紫函已经冒充紫妃的女儿进宫失败,我可不能再重蹈覆辙,到底谁是紫妃的女儿,母亲不是紫妃吗?

越想越多,朱红衣看着芷寒,心里想:这丫头不过想让我打听赵霆的消息,我又何尝不想,但是最近宫里是非多,我的感应力又越来越不好用了,只有静观其变。当下朱红衣笑说:“二妹既然来了,姐姐也很闷,咱们姐妹很久没有聊过了,一别数月,妹妹都去了哪里,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吗?”

南宫芷寒说:“姐姐走南闯北,什么事情没见过,听说北方各派多有修炼仙术之人,那可是见所未见呢,对了,大姐有魔法水晶球,可以预知未来,是不是啊?”朱红衣挽着南宫芷寒,笑说:“这都是谣传而已,大姐要有这个本事,就再不会有烦恼了。二妹不可能相信这些事情吧,对了,冰窖里正好有你最喜欢吃的黄瓜,你不是说,吃了黄瓜会变得漂亮吗?”

南宫芷寒想起在勾魂岛的日子,这辈子也就师父对自己好了,师父留给自己的,只有关于紫妃悲惨的故事,和一个模糊的归宿,南宫芷寒只知道自己是紫妃的女儿,至于南宫雪月是紫妃,还是后来的南宫烟云,南宫芷寒都不清楚。

她想要揭开紫妃的秘密,所以前往皇宫,然而遇到了同为紫妃女儿的紫函,还有刺杀皇帝的李兰菱,她以为她们都是坏人,她为自己成功的阻止了刺杀而兴奋,这时忽然得到师父的消息,一条让她震惊的消息;她不明白师父为何忽然间告诉她她的生母是南宫雪月,龙湖玉宫的主人,她带着好奇前往,得到的却是人生中最大的转折,她的生命牵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那是个让她一见倾情的人,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何如此魂牵梦萦,甚至到了宁可生死相托的地步。

这世上到处都是欺骗与虚伪,正如她在勾魂岛所学到的最大的本领,南宫雪月离开人间的那一刻,芷寒对于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再信任,甚至是赵霆,赵霆只是她生活的目标而已;就连南宫雪月,也一样欺骗了她十八年。

她一面吃着黄瓜,一面想,这不过是一句谎话而已,——不过所有吃的东西,又有哪样能提起她真正的兴趣,她拼命的咀嚼,味同嚼蜡,她狠狠的想:我一定要得到我想要的。

紫函除去了宋皇后,心里自然甜丝丝的,原来争权逐利和报复并不如自己想象的这么难,原来阻止我的不仅是南宫芷寒,还有宋皇后,她居然认为我是刺客,这么说,害我的就是李兰菱了,她化名李嫣然,还是南宫芷寒带来的,她们一定会再来的,一定会!

赵元侃从后面搂着她,温柔的说:“在想什么?”紫函高兴的说:“在想王爷成为太子,这次王爷护驾有功,父皇一定会对王爷青睐有加。”赵元侃轻轻在紫函脸上一吻,笑说:“那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宋皇后死了,发丧的事情要花费些时间,立太子的事情,那是几个月之后了。”紫函问:“那时候,姐姐就是太子妃了,妾身又是什么呢,太子爷?”赵元侃看着紫函娇小玲珑的面容,紧紧搂着她,爱怜的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紫函心里想:我要当上太子妃,当上皇后,我本来不想这样,我只想当一个公主,为何老天不让我当公主呢?

李玉珑和李兰菱安葬好白练仙子,商议如何进宫刺杀赵炅,每次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总是有人阻拦,皇上身边到底安排了多少人手?都说他是拭兄篡位,那他对护卫安排得很严密,其实刺杀皇帝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成功,就算凭借两大法宝也未必能一举得手啊。两人决议在宫外停留数日,以等待时机。

朱红衣每日在院中弹琴自乐,并不多话,南宫芷寒自然不如朱红衣那般悠闲,她压不住想要进入皇宫的心情,再次来到皇宫,找到赵霆。

赵霆正在院里练剑,南宫芷寒在一旁看着,那剑法忧郁,身姿优美,就像是一幅绝美的山水画卷,引人入胜。南宫芷寒一直看到赵霆练完剑,太监宫女们都退下了,这才随着赵霆到了卧房。

赵霆打开一本剑谱,正要翻阅,就听到南宫芷寒的声音传来,“哥哥就这样幽居深宮,就能够为娘报仇了吗?”赵霆一愣,看着南宫芷寒,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南宫芷寒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但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

芷寒含泪说:“哥,我知道娘是被三妹所杀,哥为了逃避,所以宁可放弃一切,来这里,就算是找寻心头的安慰。可这样娘并不高兴,娘要的是你作为王爷至高无上的身份,不,作为皇帝。”

赵霆一怔,急忙说:“妹妹不要胡言乱语,大逆不道。”芷寒一笑,说:“哥好像最近变了,以前哥听娘的话,什么都听,让三妹伤心流泪甚至被冤枉到濒临死亡,现在哥六神无主了,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有仇恨的时候,你接受别人给你的仇恨,有了仇恨,你却偏要忘记,其实娘有你这样的儿子,并不应该感到快乐,她应该悲伤,因为她的孩子一事无成,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心思!”

赵霆登时大怒,瞪着南宫芷寒说:“你都在说什么!就是因为你们的心思,我和玉珑本来好好的在峨嵋隐居,是谁让娘去的?”南宫芷寒看着赵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说:“霆哥这样看着我什么意思?”

赵霆恨恨的说:“芷寒,你以为我真的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煽风点火,是谁惟恐天下不乱吗?朱红衣,南宫芷寒,就算玉珑杀了娘,也是你们带来的。娘是什么人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全都知道,你们也一样。朱红衣滥用法力,预测未来,她自然会有报应,你呢,你好好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你还像是一个女人吗?你和娘有什么区别!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一切,别人的一切!娘养了我多年,就算是愚孝我也得孝,玉珑跌落山崖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她死我也死,她死了我就终生不娶,在娘身边作一具行尸走肉,现在也一样,我不过就是行尸走肉,不能有任何快乐任何感觉,也不想作任何事情。你也别费心思了,你看看紫函,紫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芷寒似乎重新认识了赵霆,她一直以为赵霆就是一个单纯的人,她颤声说:“好,既然这样,我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是你的妹妹,我要和你在一起,李玉珑能作的,我全都能作!”她忽然搂住赵霆,哭着说:“不,就算和李玉珑一起,一起做你的女人也可以,好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做这么多事情,我可以不做的,我真的可以!”

赵霆也感到泪水涟涟,他缓缓推开南宫芷寒,说:“不可能,爱情就是爱情,为了爱情厮守的人,是不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不管你多爱我,做了什么,我心里只有李玉珑一个人,埋在心里一辈子,也还是她。你走吧,皇宫很危险。”

十八、姐妹相逢一席笑 前尘后事两堪伤

南宫芷寒伸手拭去眼泪,说:“你在哪里,我也在哪里,就算不能随着你的心,我也要随着你的人。”赵霆淡然说:“随便。”

南宫芷寒看着赵霆和衣而卧,她期盼能够有一天搂着赵霆伟岸挺拔的身躯,相对入眠,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旋纠缠,让她几乎崩溃。

明月透窗隐隐见,斯人玉面如寒霜。凉尽眼眸内心处,风吹烛火人渺茫。

南宫芷寒坐在赵霆床头边上,呆呆的看着赵霆,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做。转头看着深夜的皇宫,偌大的皇宫,何处是她的藏身之地。

紫函知道南宫芷寒前来,冷冷一笑,召来小四,淡然说:“听说芷寒来了,就在小王爷那里。”小四登时一怒,说:“我去杀了她!”紫函冷冷的说:“何必这么着急,我很想知道她现在还会玩什么,明日我去拜访,古人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让她都还我。”小四点点头,紫函忽然问:“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太可怕了?”小四说:“小姐所受的苦,小四都知道,小四只恨不能让小姐回到过去,但是给小姐带来痛苦的人,小四都要铲除!”

紫函抬头看着朦胧夜空,心里想:我现在已经不止报仇了,还想尝试尔虞我诈的乐趣,南宫芷寒,你不是爱装天真装无知吗,我来会会你!

她前往赵霆处,赵霆还未休息,南宫芷寒也在宫里玩耍,紫函让宫女退下,笑说:“姐姐既然到了宫里,怎么不打个招呼,哦,我忘了,我早不住梨花苑了。”芷寒面上一变,心想这丫头如今倒是混出来了,她肯定知道我曾暗中使坏,不过要在我面前玩心眼,你还嫩了点。

紫函心想:你这贱丫头又在自以为是,到时候让你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看你怎么做!芷寒笑说:“我一直挂念妹妹,可是一直无法进入皇宫,你不知道江湖凶险,一入江湖不由己,正说着要看看妹妹呢。”

紫函淡然一笑,说:“我也是,皇宫里寂寞无情,不像咱们姐妹在的时候,对了,如今我在襄王那里,姐姐若没事,不如到襄王那里一坐。你走了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好想找姐姐聊聊。”芷寒笑说:“是吗?那我得好好听听。”

赵霆说:“你们原来认识?”芷寒笑说:“对啊,紫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很早就结拜了,还陪着她一起来皇宫呢,她是个公主哦。对了,你不是公主吗,怎么在襄王那里?”紫函一笑,心想:简直就是太不要脸了,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害了我还面不改色心不跳!

当下紫函说:“说来姐姐都不信,我被别人栽赃陷害,说我不是公主,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于是被打入禁苑,姐姐知道吗,在那里还有人不放过我,我受了很多委屈,很多很多,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一场恶梦一样。”芷寒故作惊讶的说:“是吗?谁,我帮你找她。”

紫函说:“已经死了,有仇报仇,我是不会放过的。”芷寒当即说:“不错,理当如此!听说妹妹报仇了,我还心里舒服点,放心,以后姐姐会经常在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了。”紫函心想:你还在宫里的时候,就找侍卫来非礼我,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的悲惨生活都是你早就的,可恶的芷寒,我一定会让你痛不欲生,死不能死!

南宫芷寒还不熟悉紫函如今的境况,因此乘着夜色来到襄王府,看到紫函和赵元侃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场景,南宫芷寒心里猛地一震,知道紫函现在已经不同当日,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示威,宫里始终不是长留之地。芷寒打算即刻去和赵霆说清楚,希望劝回赵霆,让她接受李玉珑和自己,她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她需要和他在一起,不管有什么附加条件。

赵霆自然不为所动,在赵霆眼里,芷寒说的话不过都是不择手段的达到自己目的而已,他对芷寒已经毫无感觉。

但是紫函却知道了南宫芷寒的动静,知道芷寒有意退出,当下自言自语,“现在要退出,已经晚了,你要走,我岂能让你如愿!”当下叫来小四,找机会让南宫芷寒身受重伤,然后带往禁苑。

南宫芷寒听到窗外动静,往窗外而去,看到一个黑影往远处逃去,急忙去追,黑影忽然停了下来,扭头说:“芷寒姑娘,还认得我吗?”南宫芷寒一惊,只见小四轻轻掀开面纱,脸如同夜一样黑,眼眸如同刀锋一样尖利。

南宫芷寒有种不妙的预感,她的声音也因此变得尖利而颤抖,“小四,你要做什么!”小四冷冷的一笑,“芷寒姑娘欠我家小姐的,今天晚上就要全部还回来!”南宫芷寒抖出兵刃,小四得意的笑说:“兵刃已经保护不了你,三叉阎王刺!”话音毕落,一道凌厉的黑冰穿来,南宫芷寒挥动阎王刺抵挡,黑冰磅礴之力,顷刻顺着兵刃往下蔓延,一瞬间芷寒感到手臂一寒,全身为之一颤,小四冲上前来,伸手在南宫芷寒胸前一点,南宫芷寒感觉一股冷气顷刻袭来,全身血液如同凝冻一般,身体也僵直不能动弹。

小四将她揽在怀里,得意的说:“很奇怪吧,你太轻敌了!”南宫芷寒浑身不能动弹,被带到禁苑,赵紫函早已在禁苑等着,小四解开南宫芷寒身上的穴道,紫函得意的说:“姐姐想走吗?走之前,把皇宫里的东西都尝遍啊,姐妹同心,咱们都是一样的姐妹,凭什么不一样尝试呢?”小四离开后,南宫芷寒刚要挣扎着起身来,紫函轻轻将她推倒在地上,俯下身轻轻说:“姐姐何必着急,你给妹妹的,妹妹现在都给你!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天两个侍卫忽然冲进来吗?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干的,后来才想起来是你,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她来到外面,二十个侍卫走了进去,她和小四听着芷寒在里面凄厉的声音,她感到复仇的快慰,她对小四说:“我是不是很可怕?”小四摇头说:“这是他们应该得到的报应!”

侍卫们出来后,紫函走进房间,看着芷寒麻木的脸和几乎血肉模糊的身躯,她轻轻说:“姐姐不要怨我,这都是姐姐教的,我和你朝夕相处你怎么这样就让我失去了清白,我忍着巨大的痛苦承受下来,你又将我置于假公主的地位,让我永世不得翻身,我告诉你,我是真正的公主,真正的公主你知道吗?”

芷寒听着紫函撕心裂肺的哭泣,感觉麻木而恐惧,她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连思维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紫函蹲下来,恨恨的说:“让我来告诉你你们母子俩对我们母子的伤害,我娘本来出身低微,但也是世代书香之家,知书达理之人,好不容易进了皇宫,以为出人头地了,又得到父皇的亲睐,本来这是件很好的事情。可你的母亲看她受宠,刻意走近,两个人结拜为姐妹,不过父皇始终不喜欢你母亲。父皇有一次说梦话被母亲听到,母亲惶恐不安,无意间透露给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居然以此为要挟,要皇上立她为皇后,共享荣华。父皇当然不会答应,你母亲知道大错已铸,便危言耸听,说父皇要杀他们,慌乱中母亲带着玉枕,就是父皇说梦话那天所睡的玉枕。”

紫函的语调忽然变得更加激愤,“母亲都不敢回家,不敢想象父皇震怒后诛连九族的后果,后来我才知道,南宫家是诛连九族了,全部杀绝,但是我的外祖母他们一直生活得很好,可我已经没法回去了,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回去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在禁苑里,是你们害了我,害了我的一生。当我的母亲临死前告诉我她所经历的一切,要我永远不要来皇宫的时候,我就想我为什么不来,我为什么要放弃我公主的位置,本来以为就算有波折也不会落到如此田地。但是你的出现让我到达人生最可怕的深渊,就是因为你,南宫芷寒,我在禁苑,花了重金得到许多我以前不知道的消息,一个老宫女告诉我很多关于你母亲卑鄙无耻的事情,和她关于你的评价,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人能看到吗?不,南宫芷寒,哪怕再漆黑的夜里,也一样有猎人般的眼睛,我明白你的伎俩之后,我就知道我有机会,只要愿意等,报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不是斗不过你,而是不够你卑鄙无耻,而现在,我够了,你觉得呢?不要以为善良的人呢会永远善良,有时候他们狠起来,比邪恶的人更可怕,你觉得呢?”

南宫芷寒感到泪水流出来的滋味,感到它淡淡的苦涩的味道,小四轻轻推门进来,问:“小姐,怎么处置她?”紫函说:“她这辈子恐怕就要和冰毒为伴了,要死要活,她自己看着办。”小四说:“打扫屋子的孙婆婆要是来了怎么办?”

紫函说:“孙婆婆是个善良的人,她救过我,帮过我,如果她觉得这贱人也值得一帮,大可帮忙。”说完转身而去。

芷寒挣扎着起来,看到晓色朦胧中一个老婆婆蹒跚的步伐缓缓移动,打扫着这个房间,芷寒感到全身便要崩溃一般的难受,她撑起一股力气,勉力说:“婆婆,我还活着吗?”婆婆的声音苍老而平和,“活着。”南宫芷寒感到冷气攻心,忍不住全身打了一个寒战,她仰面倒在地上,说:“可我觉得自己比死了还难受啊,为什么我会活着,我不想活着。”

婆婆蹒跚着移到芷寒身前,轻轻理着她的头发,缓缓说:“老婆婆我活了这么久,可还是想活着,活着至少还可以看到你想看的和不想看的,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芷寒心里恨恨的想:可我这样活着,生不如死,有什么意思?

婆婆喂了她一些稀粥,她感到体内有了些力量,勉力躯了一阵寒毒,婆婆说:“你太冷了,我给你生堆火。”芷寒摇头说:“婆婆不必忙了,这不是火能解决的,现在已经是将近六月了,冷是在里面,我自己能解决。”婆婆说:“火总是添热的,你就不要硬撑了。”芷寒看着婆婆生了一堆火在石板上,果然感觉舒服多了,她感激的看着婆婆,问:“婆婆叫什么名字?”

婆婆说:“我忘了,只知道姓孙,她们都叫我孙婆婆。孩子,别想多了,活着就会遇到很多事情,伤心的,高兴的,都会过去。”芷寒问:“你一天到晚就在这里打扫,从来没有想过离开皇宫?”

孙婆婆说:“离开?我每天都想,想出去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可我怎么离开。”芷寒说:“我带你离开。”孙婆婆看着芷寒,“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想着在皇宫里再次享受荣华富贵,从来没有人想过要离开。”南宫芷寒说:“我没有资格在里面斗,或许有一天我会回来,但是现在一定要离开。”

她带着孙婆婆往宫外飞去,离开皇宫,忽然想起什么,对孙婆婆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见一个人。”

十九、凄然别离守寂寞 苦觅恶方祸宫墙

南宫芷寒来到赵霆房外,听到里面一阵低低的琴声传来,她轻轻揭开帘子,缓缓说:“霆哥还在这里?”赵霆看着南宫芷寒,南宫芷寒说:“我想告诉霆哥一件事情。”赵霆抬头问:“什么事情?”

南宫芷寒说:“我是你的亲妹妹,也是你的杀母仇人。”赵霆一怔,猛然起身,盯着南宫芷寒。南宫芷寒淡淡的说:“是朱红衣要杀母亲,所以告诉了母亲你们的下落,她本来以为我杀了母亲,你会杀我报仇,而母亲的遗愿,你也一定会完成,所以最后只有她才有机会,可她没有想到,你会以为杀人的是李玉珑,会独自前往皇宫。你别为母亲的死伤心,她不是紫妃,她是云妃,残害紫妃的人,赵紫函的生母才是真正的紫妃,母亲口中伤害自己的云妃,就是她自己。我亲眼看到她杀了师父,她的亲妹妹。”

赵霆呆呆的看着南宫芷寒,南宫芷寒冷笑一声,说:“你觉得我们都疯了,是不是?我只不过不想便宜朱红衣,凭什么她什么都有,连未来都能预测,我就是要让她什么都能得到,就是得不到你。现在只有李玉珑才没有伤害过你,而且深深受到你的伤害,离开这个鬼地方,母亲,朱红衣,我,都不再是你的羁绊,你不再是大宋的王子,这个大宋的狗屁王子当起来也没有意思!”

赵霆依然怔怔的,南宫芷寒已经翩然而去,带着一抹冷笑,和一回头间极度的不甘心。

紫函对小四说:“你说芷寒会卷土重来吗?你说这样会让她一辈子痛苦吗,还是杀了她一了白了?”小四说:“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紫函说:“那就让她活着,我要让她看到我的荣耀,我的快乐。”

赵霆怔然呆立半晌,方才急匆匆往御书房而去,赵炅正在看书,见他来了,遂起身笑说:“霆儿过来了,父皇好久没看你,还有点想你,快过来!”赵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痛哭着说:“父皇,孩儿犯下欺君大罪,请父皇恕罪。”

赵炅上前去扶,问道:“霆儿在想什么,起来再说。”赵霆低头说:“父皇,这件事情说起来错综复杂,一言难尽,其中曲折,兜兜转转,只怕说了父皇也不尽相信,孩儿只想说关于孩儿自己的。孩儿是父皇的儿子,可母亲却不是紫妃,而是云妃,我的母亲利欲熏心,想要当上皇后,无所不用其极,从来就给孩儿说她是紫妃,是被云妃残害的紫妃,所以孩儿一直相信,今日始才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赵炅退了两步,看着赵霆,忽然问:“朕就要封你,为何这时候这么说?难道你不怕杀头?”赵霆泣说:“孩儿入宫,本来只不过是因为母亲苦苦相逼,希望我入宫成为王爷,母亲因故去世,孩儿为完成母亲心愿,始才入宫。孩儿从小就想我的父皇是个什么样子,见了父皇,实在是血浓于水,恨不能朝夕相处,这也算是在这寂寞深宮里唯一的安慰。只是今日知道事情始末,不能隐瞒,这才据实以告,孩儿应该遵从母亲的心愿,可也不能欺瞒父亲。”

赵炅点头说:“算了,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你无意于江山社稷,就留在朕的身边吧,朕老了,身边总得有个说话的人。”赵霆摇头说:“父皇身边是不会缺人的,在皇宫的日子,父皇给了我人生最快乐的事情,父皇的宽容、慈祥,孩儿会永远铭记。孩儿想要离开皇宫,孩儿知道皇宫重地,不能儿戏,可这里实在有太多让我无法忘怀的往事,他们如同恶梦和毒蛇一样缠绕我的心,让我害怕、恐惧、不得安宁,孩儿会记着父皇,有时间,也会来探望父皇,望父皇保重龙体。”赵炅问:“你要走?”

赵霆点头说:“孩儿只求父皇答应孩儿一件事情,紫函一生命苦,请皇上无论如何,饶她不死。”赵炅问:“紫函到底是谁的孩子?难道真是紫妃的孩子?”赵霆说:“其实是紫妃在外面与人所生。”赵炅说:“这个故事你说了朕也就信了,其实朕没派人杀过紫妃,只不过派人去寻找紫妃,云妃才是朕要杀之人。你以前这么说,朕只当是这些人曲解了朕的意思,或者擅自作主,枉杀了紫妃。可现在你告诉朕不是紫妃的孩子,那紫妃的事情,你又如何清楚?”

赵霆低头说:“紫函的生辰不错,她手上的确有紫妃的玉枕,既然不是父皇所生,就是别人的孩子,孩儿也是这样猜想。”赵炅点头说:“也罢,朕老了,真的老了,不想杀人。”

赵霆看着烛光中颤巍巍的赵炅,这个人完全不似母亲所形容的那么杀了自己兄长篡位的野蛮凶猛残暴无常的人,他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从他入宫开始就带着淡淡的温暖包围着他。赵霆喜欢和赵炅在一起的日子,那是他一生度过的最温馨最简单的日子。

他向赵炅磕了三个响头,泣说:“父皇,紫妃和云妃一去就不再回来了,孩儿恭祝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炅伸手扶住赵霆,赵霆拥在赵炅怀里,哭泣良久,这才缓缓后退,到了门边上,轻轻一纵,推门而出,转眼消失。

赵炅回过头来,只见烛光摇曳,人已经不在。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皇上急着召见老朽,所为何事?”赵炅说:“不知为何,心里空空的,想找个人说话。”那声音说:“皇上是应该留恋这个孩子,他是我唯一见过的接近皇上而没有任何杀气的人。”赵炅看着烛火,颤声说:“年轻的时候为了当皇帝不择手段,现在老了,身边却连一个真正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元侃,还算是正直,不过在宫里沾惹了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他都不敢亲近朕了。”

那苍老的声音说:“有所得必有所失,人生要学会求仁得仁,知足常乐,如果得陇望蜀,永远都不会得到满足。皇上身边的杀气越来越少,可斗志也是越来越弱,长此以往,恐怕不是王者之道。”

赵炅叹了口气,轻轻打开书卷,摇头说:“朕每日阅书无数,书中竟无解答,你说朕这一生,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苍老的声音淡淡的说:“皇上一生所为,岂能用简单的成功失败评判,何况千载之后,自有定论,何必急于求证?”赵炅问:“还有多少要刺杀朕的人?”那声音说:“皇上不会死于刺杀,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有两个报仇的女人,她们报仇的心思,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不过皇上不必担忧,皇上需要老朽的时候,老朽肯定已经前来,只要皇上心中有所想,老朽定能感应。”

一时声音遥遥,赵炅合上书卷,轻叹说:“曾以为不再担心刺杀之后,再无忧虑,可今日心情怎么如此烦闷!”

紫函看着熟睡的赵元侃,夜色阑珊,她心里想:不知父皇何时立王爷为太子,我一定要当上太子妃,对了,明日去试探一下皇上,看他是什么意思,如果皇上已经能够接受我,那当上太子妃自然就指日可待。

计议一定,紫函次日便前往请安,李皇后见了紫函,倒也没说啥,反正她也是恬静惯了,请安之后,李皇后见紫函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叫来宫女,在一旁刺绣,紫函看得心头有些发痒,便也绣了起来,李皇后见紫函心灵手巧,飞针走线颇有来历,不免另眼相看,紫函心头却想起母亲教自己的时候,简单的生活却很惬意,可那时她就向往皇宫富贵的生活,她原本以为皇宫是神仙府第一样的地方。

赵炅下朝回来,李皇后急忙上前帮着伺候,紫函在一旁请安,赵炅看到紫函,不由想到赵霆,便笑说:“你哥哥离宫了,现在又剩下你一个人,不过你别怕,有朕在,不会让你去禁苑了。”紫函心头一喜,不知皇上为何如此和颜悦色,当下笑说:“紫函不知天高地厚,能得皇上宽恕,深感荣幸,愿结草衔环以报皇上龙恩浩荡。”赵炅说:“好了好了,朕下朝就不喜欢听这些。今夜月圆,皇后去请襄王过来,晚上陪我下几盘棋,紫函,你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弹几曲让朕开开眼界。”

紫函有些受宠若惊,急忙说:“紫函岂敢在皇上面前献丑。”李皇后说:“皇上让弹,就弹吧。翠玉碧彦,快去给紫函姑娘准备琴去。”

一时襄王来了,赵炅和赵元侃下了几盘棋,紫函在一旁弹琴助兴,其乐融融,不觉已然月上中天,御膳房备了晚宴,皇上邀皇后紫函等人一同进食,紫函只觉亲切如同梦里所期望的一家人一般。

赵元侃回来后,奇怪的说:“父皇从来没有这样下棋夜宴,今日是怎么了,因为你吗?”紫函摇头说:“皇上的心思,我岂能知晓。”心里却想:难不成皇上真对我们另眼相看,那样太好了。南宫芷寒,不是我不想和你斗,实在是你太不经折腾,你选择离开,还让赵霆离开,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太好了!

紫函计议一定,便刻意在宫中来往密切,将襄王平日所赐,尽数用来收买人心,感觉身边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多了起来。赵元侃觉得紫函日渐沉迷于宫中各种活动,遂劝说:“那些事情都是庸俗之人所为,你就不必刻意为之,这样反而不像你了。”紫函表面应着,心里却寻思:你到底是假作君子,还是真的糊涂,如果没有襄王妃为你张罗,你能活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嘴上紫函却是应着,说不过是应个景,不好扫兴。

可赵元侃却日渐觉得紫函的变化,甚而有一天忽然离宫,去了刘娥那里。紫函得知这一消息,又从小四处得知刘娥的身份,以及她身边的高手,心知这女人实在厉害,当下问小四:“你说怎么是好?”小四说:“我去杀了她!”紫函摇头说:“算了,这女人真厉害,王爷怎么老是去她那里?哼,不管他去哪里,我要得到我要的!”

小四问:“小姐的意思是?”紫函说:“我要逼王爷立我为妃,费了郭氏,不管说郭氏暴病而亡也好,被他休掉也好,总之我要当王妃。不行,还得当太子妃!皇上怎么还不下旨,这宋皇后死了都三个多月了,皇上到底是糊涂了还是装傻!”小四问:“可我们怎么逼王爷?”

紫函说:“你手上虽然有冰毒,却没有化解之道,传你武功的人又已经不在宫里,看来用冰毒要挟恐怕不行。我需要一种毒药,还要独一无二的解药。”小四说:“听说天外天的‘七绝杀龙’倒是其中一种。”

紫函问:“你知道多少?”小四说:“这是以前听小青和别人聊天时顺口说了几句,说皇宫底下有秘道,秘道内有人炼制奇毒之药,天下间无人可解。”紫函问:“秘道在哪里?”小四摇头说:“不知道,小青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紫函想了想,说:“树倒猢狲散,这些人定是宋皇后的人,可惜我对他们不太了解。也罢,我想到一个方法,你去把宫里没名气的太监抓几个来,让他们中你的冰毒,然后再试着用内力化解,找到化解的办法,就可以要挟王爷。”小四点点头,紫函说:“不管用多少太监,一定要找到破解的方法。”

小四很认真的寻找着破解的方法,可是死了十七八个太监,小四打伤他们之后,内力输入太监体内,也只是雪上加霜,不一刻便魂归天外,小四几乎都快要崩溃了,心想这救人怎么比杀人还难,眼见赵元侃越来越喜欢往外面走,好不容易赶走王妃,可千万别给刘娥可乘之机!小四啊小四,你怎么这么笨,这点事情都学不好!

他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到一个害别人的方法,只能他才可以施救,以达到帮助紫函要挟赵元侃的目的。忽然地底下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隐约像是有人在求救,小四开始还不太相信,急忙静下心来,果然地底下有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传来。

他心里想这是皇宫很偏僻的角落,下面不可能有妖魔鬼怪吧!毕竟小四胆子还是不大,加之最近杀了很多人,心里面忽然害怕起来,只是若要离开又觉不妥,逡巡半晌,那呼救声越来越微弱,就像是凄厉的老人无助而声嘶力竭的哭诉一般。小四的恻隐之心动了起来,终于忍不住想要救人。

他趴在地上,找寻声音传来的方向,渐渐来到一个地方,听到声音从下面直接发出来,当下运动掌力,猛然而击,地面果然震出一块很宽的石板来,呼救的声音更加明显,他心中激动,想这肯定是被宋皇后囚禁的人,这宫里本来只有宋皇后居住,宋皇后死后没人管这些被囚禁的人,如果不是他为了躲避宫中耳目在这里练功,也不会偶然遇到救出里面的人。

小四将石板上的土刨到一边去,运动内力掀开石板,只见下面是一条约莫两个人可以勉强通行的过道,过道已经到了尽头,四面都是石块围合,里面的两个老头眯缝着眼睛看着天上依稀的星光,小四说:“没事了,你们快出来吧。”

两个老者霍然起身,轻功居然不错,其中一个一上来就说:“妈的,里面的东西全吃光了,小子,你是什么人!”小四看着说话的人,他是个胖胖的老头,虽然因为饥饿显得无神,但是依然满面红光,气势凌人,不怒自威。小四连忙说:“我,我叫小四。”他说话的样子就好像是自己被人救了一样。

另一个瘦瘦的老头平静的说:“老二,若不是他救了我们,恐怕我们兄弟二人得死在里面了。他可是我们的恩人!”胖老头说:“太气人了,冷秋水是不是死了?死得好,我杜千一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可恶,真是太可恶了,我敢保证,大哥,如果我提前知道这冷秋水已经死了,肯定能打开这块石板,我们已经将前面的机关全部破解了,就差这最后一道石门,我就是没有力气,对了,你叫小四,快点给我们拿吃的来。”

小四乖乖的偷了很多吃的过来,胖老头不由分说的吃了起来,瘦老头一面吃,一面说:“你是这里的太监吗?”小四茫然的点点头,胖老头抹了抹嘴,说:“真是太好吃了,站在外面真好,冷秋水这贱人死得好,还有赵七霜这妖女,全都死得好!”小四轻轻说:“冷秋水和赵七霜都没死。”

那胖老头一怔,问:“怎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小四说:“宋皇后死了,冷秋水和赵七霜都离开皇宫了!”胖老头怒说:“妈的,走了也不说一声,想害死我们吗?大哥,咱们不能忍这口气啊。”瘦老头说:“咱们不是已经决定归隐江湖的吗?能够逃过这劫,咱们归隐得再彻底一些吧,以前去江南栖霞山,我就觉得那里风光秀美宁静,与世隔绝,在里面我就后悔没有早点前往。”

胖老头一面吃着馒头,一面说:“大哥说的什么,你在天上他们也会找到你,谁让你会解毒我会制毒呢?”小四心头一阵激动,问:“你们会制毒和解毒?”

二十、梨花泣血香魂散 风云往事黯然消

胖老头说:“当然,你小子幸运,今天碰巧救了我们,我告诉你,我们可是天医派最厉害的传人,他是我大哥,天医派掌门人杜万,我是副掌门,掌门人的弟弟杜千,他在江湖上号称‘圣手回春’,我在江湖上号称‘千手毒王’,我们都是很厉害的!”

小四问:“你们有只能你们解开,别人都解不了的毒吗?”杜万转头说:“你需要这种毒药干什么?”杜千说:“和襄王妃一样,也是求这毒药来治人的,皇宫里真是危险,一个小太监想的都是要挟人!”小四想他们说的襄王妃应该就是郭氏了,她拿这毒药干什么呢,她又怎么会认识杜掌门呢?

杜千说:“好,我们给你一种毒药,然后两不相欠,我告诉你,里面有七十二道机关,都是我破解了的,如果今天我有力气,肯定将这石块击碎了,你捡了个大便宜!”然后转头对杜万说:“大哥,他救过我们,你就给他‘七日销魂散’的解药吧!”

杜万叹说:“看来只有无人处的归隐,才能避免杀戮纷争,老二,咱们又是在害人了,一个‘七绝杀龙’,不知害了多少人。”杜千说:“大哥你还说呢,我说了你解不出这毒药,你偏要解出来,解出来也就罢了,还必须长期服用这个解药,害得我们被天外天利用,关在这无人之地,暗无天日过了这么久!这都是你惹出来的!”

杜万说:“我只想济世活人,有毒我就想解出来,谁曾想天外天要用来要挟人!”他转头向小四说:“这‘七日销魂散’虽然比不上‘七绝杀龙’厉害,但是解药也是独一无二,自服下毒药后七日之内,必须服下第一粒解药,然后每隔七日,一共服下七粒解药后,毒性就会消除,否则,哪怕是少了一粒,也会全身无力,精气耗散而亡。”

小四激动的点头,心想天下居然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怪不得冷秋水这么猖狂。杜千说:“可是大哥,江湖上已经有人服下七绝杀龙了,你不给出解药就归隐,那冷秋水和赵七霜又没死,岂不还是猖狂于世?”杜万说:“七绝杀龙的解药根本就是毒药,只能暂时抑制毒性,毒气始终不除,归隐正好可以有机会找出彻底破解之道,以弥补你我兄弟二人一时斗气造下的万千杀孽!”

杜千呵呵一笑,说:“大哥太言重了,就算冷秋水找不到七绝杀龙,也会找到别的法子的。那女人厉害得很!”

小四心想:我才不管那女人厉害不厉害,只要我能帮小姐完成心愿便是!

杜万吃饱了,起身捋着胡须,举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说:“小兄弟,江湖凶险,杜某看惯了太多是非,今后决意醉酒山崖,忘情归隐,这毒药和解药就赠送于你,报你相救之恩,希望小兄弟别用来残害无辜性命!”

小四接过一黑一白两个瓶子,杜千说:“黑的是毒药,全部放于酒水之中,无色无味,给你的量须得一次用完,白色瓶子里的是七粒解药,这足以帮你对付天下一等一的好手,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们,算你运气好!”

杜万仰天叹说:“几十年浮生如梦,一百载引人唏嘘。但愿我天医派能从此远离红尘是非,一了白了!”话毕身形在空中一闪,转瞬即逝。杜千一跺脚,对小四说:“小子,你好自为之!”也随即离去。

小四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将石板回到原位,掩上黄土,坐在星辰满天的夜幕下,心头一时波澜起伏。小四对江湖风云已经有了些许感触,杀人与被杀对他来说再不是遥远的事情,他看着两个瓶子,激动的想:我一定要让小姐得偿所愿,我活着,就一定要小姐得到幸福!

紫函得到两个瓶子,心头激动万分,赵元侃在宫里的日子越来越少,紫函劝说最近立太子在即,最好还是别在宫外走动。赵元侃一面应着,紫函又问为何王爷最近不爱在宫里,是不是厌烦了她。赵元侃看着紫函,摇头说:“紫函,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闷,其实……”紫函笑说:“其实王爷心里还有喜欢的人,你是王爷,三妻四妾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都是紫函的错,没有替王爷分忧,还让王爷烦恼。”

赵元侃将紫函搂在怀里,叹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只想出去走走,紫函,你真好,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紫函温柔的笑说:“王爷这话生分了,虽然你我没有夫妻的名分,可早有夫妻的情谊,王爷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紫函岂能逾越规矩?来,王爷也别多想了,这几日你不在宫里,我学了几首时新的曲子,很多人弹的,挺好听的。”一曲弹毕,赵元侃看着紫函,心头一时有些怅然,紫函在他心里再也不是娇笑玲珑的小妹妹,她像是一个心机深厚的人,正在酝酿着内心深处的大海。

紫函起身说:“有弦无酒空遣怀,良辰一去不复来。王爷,我敬你一杯。”赵元侃喝了一口,忽然说:“我还是喜欢咱们初次见面,你叫我赵大哥的时候,甚至你刚来宫里,虽然很小心,但是哪怕你犯错的时候,我都只想着帮你!”

紫函心里一凉,忽然狠狠的想:我受苦的时候你去了哪里?如今却说这样的话,你只不过是图个新鲜而已,所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分明就是口是心非,玩完想走人罢了。如今你喝下我的毒药,就由不得你了。

当下强颜笑说:“王爷,一如侯门深似海,何况紫函如今在深宮之中,紫函曾经去过禁苑,那里暗无天日,紫函再也不想去了。”

赵元侃面有愧色的说:“那阵子是我太忙,又加上西南之乱,父皇责怪我去西南没有查清西南的情况,我每日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紫函冷冷的想:在你那里什么都有托词,赵元侃,你不过是生在宫里罢了,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些皇家子弟,幸好我还没有妇人之仁。当下含笑说:“可我心里始终觉得和王爷相见甚投,能陪在王爷身边,夫复何求!”赵元侃起身说:“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紫函,我始终觉得对不起你。”紫函缓缓拥入赵元侃怀里,柔声说:“王爷给了我一生最好的时光,就像是太阳照进黑暗的角落,我的生命不再阴冷,我的生活不再恐惧,我希望能永远陪着王爷,就这样陪着,永远。”

赵元侃将紫函搂得紧紧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分明感到心里想要离去的声音,他的脑中出现的是刘娥温文尔雅的样子,刘娥正在弹琴,如同月宫寂寞的天女,不带半点人间尘埃。

紫函心里冷冷的想:等你开始疲惫的时候,也就是我要挟你的时候。赵元侃,我一定要得到王妃的位置,我一定要得到。

赵元侃忽然叹说:“很久都没有这么困了,我想先睡下。”紫函从赵元侃怀里抽身而出,淡然说:“王爷犯困了吗?刚才紫函不小心,在酒里面加了‘七日销魂散’,只要七日,你就会精力耗散而死。”

赵元侃浑身一颤,失声说:“紫函——为什么这么对我?”紫函怒说:“是你始乱终弃,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承受多大的痛苦吗?我在你身边算什么,连爱都没有,你心里想着那个贱人,却连个名分都不给我。”她望着四周,摇头说:“没有名分的日子是多么难过你知道吗?不,你永远都不知道,我经历过的痛苦,我无助的痛苦,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你从小生活在宫里,为什么同样的父亲,生出的儿女却有如此天差地别!”赵元侃登时瘫软在椅子上,颤声问:“你说什么!”

紫函疯狂的大笑起来,忽然瞪着赵元侃,怒说:“不错,我就是你的亲妹妹!不然我凭什么进宫!我只不过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没想到在这里我失去了全部,我最珍贵的所有的全部。赵元侃,你不用感到惊讶,只要你立我为妃,从今以后,你我形同陌路,你喜欢刘娥就把她接过来,我不说什么。”

赵元侃摇头说:“紫函,我从没想过你这么可怕,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紫函一抬手啪的打了赵元侃一巴掌,怒说:“赵元侃,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可怕?在这个宫里,我可怕吗?一个个披着人皮的野兽在宫里寻觅他们的食物,随时都有牺牲品,当我在梨花苑里被侍卫强暴的时候,我也可怕吗?当我在禁苑成为别人泄欲的工具生不如死的时候,我也可怕吗?那时候你在哪里?赵元侃,你就是一个懦夫,你大哥至少还有骨气,遇到看不惯的事情还能愤而发怒,你二哥更是南征百战,英勇无比,众人称颂,你甚至连你的弟弟都不如,如果不是襄王妃帮你一步步铲除对手,你怎么可能垂手得到皇储的位置?你懦弱无能也就罢了,可你还无知、无耻!你喜欢的随手就要,要不来的你可以立刻忘记,你还是人吗?我在梨花苑的时候还曾经指望过你,可我去了禁苑你就音信全无,甚至你喜欢的刘娥,在和我夜夜笙歌的时候,你根本就已经忘记了他。赵元侃,你别在我面前装伟大装清高装无辜,这毒药天下无双,你有四十九天的考虑时间,我要你在这四十九天里立我为妃。”

赵元侃叹说:“紫函,我的确不是一个能人,我没有驾御四海的能力,甚至连我的心都无法把握。可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没想过害人,你被送往禁苑,我多次向父皇求情,希望饶你一死,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来皇宫刺杀父皇的,因为你的故事的确很荒诞……”

紫函怒说:“胡说!荒诞,这样的故事在皇宫再正常不过了!顺便告诉你,南宫芷寒也是我的亲姐妹,可她来到宫里只不过是来害我,就是她叫人强暴了我,她以为我深藏不露,想要试探我的底线,可我那时哪有什么底线,我只不过想要找到属于我的东西。那个贱人已经被我对付了,现在轮到你,我要你背上和自己的亲妹妹通奸的罪名,我要让你永远看着我,就连做梦也会看着我!赵元侃,你好自为之!”

赵元侃看着紫函霍然转身的背影,他怎么也想不出来这是那个在江南遇见的美貌少女,她弹得一手好琴,吟诗作画没有她不擅长的,她温文尔雅,善解人意,冰雪聪明,她怎么是眼前这般凶残、这般可怕的女人呢?

小四走了进来,对紫函说:“小姐,襄王妃身边的人已经都除去了,现在小姐身边的人,都是小姐的人,王爷怎么说?”紫函转身看着赵元侃,“我替你做了这么多事,你怎么说?”赵元侃问:“非要立你为妃吗?紫函,要不……”紫函上前啪的给了赵元侃两巴掌,怒说:“我再也等不下去了,赵元侃,我牺牲了这么多,不过就是为了得到本该属于我的,难道你还想诏告天下我是公主?我要当太子妃,当皇后!”

赵元侃闭上双眼,说:“紫函,我原本不相信,不相信的!”紫函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襄王妃的声音说:“可你现在相信了,王爷,你身边只有我,才是最忠诚,最有用的!”紫函转身看到得意的襄王妃,惊说:“你……你……”

襄王妃看着惊诧的小四,说:“我没死,我去了西陵派解除了身上的毒药,紫函,你难道没有觉得王爷这两天忽然对你冷淡远离了吗?作为女人你太不敏感了,王爷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藏不住心里的东西,可你没去想这里面的原因。那是因为我回来了,我告诉她你杀了我,还要杀刘娥。”

小四猛然冲了上前,一掌拍去,襄王妃往旁边一闪,牟乘风和牟乘浪飞身而来,接下小四这一掌,小四只觉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紫函只觉全身颤抖,如同要昏厥一般,却又千万种痛苦袭上心头。她大声说:“不!你在骗人!”襄王妃说:“王爷不用担心,你服下根本就不是毒药。”她转向小四,说:“你太嫩了,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其实杜万和杜千受我恩惠,答应我要做三件事情,让他们在里面骗你,那是再简单不过了。不过这也不怪你,紫函,你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谁又想到,冷秋水得到解药秘方后,要杀杜家兄弟以让能解七绝杀龙的人绝迹江湖,暗中却被我救了,杜家兄弟都是江湖中人,一诺千金,他当然要投桃报李。其实你所知太少,杜家兄弟还给朱红衣治过病,这些都是我联系的,如果你调查再仔细些,也许能发现很多蛛丝马迹,可你毕竟太年轻了,姐姐不怪你。”

紫函摇头说:“你太可怕了,你简直不是人!你不是人!”襄王妃对牟氏兄弟说:“怎么样,这银子赚起来容易吧,选一个好的主人,可以节省你们更多的时间,只要你们冰岛愿意合作,我会给你们更多的东西。”牟乘风说:“王妃要杀了这两个人吗?”

襄王妃摇头说:“算了,小四练了毒功,身体受损,本来就撑不了多久,紫函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毕竟姐妹一场,又是真正的公主,我不忍杀她。王爷怎么说?”赵元侃起身看着紫函,含泪说:“紫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紫函冷冷一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只是一字一顿的说:“我恨你!”

赵元侃摇头叹说:“到了今天,名分已经没有办法了,我给你荣华富贵吧,你想要什么尽管说,离开皇宫后,好好的过日子好吗?可能皇宫真的不适合你。”紫函凄然摇头说:“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忽然大哭起来,大声说:“小四,我想回家!”小四来到紫函身边,紫函来到窗边,看着天上明月,哭说:“我想对我娘说,我愿意嫁给小四,愿意和他在一起,忘记皇宫,忘记公主,忘记荣华富贵——忘记一切!”

小四站在紫函身后,颤声说:“小姐你别说了!”紫函转身,轻轻拭去小四脸上的泪水,缓缓说:“娘临终的时候嘱咐我,让我带着娘留下的珠宝首饰嫁给你,好好过日子,可我将它们全部变卖了,用来作入京的盘缠。我真傻,用我一生的幸福,换来永远的悲哀。”她转过身的时候,匕首已经刺入自己的心脏,小四大叫一身,看着紫函的身体缓缓坠落,香山倾倒百花散,一点血染悲风浓。小四的哭声穿透皇宫,直上云霄……

小四回头看着赵元侃等人,狠狠的说:“变成鬼,我也饶不了你们!”然后猛然运劲,匕首穿过紫函的身体,穿透小四的心脏,两个人倒了下去,只留下地上一把血淋淋的匕首,狰狞可怖……

二十一、芳心寸断君知否 深仇梦遥归无边

襄王妃叹说:“我本不想杀她,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要不要告诉父皇?”赵元侃摇头说:“这么荒诞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襄王妃说:“其实紫函很可怜,当初要不是被人误会为进宫行刺的女杀手,也不会沾惹这么多是非,王爷不要自责,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我能作主的。”

赵元侃缓缓坐了下来,他感到内心极度的惶恐不安,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地方比地狱要安静吗?血淋淋的尸体为什么那么强烈的冲进我的心,为什么我站在这里感到窒息一般的难受,这到底是不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皇宫!

襄王妃看着赵元侃的眼神,她知道赵元侃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在勾心斗角上,他的确很平庸,赵元侃是一个善良的人,也是一个多情的人,更是一个学富五车气度广袤的人,本来襄王妃一直以为他们两个在一起是绝配,襄王收留人心,王妃对付敌人,天下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可襄王妃不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走入赵元侃的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赵元侃明明处在权力争斗的漩涡中,却又那么向往和平宁静,她很想告诉赵元侃如果不是她赵元侃早死了一百次,可是她知道赵元侃不信,就算信了,也只不过更加鄙视她的为人,她更不能让赵元侃真的死去,因为毕竟他是她唯一的支柱,唯一的希望,唯一的起点。

她闭上双眼,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她永远比不上刘娥,刘娥不但会算计,还已经完全走入赵元侃的心,这就是襄王妃失败的地方,就算为这个男人做了很多事情,得不到这个男人的爱,那是毫无意义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刘娥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机深厚,但是除了敌人没人说她半句坏话,她在宫外也能洁身自好,她知道襄王所有的爱好,却从来不提任何要求,这明显就是胜券在握的表现,一个什么都没有出身低贱的来历不明的女子,为何就那么讨襄王的欢心呢?

夜深人静,赵元侃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襄王妃也心事百转,万难入睡,遂起身来,看着赵元侃,缓缓问:“王爷是不是觉得妾身是什么样的人?”赵元侃淡然说:“你是我的王妃,除此而外,我真不知道怎么说。”

襄王妃感觉有些泪水在眼中打转,她强忍住泪水,颤声说:“王爷觉得我不好,可以说,妾身可以改,改成王爷想要的任何样子。”

赵元侃说:“你想多了,我没有要废你的意思,从来就没有。”襄王妃缓缓拥入赵元侃怀里,轻声说:“我真的很爱王爷,当我知道我要嫁给你的时候,当洞房花烛你掀开我的盖头时,当我们相拥而卧同榻而眠时,当我看到你,想到你时,我真的很爱王爷。是夫妻之间的爱,我很庆幸我嫁给了你,在家里的时候,我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沉醉在上天赐予的幸福里,我好开心,上天给了我美丽的童年,给了我完美的夫君,还有前程似锦的生活,但是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了宋皇后暗害楚王的事情,宋皇后派人杀我灭口,将我带到河边沉尸河底,我被西陵派的一个师太救了,但是她要挟我作她的弟子,帮她完成刺杀父皇的任务。”她紧紧的搂着赵元侃,依然沉浸在那段恶梦里,“那阵子我真的不知怎么给王爷说,我很爱你,我真的很怕你担心,我要保护父皇,我要对付宋皇后,我还要应对西陵派的云止师太,我没有办法,只有苦练武功,使劲的练习,或许就是那时候,你觉得我变了,你觉得我冷淡了,你认识了刘娥,那时候我好伤心,我恐惧绝望到了极点,在死亡和失去你之间徘徊,我甚至动用了父皇赶走刘娥,我茫然无绪,不知怎么处理,所以从那时起,我就不是以前的我了。我跟着他们学会了武功,也学会了算计,这时候我才发现这皇宫里有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有这么多双暗里的眼睛和黑夜里的刀剑,其实我很无助,我只有往前走,否则我就会死。就像你的那些兄弟一样,王爷以为他们真的是暴毙的吗?真的没有原因吗?”

赵元侃紧紧的搂着襄王妃,他也记得当时看到她时那欢欣激动的心情,襄王妃说:“我是王爷的第二个王妃,姐姐是怎么死的,王爷也许不知道,可我知道,是被宋皇后害死的,在云止的师太的帮助下,我保住了自己,甚至后来云止师太已经不是我的对手,我轻易就杀了她,一切销声匿迹,但我已经回不去了,王爷一点都不爱我了。”

赵元侃在襄王妃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说:“我会爱你的,我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都是我不好,害了这么多人,我无知,我平庸,却又偏偏生在帝王之间如今还面对皇储的争夺。”

襄王妃伏在赵元侃胸前,听着他有些激动的心跳,感觉如坠美梦般幸福,她缓缓说:“王爷不用担心了,周王、商王他们已经得不到父皇的喜爱,皇储就是你的,只是父皇身边的太监,以前还对赵霆另眼相看,他们定然觉得立你为太子,你一定不会感激他们,父皇退位后他们就会失势,可能会对你不利,但赵霆已然离开,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赵元侃说:“如果我果真能继位,一定不能让自相残杀的事情重演,紫函要追加公主的名分,南宫芷寒和赵霆也是我的兄弟姐妹。”襄王妃说:“王爷如果有那一天,自然应当如此,王爷真是心善之人。”

那一夜襄王妃感到如同新婚一般的快乐,她自己都记不清说到什么时候,但是第二天化妆的时候,听宫女说襄王出宫了,她感到心头如同被猛烈的撞击一般。

她再也顾不上别的,匆匆赶出宫去,果然在刘娥的楼下听到一阵弹琴的声音,她推开门,赵元侃抬头看着她,刘娥起身来,躬身说:“不知王妃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乞恕罪!”襄王妃摇头含泪说:“王爷,在你心里,毕竟还是没有我的。”赵元侃起身来,有些无奈的说:“我也很想,可我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不自在,我总觉得不舒服,不快乐,不幸福,我知道你对我好你爱着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襄王妃脸上的泪水滚滚而下,摇头说:“好吧,不过最近便是太子册封的大典了,王爷要控制一下,别让大臣们有话说。”

她木然的回到宫里,感到从心里的凄凉。

赵元侃册封为太子是在当年八月,册封大典上襄王妃没有感到一丝快乐,奋斗了多年终于看到的名分却带不来一丝快乐,她自己都感到可笑,甚至在后来成为皇后的大典上,她仍然想着自己在新婚之夜那美丽眩目的瞬间……

赵元侃改名赵恒,立为太子之后,天下传扬,四海拥戴,一度引起皇帝的不满,襄王妃知道父皇信任大臣吕端,请他出面及时化解,始才让太子之位,得以保全。

也就在当年,襄王妃三岁的儿子死于非命,襄王妃心灰意冷,感觉这似乎是上天的一个预示,她看到了自己凋谢的生命,如同落花一样不可挽回。她冷眼看着赵恒和刘娥暗中相会,甚至偷偷进宫,却根本无法阻止,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改变的事情太多太强大了。果然如同她可怕的预感,她三个孩子都在十岁前离开人间,最后一个孩子离去的时候,她心灰意冷到了极点,不久离开人世。

赵恒自始至终都没有废除她的皇后位置,只是在她死后,百般合计,让刘娥当上皇后,刘娥不能生产,赵恒甚至和刘娥合计,导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刘娥借腹生下的儿子,就是后来的仁宗皇帝,整个借腹生子的过程其实并没有任何冤屈,也完全在赵恒知情甚至合计的情况下完成,而刘娥对仁宗生母,也是极尽关注,并无任何冤屈之事。

当赵恒策立为太子之时,也正是李玉珑和李兰菱于山中苦练技艺准备回京复仇之时,入宫多次她们自以为对皇宫已经了如指掌,而皇宫经历了宋皇后和紫函等人的洗涤已经损伤了无数高手,刺杀皇帝应该是一件唾手可得的事情。

然而当她们前往皇宫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和她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赵炅依然在御书房里看书,李玉珑和李兰菱来到赵炅身后,李兰菱冷冷的说:“狗皇帝,死期到了,还不赶快受死!”长剑一划,向赵炅身上逼去,然而剑在空中便被一道无形气墙挡住,李玉珑感觉李兰菱长剑受阻,挥动手上九宫环,此时九宫环之力已然收发随心,化作一个利剑般的劲气,呼啸而去,如白虹贯日,气势惊绝!

然而那气墙依然牢牢不可摧毁,李玉珑和李兰菱都一惊,只见白光一闪,一个白衣老头翩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平静的说:“杀了皇帝也一样不能报你们的仇恨,孩子们,都回去吧,何必杀人!”李玉珑喝道:“你是什么人?”

赵炅转过身来,看着李玉珑和李兰菱,笑说:“两位侠女闻名江湖,难道不知道传说中的剑仙前辈?他修道已经数百年,出神入化,你们万难得手,我不杀你们,望你们好自为之。”

剑仙点头说:“皇上仁慈,饶恕你们,还不快走?”李兰菱气呼呼的说:“空有一身修为,却甘为奴才助纣为虐,我连你这败类一起杀!”她身形在空中一闪,从背上取下断魂琴,琴声呼啸,奔腾而出,劲气化作一只腾飞舞动的凤凰,扑向剑仙。

剑仙飘然舞,大袖飘荡之处,凤凰随之而动,盘旋在剑仙周围。李玉珑催动九宫环真力,狂风席卷,殿外闻风而来的侍卫都被击得后退数步,剑仙却怡然而动,长剑脱手,化作一缕白光,缠绕如画,将李玉珑、李兰菱所击出的劲气顷刻化于无形。

大内侍卫已经将赵炅紧紧护住,弓箭手拈弓搭箭,李兰菱情知此行断然无法得手,只得大吼一声,断魂琴击出一股劲气,将四周侍卫击得四散崩溃,她二人早已逃出殿外,往宫外而去。

明月缓照人,心事尽浮沉。何当执利器,血我心头恨!唯有空余叹,对月枉唏嘘。月既不解我,来日何所依?前途不可测,荒草逐云低。

李兰菱摇头说:“赵炅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高手护卫,看来若要寻仇,除非修道,练成仙术,方才有取胜之机。”李玉珑苦笑一声,说:“修道艰难,不是十年之功,那时赵炅早死了,南唐也早就是陈年往事,我们的仇,仍然没报。”

忽然间听到朱红衣冷笑一声,李玉珑二人回头一看,朱红衣笑说:“别害怕,我们不是敌人,皇上身边的剑仙之所以帮助皇帝,是以为他的修为已经早就超出了羽化升天的境界,却迟迟不能升天,所以想在皇宫借皇帝的帝王之气修行,然而仍然未果,其实人间修道所参照的经书,未必字字是真,说不定是讹传,也未可能。”

李兰菱冷声说:“为何告诉我们?”

朱红衣说:“当今武林的三大神兵利器只不过是江湖上的法宝而已,各派都有各自的利器,比如音谷流传有天外七音所主的八洞玉箫,剑谷有女娲补天用过的补天剑,补天剑力量强大,历来都是武林中人追逐的对象,一千年前两大门派争夺此剑时,一对恋人为了各自的门派而忍痛争夺,最后男的选择了被剑杀死,成全了夺剑的女子,然而得到宝剑后这个女子换来的却是无穷的伤痛,因此用剑自刎,剑上注入幽怨的感情,所以江湖上又称它为‘徇情剑’,传说这把剑只要和主人心灵相通,便能发挥无穷威力,那是除了女娲娘娘,没人能够控制的神力,可以帮你杀死你要杀的每一个人。”

李玉珑冷笑一声,不屑的说:“无稽之谈!”朱红衣说:“江湖上都在找这些上古遗留的神兵,任何一件法宝得到之后都能称霸武林,无能抵抗,我是看你们报仇无望,这才相告而已。徇情剑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雁荡山,这也是传说中神龙三宝出现的地方,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试一试。”

说完缓缓离开,李兰菱说:“她什么意思?朱红衣到底是人是鬼,是好是坏?”李玉珑摇头说:“她有些仙术,但是这话真不知是什么意思?我想她是要将我们陷入更大的漩涡,武林中人如果知道徇情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还特意说到神龙三宝,这更加事关重大,她是要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里,只是我们不知道,她到底设了什么阴谋诡计。”

李兰菱忽然想到诸葛小凡的事情来,点头说:“不错,当年诸葛小凡就卷入江湖争斗,不过那是诸葛世家为了训练新任掌门人设下的局,今日朱红衣又要设一个局,玉珑,咱们可别上当。我想报仇一定还有办法,或许咱们都是时候回去见我们的师父了。”

李玉珑长叹一声,说:“我也正有此意,想不到兜兜转转,我们都还得回到蜀山。”

二十二、壮志随风冷月下 故人闲话客楼边

松月无声,人影寂寞。

李兰菱目送李玉珑下山,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放弃,她要寻找的反而正是徇情剑,只不过她知道这本来就是一段漫长的路,她想李玉珑或许应该有她精彩的人生,或许李玉珑能够遇到离开皇宫的赵霆,了断这场莫名的恩怨。

可李兰菱就是觉得心头有一团火,一团必须用血来洗涤的火在燃烧,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赵炅颓然看着案上的书卷,剑仙缓缓说:“皇上,老朽在这里修炼多年,仍无寸进,看来皇宫也不是我的长留之地,我必须回到山野,继续我的修行。”赵炅起身来,剑仙说:“如果我所料不差,皇帝身边的危险已经越来越少了,侍卫们能够解决,皇上的劫数将会越来越少。”

赵炅看着剑仙的身影渐渐消失,只觉一时心头千头万绪跳个不停,剑仙就像是一道牢牢的保护墙,在里面他可以笑看一切明争暗斗,从容面对,如今这人一旦离开,就算再无凶险,心头也觉少了些什么。

剑仙的声音缓缓传来,“皇上不必忧虑,一切自有定数,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天命所在,祸福自当无忧。”赵炅淡然一笑,以前剑仙就在眼前的烛光里,赵炅可以放心大胆的看书,甚至根本就不关心侍卫的能力,就算赵炅在寝宫的时候,只需按动剑仙种在胸前的心绳,就能得到剑仙的帮助化险为夷。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雄心壮志,似乎一下子就变得遥不可及起来,他都无法想象几十年前的自己,雄姿勃勃的看着皇帝的宝座,如愿以偿,还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北汉,声势浩荡,四海太平……

李兰菱离开京城,任由骏马奔驰,不觉间已然来到江南,秋风凋零,李兰菱在客栈住下,想着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心头不禁唏嘘,叫了些酒菜,对着秋风,靠着窗户,自斟自饮起来。忽然听到旁边几个汉子在大声说话,其中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大声说:“兄弟们,天外天是武林第一大派,你们是没见过那两个女人的本事,一个是太极洞的掌门人冷秋水,外号‘婀娜仙子’,一个是春蚕宫掌门人赵七霜,外号‘冰天魔女’,她们两个的本事只能用旷绝古今来形容,她看得起我们,让我们逍遥门加入天外天,从今以后,我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另外一个中年汉子喝了口酒,一抹嘴,说:“那是,江南山庄也倒了,音谷、剑谷这些门派把这里的生意全部包揽,只顾着自己,我们的饭碗越来越难混了,现在有了天外天,我们逍遥门一定能越来越红火,为了我们逍遥派发扬光大,咱们干杯。”李兰菱听着几人兴致勃勃的说着,感觉他们心里对天外天是如此的崇拜,她心里寻思:冷秋水和赵七霜在江湖上如此放肆,想必就是因为武林铁盟和四派联盟都已经无力抵抗。如今四派联盟中生死门元气大伤,恨天谷更是人才凋零,只有云谷和终了谷,难成大事,武林铁盟中大半已经加入天外天,西陵派这些更是连我都可以来去自如,想来真是悲哀——不过这些武林中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兰菱啊李兰菱,报完仇你就走吧,别再管江湖是非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这不是兰花仙子吗?你怎么在这里?”李兰菱一怔,抬头一看,只见玄冰已经坐在对面,她盘着精致的发鬟,钗饰俨然,一身淡雅的长裙飘然若举,和当日英姿飒爽的剑客大相径庭,一副贤妻良母的打扮。

李兰菱惊讶的说:“你是,你是玄冰?”玄冰点头说:“不错,我已经嫁人了,说来也奇怪,我嫁的人就是我第一次挣钱时去杀的人,他叫司马铖,我们刚搬到江南来,因为他在京城替人鸣不平,得罪了很多人,我们都想过平静的生活,就来到这里,经营几家小店铺。”李兰菱点点头,忽然想到林玉笙尸骨早寒,心头不由一阵黯然,叹说:“看来你过得不错,恭喜你。”

玄冰一笑,说:“刚学艺出来,雄心壮志,总想做大事,当英雄,所以去了京城。可现在完全不同了,在这里还得给一些旁门小派交些保护费,不过也不多,他们也就是糊糊口,也帮着做些事情,所以我也不计较,若是论武功,他们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李兰菱说:“平常的百姓生活我从未经历,但是我想他们能做什么事情呢?”

玄冰说:“其实他们也就是混口饭吃,有时防个小偷什么的倒也不错,还算尽责,甚至有时进货很忙的时候,他们也会来帮忙搬运。有时候和他们聊天,原来他们也想过平静的生活,但他们什么都不会,只有一身力气,所以只有学武这一条路,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武林高手,扬名立万,甚至连投身戎马生涯都是一种奢求,所以大多数就去做护院保镖什么的,更多的就进了一些小门派,本以为找到依靠,但是小门派经营起来很困难,他们中很多人其实生活很艰难、很痛苦。”

李兰菱点点头,看着玄冰淡雅文静的样子,实在无法联想到当日京城所见那傲气十足,雄姿焕发的黑衣剑客。

玄冰一笑,说:“今天我出来帮相公买点布匹,准备做点衣服,这些都是跟丫头学的,对了,我已经有了身孕,所以还得学做小孩的衣裳,虽然相公不怎么管我,我整天自由自在的,但是我想有了孩子,就没现在这么来去自如了——以前真的无法想象,居然有一天我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李兰菱点点头,玄冰叹说:“就像相公一样,总是为百姓出头,谁要是有了冤案,他一定冲到前面,替人出头,得罪了很多人,却乐此不疲。他以为这一生也都会这样过,可他说自从遇到我,就好像变了个人,四处打听,居然漂泊江湖找到了我,——你知道的,一个女人要是被一个男人这么真诚的爱着,岂能无动于衷!那一刻我才知道,这才是女人真正的幸福所在。现在相公相信真正替百姓出头的只有朝廷命官,如果他们清廉则天下太平,如果他们不清廉,相公一人也无力回天,我们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的店铺有一家药材行,这是不挣钱的,穷人们都能拿到最便宜的药材,甚至白送。相公人真好,对了,不如到我家里去坐坐,我让你们认识认识。”

李兰菱摇头说:“不必了。”不知为何,她觉得有种酸楚的难受的感觉,玄冰点头说:“对了,你还不习惯这种生活,以后有时间可以来找我啊,我想我很难再搬家了。对了,这个钗子送给你,你放心,这是我在街上买的,今年最好看的样式。”李兰菱接过她从头上取下的金钗,玄冰起身来,正要离去,忽然转身问:“林大哥怎么样?他还好吗?”李兰菱一愣,玄冰立即说:“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说完淡然离去。

李兰菱看着玄冰如同一缕清风飘远,她使劲的喝了一口酒,她怎么会忽然愿意过这样的生活,而我,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报仇,什么时候能报仇,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还会报仇吗?那我现在在做什么,刚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我岂不是也和司马铖一样,也以为自己能帮天下百姓出头,兰花仙子的名头曾经让我一度陶醉,可那些事情,为何一下子变得这么遥远……

清风无语人独坐,不解光阴空惹愁。欲将往事付酒水,难辞红尘冷看秋。

雁荡山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忐忑,路上的武林人士也越来越多,关于徇情剑的传说似乎一夜之间在江湖上传了开来。

李兰菱找了一个偏僻的客栈住下,她习惯独自饮酒,一面喝着,一面看着窗外的秋风,将落叶吹散在空中,落叶飘舞的时候,有一种寂寞悲凉的美。

忽然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姑娘,你果然来了。”李兰菱回头一看,只见林如风一身青衣,翩然而立,依然是那般的丰神俊朗,却带着掩不住的疲倦之态,李兰菱觉得心头一酸,不由想到初次见面之时,虽然经历了失父之痛,可林如风却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雄姿勃勃甚至让李兰菱觉得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李兰菱急忙说:“林大哥为何而来?”林如风坐了下来,叫小二添了酒杯,叫了两斤牛肉,方才说:“我想兰菱做事是不会放弃的,江湖传得那么凶,哪怕是个陷阱,你也会来,是不是?”李兰菱感觉心头苦涩得想要流泪,她知道林如风为何来,她甚至不知道林如风为何如此对自己不离不弃,每次看到林如风,李兰菱都很心痛,心痛到想要在自己身上刺上几剑,——这是她完全控制不住的感觉,她真实的感觉。

她努力的让自己淡然,淡淡的说:“林大哥倒是真了解兰菱,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是想要报仇,特别想,好像一刻都不能耽误——事实上,我总是觉得我已经浪费了以前所有的生命。”

林如风苦笑一声,仰头喝下一杯酒,一边倒酒,一边叹说:“人生如梦长须醉,何必计较个中真?前尘旧国,不过是故人言语而已,其实没有报仇的人,不一定比仇恨得雪的人伤心。世上最让人失望的就是得不到,如果一定要追寻得不到的,那就注定要失望。”

李兰菱也只有苦笑一声,或许林如风得不到我的心,我也一样得不到仇恨得雪,我们注定都是失望之人,可我们有办法吗?来来去去,好像我们只是无可奈何的遵从命运的安排,甚至根本就不想去挣扎。

一缕秋风忽然扑来,整颗心顿时一颤。

李兰菱举杯而尽,摇头说:“也不知何时起,兰菱已经不想去理清自己的思绪,那有什么用?明天是什么样子,根本就不知道,雄心壮志也罢,仇深似海也罢,其实都已经这么想了,那就这么做吧,至少得个痛快,留个甘心。”

林如风点头说:“兰菱就是这样,永远如此,绝不违背自己的心,这世上有很多屈从的人,屈从于时事,屈从于名利,屈从于权贵,难得有几个率性而为之人,有时也想,人生匆匆百载,转瞬即过,想做不能做,空留遗憾,还不如放手一搏,免得徒生遗憾。”

李兰菱叹说:“我也屈从,屈从于命运,屈从于命运给我的每一个想法,天下有人能幸免吗?林大哥,何必说这些根本就无法说清的事情,你看这满街的酒肆,到处都是买醉的人,你就知道,醉酒有多么快乐。”说完举杯邀林如风共饮,林如风一饮而尽,只觉那酒味苦涩,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兰菱一个人来到雁荡山,林如风已经醉在客栈里,兰菱发现自己酒量的确惊人,甚至酒越多便越清醒。

秋天的雁荡山清冷中却带着奇诡,高耸的山峰如洗涤般清澈,层峦叠峰,巧夺天工,见之几近忘俗。兰菱第一眼就沉醉于这秋风送来的无名香风里。

忽然听到李玉珑的声音说:“你果然来了。”李兰菱转身,看着一身白衣劲装,英姿飒爽的李玉珑,活脱脱一个英俊潇洒的小伙子,比之以前更加雄姿勃发。李兰菱问:“你没去蜀山?你也是来找徇情剑的?”

李玉珑说:“骗人都不会,如果要回去,你我同路,何必让我先走?不过我不是来找徇情剑的,朱红衣这人让我不放心,我打听了一下,徇情剑是假,但是用徇情剑对付我们却是真,因为你杀了冷秋水的情人,上官正。”

李兰菱说:“朱红衣要借冷秋水之手除去我?真奇怪,我到底和她前世有仇还是怎么了,她怎么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李玉珑说:“我也奇怪,她若要对付我,那也罢了。或者你根本就是被无辜牵扯的。”李兰菱摇头说:“虽然说不清楚,但我觉得以前她就加害过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来,我初次见到她时,还真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这个女人太阴险了。”

李玉珑说:“既然没有徇情剑,咱们何必在山中寻找,难道等着朱红衣奸计得逞不成?兰菱,咱们再去深山练功,我相信这两大法宝威力无穷,一定能帮我们报仇雪恨。”

一语未了,忽然听到冷秋水的声音说:“报仇雪恨,说起来容易,我准备了这么久,可还是没有眉目,看来二位也未必幸运。”李兰菱说:“看来我们不找徇情剑,也得在山里留下了。”

冷秋水说:“江湖传言山上有徇情剑是假,但是山上曾有圣人修炼是真,这山曾是一个得道之人震慑妖魔之地,所以山上风云戾气,皆被圣人符咒所固,恐怕你们借重天地灵气的两大法宝,今日派不上用场了。”

李玉珑和李兰菱心里一抖,暗想自己应该早点猜到朱红衣引她们来雁荡山,定然是对她们不利,可谁又知道雁荡山有这样的传说。李玉珑冷声说:“无稽之谈,冷秋水名满天下,居然也跟着人云亦云,既然如此,我们倒是乐于奉陪,就算得不到徇情剑,也不能空手而回。”

冷秋水得意的说:“好,够痛快,谁说我们女人拖拖拉拉,粘粘乎乎呢,快意恩仇,江湖中人都喜欢。”说话间人影绰绰,四周已经多了七个男女剑客,这七人一色的白衣如雪,男的英姿潇洒,形体英伟,女的缠绵如画,姿色比仙,其仪态不凡之处,除了太极洞,天下再无别派能有。

李玉珑笑说:“看来古人说得不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冷秋水失去了一个傀儡皇后,却坐上了太极洞掌门人的位置,可喜可贺。”冷秋水说:“区区一个太极洞掌门,不过是权宜之计,我离开太极洞的时候就说过,我离开不是因为我太愚笨,够不上太极洞弟子的资格,而是因为我太优秀,就连太极洞掌门之位也远远不能与我匹配,我又何必屈居?现在也是一样,只是恐怕你们看不到了。”

二十三、石壁深处风云隐 爱恨尽头惆怅凝

李兰菱冷笑一声,长剑在手,横眉冷对,傲然说:“鹿死谁手,未有定数,你也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李玉珑暗中调用九宫环之力,果然气劲激荡,毫无响应,当下长剑在手,剑气凌空,向冷秋水射去。

那七个男女剑客翩然而动,长剑在空中交织成密密剑网,劲气四撒,将玉珑和兰菱四处包围,李兰菱冷笑一声,身形旋转,展开镜子剑法与这七人斗在一处。这七人所练剑阵,乃是太极洞所创之“连环夺命阵”,渐渐连环,劲气封锁,呼啸肆虐,当今高手,未有几人能得以幸免。然而李兰菱这镜子剑法功参造化,江湖上少有出现,七人见自己劲力竟然一下子全部反扑过来,不知这是幻像,登时心头一乱,各自回剑护体。李玉珑看阵势一乱,当即挥剑随风,剑气扑出,七人竟被激荡剑气,击得四散而溃,纷纷落于四周。

李兰菱傲然笑说:“这就是你们太极洞的高手,看来掌门人不怎么样,这才让你滥竽充数,有机可乘,当上新任掌门人。”冷秋水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太明白,只觉李兰菱好像用了一招根本不知所谓的招式,就将这七个武功高强的弟子击得各自为阵,心中疑惑,口中却只是淡然一笑,轻声说:“得意忘形,可不是好事。”

李玉珑和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间看到陆天誉、秦文海二人一左一右而来,李玉珑急忙挥剑抵挡陆天誉,李兰菱和秦文海斗在一处,这两人身经百战,虽然李玉珑剑气雄浑,李兰菱剑法奇诡,却也一时间只能旗鼓相当。

李玉珑寻思倘若久持下去,定必多生事端,敌暗我明,不宜久斗。李兰菱也有此想法,当下二人相互对视一下,点点头,虚晃一招,往山上退去,想要从山峰另一端下山。才刚来到山腰,便看到一排羽箭射来,两人挥动长剑拦开,四周暗器如飞蝗一般猛扑过来,两人身在半空,抵挡多有不便。李兰菱大声说:“先退下再说!”当下两人退到林子里,李玉珑看着四周,说:“怎么我们不往山下冲,而是往山上跑?”李兰菱正要说话,四周暗器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然扑来,两人挥剑抵挡,渐渐手忙脚乱,李兰菱一咬牙,大声说:“不管死活,咱们得往山下走!”李玉珑点点头,两人将心一横,正要冲下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兰花仙子,请跟我来!”

李兰菱回头一看,只见石壁上开了一道石门,诸葛小凡站在石门口,正对着两人招手。李兰菱拉过李玉珑,来到石门里,诸葛小凡说:“这下好了,他们找不到这里的机关。”李兰菱看着眼前的山洞,只见洞中石**接,阡陌交错,依稀的火把照着鬼斧神功般引人入胜的山洞。

诸葛小凡说:“我知道冷秋水要对付你,所以特意查了他们的布置,设下这个洞口,我想你们一定会到这里来。”李兰菱问:“这是你布的机关?”诸葛小凡一笑,看着四周,说:“我在这里过了好几年,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我都很熟悉,后来我才知道,这本来就是我们诸葛世家考验继承人的一个地方,这里的机关都是按照八卦阵法布置,一般人还真走不出去,不过那石壁上的门,是我自己临时凿的。”

李兰菱看着偌大的山洞,惊讶的说:“你在这样的地方过了好几年?这么大的山洞,这么幽森的山洞,你不怕吗?”诸葛小凡说:“怕啊,那时我很想出去,可我被人抓到这里,只能靠自己出去,我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考验,在这里经历了我最漫长的求索,渐渐的我明白了八卦阵法的真义,走了出去,可是江湖上却又流传开来,说我在雁荡山得到神龙三宝,于是我陷入另一场更可怕的追杀,也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你。”

李兰菱点头说:“诸葛世家训练弟子的方式真是匪夷所思,不过小凡的确是一个能吃苦,知恩图报的人,说明诸葛世家的训练方法确有独到之处。”诸葛小凡回头说:“可我觉得这样太残忍,我决定要改变这个习惯,弟子们可以言传身教,一样能学好,学习不要太痛苦,磨练也不必太残暴,我决定改变。”李兰菱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是隐隐觉得诸葛小凡的改变似乎虽然仁义善良,却对诸葛世家并不是很有利——其实诸葛小凡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这个决定,诸葛世家再也没有出过惊天动地的掌门人,门派日渐衰微,那是以后的事情。

诸葛小凡带着三人来到洞的深处,笑说:“我在这里备了酒菜,想来这个山洞,从来都没有人会在此饮酒作乐。”李兰菱和李玉珑坐在石桌旁,诸葛小凡举杯说:“兰花仙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难报,我就不多说了,这杯酒聊表心意。”李兰菱正色说:“小凡,其实那只是一个你磨练的过程,有没有我,那都是一样的。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况且你早就回报了,所以以后别说这事了。”

诸葛小凡点头说:“话虽如此,可你不知道那对我是何等重要,我过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忽然遇到你,那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日子。”李兰菱忽然浑身一颤,想起那时和上官宇一起的日子,那也是这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过去。——她忽然体会到诸葛小凡的感觉,忽然觉得惶恐不安起来。

三人喝了些酒,李玉珑忽然问:“如今江湖各派,明里暗里,加入天外天的不在少数,你是如何打算?”诸葛小凡苦笑一声,说:“诸葛世家向来无心于江湖争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天外天还没有对我诸葛世家动手,但我知道事态严重,已经做好了准备。凡我诸葛世家方圆百里,进则难退,冷秋水若要用强,只是有去无回。”

李兰菱说:“武林纷乱,要求自保,恐怕只能以进为守,斩妖除魔,否则,众口烁金,积毁销骨,恐怕对你们不利。”诸葛小凡说:“冷秋水自以为能称霸武林,得偿心愿,其实她只不过是在痴心妄想,武林铁盟虽然已有好几派暗中投靠,但是冯门唐门最近崛起,冯门还拉拢了断魂魔姬,风头强盛,加之黔州灵教雄心勃勃,已经开始参与江湖是非,恐怕赵七霜的春蚕宫,将会大大受挫。冷秋水执掌太极洞,靠的也是拭杀前任掌门,这笔血债定当有人讨还,何况武林圣人的后代,薛龙薛少侠正在积极奔走,意欲振兴铁盟,恢复武林太平。善战者善死于战,诸葛世家只想继承基业,不想风云争夺。”

李兰菱起身来,看着空旷的山洞,石钟乳在火光中越发显得神奇而独特。兰菱叹说:“我也是这样,不想管武林是非,只想报仇。玉珑,你呢?”李玉珑淡然一笑,说:“我们姐妹同心,一定能报大仇。”

诸葛小凡摇头笑说:“其实兰花仙子也不必执着,南唐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除了几个忠心耿耿的遗老遗少之外,真的没有人记得了,北宋富庶,现在江南大地,人心向太平,争相称颂,上了四十岁的人对着年轻人说起当年的战乱,都是一副痛苦沧桑的样子,没人愿意看到战争了,尤其是这些活得这么幸福自在的人。兰花仙子何必为了一个遥远的仇恨,将自己放逐在快乐的边缘,永远得不到安宁呢?”

李兰菱摇头说:“小凡,我何尝没有劝过自己,可是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屈辱死在大宋的京城,而那个狗贼还活着,我坐卧不安。小的时候我常想,我是不是没有父母,师父什么都不说,要我在山上终老一生,我知道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我想我是在用我的方式,来祭奠我的父母,这已经不是南唐的仇恨,而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牵扯到那些想要南唐的遗老遗少,所以我只能进宫寻仇,那是我的目标,虽然很难。”

诸葛小凡说:“我知道你的感觉,每个人都渴望拥有父母的爱,每个人都渴望回报自己的父母。只是作为朋友,我不想看到你为此奔波劳碌却一无所获,唯有伤心憔悴。”

李兰菱问着自己:“我伤心吗?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我越来越不明白了,曾经我以为行侠仗义,杀掉所有的坏人,就是我活着的目的,而现在我活着又只是为了报仇,我能报仇吗?”

李玉珑笑说:“兰菱别想了,想多了会累的。现在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里。”诸葛小凡说:“不必多虑,冷秋水找不到你们,自然会离开,没人会留在这里,没人会相信这里有一把徇情剑。”

李兰菱出神的看着神奇的石钟乳,水滴的声音静谧而深沉的滴落在她内心深处,她怅然而望,很久没有这么寂寞的思考,仿佛回到山中的岁月,等待着不知何时的离去,她肯定要离去,因为她不喜欢束缚,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原因。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身看着同样安静的李玉珑和诸葛小凡,大家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待离去。

诸葛小凡忽然笑说:“这儿是太冷清了。”李兰菱一笑,坐下说:“真难想象你在这里一呆就是几年。”诸葛小凡也陪着坐在石凳上,笑说:“我当时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把我困在这个洞里,不但洞里准备了吃的,还有八卦典籍可供学习。后来我姑姑说这是劳其筋骨,苦其心智,空乏其身。人生都需要磨练,这是老人们的看法。”

李兰菱说:“老天也这么认为。”

李玉珑忽然说:“算时间过去了不少,要不要过去看看?”诸葛小凡起身说:“看来你们是一刻也不能多留了,走吧,咱们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这个洞很大,就是神仙刚刚进来,也很难找到出口。”

李玉珑二人随着诸葛小凡走过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山洞,来到一处石壁前,诸葛小凡按动机关,石门徐徐开了,三人走了出来,只觉阳光陡然射来,本能的以手遮面,诸葛小凡笑说:“我当时离开山洞的时候,也是这样。”

正说着,忽然间风声扑扑,两个人影飞了过来,三人正要出手,却见来者是林如风和赵霆。李兰菱急忙说:“别动手,是自己人。”李玉珑冷冷的看着赵霆,心想他来干什么?我决计不再理会他。

林如风笑说:“你的酒量真好,一觉醒来,我就找不到你人了,遇到赵兄,相约而来,才知道你们已经打过了。”诸葛小凡哈哈笑说:“我不打扰你们了,后会有期!”说完飞身远去。

李兰菱看着赵霆和李玉珑,心想赵霆为什么又来找李玉珑,难道不是说南宫烟云以死相逼,让赵霆进入皇宫的吗?想着不由有些心酸,赵霆毕竟来找玉珑了,不像上官宇,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接近我只是为了杀我,利用我,——他到底从天外天得到了什么?

想着险些留下泪来,急忙笑说:“林大哥,这儿没有徇情剑,我毕竟试过了,咱们下山吧。”林如风点点头,两人往山下而去。

李玉珑也随着往山下走,赵霆忽然大声说:“玉珑,我有话说。”李玉珑停了下来,并未转身,赵霆说:“我知道娘不是你杀的,杀娘的是芷寒,我根本没想到是她,我……”李玉珑冷笑一声,说:“是啊,你一想就是我,你是大孝子,我是大逆不道之人,我是魔女,我配不上你,你也不必来找我。赵霆,就算我这辈子找不到任何男人,也决不会和你在一起,滚回你的皇宫去。”

赵霆急忙说:“玉珑你听我说,皇宫戒备森严,就连襄王身边也是高手如云,你根本没法得手,上一代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让自己痛苦!”李玉珑说:“废话,如果你还认为是我杀了你娘,上一代的事情,不会成为你找我的阻碍吗?赵霆,咱们不是小孩子,当初决定隐居的时候已经说过,永远不变,可你变了,你是个懦夫,一个不遵守誓言的人,你不配和我这些,任何道理在你面前都是趋炎附势趋利避害的取舍而已。我不是这样的人,我选择了,就会义无反顾,一走到底,如果不得不回头,那也是一样。我和你没什么说的……”

赵霆大声说:“玉珑,我……”李玉珑霍然转身,长剑指着赵霆,怒说:“你给我住嘴!你的母亲被杀了,你就要离开我?我的父亲呢?那是活生生被逼死在你们大宋的京城里,我的姨娘备受凌辱到死都不能释怀,甚至我的国家,我从未见过的国家生灵涂炭,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被残忍杀害,这些深仇大恨,你说化解就化解吗?我想你知道仇恨的滋味,也知道仇人之间相处的方式,凭什么要我忘记,你能忘记吗?”

赵霆的嘴怯懦的动了一动,李玉珑转身离去,赵霆知道她内心的伤痛,他不知道如何去弥补,反复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却也只能看着她离去。

李玉珑丝毫都没有感觉到悲伤,她有放得下的魄力,那个一见钟情的时代一去不返了,见惯了生死的人,岂能逃不过情丝的缠绕?

李兰菱随着林如风到了山下,两人都没有说话。李兰菱心事烦乱,不知如何打破僵局,忽然间听到欧阳无双得意的声音传来,“兰花仙子居然在这里悠然自得,真是难得啊?”李兰菱抬头看着欧阳无双,她一身彩色的衣饰,像是翩然飞舞的花朵,那么的娇艳那么的美丽,甚至连风都带着她缠绵的香味。

可就是这么美丽的人,却是那样的心机深厚,那样的无恶不作。李兰菱怒说:“欧阳无双,你又要做什么?”欧阳无双笑说:“我好心来给你消息,你却不理我,真是过分。”李兰菱冷哼一声,林如风说:“欧阳姑娘有什么消息?”

欧阳无双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为了报仇,冷秋水让上官宇给龙玄凌服下七绝杀龙,想用来要挟兰花仙子,兰花仙子不知道龙玄凌是谁吗?他就是把你养大的师父,这个要挟够厉害吧!”

李兰菱怒说:“不可能,上官宇再厉害,怎么可能知道我师父在哪里,就算知道,我师父岂能让他接近!”欧阳无双说:“废话,要不上官宇怎么那么让人着迷,当坏人最重要是消息灵通,查一个龙玄凌的下落,找一片玉兰花林是件很难的事情吗?蜀山是很大,但对于会飞天遁地的人来说,简直太容易了。”林如风说:“你是来要挟李姑娘的!”

欧阳无双说:“也可以这么说,随你怎么想,现在赶快去吧,已经过了第一个七天了。”李兰菱心急如焚,对林如风说:“林大哥,后会有期!”身形一展,便向西南飞去,她轻功本极高绝,此时更是心急如焚,日行何止千里。

渐渐近了蜀山,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之时,李兰菱几近筋疲力尽,她走在熟悉的山路上,秋风凋零,玉兰林子显得苍老而颓败,熟悉的景致渐渐展现,李兰菱感觉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一阵琴声缓缓传来,李兰菱来到亭子外面,看到亭子里弹琴的白衣老者,依然是那么的飘然如仙,须发飘逸,指尖轻缓,琴声幽幽。

弹琴老者抬起头,看着兰菱,点头说:“你回来了!”李兰菱奔过去扑在老者的怀里痛哭起来,老者慈祥的抚摸着兰菱的头发,缓缓说:“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李兰菱哭了好久,感到师父的手上温润的感觉袭遍全身,她颤声说:“师父,弟子不肖,蒙受师父多年养育之恩,却不辞而别。”

老者叹说:“是师父不对,每个人都不想怀着疑惑过日子,你我都一样。为了遵守你母亲的遗言,我什么都不说,但我总是感觉,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师父以为自己遵守了诺言,却没有想到,根本就没有!”兰菱起身来,跪在老者身边,泣说:“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是弟子不肖,还让师父受罪。”

老者扶起兰菱,起身来说,“我活了六十多岁了,其实什么都经历过,年轻的时候雄心壮志,闯荡江湖,总认为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心大,在江湖上也算有了名气,但是抱负,和自己想的相去太远了。现在想来,一切都是云烟,都是过眼云烟。”

李兰菱看着师父,感觉他和自己离开之前完全判若两人,那时的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飘然不类,从来没有过叹息,从来没有过感慨。

二十四、往事回眸弹指去 阴阳新别玉人来

老者回头看着李兰菱,说:“我和师兄年轻的时候遇到你母亲,你母亲告诉我们玉兰仙境的故事,我和师兄都觉得与世隔绝的生活还不如死了的好,甚至你母亲也只是当着笑谈,我们陪着你母亲游历西南,渐渐我和师兄都喜欢上了这个聪明大方的女子,我们知道门不当户不对,还以为自己多么果断的挥剑斩断情丝,一心扑在拯救苍生上。江湖岁月催人老,未有尺寸功业成。迟暮的英雄来到深宮见了你的母亲,正是她要离开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忽然想要追寻那片玉兰仙境,我带着她到处寻找,却苦无结果,我的师兄和我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人,可这个人喜欢的却依然是你的父亲,所以我和师兄都没有挑明,我们想就这样隐居,大家在一起,没有爱情,却能厮守,也是一样的快乐。可没想到南唐覆灭的消息还是传来,你的母亲要见他一面,还是我带着她去了,回来之后,她就有了你们,生下你们后就离开了人间。那时她最大的心愿是让你们远离红尘,在这里过一辈子,我和师兄也是心灰意冷,决意陪着你们在这里一辈子,师兄带着玉珑离开,你随我留了下来,这就是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李兰菱点点头,含泪说:“师父一生都为了履行誓言,兰菱一定会报答师父。”老者拍拍兰菱的头,笑说:“虽然只是为了誓言,但是从你生下来就一手带大你,你陪我度过了最快乐的时光。别多想了,师父想吃你做的兰花饼,每年我都会采下花瓣,做成粉末,可师父不会做兰花饼,现在饿了。”

李兰菱急忙擦拭眼泪,一面做饼,一面想:师父到底有没有事情?七绝杀龙那么厉害,天外天要我的性命吗?好,我是师父养大的,不过在送命之前,我要求冷秋水给我一次刺杀皇上的机会,反正她们也对皇上恨之入骨!但愿如此……想着想着,不禁泪如雨下。

龙玄凌一面吃着饼,一面笑说:“这味道真好,兰菱回来了。”

李兰菱强忍住泪水,说:“师父,兰菱会陪着你的。”龙玄凌说:“傻丫头,哪能一直陪着?师父已经垂暮之年,迟早将会归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师父只望兰菱能够从容面对江湖风云,活得潇洒自在。”

李兰菱点点头,龙玄凌吃了两个兰花饼,笑说:“师父困了,想休息了。”李兰菱说:“我送师父休息。”龙玄凌摇头说:“不必了,我的兰菱长大了,我也放心了。不过,仇恨始终是心头的利刀,我的兰菱还是少一点仇恨,这才过得开心自在,得到真正的自由。”李兰菱待龙玄凌走了一阵,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当下冲到龙玄凌房间,只见一把匕首插在他心口,他已然归西。

李兰菱陡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大叫一声,顿时晕倒在地上。

等她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之时,她含泪来到龙玄凌身前,师父只是把她的身世告诉了她,没有说任何关于仇家的话,是不想我去报仇吗?师父知道我不会放下仇恨,所以什么都不说!师父,你待我恩重如山,如果活着不报仇,还有什么意义?我李兰菱一定要报仇,冷秋水、上官宇,所有的人都要死!

安葬完龙玄凌,李兰菱看着这片寂寞的玉兰花林,想象着小时候在林中飘荡的情景,师父轻盈的身影在身边萦绕,她不禁四处看了起来,似乎满山的玉兰花,一刹那都尽情绽放起来。

离开蜀山,李兰菱没有立即飞行,她要花时间让自己安静,想到真正的复仇办法,冷秋水这么狡猾,轻功又这么好,李兰菱孤身一人,绝对无法立即报仇,她不能如同刺杀皇帝一样屡屡毫无寸功。

她在马上缓缓的行着,忽然看到山崖上一个彩衣妇人站着,风吹动她的衣裳,带来忧伤的消息。李兰菱看着那妇人,忽然间那妇人往山崖下跳去。李兰菱想也没有想,一下子飞身过去,将那妇人拉住,飞上山崖。

那妇人哭得满面是眼泪,兰菱这才看到这个人的脸,她的脸简直太丑了,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但是一张脸不但很大,而且凹凸不平狰狞可怖,兰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太丑了,嫁不出去。

李兰菱安慰她说:“别哭了,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德行,何必为了这个去死?”妇人摇头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死,我花了很大的决心,我不能活着,我活着就是一个拖累!”

李兰菱说:“怎么可能!别伤心了,女人又不是靠容貌生活,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你有手有脚,你什么都能做啊!”妇人哭着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中了七绝杀龙!”李兰菱猛然一惊,实在想不到这个妇人怎么会中了“七绝杀龙”!李兰菱急忙问:“你是武林中人?”妇人点点头,含泪说:“对,我丈夫在武林中有点名气,她们用我来要挟他,让他做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我必须死。”

李兰菱知道“七绝杀龙”的厉害,她看到过木天磊痛苦的死去,也看到师父眼睁睁的自尽,她知道这个妇人有足够的理由去死,但是她不能看着她去死。李兰菱问:“其实你不想死,是不是?”

妇人点头说:“是,说起来很可笑,小的时候我就想死,因为我太丑了,我跳下山崖,准备跳崖自尽,但是那个山崖下面的树太多,我不但没死,还救了一个人,这个人练功走火入魔,我就成了她的弟子,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我完全忘记了死亡。”李兰菱问:“与世隔绝?你的丈夫又是谁?是这个女人的弟子吗?”妇人点头说:“是她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甚至都忘记了我很丑,我觉得这辈子能认识这样的人真的很幸福,我眷念这种幸福,一点都不想离开,然而新婚之前,他说要出去闯荡,我在家里等他,却被天外天的人带到皇宫里,强迫我服下毒药,要我的丈夫替他们做事,都怪我学艺不精,被他们抓住。”

李兰菱心里想:就算你学艺再精,像我师父和木天磊一样,总是防不胜防,冷秋水野心勃勃,无孔不入,实在是武林的祸害!她坚定的说:“死不是办法,既然如此,你要站起来,你的丈夫已经为了你付出这么多,做了很多坏事,你就要和她一起弥补,你和冷秋水接触过吗?如果你不希望别人和你一样痛苦,就别死,和冷秋水斗争到底!”

妇人摇头说:“冷秋水太厉害了,她武功高强,简直就是个魔鬼,而且她还有皇后做靠山,没有办法,我已经想了很久,我真的没有办法!”说着痛苦的哭了起来,李兰菱搂着她,缓缓说:“别怕,总有办法的,冷秋水要利用你丈夫,不会你在乎你死不死的,如果你丈夫也中了毒怎么办?和你一起去死吗?我们要找到解药,找到对付七绝杀龙的解药!”

妇人看着李兰菱,问:“解药?如果能找到解药,早就有人找到了,解药很难找,太难了。”妇人摇着头,李兰菱抬头看着天,坚定的说:“那也要试过之后才知道,我就不信整个武林没有一个人能解这奇毒!”

妇人点点头,看着李兰菱,说:“姑娘,我真的很佩服你,只恨我太没本事了,我要是早死了,也不会在这世上祸害他人。”李兰菱拍拍她的肩头,说:“你不是害人的人,只是被人利用而已,要想不被人利用,就要反抗。别怕,山重水复后,总是柳暗花明!”妇人起身来,摇头叹说:“我没有姑娘这样的魄力,更比不上姑娘武功高强,不过,我想姑娘的话让我打消了死的念头,上天已经对我如此眷顾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等着上天一次次的施舍。”她转过身,对兰菱说:“谢谢你,姑娘。”

李兰菱看着她细小的眼睛中一丝带着希翼的色彩,心里却不免慨叹,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对于眼前这女人来说是福是祸,她只是想要救人,觉得死亡是一件极度悲伤的事情。

她起身来,妇人遥遥的看着她的马匹消失,摇头叹说:“我要是有这个姑娘的一半,怎么会配不上洪儿,老天为何要让我活下来?我已经决定死了,我好不容易才决定的。”说着不禁再次泪流满面。

这日到了渝州,李兰菱看到城内来来往往的人,战争的烟火早就逝去,似乎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平凡的快乐,李兰菱心里想他们也许真的不需要战争,而只要远离苛捐杂税,就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想起在渝州征战的岁月,想到那条江边染上的热血,这一切似乎触手可及,又似乎已经遥远。

邻座的几个人在说着武林中的事情,李兰菱开始并未注意,后来一个汉子说到武林铁盟要对付除邪仙子,心头登时一紧,只听那汉子说:“这九宫环本来就是武林铁盟之物,被这除邪仙子得到,把武林弄得乌烟瘴气,这次黄山派真的有魄力,敢于向除邪仙子挑战。”另一个汉子说:“对,这几年武林铁盟太窝囊了,让这兰花仙子、除邪仙子随便杀人,这要是在二十年前武林圣人在的时候,这两个魔头早就死了!不过,黄山派有这么厉害吗?这两个魔头本是双胞姐妹,杀人无数,残暴异常,天下间罕有敌手,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心虚。”先前说话的汉子不屑的说:“黄山派是名门大派,多少高手!只不过因为铁盟令丢了,派人出去忙这件事情去了,二弟也太胆小了,以前武林铁盟执掌武林的时候,我参加过一次武林盛会,那时候我才十岁,师父带着我增长见识,武林中十大魔头都被擒住,在黄山被就地正法,当时邪派有数十个高手前来搭救,不但没有救到人,反而丢了自己的性命。你是没见过那壮观的场面,武林圣人一个人就将他们全部打趴在地下,他们不服气,说武林铁盟只有一个高手,黄山派一个弟子当即出来和他们三十多人决斗,结果一样惨败,这几十人一个也没能逃走,全部被就地正法,当时武林中邪派根本不敢猖狂,尤其是春蚕宫这些专门祸害江湖的女子,连大门都不敢出,我看薛圣人的儿子重出江湖,武林铁盟一定能恢复昔日的风光。”

一个从没说话的汉子插上嘴说:“大哥,听说这个薛龙是薛圣人和春蚕宫的一个弟子所生,薛圣人晚节不保,被这个弟子成功迷惑,他们有了一段孽怨,恐怕武林铁盟不会买这薛龙的帐,再说薛圣人的武功典籍已经被那妖女毁掉,听说薛龙武功算不上多高。”

先前说话的汉子说:“你懂什么!薛龙薛少侠一定会引以为戒,再不会犯薛圣人的错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另一个汉子说:“大哥三弟,何必为这种事情争执,咱们旁门小派,不过是去凑个热闹,到时候看着便是了,咱们武功低微,身份更是低微,但是有一点好,大是大非,不会堆到我们头上啊。到时候武林铁盟如果能撑起来,咱们就投靠武林铁盟,如果不成,咱们还不是可以回来,继续开我们的武馆,混口饭吃。”

李兰菱听他们接下来便是羡慕各大派风光的日子,越说越无聊。李兰菱喝了一杯酒,心想说起来是武林铁盟的聚会,恐怕肯定有冷秋水参与,这魔头狡猾多端,加之朱红衣一定会横插一手,这女人为何处处与我们为难,上次在江南钱庄肯定就是她布置的,实在是蛇蝎心肠,她什么都有,到底在图什么?

正寻思间,忽然听到林如风的声音传来,“李姑娘,终于找到你了。”李兰菱看着有些疲惫的林如风,忽然间心里一颤,摇头说:“为什么要找我?”林如风一笑,坐下来说:“没什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李兰菱叹说:“林大哥,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可我觉得对你不公平,一直不敢说,但现在我觉得这样对你更不公平。我现在很敬重你,很歉疚很无奈,但是没有爱情,我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你,这样你我都会很累。”林如风一怔,半晌方说:“我……我没有这个想法,就当,就当是朋友好吗?”

李兰菱摇头说:“这很难,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偏偏不承认呢?”林如风喃喃的说:“是啊,为什么偏偏不承认呢?李姑娘,我没有想到这对你是一种伤害。”李兰菱闭上眼睛,心里一横,想与其这样拖累他,还不如一了白了,当下说:“对,你让我无所适从,我们形同陌路,我不想接受你任何恩惠,从今以后,你我各不相干。”

她离开客栈,留下怔怔发呆的林如风。

李兰菱上了一艘大船,船上是很多去江南寻觅梦想,或者前往京城各地的人,他们都抱着梦想,高谈阔论,和当年的李兰菱一样。

李兰菱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山形变化,感觉泪水模糊双眼,她觉得她对林如风太过分,太不近人情,可她真的不喜欢林如风,她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她回头抚摸着桌上的断魂琴,一时思绪紊乱,想起这断魂琴历来陪着自己出生入死,所弹之曲无不是鬼哭神嚎,惊天动地,早没了当年弹琴作乐的兴致,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琴弦,琴弦铮然而响,却无法静心弹上一曲。

二十五、不入虎穴焉得子 深陷重围更英豪

黄山顶上武林铁盟阵势俨然,黄山派、真武派、西陵派、法宝寺、冯门、唐门,济济一堂,除了音谷、剑谷未曾前来,九宫门、天医派、除邪岛、刘岛也未曾前来,不过这依然无法掩盖盛会的光芒,大家交口相谈,都觉得这次盛会实在来得太及时,武林铁盟需要这样振奋人心,还说这九宫环本来就是武林铁盟,十二正派之物,理应由除邪仙子归还。

李玉珑在山下遇到李兰菱,李兰菱说:“山上放了一个笼子,你还是要去?”李玉珑说:“江湖传言我盗了九宫环,这件事情我若不前去,定然会被以讹传讹。”李兰菱说:“姐姐太天真了,无论我们做什么,还不是都一样千夫所指,如果你贸然上去,定必中了他们的圈套。”李玉珑说:“就算是圈套我也要去,武林铁盟指手画脚颐指气使,我早就看不惯了!”

李兰菱说:“怎么姐姐就看不开呢?如果中了他们的圈套,岂不更加让武林铁盟的人为所欲为?我听说他们有一个厉害的阵法,是请了朱红衣布下的,你最好别去。”李玉珑傲然说:“没人能挡住我,这群无聊之徒,居然说什么武林铁盟本是一家,九宫门的东西就是武林铁盟的东西,势必要要回来。真是荒天下之大唐,武林铁盟不知道维护武林的利益,却在为自己的利益追逐,真是可笑。”

李兰菱摇头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要去,我会在一旁帮你的,不过,不可逞一时之勇,你我毕竟势单力薄。”

黄山顶上秋风凋零,各派人士森然而立。欧阳忠朗声说:“诸位,我武林铁盟执掌武林数十年来,匡扶正义,斩妖除魔,为武林平静立下汗马功劳。而今盗贼猖狂,邪人横行,盗我铁盟之物,以为己用,祸害苍生,荼毒生灵。我铁盟之人万不能任由其为非作歹,索回九宫环,复我武林正义,免作千古罪人,乃我辈之职责。不论那妖女来与不来,我们都要同心协力,将这妖女铲除!”

真武派掌门人无为道长朗声说:“不错,是我铁盟之物,便当为我铁盟所用!欧阳掌门,你说怎么对付这妖女?”唐门掌门人唐遂说:“九宫环本来就遗落民间,而今九宫环门人史若也不在,商讨索回九宫环,恐怕于情理不合,还请欧阳掌门三思。”

欧阳忠不屑的说:“我武林铁盟同气连枝,索回九宫环,也是为武林造福,为天下谋利之事,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冯门掌门唐宛淡然一笑,款款说:“欧阳掌门说得有理,不过九宫门尚有传人,这毕竟是九宫门的事情,须得她亲自点头方可。”

欧阳忠说:“我身为武林铁盟盟主,就有权力索回武林铁盟的东西。”下面忽然一个青衣少年大声说:“你说你是武林铁盟的盟主,那铁盟令在哪里呢?”欧阳忠一愣,欧阳无双喝道:“小子,你是何人?”

那青衣少年身材瘦小,面容玲珑清秀,说起话来却是咄咄逼人,“都知道铁盟令是号令铁盟的信物,你既然没有铁盟令,哪怕你是黄山掌门,也无济于事。有了铁盟令,哪怕只是江湖上籍籍无名的小辈,也一样言出如山,铁盟中人不得不从。”

欧阳无双怒说:“这么说,你有铁盟令了?”青衣少年说:“我要是有铁盟令,岂能容你们如此嚣张?我只不过看不惯你们指手画脚的样子,好像武林就是你家的一样。你看这山上这么多门派,资历比你长的,本事比你高的,功劳比你大的,多了去了,你一个小小丫头,凭什么在这里胡言乱语?法宝寺一苇大师曾经单人退敌,何等威名,尚且沉默不言,我今天听你们父女两人说话,耳朵都快出茧子了,你们不能说点人话吗?”

欧阳忠勃然大怒,好容易克制下来,欧阳无双的哥哥欧阳文上前说:“你这小子是何门派,竟敢在黄山撒野!”

青衣少年翩然而动,在欧阳文身边绕了一圈,长剑脱手,割下欧阳文一缕头发,回到原位,也只弹指之间,功力可见一般。欧阳文吓得面如土色,青衣少年一抖手,将头发扔到空中,冷笑一声,说:“黄山派功夫,也不过尔尔。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呢?”唐宛说:“欧阳掌门,其实这位小兄弟说得对,咱们聚会,只是为了商讨武林铁盟的大计,不是为了索要九宫门的九宫环。如果传到江湖上,别人也会笑话我们。”

青衣少年说:“这里已经有很多门派了,大家心里已经开始笑了,只是还迫于黄山派的面子,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如果欧阳掌门有心思在江湖上听听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就一切都明白了。还有欧阳姑娘,你不要拽成这个样子,你的根根底底我全都清楚,要是把我惹急了,你没有好果子吃!”

欧阳无双登时怒极,哼了一声,说:“胡说八道,我欧阳无双行得正走得直,何惧之有?”欧阳忠的妻子叶正秋忽然笑说:“诸位,拙夫之意,乃是为了武林铁盟。方今武林,贼盗四起,祸乱频生,扶武林之正义,除邪恶而安良,非盖世奇才、惊天法宝不能胜任。如今九宫环在旁人手上,不但不能匡扶正义,反而助长邪恶势头,君子有济世复危之心,但求留安宁于天下,何计遗骂名于千秋,是以拙夫冒天下之大不韪,宁可千夫所指,也要找回铁盟至宝。”

青衣少年冷哼一声,说:“强词夺理,欧阳掌门到底想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欧阳忠正要发怒,忽然间听到一个高傲空旷的声音传来:“偌大一个武林铁盟聚会,只为了区区一个九宫环,可见当今武林铁盟多么不济事。”

李玉珑一身白衣,英姿飒爽,飘然而来。

青衣少年一呆,看着李玉珑飞身而落,朗声笑说:“除邪仙子果然好样的,单身赴铁盟大会,武林铁盟这么多英雄,哪个敢与你相提并论!”

李玉珑淡然一笑,说:“小兄弟,你也不赖,敢同当今武林最阴险最卑鄙最歹毒最道貌岸然的欧阳父女同堂而辩,这个胆量,令在下佩服。”

欧阳无双怒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李玉珑,你把九宫环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李玉珑横视欧阳无双,冷冷的说:“笑话,我凭什么将这天下至宝交给你?如果是九宫门正式传人索要,或许我能考虑。可是你欧阳无双有什么资格?”

欧阳忠怒说:“妖孽,九宫环乃正派之物,你却用来荼毒生灵,为祸天下,罪大恶极,天地所不能容,倘若执迷不悟,休怪我武林铁盟手下无情!”欧阳无双气愤的说:“爹,和这妖孽废话什么,早点动手了结她,为武林除害。你看她男不男女不女的,一看就是妖孽!”

青衣少年哈哈大笑,说:“怎么偌大的铁盟会只有你二人在这里叽叽喳喳,难道当天下武林是空气不成?真武派西陵派,你们都是响当当的门派,怎么都成了哑巴缩头乌龟,一句话都不说了!”

李玉珑冷声说:“这位兄弟说得不错,没有黄山派的武林铁盟,至少还能说句像样的话,有了黄山派,武林铁盟整天唯唯诺诺,也不知道所惧何事!”

无为道长厉声说:“妖女住嘴,我武林铁盟同气连枝,岂容你恶意陷害!”李玉珑说:“同气连枝?好一个同气连枝,作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还好意思说同气连枝。道长要说脸皮厚,恐怕没人猪都不敢反对。”

无为身后一个年轻道人怒说:“小妖女,想死吗?”李玉珑一抖手,一道罡气飞射而出,那年轻道人被击得如断线风筝一样,往后飞落丈余,跌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几乎爬不起来。

李玉珑淡然说:“想死的是你,就这点道行,也敢出来嚣张!”那年轻道人缓缓爬了起来,青衣少年笑说:“真武派如今就这副模样,执掌武林正义,原来真武派最擅长的是吹牛!”

欧阳无双怒说:“妖女,你简直视天下武林为无物,傲慢无礼,邪恶阴毒,今日若不除你,难以平息众怒!”她转身急切的说道:“爹,这种人难道还能活在世上吗?”

李玉珑厉声说:“贱人!你以为自己是武林至尊吗?定人生死,先和我决一胜负再说!”话毕手上九宫环一抖,她本来为进宫报仇,将御气之力练得出神入化,此时信手拈来,劲道何止千钧。

欧阳无双身形在空中一转,翩然躲开,飞身来到一块巨石上,长剑一挥,嫣然一笑,说:“来啊,有本事咱们决一胜负!”

李玉珑飞身而入,欧阳无双已经躲入石丛之中。李玉珑进入石丛,便见到欧阳无双在石丛里笑说:“这是‘天宫阵’,你的九宫环无法驱使其中力道,你的葬身之地!”说完闪身没入石丛之中。

李玉珑心头一惊,抖手驱动九宫环之力,果然毫无力道,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着四面石头滚滚而动,如天旋地转般震颤,几乎站立不稳。李玉珑当即拔出长剑,四下一看,空中石屑轰然袭来,她展动手上长剑,剑气挥洒,将石屑飞击之势挡开,眼见石屑渐渐更加肆虐,忽然间一只金色凤凰飞天而来,翅膀在空中一卷,石屑登时纷纷而落,只见李兰菱立于一块巨石上,微拈琴弦,淡然说:“我早说过武林铁盟的人不讲道理,咱们走吧!”

李玉珑飞身来到李兰菱身边,说:“他们怎么会这么厉害的阵法?我猜是朱红衣所为,咱们赶快走!”李兰菱脸色微微一变,哼了一声,“朱红衣,她来得正好,我倒要试试她到底有何厉害之处!”

李玉珑轻声说:“别试了,咱们本来就不想和武林中人纠缠……”李兰菱已经飘然而下,来到场上,朗声说:“诸位,我们本来无意江湖争斗,很久也每参与江湖纷争,只是你们一再相逼,自取其辱,这可不能怨我!”

欧阳无双冷声说:“你不过就是仗着手上有断魂琴而已,你敢和我比剑吗?”李兰菱说:“你身上没有黄山派大小姐的光环,你连狗都不如。比就比,我怕了你不成!”当下将断魂琴往背后一放,剑上发力,剑气呼啸而击。

欧阳无双展开黄山剑法,身姿潇洒,从容而对。李兰菱心知欧阳无双深藏不露,当下展开镜子剑法,将欧阳无双攻击之势缓缓移回。欧阳无双见到劲力回退,冷冷一笑,翩然舞动,剑气在李兰菱身周围绕不绝。众人眼见两人执剑相斗,却相隔数尺,剑气在场上呼啸蔓延,均觉两人剑法高绝,难以企及。

李兰菱寻思欧阳无双的剑法也就是这样,黄山剑法已经为天下所熟悉,我这镜子剑法招数甚多奇绝之处,速战速决,省得以后人家说我和她大战三百回合!当下长剑一抖,一招“月升湖面镜波开”,劲气咆哮而出,直向欧阳无双扑去。

欧阳无双冷冷一笑,长剑在空中一换,李兰菱感到一道白光从中袭来,一点冷气侵入体内,她浑身禁不住一颤,只见欧阳无双似知道这剑法一样,丝毫不为所伤,翩然落在李兰菱对面。李兰菱正要伸剑而击,忽然觉得心头一阵冰凉,欧阳无双轻声说:“兰花仙子,你身上中了寒毒,赶快找个男人阴阳交合吧。”欧阳无双一阵长笑,已经退出尘雾飞扬的场中,旁边的人包括李玉珑都不知道胜负为何,只有李兰菱感到那寒毒忽然间变得磅礴强大起来,几乎连动弹都难受起来。她心头登时一乱,后悔自己太过小心,这剑法是碧落仙子所创,在江湖上用得极少,如果说能有人破解的话,普天之下,李兰菱只能想到朱红衣这样一个近似鬼魅的人!

她感到心如乱麻,李玉珑已经看出些许不对,当下来到李兰菱身边,轻声问:“没事吧。”李兰菱轻声说:“我中了寒毒,咱们快走!”李玉珑点点头,一抖九宫环,劲力逼出,拉着李兰菱往空中而去。

还未退至场外,只见迎面射来无数凌厉的长箭,两人均觉一惊,急忙往下而落,长箭纷纷射到云霄,落在悬崖下面。

欧阳无双笑说:“既然来了,如不交出九宫环,恐怕没那么容易离开!诸位,今日这两个妖孽就要葬身于此,大家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拿到九宫环再说。”青衣少年笑说:“武林铁盟也太搞笑了,一般宣扬正义的人都要以德报怨,为何你们居然高喊以暴制暴,以暴制暴可以吗?明显不符合正义的召唤啊!”

欧阳无双怒说:“小伙子,你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想死可以,本小姐乐于成全。”青衣少年大笑说:“你以为自己是生死判官啊?难道黄山派杀了人,就可以不用去官府吗?怪不得人说侠以武犯禁呢!什么武林正派,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欧阳忠正声说:“无双,别和这位小公子多费唇舌,诸位,这两个妖孽危害武林,已经杀了无数高手,今日若不除掉,日后恐会酿造大患。”无为说:“欧阳掌门,只要他们愿意交出九宫环,真心改过也就罢了,何必赶尽杀绝!”

李玉珑怒说:“臭道士,你以为本姑娘会感激你吗?多说无益,谁杀了谁还不一定呢!”欧阳无双说:“好,刚才给你见识了石阵,现在本小姐让你尝尝我黄山派的无敌剑阵!”话毕飞身而上,十二个黄衣男青年也执剑从后纷纷而起,剑气舞动,将李玉珑和李兰菱紧紧包围。李玉珑试了一下九宫环之力,竟然被场中剑气所阻,完全无法运用自如。

李玉珑一咬牙,看着李兰菱的脸色越来越白,当下一面拉着李兰菱,一面挥动长剑,往阵外冲去。

众人眼见李玉珑二人被剑阵所困,根本无法冲出来,心头都松了一口气,无为喝道:“除邪仙子,我念你们和我真武派尚有渊源,还不早日交出九宫环,免受一死!”李玉珑朗声说:“谁和你有渊源,臭道士,你等我取你项上人头!”

李兰菱只觉身上僵硬无比,几乎难以出手,眼见欧阳无双招招进逼,剑剑索命,李兰菱登时心急如焚,拼出最后一点力道,取下断魂琴,猛然弹动,登时地动山摇,黄山派剑客纷纷四面跌落,欧阳无双也觉胸口气血翻涌,几乎无法站立。李玉珑扶着李兰菱,眼见断魂琴往地上跌落,当下伸剑挑住断魂琴,揽在手上。

欧阳忠厉声说:“妖孽,临死还要挣扎,来人,杀了她们!”李玉珑将李兰菱和断魂琴放在一旁,回身一抖手上九宫环,黄山派上来的十来个剑客纷纷后退,跌倒在地。

欧阳无双大声说:“布阵!”地上的十二个剑客都爬了起来,执剑围上。李玉珑看着四周森然而立之人,心头想今日就跟这群人拼了!当下横下心来,剑在手上捏得紧紧的。

忽然间薛龙的声音传来,“住手!”只见薛龙从天而降,白衣潇洒,气度非凡,场上之人纷纷指指点点,都知道他是薛圣人的儿子。

欧阳无双缓过气来,笑说:“原来是薛圣人和春蚕宫妓女的私生子,你来干什么?”薛龙没有回答,而是面向众人,朗声说:“诸位,我武林铁盟维护武林正义,可从来不做卑鄙无耻,乘人之危的事情。”

二十六、但为君故沉吟久 难服巾帼江湖新

欧阳无双冷笑一声,“废话,你以为都和你娘一样卑鄙无耻啊?”薛龙不愠不怒,对场上人说:“卑鄙无耻,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甚至不是咱们武林铁盟的人说了算,要能服武林幽幽之口,这才算得上光明正大。”青衣少年笑说:“对,依我说要让邪派人士都拍手称道,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侠义,否则,以暴制暴,不知其非!”

欧阳无双厉声说:“胡说八道,依你所说,武林岂不早就乱了套!”青衣少年说:“你以为现在的武林很有秩序吗?”无为说:“欧阳掌门,何必听这些无知小辈胡言乱语?这些祸乱天下的妖孽,杀了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李玉珑看着薛龙,又看看李兰菱,心头想如今必须立刻下山,找到救治兰菱冰毒的方法尚可,当下冷声说:“欧阳无双,黄山派本来是光明磊落的门派,何曾见过这么卑鄙无耻的伤人手段?欧阳无双,这笔帐我记下来了。”

青衣少年忽然笑说:“武林中的事情,向来就是尔虞我诈,记下不记下,有什么打紧?凡事都是利益权衡,比如你手上要是有铁盟令,欧阳无双她难道敢不听你的话吗?欧阳忠,是不是谁得了铁盟令就是铁盟令主?”

欧阳忠一愣,欧阳无双厉声说:“小家伙,再胡说八道,立刻给我滚下黄山去。”青衣少年说:“其实你以为我这么傻吗?谁不知道黄山派在武林铁盟实力雄厚,谁又敢真得罪你们呢?我来也是为了立功的,虽然我得不到铁盟令,但是可以得到欧阳小姐的亲睐,也是好事啊。”

欧阳无双呸了一口,说:“谁亲睐你了?”青衣少年说:“黄山派是武林名门,谁不想巴结讨好呢?可在这山顶这么多大派,谁有这个实力?谁有这个心思呢?刚才对付兰花、除邪两个妖孽,从开始到现在,就你们黄山派在出力,大家同为武林铁盟中人,可看起来好像都是来看热闹的,所以今天我要好好表现,替你们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李玉珑等人心里都糊涂起来,这青衣少年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个天旋地转,简直让人匪夷所思。青衣少年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往李玉珑击来,长剑脱手,剑气磅礴,挥洒遒劲,步步逼迫,李玉珑被逼得出手还招,竟只有招架之功,渐渐被逼到悬崖边上。李玉珑心想这青衣公子招式凌厉而独特,迅猛如同雷电,自己一时手忙脚乱,再不伺机还招,恐怕就会坠入悬崖了。

当下李玉珑身形一拔,往空中一跃,长剑吞吐,向青衣少年头上攻去。青衣少年身形一退,忽然间旋风一样的滚了过来,一把抱着李玉珑往悬崖下飞去。

李玉珑只觉身形下坠,眼见云雾缠绕,心中不免恐惧,正要抓住岩石边上的松树,那青衣少年却已经抓住松枝,两人悬在半空,青衣少年忽然说:“公子还记得我吗?”李玉珑问:“你?”心中一阵愕然。

青衣少年将头上的头巾扯了下来,秀发随风飘散,她缓缓说:“公子曾经刺杀皇上,藏在紫函公主那里,我是小青啊。”李玉珑惊说:“小青?”忽然有些映象,说:“你在闹什么?你怎么出来了?”小青说:“不瞒公子,我是宋皇后训练的杀手,安排在紫函公主身边对付紫函公主的,后来宋皇后死了,我也趁机逃出宫里。”

李玉珑说:“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小青,你的心机也太深了,那你今日又是为了何事?”小青摇头叹说:“不错,我心机是很深,从小宋皇后就教我,不要乱说一句话,不要做错一件事,切勿轻举妄动。我也一直谨记,不过这有什么用?自从公子进了宫,我心里想的就只有公子。”李玉珑奇怪的说:“可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公子啊!”

小青说:“我为了公子茶饭不思,还冒死偷了铁盟令出来。铁盟令在皇宫里,是欧阳忠故意藏起来的,公子,我将它给你了。”李玉珑胡里胡涂的拿到铁盟令,小青笑说:“感谢公子今天穿了这身衣服前来,让小青的梦总算完整,小青在江湖上寻觅良久,也终于有用,总算将铁盟令交到你的手上了,有了铁盟令,你就可以当铁盟盟主,他们就不敢伤你了。我要去追我的梦,此生无法寻觅的梦……”

说完身形一晃,已然坠入茫茫云雾之中,李玉珑茫然而立,只觉一切如同梦幻一般。

只是手上黑光闪烁的铁盟令,依然带着沧桑的光泽,李玉珑真想一下子将它扔到山崖下,让它永远不见天日,不过手刚伸出去,忽然想这样今日便能脱身,欧阳忠曾经说过谁得到铁盟令谁就是铁盟盟主,哼,我就看他怎么自食其言!

当下闪身而上,悬崖边上已经积聚了很多人,薛龙眼见李玉珑安然而上,心中登时快慰,往李玉珑奔去,然而到了一半,却又黯然停了下来。

李玉珑飞身来到李兰菱身边,抱起李兰菱,只见李兰菱浑身冷得发抖,嘴唇紧咬,似乎很难受的样子。无为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大声说:“妖女,你又杀了一个人!罪孽深重,还不伏法!”

李兰菱拉着李玉珑,在她耳边轻声说:“玉珑,能走便走,今日武林铁盟显然有备,先走为上。”李玉珑一点头,说:“咱们一起离开。”李兰菱急忙说:“你带着我自然难以冲出去,你先走吧,他们自诩名门正派,还不会公然杀我。”

李玉珑一笑,说:“我手上有他们的铁盟令!”正要拿出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黄山聚会,听说只为九宫环,不知是否我所听有误?”只见一个黄衣女子飞身赶来,李兰菱一眼就认出正是自己见过的自称九宫门人的史若。

欧阳忠问:“你是何人?”史若淡然一笑,说:“咱们同为武林一脉,难道欧阳掌门还不知道史某是谁?在下九宫门人,九宫门如今好像只有我一个门人了。”

欧阳忠说:“好,你来得正好,这妖女盗走九宫环,为天下所不容。史姑娘,我们武林铁盟,本是一家,这就替你讨回公道。”史若淡然笑说:“是吗?欧阳掌门太客气了。既然我来了,这就是我和李姑娘的事情,还请欧阳掌门别插手。”

欧阳无双厉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替你要回圣物,你居然不感谢,还叫我们别插手!”史若一笑,说:“我的意思,欧阳姑娘说得正好,我想不必重复,如果此次只为了找回九宫环,那大可不必。李姑娘,你请下山吧。”

欧阳无双说:“武林铁盟的聚会,岂容你想让人走便走?”李玉珑哈哈笑说:“武林铁盟聚会,你又不是盟主,凭什么指手画脚,人家正主都不要这九宫环了,你还嚷什么嚷?真是不要脸。”薛龙朗声说:“这件事情还是让史姑娘自己解决,武林铁盟虽然是一家,但是铁盟令遗失江湖,谁也说不上话,让史姑娘解决是最好的方法。”

欧阳无双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老的丢了,咱们今日重建铁盟,大家重新推选盟主,重新铸造铁盟令,岂不正好顺应时势,应对这呼之即来的风风雨雨!”唐宛说:“欧阳姑娘,如果铁盟令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们冯门何必巴巴的从川西赶来,赴此盛会?当年武林圣人薛前辈平定武林,南北邪派无敢嚣张,天下大派联盟,成立武林铁盟,十二正派,名扬天下,维护正义,斩妖除魔,铁盟令已然是我武林正派之圣物,岂容你一句话随意更换?何况就算更换,谁为盟主?难道大家在这里比武,打得你死我活,最终定下盟主不成?还是你黄山派就此尽地主之谊,早就计算好了要作盟主?”

欧阳忠厉声说:“唐掌门,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欧阳忠行得正走得直,岂有妇人狠毒之心!”唐宛说:“铁盟令被你黄山派遗失,你们不去寻找,反而一味生事,如今天外天荼毒武林,吞并天下各派,以邪恶毒药要挟众生,你们不思对付,却将心思花在对付两个年轻女子身上。这两人有绝世圣物,武功更是高绝,你们尚能对付,却为何任天外天危害武林?本来我一介女流之辈,这些话不该随便乱说,但是黄山派的行径,实在是和武林公义背道而驰,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欧阳无双哼了一声,说:“我理解唐夫人,满门喋血却不能报仇,女儿最近又死了,还巴巴的指望仇人的儿子继承冯门大业,是有点为难你,可你心情不好,却不必在这里胡说八道!”欧阳忠厉声说:“无双放肆,休得胡言!”

唐宛淡然一笑,说:“算了,你父女二人不必在这里一唱一和,冯门的事情自有我冯门处理,冯门只认铁盟令,敬重那些为武林出生入死,因为维护武林正义名垂千古的人,可不认你黄山派。如果今日聚会,只为这些无稽之事,那对不住了,我冯门不想理会!”当下带着铁拐四义拂袖而去。

唐遂笑说:“我妹子比较急,恐怕惹大家不高兴。可唐某比我妹子说话还难听,这话就不说了,黄山派如果日后聚会也是为了这些小事,那也不必叫上唐门。”话毕带着弟子也随即离去。真武派、西陵派掌门无为道长、云成师太面面相觑,无为朗声说:“这妖女,今日我们姑且饶你性命,若再滥杀无辜,危害江湖,须怪不得我们痛下杀手,斩妖除魔!欧阳掌门,既然这里没什么事了,贫道就此别过!”云成师太也合十说:“阿弥陀佛,欧阳掌门,贫尼也便告辞了。”

法宝寺掌门一苇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合十躬身,缓缓而去。来到李兰菱面前,忽然停下说:“施主身上中了寒毒,可到法宝寺解除,善哉善哉!”

李玉珑没想到因为唐宛一席话,大家终至离散,当下带着李兰菱下山而去。到了山下,史若别过,李玉珑叫住史若,取下九宫环,说:“这本是你九宫门的圣物,我据为己有,本是不该,现在物归原主。”

史若说:“九宫环是圣物,如今正是武林危乱之时,我想它一定是等着你这有缘人,这才碰上,其实十二派中,只有我九宫门向来人丁稀薄,不爱江湖事务。但是九宫环却一定要帮助天下度过劫难,而我如今却无此心思,所以九宫环,还是你拿着吧。”李玉珑纳闷的说:“我不明白,你是九宫门人,你不用九宫环解救劫难,为何却要假手于我,我不是九宫门人。”

史若摇头说:“我找它多年,寻遍名山大川,却无所获,你得到九宫环,传遍江湖,我便知道我再也无法寻回,所以最后我回了西南,到了灵教,嫁给了我一直心爱的人,事实上我就已经不是九宫门人。不过,九宫环虽是圣物,要靠它平定江湖祸乱,还得姑娘费一番心思,并不是一切手到擒来,所以我给你九宫环,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个负担,一个责任,并不算好事。”

李兰菱心想:她最终还是回灵教找屈大哥了,看她这样子,定然开心得很,有情人终成眷属,其实那才是人间最美的结局。

李玉珑心里还在想着难道因为九宫环我就必须用来除掉冷秋水吗?如果我不用九宫环替天行道呢?她摇头说:“九宫门这么大的门派,岂能没有九宫环?难道史姑娘就让她消失于江湖?”史若说:“李姑娘,只要世上有九宫环,就一定会有九宫门,虽然你不愿意创建,可迟早得到九宫环的人,哪怕只是出于利益的驱使,也一样会创建门派。只不过执掌之人不是你我罢了。”李玉珑还待要说,史若已然笑说:“李姑娘不必多想了,凡事都讲缘分,便如我这次偶然得知武林聚会一般,若我不来,恐怕又是一番血战,无数性命伤亡。这匆匆一别,恐难有再见之期,灵教自从几十年前败给武林圣人之后,便遵守诺言,和中原武林早无瓜葛,恐怕你们也不会前往黔州,什么后会有期,那都不必说了,就此别过。”

李兰菱强撑着,看着史若遥遥的离去。李玉珑摇头说:“这九宫环不但不能帮我报仇,还要让我陷入对抗天外天的决斗中,它的确并不算是一件好事。”薛龙说:“身在武林,能为武林做点事情,其实也是不枉十年磨剑之苦。”李玉珑看着薛龙关切的眼神,心中登时一酸,忽然说:“对了,薛大哥,我手上有铁盟令,你是薛圣人的后代,由你执掌,再好不过,从今以后,你可以带着武林铁盟,铲除天外天,让武林铁盟重新恢复昔日风光。”她将铁盟令抛了过去,薛龙接在手上,一时怔然。李玉珑说:“一苇大师既然说可以解兰菱身上的寒毒,那是再好不过,我想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好在法宝寺离此不远,薛大哥,我们就此别过!”

薛龙看着李玉珑转身,忽然说:“李姑娘!”李玉珑转过身,薛龙有些激动的说:“我就不能随着你,伴你左右吗?我每日思念你,我……”李玉珑回转身来,看着薛龙,摇头说:“薛大哥,我永远把你当我最敬重的兄长,和你在一起,我的确很快乐,可我只能说,……”一时欲言又止,薛龙眼中忽然间泪光晶莹,他极力的压住心头刀割一般的痛楚,点头说:“我知道,我……”

李玉珑转身离去,只有薛龙独自惆怅,秋风落叶,忽然凋零。

二十七:慈航普渡路何在 梦会斯人情难堪

法宝寺在金陵繁华里幽静的山中,走在寂寞的石阶上,李玉珑和李兰菱都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她们都不知道一苇为何要提醒她们前往救治,更不知道一苇靠什么救治兰菱,上一次在法宝寺还是互为仇敌,这次却贸然前来求助,两人心头都有种奇怪的感觉。

迎客僧人将她们安顿下来,不一刻一苇便已前来,李玉珑二人急忙起身。一苇合十说:“二位施主不必拘礼,兰花仙子的伤毒已深,须得尽快驱毒。”李玉珑欠身说:“一切全仗大师。”一苇说:“带她去藏宝楼,二位请随我来。”两人随着一苇到了藏宝楼,楼内极其幽静,更无旁人,一苇让李玉珑将李兰菱放于正中,大袖挥动,忽然间祥光四起,彩云袅绕,风温扑面,如沐春风。

李兰菱只觉五脏皆暖,浑身通泰,睁开双眼,笑说:“一苇大师真是功参造化,大恩大德,小女子实在不知如何回报。”一苇摇头说:“不瞒姑娘,救你的是法宝寺中佛法之力,并贫僧只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李玉珑说:“大师佛法高深,当世罕见,这冰毒厉害无比,江湖上几乎无人可破。”一苇叹说:“不瞒两位施主,法宝寺一直传言寺内有四大法宝,但是一直不知道这四大法宝到底为何,我在这寺内清修之时,有一日参禅打坐,忽然间体内经脉尽皆通畅,比之平日实在不可同日而语,所击力道,更是穷一生修为也无法企及,然而只要一出法宝寺,这股力量便会消失,我想这就是法宝寺其中一宝,佛法。据说寺中曾有高人坐化,遗留浩瀚法力,只要运用得当,就能驱使,便如姑娘手上的九宫环,如果运用得当,妙用无穷。只是这法宝寺偌大寺院,不如九宫环轻便罢了。”

李兰菱二人忽然明白为何上次在法宝寺一苇大师那么厉害了,当下笑说:“大师真是赤诚之人,倘若早日参透这佛法窍门,便能造福武林,复兴铁盟了。”一苇摇头说:“天外天灭我夔门寺,此仇无一日不想报,可武林铁盟,实在难以报仇,我救二位,也是看在二位是嫉恶如仇的正义之士,只愿二位能以武林为重,让天下武林人士,免遭天外天荼毒。”

李玉珑和李兰菱面面相觑,一苇叹说:“天外天已经吞并了数十门派,顺她者昌,逆她者亡。雄心勃勃,眼见我武林铁盟苦心经营之基业,舍命维护之正义,将荡然无存,想起灭门之痛,天外天大举进攻武林之日,料想不远,贫僧每念及此,心念几寒,坐卧难安啊。”

李玉珑说:“可我们哪有这个本事?何况,江湖传言我们都是杀人如麻的恶魔妖女,大师为何如此相信我们?”

一苇说:“二位是性情中人,其实黄山聚会上所有的人,只要不是傻瓜笨蛋,谁又不知道你们是被人栽赃陷害,只不过他们不敢当着黄山派的面,说黄山派的不是罢了。二位手上有如此法宝,如果真的是妖女,早就不知犯下多少杀孽,何况兰花仙子所杀之人,虽然罪不致死,却的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李玉珑点头说:“大师之言,令我二人汗颜,想当初滥杀无辜,因一己之憎恶,伤千人之性命,每每想来,却是天地不容。如今天外天意欲祸害武林,我手上又有九宫环,理当为武林之先,除天下之害,义所不能辞,请大师放心。”

一苇合十说:“阿弥陀佛,武林铁盟要想恢复昔日的辉煌,只怕难上加难,但是不管武林铁盟是否兴盛,贫僧始终相信,妖邪之人,定然不能得逞祸害之心,武林正义,也终不能被杀戮。”李兰菱想起师父被天外天害得自杀,想到木天磊生不如死的离去,不禁义愤填膺,慨然说:“大师,我李兰菱绝不容她们祸害武林!”

一苇说:“冯门在武林大会上指责黄山派,而黄山派早已被天外天控制,恐怕冯门将有大祸,还请二位从中援手!”李兰菱和李玉珑相视一笑,点头说:“大师尽管放心,冯门和我们渊源颇深,自当尽力相助。”

离开法宝寺,李兰菱回头看着浓密的树林,叹说:“我还道武林铁盟都是一群傻瓜笨蛋,跟着欧阳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团团打转而已,不曾想也有冯夫人这样正直刚烈,敢于直言之人,也有一苇大师这样洞悉真相,明白事理之人。”李玉珑说:“可我们却在一日之间,卷入这场江湖纷争中。”

李兰菱说:“这有什么?我本来就和冷秋水赵七霜有仇,何况天外天从我出江湖就要追杀我,和她们为敌,那是理所当然。”李玉珑说:“我也欢喜这样,拿着九宫环斩妖除魔,总比没有九宫环被人欺负的好。”

一语未毕,忽然听到朱红衣的声音说:“三妹,别来无恙!”李玉珑二人看着朱红衣在一群丫头的簇拥下往山上而去,李玉珑冷冷的说:“大姐真是神出鬼没,不知到法宝寺来,所为何事?”

朱红衣笑说:“不为何事,只不过最近夜观天象,看到天有异变,杀戮不止。心生慈悲之心,来求我佛,愿众生得能普渡,天下回归太平。”李兰菱说:“朱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只可惜天上没有神明,若有的话,定当为你诚心所动,则天下生民幸甚,皆拜你所赐。”朱红衣淡然一笑,婉然说:“兰花仙子过奖了,我倒觉得二位仙子脸上似乎隐有杀气,若真有神明的话,只怕误认为有干天和,对两位的修为恐怕不利。”

李玉珑面色一沉,说:“朱红衣,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怕和你明说,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武林中人,为何要掺和武林中的事情,我和到底有何深仇大恨,你苦苦相逼,实在太过蛮横无理,倘若再次出手,恐怕我便不顾姐妹之情,金兰之义,和你兵戎相见。”朱红衣淡然说:“三妹怎么这么说话?我本不是武林中人,昔日承蒙圣女垂青,收录门下,不过学些养神参道的法子罢了,何曾想过武林纷争?恐怕这其中实有误会,也未可知。”

李兰菱说:“你就别揣着聪明扮糊涂了,朱红衣,你以前帮云妃对付我大蜀义军,这也罢了,往事已成云烟,大家各为其主,再也休提。可你帮着黄山派对付我二人,这又所为何事?你是参悟道理的人,难道就不怕报应吗?”

李玉珑怒说:“兰菱,不必和她废话,她终会自食其果!”两人刚要离去,忽然间对面行来一个黄衣公子,李兰菱一见之下,心中登时愤怒,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险些羞辱于她的余梓。余梓对朱红衣笑说:“小姐上山拜佛,也不说一声,让在下好生准备,免得那些僧人无礼,怠慢了小姐。”

李兰菱狠狠的盯着朱红衣,心中想:“我前往江南钱庄,里面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我的想法本来只是一个想法罢了,别人万不能知晓,定然是这个朱红衣靠妖术事先得知,她如此害我,到底是为什么?”李玉珑不明究竟,拉着李兰菱大步离开。

朱红衣不悦的对余梓说:“我到哪里去,不劳余公子操心,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忙便是了。何必整天惹我心烦?”余梓陪笑说:“在下照顾不周,小姐生气那是理所当然的,在下一定竭尽所能,让小姐高兴才是!”朱红衣摇摇头,往山上缓缓走着,余梓急忙在一旁殷勤扶着,朱红衣停了下来,正色说:“余公子,倘若我话说得太明恐怕不好,我不喜欢这样,你请自便。”说完将余梓伸手推到一旁,大步离去。

余梓看着朱红衣和众婢女往山上而去,渐渐走远,心头不免郁郁,暗想你若不是庄主唯一的宝贝女儿,我何必如此屈意奉承,讨你没趣,这女人简直太过目中无人!

朱红衣对余梓日渐心生厌恶,她讨厌这种阿谀奉承的嘴脸,有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张赵霆一样的脸,一句赵霆说过的话,还是一个梦里的赵霆温存的拥抱——她感到自己似乎如同心中隐隐的感觉一般,正从烈火的焚烧里,走向最后的凄然而去……

李玉珑二人合议,就算天外天要对付冯门,也不会立即飞往,何况冯门带着弟子,如今正在路上,当下两人便在江边租了小船,追上冯门所租的大船,远远跟着。李兰菱对着长江,想着自己数次在江上来来去去,不禁心神黯然。

李玉珑劝说:“妹妹别多想了,所谓逝者如斯,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如果沉迷心内,活着将难免痛苦。”李兰菱摇头叹说:“玉珑,现在想起来,过去好傻好傻,以后想起现在,会不会也觉得傻呢?江湖上没有我要的名声自由,没有我要的快活潇洒,这个世界比师父形容的还要可怕,可为什么在山里的时候,我就一点都不相信呢?或者现在老了,我真想告诉那些刚踏入江湖的人,别再管江湖的是是非非,在这里,就连自己的爱情都无法维系,那这里还有什么?”

李玉珑将李兰菱揽在怀里,说:“说这些又有何益?没有爱情,一样可以活啊。兰菱啊,你有点太小心眼了,男人和女人一样,也有爱,为什么他们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呢?咱们女人就别把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为他生,为他死,弄得自己痛苦不堪。姐是过来人,曾经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自己所有的抱负和理智,我孤独的以为那就是我一生的所求,直到我因此失去很多,我才知道,人生是如此的浩瀚,如此的广袤,爱情,只不过是人生长路中平凡的步子而已,太在乎了,往往会忽略美丽的风景,甚至会误入歧途,走向尽头。现在,我们已经走上了另外一条路,这条路本来就很危险,不容我们往后看,姐已经真的忘记了一切,你呢?”

李兰菱感到泪水滚滚而出,叹说:“说实话,我就是忘不了,忘不了风尘仆仆奄奄一息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的时候,那一双因为欣赏而鼓舞人心的眼睛,那是全天下最迷人的色彩,对一个迷茫的少女来说,那是比之生命更加珍贵的肯定,叫人如何忘却?如今我也一样迷茫,迷茫到心碎心痛,不知所措,我觉得生命好无趣,连自己的想法都无法控制,人生就像是这来来去去的船只,沉舟侧畔千帆过,过往的船只没有感受沉没的悲伤,沉没的船只从此再也无法回到江面,它继续沉没,直到连自己都忘了,曾经是在江面上来往。”

李玉珑缓缓推开兰菱,拍着栏杆,笑说:“越说你就越多愁善感,男人嘛,不就这么回事,爱情嘛,难道能当饭吃?你啊,全然忘了咱们武林中人快意恩仇,不加诸于心,这么罗罗嗦嗦的,和那些世俗的小姐丫头有何区别?”李兰菱来到李玉珑身边,摇头叹说:“其实,姐,我真的很想和那些世俗的小姐丫头一样,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哪怕到了新婚之夜才见到自己的男人,哪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爱什么,要什么,那也强过这朝思暮想,心如刀割,明知不能爱却爱得不能自拔,明知是仇人却无法下手。有时候我很想躺在他怀里,安静的睡上一觉。”她拉着李玉珑的手,问:“玉珑,你和赵霆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有过快乐的感觉,可我却没有,我只有梦,幻想,永远不能成为现实的幻想。”

李玉珑浑身一颤,她想起和赵霆在一起的日子,片刻的温存如同花瓣飘零般凄美而令人神往,销魂刻骨的感觉,肌肤似乎还在逗留那时的快乐。

这一刻她忽然轻轻一笑,转身看着李兰菱,问:“你是不是想要尝试和男人一起的快乐,……”兰菱一怔,李玉珑神秘的笑说:“如果是这样,普天下的男人多得很啊,凭什么他们男人可以去青楼妓院寻欢作乐,我们却不行呢?”李兰菱急忙摇头说:“你说远了,这怎么可能!”

兰菱的脸一片绯红,不自禁的想起那次和余梓几近疯狂的经历,惶恐和惊惧羞辱占据了她的灵魂和思绪,所以她至今都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转身说:“别再说了,羞死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不过现在却有点好奇。

李玉珑笑说:“看来你还没长大啊,这有什么羞的,古人都说食色性也,男人们都以此为乐,你为何觉得羞辱呢?”李兰菱红着脸说:“这……这始终不好,象欧阳无双这样的贱人才会如此,春蚕宫的人误入歧途,这才遗憾终生,不行,玉珑,不能说这样的话,我们还是说说怎么对付冷秋水和赵七霜吧。”

李玉珑看李兰菱实在羞涩难当,遂笑说:“罢了罢了,我就暂且饶了你。冷秋水和赵七霜如今占据两大门派,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所有的人都要臣服于她们,听说冷秋水这贱人还淫乱无比,身边男人无数,夜夜笙歌,毫无顾忌。”李兰菱说:“不对,应该是赵七霜,她是春蚕宫的掌门人,春蚕宫精于此道,万人唾弃。”

李玉珑哈哈笑说:“怎么说着说着,也到了这里了。”李兰菱忽然一怔,感觉心头有股火一样炽烈的感觉袭来,她浑身一颤,感觉奇怪得很,心里暗想:怎么说着说着,我全身都不舒服呢?算了,还是去船里睡睡,想是这几日休息不好的缘故。

迷迷糊糊中,忽然间似乎看到上官宇推门而入,她当即起身,怒说:“上官宇,你为何害我师父?”上官宇微微一笑,李兰菱浑身为之一颤,只见他缓缓过来,柔声说:“我没有,你误会我了。”李兰菱盯着上官宇,上官宇继续笑说:“我喜欢你。”李兰菱感觉全身如被点击,上官宇已经将李兰菱搂在怀里,凝视她绯红的面颊,温柔的说:“兰菱,见到你第一次,我就爱上了你。”

李兰菱觉得全身似乎要融化一般,上官宇温润的嘴唇凑了过来,李兰菱闭上双眼,感觉唇尖战栗的接触,似乎撩动心头的春风一般,徐徐缓缓,却又那么汹涌澎湃。

她感到呼吸因而急促,心神因而动荡,上官宇将她缓缓放在床上,笑着说:“兰菱,我们从此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李兰菱睁开眼睛,看着上官宇迷人的眼神,痴痴的说:“上官大哥,你不是骗我的,对不对?”

上官宇微微点头,轻轻解开兰菱的衣衫,兰菱本能的用手挡住,上官宇轻轻拨开兰菱颤抖的手指,笑说:“别怕,别怕。”兰菱感觉上官宇温暖的笑容笼罩下来,肌肤接触到上官宇粗糙的手指,她感到惶恐而快乐,惊惧而期待。

上官宇俯下身来,舌尖滑过她惊恐的肌肤,她感到天地登时火热起来,如同喷薄的日出,顷刻点亮大地般激烈,弥漫她整个灵魂,燃烧她所有的感觉。她紧紧的搂着上官宇,迷茫的撕扯着他凌乱的衣衫,渐渐看到他结实的肌肤,汗水津津的胸膛起伏不定,像是她紊乱的呼吸……

二十八、沧浪滔天魂断后 秽语触耳蜡灯前

上官宇呢喃的声音如同来自遥远的梦幻,紧紧的缠绕着,使她回到原始的静谧,充满激情的期待,毫无牵挂的拥有,她感觉自己疯狂而汹涌,像是展翅飞扬的雄鹰,风迎面吹来,她能听到海浪激烈的冲撞。

她闭上双眼,感觉像是自由自在的飞翔,在上官宇热情的牵引下无拘无束的飞翔。

忽然间上官宇冷冷一笑,闪身离去,她睁开双眼,上官宇已经无影无踪,她只看到渺茫的白云,和比白云更渺茫的大海,她还没来得及叫喊,便猛然往下坠落,她大叫一声,睁开双眼,这才醒来,原来刚才仅仅是一个梦。

可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的清晰,她不知道为何能如此深刻的感觉上官宇的亲吻,上官宇的肌肤,上官宇的身体,上官宇的蜜语,和他激情放肆的动作。她更深刻的感到内心深处那激烈冲撞的渴望,如同需要喝奶的孩子,如同吞噬骨肉的剧毒,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和梦里一样的急促,虽然只有她一个人。

她打开窗户,任江风吹着脸颊,心如乱麻。

船上几个船夫努力的摇着船,李兰菱似乎透过他们粗糙的衣衫,看到他们肌肉虬结的胸膛,看到他们汗水津津的脊背,她渴望肌肤交接的快活,如同烈火燃烧一样痛快。她吞了吞口水,始终不肯将眼光移走,迷离的眼神渐渐如梦幻一样笼罩,他似乎看到那衣衫下毫无羁绊的放肆,似乎感觉船夫们正向着她大步走来,她甚至似乎在等着投入他们的怀抱,纠结缠绕……

忽然间江面上飘来几个人,确切的说,是飘来几具尸体,李兰菱翻出窗户,伏在栏杆上,看着那几具衣着华丽的尸体,心想这些人一定是被谋杀,尸体死前还经过整理。李玉珑已然来到身边,轻声说:“这几具都是中年男子的尸体,要不要捞上来看一下。”李兰菱说:“浮尸长江,这杀人的人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了吧。”话毕飞身到了江面,抖出一条白练,将两具尸体卷到船上。

两人近前一看,只见尸体的眉心都有一具观音象,栩栩如生,像是胎记一般。李玉珑说:“这不是胎记,像是有人刻意所为。”李兰菱问:“要不要看看里面有什么伤口?看起来不像是中毒。”李玉珑说:“看就看,死人嘛,又不是没见过。”当下撕开死者的衣衫,只见胸前赫然写着“观音神印惩恶扬善”两行字。李兰菱一惊,当即说:“这一定是有人故弄玄虚。”李玉珑说:“不错,伤口是拍在胸前,显然是极深的内力震碎人身的五脏六腑,这等功力,江湖上当真是屈指可数。”

李兰菱起身说:“以前有人曾经冒充我杀人,留下兰花标记,可这次是嫁祸观音,这个人到底所求为何?”李玉珑沉吟半晌,说:“江湖上一定已有传闻,不如咱们弃船而行,打听些消息。”

李兰菱说:“难道你想成为侠女啊?什么都要管?”李玉珑一笑,说:“难道你不想去吗?死的都是中年男子,家里的顶梁柱,而且看样子都不是武林中人,他们杀普通百姓干什么,肯定死的都是富商,有一大家人等着他们去经营。以前他们杀朝廷官员,现在杀富商,……”李兰菱心念一闪,问:“你说这是冷秋水和赵七霜所为?”

李玉珑点头说:“除了她们,还能有谁?”

当下二人就近泊船,眼看已近了蛇山附近,李玉珑提议去真武派看有什么动静。当下两人往山上行去,秋风瑟瑟,山上寂静无人,到了真武大殿,竟空无一人,两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

李玉珑说:“就算是没有人,留几个扫门的小童也是正常,为何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李兰菱说:“真武派的道长曾经被冷秋水下过‘七绝杀龙’的毒药,恐怕是受冷秋水驱使。”

李玉珑环视四周,往殿后走去,只见大殿后面的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放了十几具尸体,全是真武派的弟子。李兰菱隐隐觉出有什么不对,正要叫李玉珑离开,李玉珑却已经往尸体处走去,俯下身子,说:“这些人身上没有伤口,是被内力所伤。”

一语未毕,忽然听到欧阳无双的声音说:“妖孽,这些人何其无辜,你们居然如此草菅人命,倘若不除去你们,江湖将永无宁日!”李兰菱一惊,只见欧阳忠带着黄山派弟子已经赶来。李兰菱厉声说:“欧阳无双,人是你杀的,这些人这么无辜,你为何要杀了他们?”

欧阳忠厉声喝道:“妖孽,死到临头还要狡辩!若不除去你们,我欧阳忠誓不为人!”黄山派弟子已然摆好剑阵。李玉珑二人知道这阵法一定受朱红衣所传,可以克制断魂琴和九宫环,当下两人身形一闪,李兰菱轻弹琴弦,劲气照着欧阳无双呼啸而去。欧阳无双闪身让开,李兰菱冷声说:“欧阳无双,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两人来到山下,李玉珑说:“这欧阳无双心机这么狠毒,她到底所为何事?”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间一个人影飘然而来,此人丰神俊朗,一身红衣,正是柳冯。李兰菱心头一喜,上前说:“柳大哥,你来了。”柳冯焦急的说:“兰菱,现在欧阳无双和冷秋水都要除你而后快,风头很紧,你还是躲避为上。”

李兰菱冷声说:“我这就回去杀了欧阳无双!”柳冯拦住李兰菱,大声说:“不行,欧阳无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练有冰毒内劲,人又狡猾,你斗不过她。何况,现在她有备无患,去了对你不利。”李兰菱一怔,看着柳冯急切的神情,在她看来,柳冯一贯都是风度飘逸,处变不惊的儒雅之人,此时却这么焦急,当下心中百感交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柳冯叹说:“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先找个僻静之所躲一躲,冯门聚会,就不必去了,一切小心为上。”话毕翩然离去。李玉珑说:“这位柳公子对你倒是很关心。”李兰菱摇头说:“是啊,能遇上他,的确是我平生大幸,只可惜我却不能回报。”李玉珑问:“你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李兰菱傲然说:“我这就去杀了欧阳无双,她来暗的,我也来暗的。”李玉珑点头说:“好啊,这种女人死有余辜,我和你一起去。”李兰菱摇头说:“两个人去太过招摇,不如你在此等我。”李玉珑叮嘱道:“那你万事小心,千万提防。”

当下李兰菱告别李玉珑,往山上而去,只见黄山派的人急匆匆从山上下来,前往山下,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李兰菱看到欧阳无双从房里出来,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她急匆匆的在街上走着,不多时到了另外一个客栈。李兰菱悄然尾随,只见欧阳无双到了楼上最头的房间,轻轻扣了扣门,里面有人问道:“谁?”李兰菱浑身一颤,这声音沙哑而熟悉,不是别人,正是让自己爱恨交加,爱恨两难的上官宇!

门开了,欧阳无双进去关了门。李兰菱她当即想要冲上前去,但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她想要知道上官宇和欧阳无双的阴谋,因而倒挂在长廊上,轻轻舔开一层窗户纸,看到上官宇熟悉的面容,李兰菱觉得心头一酸,但是看到欧阳无双放肆的笑容,李兰菱当即怒火中烧,只想下去杀了她。

上官宇皱眉说:“你来干什么?你是黄山派的大小姐,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欧阳无双趴在上官宇怀里,柔声说:“为什么你总不懂我的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保证,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们远走高飞,什么都不要,好吗?”上官宇推开欧阳无双,冷冷的说:“请你自重!”

李兰菱心里愤怒的想:欧阳无双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恬不知耻!不过看到上官宇饱经沧桑的面容和伟岸矫捷的身形,李兰菱的心也开始点点破碎,她忽然想或许自己和欧阳无双一样,都想要紧紧的依偎在他怀里。

欧阳无双冷冷的一笑,不屑的说:“自重?我在人前很自重,现在根本就没有别人,我自重有什么用?就像你,在人前那么光鲜照人,可是私下里呢,你还不是坏事作绝,不过谁又知道呢?”上官宇恨恨的盯着欧阳无双,说:“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欧阳无双哈哈一笑,从后面搂着上官宇,笑说:“不知道我们是谁害了谁,不过从见到你开始,我们两个的路就已经不同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在我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风流儒雅的有,力大无比的有,风趣幽默的有,沉默寡言的也有,可是没有一个男人,能够走入我的心,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都想着你。你知道吗,我都是闭着眼睛,想象那个将我搂在怀里,肆意的发泄着兽欲的人其实是你。甚至在没有人的时候,在我孤独的梦里,我想到的还是你,我梦见你来到我的床前,脱下你的衣裳,我看到你的肉体,你的欲望,然后,我们水**融,共享极乐。”

李兰菱听得简直吐血,再也无法控制,挥手打开窗户,飘然而入,口中喝道:“贱人受死吧!”琴弦弹动,劲力呼啸而击。欧阳无双身形腾挪轻便,转眼便闪到一旁,笑说:“我当你在上面能呆多久呢,不过也许是你太气愤了,难道就不知道上面熏了迷烟吗?你看看你身上的内力还剩下几分!”

李兰菱一运内力,只觉体内空空如也,心头当即一乱,上官宇一把抓住李兰菱,喝声“走!”已然带着李兰菱往外面飞去。

夜色如水,李兰菱想到初见的夜晚,春光无限,他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飘然而升,如临仙境。

上官宇在江边停了下来,说:“你快走吧,现在冷秋水要杀你为上官正报仇!”李兰菱呆呆的看着上官宇,忽然说:“你是不是让我师父吃下毒药?”上官宇点头说:“不错,我没想到他会死!我只想,或许你也可以加入天外天。”

李兰菱浑身一颤,长剑指着上官宇,怒说:“可你明明就知道那是种什么毒药,你也应该知道,要我受人所迫,加入天外天,恐怕比让我死还要难。上官宇,你我誓不两立,你自行了断吧。”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李兰菱,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上官大哥怎么会为了你自行了断,再说,你已经中毒了,恐怕你要不加入天外天的话,还不如死了的好。我奉主人的命令,要给你服下毒药,还不拜谢主人的恩赐!”

李兰菱感觉体内力道虚无,心中一阵恐慌,欧阳无双笑说:“上官大哥,她要是死了,恐怕人间就没有人令你这么留恋了吧,咱们都是为一个主人办事,就算不隐居,也图个潇洒快活,在一起办事多好。她不明白,又要男人陪,又不愿陪男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李兰菱呸了一口,心想今天的事情简直就是一个圈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难道这也是朱红衣参与的,否则,李兰菱实在想不出谁能够神机妙算到这个地步!朱红衣这贱人,为什么要害我,我和她简直一点冲突都没有啊!

上官宇冷冷的说:“欧阳无双,你果然神机妙算,但我欠这个女人,现在就当还了她,你放她一次。”欧阳无双冷哼一声,说:“念念不忘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谁让你加害龙老前辈?不过如果你答应和我一枕春宵,了我心愿,我恐怕会放了她。”

上官宇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冷秋水厉声说:“胡说八道,欧阳无双,给了你药你却不表现,难道不想要解药了吗?”欧阳无双急忙说:“属下不敢,只不过这女人内力深厚,上官宇又有心维护,所以……”

冷秋水冷冷的扫了上官宇一眼,不屑的说:“就你这样子,真不明白怎么这么讨女人喜欢,欧阳无双和李兰菱都是当世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却为你神魂颠倒,奇怪!”欧阳无双心里想:你那上官正才是,五大三粗,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在太极洞练功的,太极洞人人都是俊逸潇洒,怎么你偏偏喜欢一个黑面瘟神。

李兰菱看着冷秋水,冷冷的说:“冷掌门好厉害,连黄山派都替你做事。”冷秋水说:“迟早有一天,整个武林都会为我做事。李兰菱,我要提你的人头去拜祭上官大哥。”李兰菱冷笑一声,说:“冷秋水,你害了木大哥,还害了我师父,我还没找你报仇,你就寻上门来了!你要有本事就和我光明正大的比一场,何必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冷秋水哈哈大笑,说:“好啊,你可以放下断魂琴,咱们凭本事好好的斗上一场,不过,你现在中了毒,内力无法运用,我也没心思和你来一次这样的决斗,咱们是敌人,可不是比武论剑的朋友。”

忽然间一股旋风刮来,李玉珑飘然而来,厉声说:“冷秋水,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正好做个了断!”话毕一抖手,狂风卷动,冷秋水急忙展动身形,躲避厉气。但见满天里枝叶乱舞,一地的尘沙交织,如虎啸山谷,龙腾深海,气势磅礴。

冷秋水朗声说:“布阵!”只见四周人影匆匆,来来去去的竟有数十个白衣男女,但见男的个个英俊潇洒,女子人人妩媚如画,来去不沾尘土色,衣袂飘动如履云,正是太极洞的门人。李玉珑心头一紧,急忙拉着李兰菱,用力往后退去,长剑霍然交织,四面而合,李玉珑咬紧牙关,用力一击,但听得轰的一声,山崩地裂般混乱,李玉珑二人已然冲出重围,远远飞去。

李玉珑一气飞出十数里,方才说:“算计得这么精确,恐怕除了朱红衣这妖女,再无别人。”李兰菱说:“她既然这么能算,为什么不能将我们置于死地呢?屡次都能脱险,是她刻意留下活口,还是另有目的?”李玉珑摇头说:“她虽然能算,但我一直以为,命运始终在自己手上,她能预测,但不能决定命运,她不是神明,和你我一样,只是普通人。我们输,只不过是输在不缜密而已,我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实现我们的计划,如果只是我行我素,想到什么就作什么,就算成功也只是侥幸,我们要有备无患。”

李兰菱看着李玉珑,问:“有备无患?”李玉珑点头说:“不错,一直以来都是敌暗我明,他们出一招,我们临时抵挡,受他们牵制,我想要掌握取胜之机,就不能如此被动,我们可以打听到他们的消息,想出周密的计划,方才行事。”李兰菱恍然说:“这道理本来极其简单,我怎么竟完全忽略。”

李玉珑叹说:“那是我们一直以为在武林中只要武功高强就能完成所有的事情,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除了武功,我们还需要朋友、智慧、心计,尽可能掌握更多的东西,才能与敌人抗衡。”李兰菱说:“这么说,我们岂不是也要成立一个门派,或者找到别人联盟?为什么事情这么复杂,我当时只不过想要当一个自由自在的侠客,劫富济贫而已。”

李玉珑摇头说:“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这样误打误撞,说不定连性命都难保全,吃了这么多亏,也该留个心眼,如今武林铁盟中,音谷已经不问江湖世事,黄山、真武极有可能落入天外天之手,除邪岛远在北海,多年未曾参与江湖事务,法宝寺刚刚兴建,弟子稀少,武功高手更是稀微,西陵派本来就人才凋零,加上掌门人云成师太也不是个豪气直爽之人,所以我们只能和冯门、唐门合作。”

二十九、红颜冷眼看天下 阅尽沧桑便孤独

李兰菱说:“这也是我们前往的目的啊。”李玉珑说:“南方各大派中,春蚕宫早就为赵七霜控制,恨天谷因为起义的事情,人才十去八九,生死门几大弟子也已经死的死,归隐的归隐,四派联盟只有云谷和终了谷,难成气候,诸葛世家或可成为朋友,但其向来我行我素,就算少掌门和你有私交,也不可能和天外天公然对抗,至于别的门派如梅岛、灵教之流,一则遥远,二则实力有限,算来不过冰岛和太极洞两大派,冰岛那几个老人疯疯癫癫,一会投靠这个,一会投靠那个,不过就是为了银子振兴门楣,看来迟早也会落入朱红衣之手。”李兰菱说:“你这么说来说去,那不等于零吗?”李玉珑一笑,说:“不过太极洞门人大多不服冷秋水,他们不过服下毒药而已,而我听说太极洞掌门人慕容风哥并未死去,我想如果找到慕容风哥,就能找到对付冷秋水的办法。”

李兰菱说:“咱们把这个消息和冯门说说,冯门唐门守望相助,一定有办法。”李玉珑说:“除此之外,咱们还需找到天医派掌门人杜万杜老前辈,如果他能研制出七绝杀龙的解药,很多人就会毫无顾忌的离开天外天。”

一语未了,忽然听到朱红衣说:“想不到三妹这么聪明,计算得益,你不当铁盟盟主,简直就是浪费。”李玉珑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怒说:“你来干什么?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朱红衣笑说:“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古人尚且如此,何况三妹这等巾帼英雄?其实你算来算去,还是算少了薛龙和玉宫,薛龙是薛圣人的儿子,虽是私生,但薛圣人毕竟是一代宗师,天下共仰,如今又得了铁盟令,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玉宫虽然弟子不成器,但是有红花绿叶两大剑客,威力非同小可,再说霆哥对你死心塌地,生死相随,对你来说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李兰菱说:“朱红衣,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加害于我?你本来不是武林中人,何必要趟这趟浑水?”朱红衣淡然一笑,说:“我本来是好意相劝,你却不领情,这也难怪,慈航本是渡人物,争奈众生不上船。连佛祖都不能普渡众生,我又岂能让天下人明白?”李玉珑心想:薛龙得到铁盟令,可也是从来没有说过的事情,朱红衣居然知道,这女人简直就是妖怪!当下说:“多谢你提醒,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对我这么好,我也这么送你一句话,以作回敬。”

朱红衣冷冷一笑,淡然说:“大家都是女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三妹不必客气。”李兰菱怕夜长梦多,当下笑说:“朱姑娘,多谢你一番美意,咱们后会有期。”朱红衣笑说:“好,其实我也算不上聪明,你我知道的,恐怕很多人也都知道,那七绝杀龙的毒药,只怕也早就准备好了。”

李玉珑心里一抖,她真不知道如果赵霆和薛龙被要挟,她会怎么做。自从知道薛龙喜欢她以后,她一直不敢和薛龙过往密切,自从和赵霆分道扬镳后,她也很怕再见到赵霆,时间过得越久,关于赵霆的不好便越是消散,而他的样子,神情举止,便越是清晰动人。

她看着朱红衣淡然离去,心想如果我也和朱红衣一样能够看到以后,那就好了,不用这般缠绕纠结,无法决断——可看到的以后到底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是老天注定的结局?

李兰菱说:“要不要通知他们小心点?”李玉珑摇头说:“茫茫人海,如何通知?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早日和冯夫人商议,不能让天外天吞并武林。”

薛龙得知李玉珑二人要前往冯门帮助唐夫人,当即前往,这日船行水上,正自惆怅,忽然听得琴声响动,他回身一看,只见赵七霜嫣然一笑,已然捧琴而弹,对薛龙笑说:“薛公子,别来无恙?”

薛龙看看宽阔的江面,缓缓说:“你的轻功越来越好了,还是一直在船上?”赵七霜起身来,妩媚的说:“我倒希望一直陪着薛公子,那日你教我练剑三日,至今不敢忘记,我真后悔,为何不是三十日,三百日,一生一世。”薛龙不屑的一笑,说:“赵姑娘真爱开玩笑,到此有何贵干?”

赵七霜说:“说起来我们还有渊源,听说令堂便是春蚕宫的弟子,果然是巾帼英雄,不但和薛圣人共结连理,还生下这么英伟潇洒的薛公子。不错,无事不登三宝殿,薛公子,我就开门见山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薛龙一怔,有些自嘲的说:“我没听错吧?这是对第几个男人这么说了?”赵七霜不愠不怒,嫣然笑说:“公子别在门缝里面看人,小女子虽然出身不正,但也不是水性杨花之人,我也有爱有恨,比如对薛公子,便是念念不忘。自从皇后被赐死,我也无心大事,倘若公子愿与我共结连理,我愿抛弃武林纷争,和公子归隐。”薛龙奇怪的说:“是吗?这又是你和好姐妹想出来的计谋?”

赵七霜摇头说:“薛公子,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本来也不过是皇后从民间找来的孤女,自幼随同两位师父学习功夫,一切都是皇后安排,现在我可以选择自己的路,普天之下,我只爱你一人,红叶楼第一次见面,我败于你手,便说过并非技不如人,而是心为所动。”薛龙冷声说:“我只恨当日为何不索性杀了你,手刃女子一般是武林中人的大忌,然而却说不定是一生最大的遗憾。我要是早知道你们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决计不能容你们活到现在。”

赵七霜怒说:“公子此言差矣,我们虽然令人中毒,可也不是全无解药,武林纷争,本来为利益驱使,无所谓好坏,那些所谓正义之士,不过挂羊头卖狗肉,自欺欺人罢了。难道他们做了什么利国利民,让百姓得享太平的好事?侠以武犯禁,这本来就是千古定律,对你我而言,离开江湖,归隐园田才是对人间最好的选择,一日留在江湖,无论好坏,都将沾满血腥,你已经见过鲜血了,难道各派弟子,无辜送命的人,他们就应该死吗?”

薛龙已然冷冷的说:“你居然有脸说出这等话来,按照皇后的命令谋杀朝廷命官,要挟武林高手,令他们吞食毒药,一举手杀却数十武林高手,灭门之事更是数不胜数,你居然也会悲天悯人?赵七霜,我决计不会和你在一起,别说和你一起携手归隐,就是握手言和也绝不可能。你我本是仇敌,誓难共存,我虽未有先父之才,然亦愿尽毕生所学,率武林正义之士,与你周旋到底!”

赵七霜粉面带愠,怒说:“好,薛龙,我三番五次厚颜相求,你却不愿。一个女人一生最大的羁绊就是爱上了一个男人,如今我索性轻松了。其实我也想过,想过无数次,我到底爱你什么,我们本为仇敌,志道不合,或许我只不过爱上了你的容貌你的身体,可普天下英伟潇洒,风流倜傥的男子不胜枚举,我何必为了你贻误终生?迟早有一天,我要你看到你的武林铁盟,全部拜倒在我的裙下,我要让整个武林都臣服于我,包括你!”

薛龙一字一顿的说:“痴心妄想!”赵七霜仰天大笑,大声说:“你现在不必相信,来日当见分晓,后会有期!”话毕人影如电,转眼消失于群山之中。薛龙怅然而望,良久方才缓缓说:“这女人定然疯了!”

赵七霜一气回到客栈,正逢陆天誉从冷秋水房中出来,赵七霜气冲冲进了屋,看着在床上慵懒躺着的冷秋水,没好气的说:“你也太肆无忌惮了,让人知道,多不好!”冷秋水淡然一笑,披衣而起,说:“自从上官大哥去了之后,我只有这样,才能不痛苦,否则,我心里难受。”

赵七霜倒了两杯酒,往冷秋水扔了一杯,平平而去,冷秋水伸手接住,淡然一笑,一饮而尽,说:“我还以为你接掌春蚕宫,只不过因为那里的女人最快乐呢。原来这样还是勾不住薛龙的心,不过这也正常,他父亲被春蚕宫的人所害,他岂能不提防。所谓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你也不要气馁,总算世上还有薛龙。”

赵七霜喝了一口,问:“上官正这么厉害,让你一点颜面都不顾?”冷秋水摇头说:“我以为我做什么你都能理解。咱们从小就是患难姐妹,被皇后收养,你跟着冰岛那两个怪物练功,我来到太极洞学武,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可看来你却未必知道我的苦。小时候我一直比你丑,所以进入太极洞,我要练的比他们多得多,江湖上后来称我为婀娜仙子,其实我进入太极洞时,不但眼小嘴大,丑陋不堪,身形也是肥胖无比,所以师父让我修炼‘大化神通’,每日于沸水中运气练习,将全身骨骼变软,直到收发随心,再进入‘变形神窟’中闭关百日,你知道吗,那一百天,我被关在一个铁盒子里,每日只能饮水,还要不断的练功运气,从那里出来,我的身形体格已经变得婀娜无比,但是脸型的修改,让我整整苦了一年,终于将自己的眼睛变大,嘴变小,那段时日不堪回首,可我知道,如果我练不好,就会丢人,最后就会被扔到万丈深渊,我不得不坚持,我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啊,我凭什么坚持?就是因为有上官大哥,从我进门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每当我练功进境不佳,被师父责罚,他也从中求情。在太极洞英俊潇洒的人太多太多,但是我永远都觉得,即便是他散功恢复本来的容貌时,他也是最完美的!”

赵七霜问:“他为什么离开太极洞?”冷秋水叹说:“要学太极洞至高无上的‘天极十三式’,必须经过重重考验,不但包括心智本性、武功才华,最后还要经过本门数百弟子的决斗,上官大哥知道我一定要学会‘天极十三式’,所以处处维护我,为我去偷取秘笈,助我过了无数大关,最终在百人决斗中脱颖而出,然而他也因此被太极洞发现,要严加处置,只不过因为他天资聪颖,他的师父不忍杀他,将他在太极洞所学功法化解之后,令其下山。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早就学会了至高无上的武学,怎么可能被李兰菱杀死!”

赵七霜说:“你从来没有说过。我就觉得好笑了,太极洞这么多美女,为什么你那么丑,去了居然得到他的亲睐?”冷秋水说:“上官大哥说是因为我的眼神,他说不知道有多清澈,他不喜欢那种经过雕琢的眼神,太极洞有一整套修炼的法门,修炼之后,男的个个丰神俊朗,英气逼人,女的个个美丽如画,风华绝代,不管是按照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来修炼的,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要经过修炼,包括眼神。也正因为上官大哥这么说,我一直没有修炼我的眼神,我一直希望我冷冷的,就像皇后当日赐名给我一样,冷若秋水,我希望上官大哥能一生一世看到这眼神。”

赵七霜干笑几声,拿着酒壶上前倒了两杯酒,笑说:“你就别沉浸在死人的回忆里了,我知道,你不过是用别的男人的肉体,来表达对他的思念。你我都是女人,我岂能不知?有时候我也想找个男人,甚至是几个,很多很多,一起潇洒快活,我压不住心头的火,但是每每这时我就想到薛龙,他那么的迷人,那么的潇洒,我想哪怕他拥抱我一刹那,我也会永远记住,哪怕他只是对我真心的一个微笑,我也会放弃一切,一生从善。可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我也会和你一样,太极洞有这么多潇洒英俊的男人,我们守着如此多的玉树,何必想着那遥远不可企及的风景?来,我们饮了此杯,从此以后,咱们姐妹又能潇洒快活,无拘无束,岂不更好?”

冷秋水饮下此杯,黯然来到桌前,摇头说:“七妹,我们都是女人,每次看到皇后这么伤心这么绝望,我心里都很害怕,自己的丈夫被杀死了,自己却一点事情都不能做。我只恨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不能帮皇后分忧。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能忘了,皇宫里还有我们的敌人,酒消英气色销魂,咱们不能忘了大事。”

赵七霜点头说:“那当然,皇后待我恩重如山,连我父母都不要我,生了六个孩子,到了我这里,是个龙凤胎,从小就对我不好,后来索性把我扔了,皇后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从五岁开始就一直跟着她,为她做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冷秋水打开窗户,怅然看着窗外,叹说:“今时不同昔日,只怕我们要成事也未必容易。铁盟令如今还没有下落,到底落到谁手上了?”赵七霜纳闷的说:“这事说来也蹊跷,怎么会忽然就不在了?难道落到姓郭的贱人手上?”冷秋水摇头说:“那女人心狠手辣,机关算尽,如今又当了太子妃,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如果落到她手上,她恐怕会召集冰岛高手,玩一出新花样。”

赵七霜恨恨的说:“冰岛这两个老头简直就是疯子,多年师徒情谊,他们竟然为了钱背叛皇后。”冷秋水说:“冰雕芙蓉想要复兴冰岛,牟氏二老对昔日爱慕之人,自然难舍难分,便如同几十年后你遇到薛龙,一定是百感交集。”

赵七霜说:“我早就忘情,不为所拘。既然太子妃想要对付我们,我们须得尽快,让天下武林都臣服于我,让他们看到武林一统的好处,等到了那一天,冰岛自然不足为虑。”冷秋水说:“咱们除了用毒药控制人,恐怕留在江湖上的就是暗杀行刺的骂名,要让黄山派统一正派武林,通过黄山派控制武林大派,如今看来,也很难成功。黄山派威名日渐衰落,冯唐二门崛起,有高手助阵,西陵派虽然没有公然反抗,但也有主意得很,法宝寺更是叵测高深,委实难以预料。”

赵七霜说:“咱们先拿下冯唐二门再说!”冷秋水说:“冯门和柳红豆已然化解恩怨,柳红豆杀了这么多人,心里早就后悔,势必会拼死保护冯门,虽然她手上没有断魂琴,但是其音功之力,定然不在木天磊之下;唐门暗器毒药两大法宝更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历来为人所忌讳,所以我们不能力敌,表面上还须示好,以惑天下人之耳目。冯门绝学‘自然剑气’遗落江湖,当年为皇后重金而得,这件宝贝,对冯门可谓重大。”

赵七霜说:“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冯门,可他们未必领情,如果因而练成高深绝学,岂不弄巧成拙?”冷秋水冷笑一声,说:“所以我要双管齐下,别忘了,我们手上还有一个人。”赵七霜问:“封怜?”

三十、舐犊情深今难晓 冥顽不灵事不成

冷秋水点点头,狠狠的说:“我要让封怜将冯门弄得鸡犬不宁,冯门一倒,谅他们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赵七霜点头说:“这丫头太小了,她能成事吗?”冷秋水笑说:“你放心,她虽然年纪小,但做起事情却不含糊,莫少刚一直隐居在杏谷,但是莫少瑛听说我们要去冯门,已经通知了莫少刚,我想他们都会现身。”赵七霜说:“这么小的孩子,我那时还在学武,修为有限,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可小瞧了。”

莫少瑛和莫少刚正在院里练琴,琴声悠扬,劲气在空中缓缓而流,莫少刚惆怅的看着,忽然停下手来,凝视着空中,问:“姐,你说人真有灵魂吗?”莫少瑛淡然起身,仰头看着天,说:“不知道,不过就算有灵魂,杏儿也不想你这样。”莫少刚说:“我知道天外天的狠毒,他们无所不为,不知这次会如何对付冯门。”

莫少瑛叹说:“江湖纷争,我从来没想过我也会卷入江湖纷争!我记得当时封大哥和我在一起时,我便说我要隐居,我不会进入琴谷,不会进入江湖,没想到,最后仍然免不了。我还没有遇到封大哥,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加入天外天,为什么怜儿也加入了天外天!”

一语未了,忽然听到封怜的声音,娇小玲珑,清澈如水,“娘,你真的很想知道吗?”莫少瑛抬起头,看着封怜站在围墙上,不由全身一颤,激动的说:“怜儿,你来找娘了!”封怜飞身扑入莫少瑛怀里,娇声说:“娘,我想了好久好久,我决定再也不和爹爹一起做坏事了,我要和娘一起,娘,咱们一起回到山里,再也不出来了!”

莫少瑛只觉泪水盈眶,紧紧的搂着封怜,激动的说:“好,好,怜儿,娘以后会疼你,补偿你,再也不冷落你了,娘以前对你不好,以后会加倍的给你,我们一定会回去隐居。但是现在你舅舅正有大事要办,娘不能抛下你舅舅,等这件事情一了,我就带你离开。”

封怜乖巧的说:“娘别哭了,娘干什么,怜儿就干什么,娘要留在这里,怜儿自然也要留在这里。”莫少瑛激动得难以形容,莫少刚看着封怜天真无邪的笑容,心里也不禁动容,叹说:“既然冰释前嫌,那是再好不过。姐快回去吧,江湖是非多,我不想姐姐沾惹。”

莫少瑛起身来,拉着封怜的手,另一只手拭去眼泪,点头说:“可我岂能看着我最亲的人独自面对?少刚,冯门有难,你要留下来,你有事情,我岂能离开?你什么都别说了,咱们姐弟同心,再无二话。”

当下前往拜见唐宛,小还等人见了封怜,均觉乖巧,无不感叹其母子重逢,唐宛急忙安排封怜的房间。莫少瑛也赶紧对唐宛说封怜可以和自己共住一个院子里,不必麻烦。饶是如此,唐宛也让丫头将房间重新整理,添置床被等物,加上薰香,方才作罢。

封怜看着这群人忙乎着,心里冷冷的想:这群人居然不知死之将至,居然和天外天分庭抗礼,让你们忙吧,再忙也是没用,我在你们饭菜中下毒,给你们再来个满门喋血!

月色已高,封怜和莫少瑛随意聊了很久,无外乎莫少瑛感叹自己对封怜照顾不周,前尘往事之错,愿今后补偿。封怜根本不为所动,却装作很是感动,母女情深,相拥良久,方才各自安寝。

封怜看莫少瑛等人都睡了,当下来到冯门水井边上,取出毒药,心里想:让你们吃下这蒙汗药,到时候我手到擒来,一个个都送给主人,到了主人手上,就容不得她们不服下“七绝杀龙”了,到时候有用的全服下“七绝杀龙”,没用的全部杀掉。

一面想,一面打开瓶盖,正要往下倾倒,忽然听到有人说:“什么人,出来!”她心下一紧,急忙往墙角闪去。

只见空中红光一闪,一个人影飘然落入井边,封怜看清此人正是柳红豆,心想她来干什么?后面一个人影闪动,柳冯也跟着落在井边,说:“好像没人,娘可能看错了。”柳红豆往四下而看,冷冷的说:“我怎么可能看错?此时正是非常时期,多少人会暗中加害,我早就给唐宛说了,要注意井水,别给人可乘之机。”她转身看着柳冯,叹说:“冯儿,越是晚上,越是多有居心叵测之事,大多卑鄙无耻的勾当,都是在夜间完成,因此要加倍提防。”

柳冯点头说:“娘见教得是,孩儿铭记在心。”柳红豆说:“我不管江湖世事,但是冯门的事情,我却一定要管,天外天和我过不去,我定然要他们一个来,一个死。”柳冯点头称是,笑说:“娘,咱们要不要见见唐夫人?”

柳红豆摇头说:“不必了,我又不是找她叙旧。”

封怜心想:你这断魂魔姬自以为是,到时候看谁杀了谁,天外天高手众多,势必一统武林,你算什么,居然如此口出狂言,总有一日定然要你知道厉害!

柳红豆忽然说:“既然你来了,就住在这里,冯门有难,你不能不管。”柳冯来到柳红豆身后,轻声说:“可是娘,我不想……”柳红豆说:“你不是很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吗?如今你就是冯门的接班人,冯门是天下大派,难道不正好是个施展抱负的机会?你们两个真是奇怪,一个说要在蝴蝶谷一生一世,却一去经年,竟不回来;一个说要去外面闯荡,现在却回来说想一辈子在蝴蝶谷。年轻人虽然想法多,可也不必改得这么快,娘已经替你决定了,不能变。”

柳冯说:“咱们既然来了,不如和夫人商议如何应对天外天?”柳红豆说:“我独来独往惯了,你去吧,我随便走走便是。”说完闪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封怜看着柳冯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好像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柳冯在井边停了良久,封怜便一直躲着,直到柳冯忽然叹了口气,飞身离开,封怜才悄然回到房间,心想柳红豆说不定就在四处看着,得暗中留神点,确定她不知道再说,否则弄巧成拙,可真误了大事。

柳冯来到唐宛所住的院内,小还正在院里调着琵琶,见到柳冯来了,起身说:“公子这么晚才赶来,我去通知夫人。”柳冯急忙说:“不必了,夫人想必累了,我就在这里和姐姐说几句话便是。”小还笑说:“都说了多少次了,还姐姐姐姐的叫,我早就老了。”柳冯说:“姐姐春秋正盛,何必自谦。对了,夫人怎么应对天外天的人?”

小还叹说:“不知道他们何时才来,冷秋水派人送来一封书信,定于九月初三之日,前来拜会,夫人已经约集了唐门、西陵派等铁盟的人,按夫人的意思,到时候三家六面,正好将话说明白。”

柳冯说:“恐怕天外天已经有所防备,明里倒是不声张,暗中却另有手脚。”小还说:“这咱们也想过了,夫人已经派了人四处打探消息,除此而外,也无法可取。公子有何高见?”柳冯说:“我对天外天也有所了解,冷秋水和赵七霜想要一统武林,明里看好像真是为了宋皇后报仇,实际上不过是两人野心勃勃,想要有一番大作为而已。她们仰仗‘七绝杀龙’,已经控制了不少人,但是这毒药只有天医派能炼制,目前存数不多,所以用这个方法显然不成,她们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那就不能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依我之见,说不定九月初三的聚会,根本就不会兵戎相见。”

小还说:“若要兵戎相见倒也爽快,玩这种阴着我可无法应付。”柳冯点头说:“玩阴着胜在知己知彼,敌暗我明,是不大好对付,不过只要冯门唐门上下一心,也不是这么困难。”

封怜在房内等了一阵,悄然潜了出来,只见柳红豆在冯门上下四处看着,心想这柳红豆怎么一下子和冯夫人这么好了,真是见鬼,断魂魔姬居然和冯门冰释前嫌!那下毒的事情定然不成,得再想个办法才行,好在主人本来就不想和冯门兵戈相见,倒也不急。

柳红豆在冯门看了一夜,天明方要离去,忽然听到唐宛的声音说:“姐姐既然来了,何不入内一坐?”柳红豆停了下来,没有转身,冷冷的说:“不必了,我不过是送冯儿前来而已。”

唐宛上前笑说:“姐姐还没有走出昔日的阴影,咱们不是已经忘却从前的事情了吗?”柳红豆冷冷一笑,说:“我不懂你说什么,后会有期!”说完身影一闪,翩然而去。

唐宛叹了口气,小还跟上来说:“夫人,公子昨晚也来了,在听香院里住着。”唐宛点头说:“他来时我知道,我总觉得这孩子是有心事。”小还上前搀扶着唐宛,笑说:“没心事怎么成大事呢?夫人,小还其实有一事不明,你们到底怎么化解这段仇恨的?为什么柳姑娘好像心里有话。”唐宛说:“我看你是越来越想知道了,也罢,那就跟你说说也无妨,时过境迁,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相公其实心里一直喜欢的是柳姑娘,不过碍于父母之命,和我成婚。我也不怕告诉你,小还,相公心里没有我,也不想碰我,我们唐门最擅长的就是毒药和暗器,所以他不得不和我同房,事后他虽然后悔,可也无可奈何,我们就这样面和心不和的过了很久,直到孩子出世。这时候柳冯已经两岁了,柳红豆忽然知道我和相公有了孩子,心里愤怒,扬言要找上门来。可怜我一年多绞尽脑汁的苦苦挽留,虽然得到了相公的身体,却得不到他的心,在两难的选择中,他最终选择了柳红豆,也就在他和我说的那一晚,当我得知他要去蝴蝶谷找柳红豆,和她远走高飞时,我的心碎了,我带着你离开了冯门。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柳红豆找上门来时,相公居然说要和柳红豆一刀两断。”

小还疑惑的说:“这是柳姑娘说的吗?是不是柳红豆一来就杀了人,惹恼了相公?”唐宛摇头说:“那一晚的事情,只有柳红豆自己最清楚,但是她自己给我说,她全忘了,她只记得相公说已经和她恩断义绝,还让她不要再滥杀无辜。我一直都很疑惑,相公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她远走高飞,为何她来了,相公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怎样,当年的事情,无辜的是死者,数百人一夜之间丧命,其中还包括公公婆婆还有相公兄弟姐妹。不过,我思前想后,相公只有柳冯一个血脉,冯门只有柳冯一个继承人,相公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不想我们再自相残杀!”

小还不免感到悲伤,想起冯杏的死,潸然泪下。唐宛叹说:“以前心中更无别事,总想讨相公的欢心,现在老了,事情多了,反而没以前那么执着。小还,你对公子,要像对小姐一样好,冯门还须他接掌。”小还点头称是。

柳冯醒来,丫头前来伺候他洗漱,柳冯急忙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做就是了。”丫头笑说:“那,公子一会去大厅用膳,夫人都等着。”柳冯急忙前往,只见封怜赫然坐在席上,心头一紧,笑说:“今天人真多,连封姑娘都来了,听说姑娘年纪虽小,本事却大,琴谷之中,竟然没几个能和你决一高下。”莫少瑛说:“小孩子不过闹着玩,大人让着罢了。”

封怜看着柳冯的眼神,心里想:这人真的见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来者不善,我就静观其变,看你能做什么!

大家用完早膳,各自回房,柳冯等人都练了一会功,正练着剑招,莫少刚走了进来。柳冯停了下来,回头说:“莫兄,有事吗?”莫少刚愁眉不展,叹说:“我很担心,天外天做事向来不择手段,这次冲着冯门,恐怕……”

柳冯点头说:“可这次不太一样,天外天没有宋皇后撑腰,所图已经大不一样,以前可以滥杀无辜,无所不用,现在完全进入江湖,当然要遵守江湖规则。岂容她们说杀就杀,今时不同往日,她们做事,早已不像当年那么疯狂了。”

莫少刚笑说:“柳兄对天外天好像很了解。”柳冯说:“天外天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岂能不有所了解?”正说着,冯门弟子来报,说唐门舅老爷唐遂同公子唐澜带唐门弟子十人前来,柳冯和莫少刚等人急忙出去迎接。唐遂和众人寒暄几句,便同唐宛来到后院散步闲聊。小还安顿了唐门弟子,唐澜便找柳冯、莫少刚二人一起聊天。

柳冯和莫少刚见唐澜丝毫不以为虑,均觉诧异。唐澜傲然说:“两个女人能兴多大的风浪,我觉得武林铁盟太过软弱,咱们何必对天外天太过仁慈?这次她们若来,咱们不必客气,分个胜负出来,也好教天下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柳冯摇头说:“唐兄可能很少接触天外天的人,其实,她们不但高手如云,手段狠辣,心机也甚深厚,最关键的是她们在武林中也已然笼络了很多门派。”唐澜不屑的说:“是你们以讹传讹,高看了她们而已。”

莫少刚不想和他争论,遂说:“咱们相识甚久,在下一直想要领教唐门的飞刀绝技,不知唐兄愿否赐教?”唐澜笑说:“好说,我正觉得闷。”当下莫少刚身形飘洒,横笛而奏,笛声悠扬,劲气穿空。

唐澜大袖在空中一卷,数十把飞刀如流星飞雨,乍然飞射而出,和音力之气相击而舞,满天搅动。柳冯但觉这飞刀绝技招式美妙,神韵独到,但是劲力准头,却有失偏颇。果然飞刀在空中来回卷了数十回合,便给音力搅动,纷纷坠落地上。

唐澜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飞刀,惊讶的说:“莫兄的音力太厉害了,我这‘流星雨’的飞刀手法,还从来没有落在地上呢!”莫少刚说:“不是我的音力太厉害,而是唐兄的飞刀手法还未臻化境。我的功夫和冷秋水比来,相去甚远,太极洞‘天极十三式’,每一式都惊天动地,难觅敌手。唐门这十来年少和中原武林走动,你不知道也不足为怪,但现在你应当知道这两个女人有多厉害了。”

唐澜惊讶的点点头,柳冯手上一动,飞刀纷纷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团,往唐澜飞来。唐澜一惊,正要躲避,飞刀在唐澜身前停住,柳冯笑说:“唐兄,收好你的飞刀,飞刀是你的武器,武器一当脱离自己的身体,就会带来莫大的危险。”唐澜看着空中的飞刀,正要伸手去接,飞刀忽然一晃,已然向自己身上飞来,他全身吓出一身冷汗,飞刀齐刷刷的插入衣袖之中,不偏不倚,正好插在手臂上的飞刀筒内。唐澜惊讶的看着柳冯,笑说:“原来飞刀绝技,我远在柳兄之下,今日始才大开眼界,原来唐某无知,竟然做了十八年的井底之蛙!”

莫少刚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唐兄能小心应对,不说别的,武林铁盟已有几个门派被迫加入天外天,当今武林的形势,用风雨飘摇来形容,那是再恰当不过。要想有一番作为,还得有一番锤炼,不但是武功修为,还有心计。”

唐澜点头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应该经常和两位兄长切磋切磋!”封怜看着三人在院里谈笑风生,心里暗想:人越来越多了,行事越来越难,看来我得找到主人,好好的将情况禀报。

三十一、闲谈技艺论天地 老少邂逅斗冰毒

当下封怜来到预定的联络地点,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放下联络令牌于神像后面,然后回到冯门。莫少瑛见了封怜,一把搂在怀里,激动的说:“怜儿你去了哪里?这几日事情太多,你可别到处乱跑。”封怜心里暗笑:我不杀别人便是了,难道你还怕我被别人陷害不成?遂说:“娘,你放心,我不过随处走走,冯门弟子众多,再说唐门的哥哥姐姐们来了,难道有人敢在这里撒野不成?娘别想了,我陪你弹几曲,打发时间。”

当下两人弹了一阵,封怜心神恍惚,暗里想:这琴弹来弹去有什么用,难道还想附庸风雅不成,要练也练那些一弹就能伤人的曲子,这等曲子,练出来简直辱没了琴谷的名声。不过莫少瑛既然想要弹,封怜也未十分推辞,一直弹到午后,方才休息。为了摆脱莫少瑛,封怜下午便来到唐澜等人处,唐澜正和莫少刚等人在院里比划武功招式,交流心得,封怜上前说:“舅舅,你们练的都不是同一家的功夫,你用音功伤人,他以暗器见长,难道武学当真是殊途同源?你们真能说到一处?”

唐澜奇怪的看着封怜,惊讶的说:“这位小妹妹出言不凡,原来是莫兄的外甥?”莫少刚笑说:“她倒是从小学武,不过井底之蛙,不足挂齿。”封怜一撅嘴,说:“谁说我是井底之蛙了,对了,唐大侠,我们来比比,我也想看看音功和暗器,孰长孰短。”不待唐澜分说,她手上已然取出一根小笛子,横笛一吹,一股劲力朝着唐澜逼来。

这劲力飞扑而来,气势汹涌,如千军万马之奔腾。唐澜不敢怠慢,当下飞刀脱手,三柄飞刀霍然出动,两边的劲气在空中一击,轰然震动,两人都不觉被劲力震退,往后退了几步,心头气血翻涌,难以控制。唐澜好半天回过神来,笑说:“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姑娘年纪虽小,修为却也不弱,名士高徒,当真不假。”

封怜说:“你也别夸我了,再夸,舅舅就要怪我四处招摇显摆了,闻道虽分先后,学武却不因年纪,我认为学武需要参透天地真气的奥妙,只要能了解自身,了解天地,综而化之,运用自如,收发随心,便能成就绝世神功,天下无敌。”

唐澜点头称是,“这几句话字字珠玑,小妹妹识见不凡,令人刮目啊!”莫少刚说:“说几句大话人人皆会,只是参悟天地奥妙,谈何容易!”

封怜说:“说到参悟天地奥妙,冯门倒是有一本《自然剑气》,可惜失传了,据说这本功法功参造化,通晓天地奥妙,深达万物至理,若能参悟,功力大增,天地为我所用,万物共为一体,实在是练武之人的至宝。”

柳冯说:“冯门倒是有这本绝学,不过好像已然遗落,便如同九宫门的九宫环,纵然绝妙,却已然不在,念之无益。”

封怜说:“恩,这是当然,不过倘能得有,恐怕冯门便能如虎添翼。”心头想:主人有心给你们这本书,不过你们就得在天下人面前表态,说你们想要加入天外天,武林中人一言九鼎,你们名门大派,轻重权衡,自己去斟酌吧。

唐澜笑说:“果真如此?我竟然都不知道,看来我这十几年的修为,可真是白忙活了。”封怜心头想:你这种人浑浑噩噩,还自以为是,要冯门都是你这样的人,也不用我这么费尽心机了,我一个人就能灭了你们!

一时四人随口说来,不觉已然黄昏十分,用完晚膳,大家济济一堂,颇为热闹。封怜找个空子,到了山神庙,只见秦文海已经在那里等着,见了封怜,问:“这么急着联络,有什么事情?”

封怜说:“就是什么都作不了,现在冯门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我没法下毒。”秦文海说:“主人的意思是要她们臣服,你只管在她们身边,既然不能下毒,我禀报主人后,自然会来通知你,明日此时,等我的消息。”封怜说:“主人到底有何计策?别让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帮助主人。”

秦文海说:“主人的心思我岂能知晓?只不过你取得她们信任再说不迟。”封怜见秦文海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句话,便说:“好,我等你消息。”

待秦文海离去,封怜往冯门而去,正行着,忽然一股冷风袭来,她浑身一颤,暗想:这虽是秋天,可也不至于这么冷的风啊!当下扭头四处看去,只见一个白衣老太婆正在树下盘腿运功,冷气便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封怜看此人打扮,想此人应当是冰岛的冰雕芙蓉,暗想此人为何来此,她们早就离开天外天,投了太子妃,难道太子妃也想趟这浑水?

冰雕芙蓉抬起头,缓缓说:“红孩儿,既然遇到,便是缘分,何不坐下一叙?”封怜停了下来,斗胆说:“前辈,这荒山野岭,前辈在这里干什么?”

冰雕芙蓉看着封怜,笑说:“你不也在这里吗?尊主人交给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吗?”封怜说:“前辈何必管这么多?”冰雕芙蓉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封怜头皮发麻,继而看到冰雕芙蓉停下来,冷冷的说:“我偏要管呢?那又如何?”封怜往后退了几步,有些胆怯的说:“我可不怕你!”

冰雕芙蓉哈哈笑说:“你神通广大,何曾怕过谁?不过我们主人也正找你有事,跟我走吧!”封怜往后一跃,手上一抖,几点红光电射而去。冰雕芙蓉大袖一挥,那几点暗器登时被冰凝住,跌落夜风之中。封怜有些害怕,强撑着说:“你朝三暮四,一会跟着主人,一会投靠太子妃,一会又自立门户,难道不怕江湖人耻笑?”

冰雕芙蓉冷声说:“你这小孩子懂什么,我冰岛独霸一方,岂是你一个小小琴谷能敌!”话毕飞身而过,向封怜头上抓来。封怜喝声:“去死吧!”手上一柄小刀策出,人如闪电,刀如霹雳,在冰雕芙蓉身周刷刷刺出好几刀。封怜身段娇小,身法伶俐,这几刀威力骇人,冰雕芙蓉只得一一躲开。封怜靠着“闪电刀”一时退敌,不敢恋战,急忙往后飞去。

冰雕芙蓉闪身追了上前,喝道:“难不成你还能逃出我的五指山!”封怜感觉身上一凉,整个人一冷,往地上跌落,她猛然撑了一口气,却故意倒在地上,冰雕芙蓉上前来抓,冷不防她一刀回刺,冰雕芙蓉猝不及防,刹那间刀锋滑过手掌,鲜血淋漓,冰雕芙蓉大叫一声,封怜已然奔远。

冰雕芙蓉凝视手上伤口,只见血色发黑,显然猝了剧毒,心头暗骂,但也得急忙逼毒。封怜逃了一阵,只觉体内血气凝结,竟然无法动弹,正在叫苦不迭,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玉珑,你看这里有个人。”她听到李玉珑的声音说:“是个孩子。”封怜心头暗暗叫苦,心想这不是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吗?不行,我得保护自己。当下大声说:“两位仙子止步,冰雕芙蓉这贱人就在前面,意图对冯门不利,你们别去。”

来人正是李兰菱和李玉珑,李玉珑一见封怜,登时大怒,长剑出手,指着封怜说:“谁派你来的?”封怜看着冷冷的剑锋,说:“我早就不为冷秋水办事了,我舅舅和我娘都在冯门,我是出来打探情况的,不信你们可以即刻去冯门询问。我舅舅改邪归正,我也弃暗投明,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你可不能滥杀无辜,冤枉好人。”

李兰菱看着封怜,她实在惊讶于封怜的老成世故,能说会道,她看着李玉珑,李玉珑说:“她是天外天的一个杀手,不管怎样,咱们把她带回冯门再说。”封怜看着李兰菱迷惑的眼神,心头想:怪不得说你们就算拿了法宝也没用,一点都不心狠手辣,如果断魂琴和九宫环有一件在我手上,我早就一统武林了,留着我就是对你们的威胁,说不定你还没到冯门,我就可以杀了你们!

李玉珑问:“你身上中了冰毒?”封怜点头说:“谁说不是,那冰雕芙蓉朝三暮四,一会跟着这个,一会跟着那个,有奶便是娘,真是为人所不耻,这次要加害冯门,被我打听到消息,不过她想要杀人灭口,若不是你们赶来,恐怕我就没有性命了。”

李兰菱皱眉说:“可你身上的冰毒,我们可不能化解。”封怜急忙说:“普天之下,好像只有朱红衣能用阵法驱动天地之力,化解这惊世骇俗的冰毒,不过我活着死了都不打紧,关键是我得尽快通知母亲和舅舅,冰岛准备趁天外天对付冯门之际,对冯门不利,我得让冯门做好准备,否则,我于心不安。”李玉珑看着封怜,沉思半晌,方说:“你果真是改邪归正,我们正要去冯门,带你一起上路吧。”说完伸手封了封怜身上几处大穴,说:“这样冷气不会攻心,或许会好点,等到了冯门,再从长计议。”

封怜心里想:这冰毒果真这么厉害吗?我还以为一会我能化解呢,看来要杀她们也不可行了,到冯门的人越来越多,这可如何是好!

李玉珑二人带着封怜,不多时便到了冯门,莫少瑛得知封怜中了冰毒,当即带到房内,想要为她驱毒,然而毕竟修为有限,根本于事无补,李兰菱说:“现在看来只有将她送往法宝寺找一苇大师帮忙了。”

莫少瑛叹说:“法宝寺离此甚远,怜儿她……”李兰菱说:“现在她各处大穴已然被封,毒气不至攻心,你就别操心了。”李玉珑看着莫少刚,只觉心中悲戚,却无话可说,倒是莫少刚勉力一笑,上前说:“多谢两位仙子前来助阵。”李玉珑有些惶恐的说:“上次在黄山,冯夫人多方维护,还未言谢,今日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而已。不过冷秋水若真有异动,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小还过来说:“两位仙子的住房已经安排好了,若没有别的事情,不妨前往休息。”李兰菱二人方才离去,李玉珑叹说:“看这里厉兵秣马的样子,倘真有一战,不知得死多少人。”李兰菱说:“可天外天早已今非昔比,怎能再随意杀人?我倒不怕这个,只怕朱红衣又要来凑热闹,给了她们厉害的阵法,其实我们本来应该暗中出手的,不料遇到封怜,莫明其妙的就来了。”

李玉珑说:“一路上我都在想如何应对,现在看来,好像冯门也有点忙乱,不知如何应付。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不必过虑。”正说着,柳冯忽然来了,李兰菱眼中一亮,笑说:“柳兄,你已经到了冯门!”

柳冯点头笑说:“是啊,正在一筹莫展。”李兰菱说:“西南武林,大多还是愿意跟随冯门的,柳兄不必过虑。”柳冯说:“虽然如此,毕竟是一件大事,天外天这么多高手,手段又如此狠辣,柳某心中的确是不安。”

李兰菱说:“虽然柳兄武功才华都是人间少有,但是却很少见过柳兄放心一笑,其实天大地大,哪有过不去的坎,柳兄别想太多了。”李玉珑在其身后笑说:“柳兄愁的是这么英俊潇洒的一个人,居然没有美女相陪,兰菱,你们好好聊,我不打扰你们了。”

李兰菱一跺脚,李玉珑调皮的一笑,迅速离开。李兰菱和柳冯相视一笑,均觉尴尬,忽然间李兰菱鼓起勇气,说:“柳兄,你相信朋友吗?”柳冯一愣,说:“朋友?好朋友当然相信。”李兰菱点头说:“对,我们就是好朋友,柳兄,我得你相助,倍感感激,这辈子,我们都会成为好朋友,难道不是吗?”

柳冯点点头,心头五味杂陈,忽然说:“虽然如此,可天下有很多好男儿,兰菱不要沉浸在一个人的回忆里,不能自拔。”李兰菱淡然一笑,有些凄然的说:“话都是这样说,我当然也这样想了,不过柳兄你放心,他和我已经是仇人,不共戴天,我可以原谅她要杀我,但是要杀了我师父,我断然不会忘却。”

柳冯叹说:“人生苦短,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就都忘了吧。”

李兰菱心里暗想:如果真的能忘记,那倒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惜总是无法忘却,老天到底要如何折磨我,为什么闭上眼睛,心里总会有伤心的事情浮现,心痛的感觉,为何总是如影随形。

她叹了口气,轻轻说:“但愿如此。”忽然间听到欧阳无双的声音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啊,怎么我们黄山派来了,你这少掌门也不出去迎接?是不是冯门最近在江湖上声威大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李兰菱眼中几乎喷出怒火,欧阳无双不屑的说:“柳兄,怎么这么依依不舍的看着兰花仙子?她是来帮你的,我也是来帮你的,怎么这待遇就天差地别呢?”

柳冯冷冷的说:“欧阳姑娘一路风尘仆仆,奔波劳顿,冯门早已备好客房,我就不打扰姑娘的清静。”欧阳无双轻佻的一笑,说:“是吗?柳兄可真会演戏,如果我告诉兰花仙子……”柳冯冷声说:“你最好闭嘴,欧阳无双,有些时候,自己放尊重点,未必不是好事。”欧阳无双娇声娇气的说:“你想吓死我啊?看你冠冕堂皇的样子,却不曾想竟然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李兰菱有些生气的说:“欧阳无双,你见了谁都这么一副贱样子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春蚕宫的头牌呢。”欧阳无双横眉冷对,冷笑一声,说:“兰花仙子倒是玉洁冰清,只不过你的上官大哥有了老婆,还杀了你师父,你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有男人。”

李兰菱怒说:“那也比你这人尽可夫的女人强!”欧阳无双哼了一声,说:“那不是你说了算,人尽可夫有什么,关键是江湖上都称赞我玉洁冰清,你呢,虽然守着活寡,可在江湖人眼里,你就是一个人尽可夫淫荡无耻卑鄙下流的贱人,你凭什么说我,难道凭你破罐子破摔不成?”

李兰菱长剑一指,喝道:“好,我懒得和你说,你剑法精妙,我来讨教几招。”柳冯大声说:“好了!都别吵了,这是冯门,欧阳姑娘,请你自重!”说完来到李兰菱身边,轻声说:“我带姑娘出去走走。”

李兰菱随着柳冯来到冯门外面,秋风扑来,远山近树,一片萧瑟。李兰菱叹说:“黄山派怎么出了这样的败类。”柳冯说:“其实很多事情,当真一言难尽,我第一次见欧阳无双的时候,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我也没有想过我会成为冯门的少掌门,如果我知道家母和冯门的关系,恐怕我就不会去中原了。”

三十二、交谈甚契知音少 往来络绎豪杰多

李兰菱问:“你去中原是为了在武林中成名?说起来我也是。”柳冯说:“年轻的时候谁不想成名,成为万人敬仰的一代宗师,名扬天下,声播四海,做梦都想着成名。那时候真幼稚,每个人都有幼稚的时候,走过来一看,简直恨不能重生。”李兰菱苦涩的一笑,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她觉得这些年在江湖的打拼十分失败,很多次午夜梦回,她都感觉自己重新下了山,走上了另外的一条路,没有成为兰花仙子,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走哪条路。

她们默默的走到黄昏时分,这才回到冯门,冯门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很多人住不下不得不去附近的村庄或小镇居住。李兰菱说:“看来无力中的事情当真是复杂得很,这一场大会,不知来了多少武林中人,若是有场大战,死去的人又不知道有多少了!”

柳冯叹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利益的争逐总是有人牺牲,可怜那些为了生计在武林中打拼的人,苦练多年的功夫,不但一事无成,还送了性命。”李兰菱说:“天资不高的人,的确不应该来武林中打拼,一个不小心,就会身受重伤,甚至没了性命。”柳冯又叹说:“不过又的人一生求学,家徒四壁,也依然无法觅得功名,其实对很多人来说,幸福的生活是很遥远的,甚至永远都不可能,我就看到很多这样的人。”他忽然扭头说:“不知不觉,就说远了,想起来我们当年都对这将来抱着极大的幻想,总以为在外面总能找到我们施展抱负的地方。兰菱,你有没有退出江湖的念头?”

李兰菱说:“其实就在前几个月我只不过是要找到徇情剑,替我父母姨娘报仇,我也没想过会卷入江湖纷争。但是我师父被冷秋水和上官宇害死,我就注定不能袖手旁观。何况,我现在手上有断魂琴,一苇大师曾有恩于我,他希望我能平定江湖妖孽,恐怕要隐居,不大可能了。”

柳冯长叹一声,怅然而望,夕阳西下,暮云合璧。

两人刚来到冯门大门,便见着冰雕芙蓉蹒跚着赶来,柳冯和李兰菱停了下来。李兰菱问:“冰雕芙蓉,你伤了封怜,现在又到冯门来干什么?”冰雕芙蓉停了下来,显得有些老态龙钟,缓缓说:“老身真是因为伤了封姑娘,心生遗憾,特地赶来救治,怎么,难道两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兰菱正要出言,柳冯平静的说:“前辈若有心补过,那是最好。不过若要玩弄花样,冯门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冰雕芙蓉说:“封姑娘都能弃恶从善,难道我老婆子还不如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你们冯门现在雄霸一方,我冰岛也犯不着和你们结下梁子,你说呢,柳公子?”李兰菱对冰雕芙蓉捉摸不定,看了看柳冯。柳冯说:“好,倘若你真要救治封姑娘,请随我来。”

三人来到院内,莫少瑛见了冰雕芙蓉,满面怒容,怒说:“冰雕芙蓉,你我素来并无瓜葛,为何出手伤我的孩子?”冰雕芙蓉缓缓说:“她不是天外天的杀手了吗?我们可是奉命前来帮助冯门的,说起来大家是朋友,冰毒的内气虽然厉害,但是解毒的‘九天回阳手’我也会,夫人放心,不出盏茶功夫,老身定然还你一个活泼乱跳的孩子。”

莫少刚和莫少瑛均有些不信的看着冰雕芙蓉,只见冰雕芙蓉来到封怜身边,手上轻轻一扬,几道红光脱手而出,缠绕在封怜的身边,不过片刻功夫,冰雕芙蓉收回手来,封怜也醒转过来,伸了伸懒腰,霍然起身,说:“老妖婆,你不用假惺惺的,我知道你心怀不轨!娘,快进来杀了她!”

冰雕芙蓉冷冷一笑,说:“一个孩子,整天打打杀杀的,成什么话?封夫人,看来你要好好教导你的孩子了。”然后转身往院里走去,一边说:“我只为帮助冯门而来,几十岁的人了,不想和你这小孩子计较,柳少掌门,有多余的客房吗?若是没有,老身去镇上也可以。”

封怜恨恨的说:“一看你就没有安好心!”柳冯笑说:“前辈若不嫌弃,倒是可以在冯门挤挤,不过冯门近来人多,恐怕只能委屈前辈了。”冰雕芙蓉说:“好说,老身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柳冯命人将冰雕芙蓉和黄山派等人安顿在一个院子里,李兰菱轻声问:“你真相信冰雕芙蓉是来帮冯门的?”柳冯说:“但她最近的确不在天外天做事。”李兰菱奇怪的说:“你怎么这么清楚,你很熟悉天外天?”

一言未尽,便听得欧阳无双说:“那还用说啊,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柳公子是何许人,岂能不知?看来柳兄真的是胜券在握啊,现在多了冰岛,加上令堂和冯夫人的无上音力,一出鬼神皆惊,这次冯门聚会,岂不一举扬名,天下太平。看来这武林铁盟的盟主,也非你冯门莫属了。可怜天外天雄心勃勃,恐怕只能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封怜心里暗暗的说:“胡说八道,欧阳无双,你到底听谁的话,替谁办事!”李兰菱心里也暗暗想:欧阳无双好像的确有恃无恐,好像她还投靠了别人,那会是谁,她以铁盟中人的身份秘密加入天外天,已经是脚踏两条船,难道还另投了第三人?第三人是谁,冰雕芙蓉也来了,难道是太子妃派来的,她们想要在冯门对付冷秋水?

李兰菱只恨自己所知太少,一时间觉得思绪有如乱麻,闷闷不乐。李玉珑在一旁冷眼看着,饭后和她出外散步,笑说:“我看你好像心神不宁,在担心什么?”李兰菱叹说:“我觉得好像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别人出什么招,我们都不知道。看来我们还是在暗中出现的好,没想到这次又这么快现身。”

李玉珑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躲是没有用的,不过处处提防,倒是不会错,小心驶得万年船,其实我一直都在留意这些人。封怜暗中出去和天外天的人联络,冰雕芙蓉也刻意装得老态龙钟,步履蹒跚,打着帮助冯门的旗号,一定有所图谋,欧阳无双好像也和神秘人有联络,断魂魔姬一直在冯门附近,冯夫人和唐掌门也有了布置,所以我想咱们不必担心。”

李兰菱说:“欧阳无双是不是和朱红衣在联络?”李玉珑说:“我已经很小心了,特意买了几个打探消息的人,一直盯着朱红衣,最近她倒是没什么动静。”李兰菱点头说:“你都没有告诉我。”李玉珑一笑,说:“我看你这几天和柳公子眉来眼去的,生怕打扰了你们,不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告诉你啊。”李兰菱嗔说:“你又来了,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不嫁。”

李玉珑笑说:“有这么厉害吗?我告诉你,我也打听到了,林如风将家里的事情安顿好后,居然代表江南山庄重出江湖,往冯门赶来。美人难过英雄关,其实我觉得林如风是个不错的人啊。”

李兰菱正要说话,忽然看到一个人大步走来,遂指着那人笑说:“别的我倒不知道,你的人来了,我觉得他才是人中之龙凤,你还是从了吧。”李玉珑抬头一看,只见薛龙大步而来,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是眉目精神,玉面生威,依然是一副英气勃勃的样子。

薛龙上前说:“两位仙子,你们也在附近?”李玉珑点头说:“薛大哥不必客气,冯夫人若知道薛大哥前来,定然倍感高兴。”薛龙点头说:“咱们一起去见冯夫人。”李玉珑摇头说:“我和兰菱到处走走,聊聊天,失陪了。”说完匆匆离去,兰菱拉都拉不住,只得回头对薛龙笑说:“薛公子,不好意思。”然后对着李玉珑悄悄说:“你是不是看到他小心扑通扑通的跳呢?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他了。”

李玉珑一面大步走着,一面说:“不是,我只不过看到他会心酸,我真的把他当成我的大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快乐,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男人,只有,只有……”

李兰菱调皮的说:“只有见到赵霆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是个女人,是不是?天下人都知道了你是女儿身,你还穿着男人衣服,是不是对赵霆已经绝望了?既然如此,何不和薛公子重修旧好?”李玉珑一甩手,正声说:“本来就是朋友,哪有旧好新好之说?唉——你的林公子来了。”

李兰菱抬头一看,果然一匹快马,林如风意气风发,英姿翩翩,飞奔到了两人身前,落下马来,笑说:“你们二位果然在这里,冯门现在一定很热闹了吧。”

李兰菱淡淡的一笑,她极力的想要和林如风保持朋友的关系,所以心情有点紧张,不知该说什么。李玉珑抢先说:“是啊,当然热闹了,不过好像来的人太多了,地方不够住,要不兰菱,我们两个住一间屋子,剩下的那间让林公子住,好吗?”李兰菱还未说话,林如风便说:“不碍事,我到附近村庄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便是。”李兰菱看着林如风欢天喜地的样子,心想为何我对他就没有对上官宇的感觉呢?如果真的能够喜欢他,那样多好,所谓的“爱”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为什么连自己的感觉都无法控制!

林如风见李兰菱始终不发一言,便也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三人慢慢的在田野上走着,陷入沉默。李玉珑忽然笑说:“川西本来偏远,恐怕有史以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吧,想不到冯夫人执掌冯门,居然一下子将冯门的声望提到这么高,冯夫人真是巾帼豪杰。”林如风笑说:“是啊,武林是一个不会埋没人才的地方,像二位仙子的修为成就,已经是多少须眉男儿不及。”

李玉珑叹说:“林公子就不要恭维了,我们两人是众矢之的,千夫所指,大大小小的武林盛会,好像都是讨伐我们一样。”林如风说:“那是武林铁盟自己其身不正,我想冯门聚会是一个起点,从今而后,武林铁盟再也不是黄山派一派说了算了。夔门寺当年的灭门惨案,也不会再在江湖重现,武林中人对天外天的恐惧,也应该到此结束。其实我很清楚,在和天外天的角逐中,二位出了不少力。”

李玉珑说:“说来惭愧,我们不过误打误撞,并不是存心和天外天作对。”李兰菱始终插不上话来,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自己是一种歉疚还是一种恐惧,对着林如风时总是觉得难以启齿,连眼神都不敢碰撞。

柳冯迎了出来,两人本来相识,说起话来自然亲近。李兰菱终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李玉珑拍拍李兰菱的肩膀,说:“怎么了,好久不见,激动了不是,一句话都不说。”李兰菱说:“你还说呢,还把房间给别人住,那么想见到他吗?”李玉珑哈哈大笑,轻轻在她耳边说:“还没让你们两个住一起呢。”

李兰菱登时觉得心头一跳,莫明其妙的感到脸上红了起来,竟然不自觉的想到男人的身体来,似乎透过了林如风等人的衣衫看到他们健壮的身体,她急忙往院里走去,一口气来到房间,关了房门,靠在门上,使劲的摇摇头,心里猛烈的对着自己说:“李兰菱,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怎么如此放荡,如此不知羞耻!”李玉珑在外面拍着门,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开门……”

林如风在外面说:“柳兄已经给我安排了房间,不用你们两个合住了。”李玉珑有点尴尬的一笑,点头说:“不是,我们在捉迷藏呢!”李兰菱闭上双眼,使劲的摇摇头,缓缓来到桌前坐下,李玉珑开门进来,说:“多不好意思,林公子说不定以为你不愿让出房间来呢!”李兰菱抬起头,李玉珑惊讶的说:“奇怪,没有吃姜,脸怎么这么红呢?怎么了?”李兰菱一把拉着李玉珑,有些忐忑的说:“玉珑,这段时间很奇怪,我总是想到男女之事,莫明其妙的,弄得我心神动荡,不能自已,我,我是不是变坏了?”

李玉珑笑说:“原来是这个,食色乃人之本性,只要你不像春蚕宫的女子一样肆意妄为,搅乱武林便是了。看来你要嫁人了,嫁了人,这些事情不想才不对呢。”李兰菱问:“你呢?”李玉珑一愣,苦笑一声,说:“我,也算嫁了人吧,我们对天盟誓,同床而眠。不过我早已忘却这一切,如果遇到喜欢的,我一定会重嫁。我是宁缺勿滥,就算想着男女之事,也会拼命的压下去。对了,师父传我的‘太清静修心法’,想必你也练过,此时拿来修炼,只需一个时辰,便会身轻体泰,再无羁绊。”

李兰菱心头大喜,当下上床盘腿练习,果然气劲过处,身体为之一轻,再无杂念。这下李兰菱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一直担心自己万一克制不住闹出笑话或者憋出病来该当如何是好。不过有时忽然念头所及,也会不免遐想,猜着男女之事所带来的一切。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三,李玉珑和李兰菱心里都极为忐忑,这是她们第一次参与主持了一次武林大会。从前一天开始就看到冯门忙着将大厅打扫,安顿好各派的座椅,演武场上也摆放好了兵器,就等着人来。柳冯也将前来的人和帖子上一一对照,仔细斟酌,李兰菱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仍然将大多数时间放在和柳冯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和柳冯一起的感觉,感觉比和林如风在一起自在。她有时想柳冯真的把自己当成朋友吗?但是他为何那么让自己放心呢?

各派已经在大厅落座,偌大的厅上只在正中缺了一席,是给天外天的掌门人留下的,旁边坐着唐宛,每派都只有一人落座,其余的人都站在后面,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却没有一人说话。

李兰菱和李玉珑二人也站在柳冯身旁,林如风被当成江南山庄的掌门在下面落座。唐宛不发一言,倒是欧阳无双忽然打破沉寂,大声说:“冷秋水怎么到现在还不来,说好是九月初三,难道还要我们整个武林等她不成!”

欧阳忠立刻说:“无双不得胡闹!”欧阳无双说:“我这是替咱们武林铁盟考虑,怎么说冯门也是我们武林铁盟的人,何况冯门第一次举办这么大的盛会,武林中人都睁眼看着,如果人家不来,岂不颜面扫地?”

唐宛铿锵有力的说:“欧阳姑娘多虑了,冷掌门既然定了约定,自会前来,咱们只管等着便是。”本来厅上已经有些乱了,但唐宛一说话,便又寂静下来。

三十三、堂前巾帼英姿斗 厅外飞尸观音谜

李兰菱不由得欣赏起唐宛无形之中的魄力来,心想冯门若是当年没有灭门,只怕现在早就如日中天了,可惜冯唐二门都在偏远的川西,若是在中原,只怕就和黄山派分庭抗礼,绝不容欧阳忠如此嚣张了!小还怀抱琵琶,忽然间一抬头,往前面一看,只见冷秋水在数十个俊男美女的随同下,如天上神仙,飘然而坠,彩花纷纷而舞,烟云蔼蔼而绕,足下不惹凡尘,目中更添清辉,见者无不骇然,均想这婀娜仙子果然名不虚传!

冷秋水落在堂前,停了下来,衣袂飘绕,言语随风:“冯门果然是一呼百应,冷某不过和冯门约个时间,谈些小事罢了,不料却来了这么多人。也好,平日里想要见到这么多门派也不容易。”

唐宛起身来,微微一笑,朗声说:“冷掌门过谦了,武林铁盟何止百派,今日只来了十之一二罢了,贵客驾临,未克远迎,还请冷掌门海涵为上。”

冷秋水淡然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李兰菱只觉她眼波所到之处,如冰雪照人,威严而圣洁,心想太极洞连眼神都要修炼,真是太神奇了,冷秋水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简直就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这“婀娜仙子”的名号,当真是当之无愧。又见身后随同的十二个男女,一个个如云中仙子,丰骨朗目,气宇非凡,似乎一下子将人带往九天之上。

冷秋水落了座,扭头对唐宛说:“冯夫人,今日如此盛会,就算冯门重建之日,也未必有此热闹,可见冯夫人重建冯门后,竟比以前更加声名赫赫,这点小妹可要学习了,我那天外天,竟是一日不如一日,何曾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唐宛说:“所谓花有两样红,人和人之间岂能尽同?天外天创建不过四五年,于今为止,门人多到我们各派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实力更是遍布天下,何止大江南北,就拿在座的诸位来说,何门何派大家都很清楚,一个门派也就那么些人。可天外天不同,好像在各地都有,妹子一个人管这么大的门派,真是令人佩服。”

冷秋水淡然一笑,说:“哪里哪里,夫人这番话让小妹自惭形秽了。天外天创建之初,原本只是为了研究武学而已,所以门人弟子遍布各处,主要也就是学学文人采风,博览众家之长罢了。不过下没管理不善,教导无方,门人大多不成气候,贻笑大方了。不过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些年倒也不经意间得到了一些武学典籍,就像除邪仙子得到九宫环一样,也算是奇遇吧,这样也能聊觉欣慰。”

李兰菱看看李玉珑,李玉珑也摇摇头,不知冷秋水为何说到这里。唐宛说:“那是你的造化,恭喜妹子。”冷秋水叹说:“可这些典籍拿在手上,我们又没有融会贯通的能力,就算有了,也不能用啊,尤其是各派的心法,比如你冯门的‘自然剑气’,虽然是人间绝学,旷绝古今,但和别的内功心法完全不同,比如真武派的心法主炼内气,冯门的‘自然剑气’主采外气,虽同源却殊途,拿到手上,也不过暴殄天物而已。这样的功法,其实有时候做个人情,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冯夫人,你说呢?”

众人心里都想难不成这冷秋水还真要和冯夫人作朋友?李兰菱更是怒目而视,心想今日纵然你要玩花样,也定然不能让你得逞!

唐宛不动声色的说:“大家武林同道,互通有无,本来是极好的事情,古人有云,‘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又云‘投以木桃,报以琼瑶’,所以收人好处,迟早是要还的,妹子应该也知道。”

冷秋水轻轻一笑,说:“冯夫人生分了,你我都是女人,执掌一派不容易,再说,一本‘自然剑气’原物奉还,也不过完璧归赵,理所当然。夫人又何必拒绝呢?不单如此,我还钦佩夫人的为人,想要和夫人结盟,共同管理武林,不知夫人是否愿意?”

唐宛微笑点头,笑说:“能得妹子赏眼,何幸之有,岂能拒绝?”银发婆婆一拄拐杖,厉声喝道:“冷秋水,你坏事作绝,为武林正义之士所不耻,和你结盟,简直是荒谬之极,老身以为,这等痴心妄想的事情,再也休提!”

唐宛抬高声音,不紧不慢的说:“婆婆不用说话,今日聚会,乃是我同冷家妹子之间的事情,别人不必插嘴,更不要动手动脚,伤了我们的和气。”

李兰菱心想:这样也好,变成冷秋水和唐宛的事情,唐宛音功骇人,连柳红豆都有所不及,冷秋水一定占不了上风。天外天所恃不过就是高手众多,加之黄山派等人也许会站在天外天这一边,而太极洞弟子个个修为极高,一下来了十几个,外面说不定还有人接应,这样冷秋水只能一人出手,倒不怕吃亏。

冷秋水淡然一笑,暗道冯夫人果然是精明,不过我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和你比武论英雄,事到如今,还不是时候和你弄得太僵,我不如将自然剑气送出来先封住你的嘴。当下笑说:“是啊,小妹也只想着姐姐的事情,所以路上顺便就将‘自然剑气’带来了,你看看这是不是贵派的典籍?”说着从身后一个白衣男子手上接过一个黄色木盒。众人眼中都放出异彩,虽然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但是倘若真是冯门的失传典籍,那对于武林中人来说简直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唐宛却不为所动,只是让小还从冷秋水手中捧了过来。小还打开盒子,轻轻拿出一本残破的书,随意翻了几页,回头说:“不错,是我们唐门的心法。”冷秋水说:“我们练不出来,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唐宛心中一愣,她当然知道这内功心法对自己的重要性,可冷秋水怎么会这么好心呢?冷秋水笑说:“姐姐别担心,这本书应该不会错,自打到了天外天,我看了一遍,便断定是冯门的绝学,有假包换。其实,咱们武林中人,本来就应该和衷共济,同图大业,何必陷于打打杀杀的怪圈。想当年武林铁盟治理整个武林,井井有条,练武只为强身健体,或者保家卫国,这才是我们习武之人的宗旨。每每看着武林残杀,惨不忍睹,为了蝇头小利,而至全家伤亡,实在不忍卒看,不知姐姐有何感想?”

唐宛回过神来,有些吞吞吐吐的说:“是啊,打打杀杀,有干天和,自然不该。”

冷秋水起身说:“所以冷某一直有个想法,希望有一天武林能远离打打杀杀的日子,那些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涯,应该一去不返。武林应该是追求武学进境的天堂,每个练武的人追求武学的进境,参悟天地的奥妙,内而强健身体,外而震慑敌人,这才是扬我中华武学之捷径。冷某希望能为这升平之世略尽绵薄之力,不知姐姐是否愿意?”

唐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妹子想天下人之所想,急天下人之所急,当真令我折服,自问难以企及。”冷秋水直接说:“那好,既然姐姐这么说,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放下了,不如咱们两派结盟,从此以后永无厮杀争斗,互帮互助,岂不两全?相信有冯夫人结盟,从今而后,武林一定太平祥和,百姓幸甚。”

唐宛一笑,心想这冷秋水怎么来这么一手,我和你结盟,岂不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让我颜面尽失,我岂不成了武林铁盟中最先明着和你结交的人,真是可恶,难道我当真要和你撕破脸皮才好!看来还得拒绝,若是礼不成,须得直截了当才好。

当下说:“妹子的心愿固然是好,但是天下武林的事情,当然是武林中人一起说了算,今天来了很多人,他们冲着和冯门的交情而来,给冯门一个面子,那是因为冯门是武林铁盟中的一员,虽然这十几年冯门消失无踪,可大家并没忘记。冯门既然是武林铁盟的一派,岂能再行结盟?”

冷秋水说:“听说铁盟令已经消失于江湖,再说武林铁盟,岂不笑话?江山本来易改,夫人何必执着?这也是为了武林好,皆大欢喜,岂不便宜?”

唐宛依然温言说:“妹子果然是为天下人考虑……”正说着,忽然间扑通扑通几声,几具尸体落到院里,众人皆极骇然,有好几派弟子已经凑过去看了。唐宛和冷秋水走了出来,家丁们在一旁围着,唐宛上前轻轻翻开其中一具尸体,只见其眉心有一个观音的烙印。人群中已经有人叫了出来:“活观音!”

唐宛抬头看着院墙,空无一人,可见来者神通广大,轻功非凡。冷秋水说:“这人的内功极其深厚,杀的都是富商,也不见劫富济贫的事情出现,难道是个穷疯了急着发财的武林高手?不管怎样,公然将尸体扔到冯门,那是对夫人的挑衅。”

云成师太忽然说:“这里有这么多行家里手,修炼武功也不是一天两天,大家难道就看不出这些尸体是死于何人之手?就算不能查出凶手,但是凶手伤人的套路手法,大家也应该熟悉。”

唐宛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衫,缓缓说:“伤人的是内家真气,江湖上可以用这种劲气伤人的很多,但是要做到肤色如新,内脏立碎的,恐怕只有三个门派。”

众人都看着唐宛,唐宛缓缓说:“一是冯门的‘自然剑气’,但是冯门的‘自然剑气’今天才到,恐怕冯门有心无力;二是黄山派的‘松云气劲’,再就是太极洞的‘飓风指’。”欧阳忠说:“我黄山派虽然有松云气劲,但是几十年来,一直没人能练成。”

李兰菱平静的说:“欧阳掌门倒也坦白,那敢问冷掌门,你们太极洞有人练成飓风指吗?我看冷掌门的飓风指就练得不错。”

冷秋水说:“我太极洞虽然并不自诩名门正派,却也不屑作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恐怕这多半都是栽赃嫁祸,看来武林危乱,冯夫人,咱们姐妹二人,可真得抓紧时机,别让邪魔外道有机可乘了!”

李兰菱怒说:“冷秋水,你说得干净,可谁不知道天外天双手沾满了血腥?找不到真正的凶手之前,恐怕你难辞其咎!”冷秋水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兰花仙子杀人无数,曾经名动武林,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兰花仙子的魄力胆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武功修为。冯夫人,你看这些人像是谁杀的?”唐宛说:“杀人不但要有武功修为,还要有杀人的目的,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富商,铁拐护法,你将这些尸体收下去,派人出去询问,哪儿有失踪的人口,让他们的家眷前来认领,同时把这件事情告诉官府,让官府查办。”冷秋水轻描淡写的一笑,说:“捕快中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不过还没到能查案子的地步吧。”

唐宛继续不动声色的说:“黑护法,你带着几个弟子查访这些死者的家属,是不是曾经和人结怨,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查的时候不要惊动官府,总之小心为上,切勿节外生枝。”

冷秋水说:“冯夫人,这人今天冲着咱们而来,分明就是想要挑衅你我的关系。”唐宛说:“冷家妹子,若你要加入铁盟,须得铁盟所有门派同意,在下不敢妄自作主。我既然已经是铁盟中人,便不能随意和人结盟。今日和冷家妹子相见,本极欢喜,奈何中途出现这样的事情,在下也无心待客,冷家妹子若不介意,可以在此小憩。”说完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缓缓说:“可在下就要失陪了!”

忽然间有人朗声说道:“冯夫人请留步,听闻今日之盛会,在下倍感激动,特来一览,果然群雄毕集,英豪咸结,真是不枉费我一路奔波!”只见赵七霜言笑晏晏,若春风桃李,飘然而来,和以前所见的白衣胜雪,冷若冰霜的感觉判若两人。身后跟了两个绿衣丫头,左顾右盼,眼神更比姿色妩媚许多。

唐宛说:“赵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无事不登门,赵掌门所为何事?”赵七霜停在场中,向四周看了一眼,说:“风闻最近武林不安分,作为其中一派,赵某想要对天下群雄表个态度,从今以后,也改邪归正,弃恶扬善,为武林平静祥和尽一己之力!希望冯夫人能笑纳。”唐宛说:“若果如此,倒是件天大的好事。行善在乎个人,在下恐怕不能帮助赵掌门。”

赵七霜笑说:“如何不能?在下听说冯门武学渊源,天下扬名,而武德之名,更在其上,所以想要向姐姐多多学习,从今而后,我春蚕宫唯冯门是瞻,望姐姐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唐宛还未说话,忽然听到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说:“老夫没有来晚吧,冯夫人,如此盛会,老夫生平还真未见过几次。看来武林太平,从今而始,恭喜夫人了!”

只见一个白须老者捧着一架黑琴,飘然而来,身后跟着几个弟子,一个丰神俊朗,白衣飘绕,背上也背了一架黑琴,另外三人背上或琴或笛,衣袂也是一般潇洒,正是琴谷的封晚成带着封不凭等人前来。

唐宛心里暗想:难道他们是要来硬的,我岂能和她们结盟,倘若不成,我想凭我冯唐二门,决不至于绝无还手之力。当下朗声说:“封掌门真是稀客,快请里面坐下,今日冯门蓬筚生辉,一下来了这么多武林名宿,实在三生有幸。”

莫少瑛心中一荡,看到了封不凭,封不凭也是全身一颤,两人都略站了一站,封不凭便往前走去。莫少瑛正要移步,莫少刚伸手拉住她,低声说:“先静观其变。”莫少瑛激动的点点头。封晚成已经和赵七霜各自落了座,弟子们依次站在后面。

赵七霜说:“封老爷子也来了,这下好了,武林各派来了十之八九,就算有人要兴风作浪,也定难成事。冯夫人,你的面子可真大。”

唐宛说:“多谢各位前来捧场,但是今日是冯门约请天外天的主人冷家妹子前来一叙,恐怕对别派招待不周,望勿见怪。冯门礼数不周,一会略备薄宴,请诸位慢用。”正要起身说话,想要离开,便听得冰雕芙蓉忽然说:“冯夫人,你不可能真的要和他们结盟吧?这些都是邪派,岂能和武林铁盟结盟?”

唐宛还未说话,冷秋水已经说:“前辈好像是正派一样,我记得几十年前,冰岛就是被天下正派群起而攻之,最后自取灭亡,而且据我所知,这可怕的屠门惨事,好像是拜前辈所赐!”冰雕芙蓉最忌讳这个,当下霍然起身,怒说:“冷秋水,你说话放干净点!我冰岛被人陷害,至今冤屈未解,岂容你随意诬陷!”

冷秋水不以为然的说:“前辈别激动,清者自清,难道因为前辈这么义愤填膺的几句话,事实便能扭曲改变不成?我们不是正派,只不过当年武林结盟的时候咱们没出生而已,不然肯定高举大旗,跟着铁盟。我的心天人可鉴,可不似前辈这般弯弯曲曲,让人费解。前辈既然反对结盟,这次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三十四、各怀心机挑战局 虽逢故人难言语

冰雕芙蓉冷哼一声,坐了下来,说:“天外天在江湖上恶名昭著,难为冷秋水你还能道貌岸然,厚着脸皮前来结盟。我是怕冯夫人宅心仁厚,被你暗算,所以前来助阵而已。”冷秋水不屑的说:“冰雕芙蓉说出这样的话,的确大出我意料,想当年冰岛被正义之士围剿,难道现在时过境迁,还得给你们平反不成?就算各派有什么话说,也轮不到你们冰岛说话啊。”

冰雕芙蓉登时怒容满面,说:“当年的事情不过是一场误会,你小小年纪,如何知晓?我是眼看你们天外天横行江湖滥杀无辜,实在无法忍受,这才带着我的两位师兄离开。冷秋水,你恶贯满盈,终会自食其果,不过,我想天下武林这么多眼睛,岂容你瞒天过海!”

冷秋水淡然一笑,说:“是吗?前辈还请说说,都是什么人干了什么瞒天过海的事情?”冰雕芙蓉一愣,往四周看了一眼,心中想:天外天本极隐秘,我若说这个那个杀了人,本来就不足为凭,岂不多树敌手!不过今日既然已经和她们叫阵,何况早就水火不容,最好还是联络冯门,打打她们的锐气。

当下冰雕芙蓉冷哼一声,尽量平和的说:“冷掌门固然花了一番心思,笼络各派训练杀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又何必说出来?冯夫人,你今日若要结盟,便大可同天外天缔结联盟;若是不要,恐怕今日的聚会,当真也应该结束了。”

封晚成捋着胡须,呵呵笑说:“冰雕芙蓉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说话跟孩子似的,你说了天外天罪行累累,却忽然顾左右而言他,如此说话,岂能教众人信服?”冰雕芙蓉眼珠一转,盯着封晚成,心想你这想出名的老头,你那点心思难道我不知晓吗?不过今日我毕竟势单力孤,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为难,忽然间外面有家丁来报,说江南钱庄朱小姐前来拜会。众人都一惊,不知朱红衣何故前来,但见演武场上,一辆彩色马车行来,车极简朴,两个丫头搀着朱红衣下了车,车夫便将车赶至一旁。朱红衣淡然一笑,来到堂前,欠身说:“冯夫人,听说今日冯门约集天下各派聚会于忠义厅,江南钱庄特送来薄礼一份,望乞笑纳。”

唐宛起身来,一个丫头早将一个信封上前递到小还手上,小还递给唐宛,唐宛打开信封,略一看了一下,抬头说:“朱小姐送这么大的礼,实在受之有愧!”朱红衣笑说:“这是理所当然,江南钱庄新开设了南北货运行,在南方多多仰仗冯门之力,一直想要图报,今日始才有这机会,只要夫人不嫌弃,在下便感安慰。”

唐宛看着礼单,只见上面除了有黄金一千两之外,尚有古玩奇珍无数,心中思忖:朱红衣忽然前来,所为何事?我冯门地处偏远,和她货运行的生意万不相干啊。

冰雕芙蓉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想如何才能挑起冯门和天外天的争斗,正想着如何说话,便听朱红衣说了起来,“今日各派前来聚会,在下冒昧打扰,希望没有影响大家,若大家不介意,今日这顿饭我来作东,我请了成都府最好的厨子前来,一会便给大家略备薄宴,冯夫人,你不介意吧?”

唐宛点点头,丫头过来扶着朱红衣坐下。朱红衣对着众人一笑,继续说:“武林正义之士,向来铲奸除恶,替天行道,为人所赞叹。只是在下缘薄,不曾拜会,今日机缘巧合,能得见如此多的武林豪侠,实乃平生之大幸,我也算开了眼界。”唐宛也揣测不透朱红衣的意思,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想这货运行的生意这么大,光靠一个冯门怎能给你撑着,如果冯门接下来,岂不是以后都要罩着,冯门有这个本事吗?朱红衣给冯门这么多东西,给别派的也就是一顿饭,而且还是在冯门请,这不摆明了让冯门成为众矢之的吗?冯夫人应该是精明的人,岂有不知之理!

柳冯笑说:“朱小姐犒劳诸位豪杰,冯门代天下英雄感谢朱小姐一番美意。这礼单上诸多物品,冯门也会代为向各派转达。”朱红衣一愣,暗想柳冯倒也精明,我这单子大家没见过,岂不到时候由柳冯说了算,本来想要让冯门成为众矢之的,却不料让他成了好人。不过冯门和天外天势必不能结盟,我得挑拨挑拨,让他们成为敌人,两强相争,必有高下,就算没有分出高下,我也能得利。

当下笑说:“是啊,听说天外天和冯门结盟,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岂能不前来恭贺?不过,最高兴的当然是冯夫人,才刚恢复冯门,就结了这么个盟友。”柳冯和唐宛都猜到朱红衣的心思,却不知朱红衣为何要煽风点火。唐宛心里暗忖:方才我已险些失言,天外天邪魔外道,岂能共事,我且不说,先拖过去则罢。当下暗暗一笑,对柳冯说:“你去安顿朱小姐带来的厨子,冯门太过简陋,别亵渎了他们的厨艺,在天下群雄面前丢脸。”柳冯点头说:“夫人放心!”朱红衣心里想:你打太极也免不了,今日这么多人都看着,你必须得选上一边!

当下朱红衣笑说:“冷掌门,你千里迢迢而来,只为结盟,当真是其心可鉴,天下武林也都看着,不知我这恭贺,来得是不是太晚了。”冷秋水心里暗想:这贱人为何前来,都说她棘手,怎么这般缠着不放,我看今日冯夫人定然不想结盟,这本来也是在意料之中,想不到我冷秋水越混越差,还要畏首畏尾!

当下冷秋水声音冷冰冰的说:“不算太晚,你不是武林中人,不懂武林规矩,不知者无罪,我想在座的诸位都不会见怪的,是吧?”赵七霜心里算计着,今日本来是逼冯门结盟,结果来了冰雕芙蓉,她一定是拿了太子妃的好处,来坏我们的好事,朱红衣又是为了谁?她已经富可敌国,还有北方联盟的圣女撑腰,难道她是为了北方联盟而来?这女子深不可测,我们可不能造次。看来这次明着来的行动理应取消,回头再暗中商议对策。反正天下各派,十有五六已经到了我天外天,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区区冯门!

当下赵七霜也跟着说:“是啊,江南钱庄富甲天下,诗书礼仪,闻名江南,能与之结交,乃我辈草莽之大幸。冯夫人,事不宜迟,咱们在这里干坐着,岂不浪费了朱小姐的盛情美意,不如把酒言欢,岂不美哉?”

唐宛心头顿时一愣,不知这二人一唱一和,出的是什么主意,但也得安排筵席。李玉珑和李兰菱始终不发一言,随着众人上楼,一时坐定,酒席上来,唐宛客套了几句,群雄便吃了起来,因为四周皆是高手,所以除了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弟子惊讶于冯门的豪华,武林大会的热闹之外,各派掌门皆愁眉深锁,不发一言,只因他们实在不知前途何处,本来以为今日两派相争,定然会有胜负,却不料最终还是这么不了了之,以后归附于谁,可当真难以拿定主意。

李玉珑看李兰菱愁眉深锁,猜她意思,便知想要乘机杀冷秋水报仇,当下和李兰菱早早用完饭,来到冯门外面,此时天色已然入暮,秋高气爽,最是怡人。

李玉珑说:“你们这么杀来杀去,谁也没有杀到谁,除去断魂琴,你们的功夫便在伯仲之间,她有暗中的布置,门人众多,你也有许多人帮助,所以谁胜谁负,孰难预料。所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要除去天外天,难道还怕冷秋水能成得了气候,我不是说一定要替天行道,玩这场结盟联合的游戏,学战国的朝秦暮楚,合纵连横,我的意思,你不用花时间在这上面,这是场没有尽头的游戏,最终大家都会筋疲力尽。”

李兰菱心里想:纵然是姐妹,也各有各的想法,大家前来支持冯门,如今架打不起来了,她心里想的就和我全然不同,我要为木大哥,为师父,为很多被天外天要挟控制,残害荼毒的人报仇,而她,或许正想着如何修复和赵霆的关系。当下笑说:“是啊,你说得对,我和林大哥许久不见,近日剑拔弩张,未及叙旧,现在他一定也是孤独一人,寂寞无聊,我找他聊聊。你也可以找找薛大哥啊,我想人世间男人女人,并不一定要相爱才能相处,男女之间,一样也有莫逆之交啊。”

不待李玉珑反应,已然返身离开。

群雄宴毕,唐宛命银发等人安顿了众人。封怜找到冷秋水,问如何行事,冷秋水沉吟半晌,方说:“你留在冯门,一定有门派想要讨好冯门,在此逗留,捡便宜的杀几个,嫁祸给冰岛。”封怜说:“我知道了,原来主人传我们几招冰岛的内功心法,另有用处!”

冷秋水带着门下十二弟子,拜别唐宛,匆匆而去。赵七霜赶着去春蚕宫处理事务,也随即离开。薛龙、林如风寻找李玉珑和李兰菱未果,却又不便相问,正好柳冯又留了二人,便留了下来。群雄第一次见到天外天不动声色的离开,都觉冯门简直如日中天,不战而胜,因此都极力逗留。

莫少瑛想要找封不凭问个明白,却早不见了封不凭的影子,正寻思间,冷不防看到一苇大师过来,心中一震,停了下来,初时人多,她居然没注意,眼前这风尘仆仆沧桑满面的僧人,居然就是自己魂牵梦萦多少年的情人,她以为他已经死了,可没想到他还活着。

一苇的反应已经很淡,所以莫少瑛也没有任何动作,两人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封怜便已经蹦蹦跳跳的过来,拉着莫少瑛去外面玩。莫少瑛有些心神不宁,但是回头看时,一苇已然不在。

她想既然缘分已经阻断了他们,他已经出家当了和尚,而她却早已为人妻子,前尘往事,再也休提。

封怜问:“娘,你怎么不叫住爹?你和爹怎么了?”莫少瑛也不知道,她从来没有爱过这个男人,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似乎也由当初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百般呵护的疼爱,变得冷漠淡然,无动于衷。

莫少瑛沉默了半晌,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今天,回头看,快乐荡然无存,后悔塞满心头。

冷秋水带着众人匆匆赶路,行至杏花谷,座下弟子说:“掌门人,前面有个茶铺子,咱们不如在那里休息,再往前,恐怕就没地了。”冷秋水忽然想起自己太过仓促,都没有算好行程,当下勒马说:“好,就到前面休息。”

忽然间一声琴弦响动,只听李兰菱的声音说:“冷掌门,既然好不容易到了冯门,何不完成你的使命再走!”冷秋水脸色一变,还未反应过来,琴弦声动,风云震怒,草木作声,如天崩地裂,一曲劲舞金凤凰,万马嘶鸣杀气生。

冷秋水喝声:“拦住她!”十二个剑客飞身赶上,将李兰菱围在当中,李兰菱一面弹琴,劲力四扬,声音冷冷的说:“冷秋水,今日你休想逃走!”话音毕落,十二个剑客忽然间手中劲力全失,纷纷跌落。冷秋水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金光便轰然而来。冷秋水急忙挥剑而舞,剑动缥缈无痕,挥洒激荡有声,将李兰菱琴上劲力挡了一挡。

李兰菱求胜心切,步步进逼,冷秋水纵然剑法精妙,却依然挡不住汹涌的琴音之力,渐渐往后而退,一直到了杏花谷上。李兰菱恨恨的说:“如果你交出七绝杀龙的解药,我今日或可饶你一命!”

冷秋水怒说:“休想!”她一手出剑,“绝杀剑”剑出如雷,一手挥指,“飓风指”无形有声。两股劲力望李兰菱逼来,然而冷秋水忽然觉得腹中一空,丹田之内竟然毫无力道,身形往下坠落。她急忙提气,然而体内毫无力道,自然无法激起谷底的反弹之力,支撑身体,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忽然无法驾驭力道,这简直就是恶梦里才有的事情,却发生在自己头上!她努力的挣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向下栽去。

李兰菱见她飞身而落,当下也挺身而追,一面弹动琴音,忽然间体内力道全无,连身体都无法支撑,竟如同冷秋水一样向下跌去。她心中忽然惶恐起来,想起十二个剑客坠落地上,冷秋水也是莫明其妙的坠落,——难道体内真力全无,是有人动了手脚,难道是饭菜里有毒……是谁能算得这么准,算准我会来找冷秋水?是朱红衣吗?一定是她,这个可恶的女人,为何我从未招惹过她,她却一见面就对我多行不义呢!

思绪繁杂,然而坠落却是转瞬,她感到自己在拼命的抓着身旁的树枝,然而还是重重的摔落地上,由于体内毫无真力,跌落的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一阵冷风拂来,李兰菱睁开眼,看着上空密布的乌云,心想鬼才知道我们跌落到了这里,她想移动自己的身体,然而浑身就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无法动弹,因为试图动弹而带来的疼痛使她叫了一声。冷秋水的声音传来:“你也动不了了吗?看来我们得死在这里!”李兰菱扭头看着不远处的冷秋水,听她继续说:“我们体内的真力都被唐宛这贱人下毒去掉了,唐门那么擅长用毒,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李兰菱说:“我看是朱红衣下毒。”冷秋水哼了一声,叹说:“谁下毒已经不重要了,谁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一点痕迹都没有,杏花谷本来隐蔽,这里是仙人修炼的地方,铁拐四义在这里隐居了十八年都没人知道,何况我们跌落在这里几天。我们体内没有真力,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不过活不过几天的,我们连水都没法喝。我想了很多种死法,却没想过我会死不瞑目的饿死在这里!”

李兰菱心中一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去!

可现在她的确无法移动,而这里的确又荒无人烟,遥远的一个土堆也许就是冯杏的坟墓,她想自己难道也要死在这里吗?冯杏至少还有坟墓,不知道莫少刚会不会前来!

冷秋水忽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李兰菱怒说:“你笑个屁,有那么高兴吗?”冷秋水停了下来,望着天上的积云,大声说:“我就是要笑,我要笑给这死老天看,为什么,为什么我作的事情不能成功,可恶的老天,我偏不哭,我绝对不哭,就算变成厉鬼,我也要去撕扯老天冠冕堂皇的衣服,我要让她知道我冷秋水不是好欺负的!”

李兰菱说:“冷秋水,你无所不用,你犯了大忌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你说?你的七绝杀龙,控制了多少高手,也让多少高手宁可自杀而保全名节!”冷秋水说:“我害了多少人?谁说我在害人?我在帮他们,他们每天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跟着我改天换地,难道不好吗?”李兰菱不屑的一笑,说:“真是好笑,你的事情怎么就成了有意义的事情?你不就是想要刺杀皇帝替皇后报仇吗?本来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你感激皇后对你的恩情而已。真是好笑,难道你以为除了增加无辜的杀戮将更多的人牵扯到可怕的死亡中来,还有什么用?”

三十五、深谷一拜转瞬后 惆怅两心落叶前

冷秋水也反唇相讥,“总比你自以为是,滥杀无辜的好,我只不过让他们做事,你直接杀了多少人,难道你不知道吗?”李兰菱急忙争辩,“他们该死,他们骄奢淫逸无恶不作道貌岸然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冷秋水说:“这个世上有官差有朝廷管理百姓和官员,难道你以为你是公正的神明,赏善罚恶,无所不能?你还不是一样滥杀无辜,成为别人眼里的妖魔邪道,为天下武林所不耻。”李兰菱浑身一怔,那段疯狂的往事,对她来说的确是一段可怕的回忆,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的杀人,现在想起来居然感到血腥和后怕。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胡说八道,天下武林说什么,我全然不理,做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

冷秋水哈哈大笑,“好,我欣赏!兰花仙子快人快语,特立独行,乃巾帼之典范,冷某虽有相结之心,却无表达之机,如今命在旦夕,无论这世间如何美好或者黑暗,都将与你我无关,不如咱们就此义结金兰,也算同年同月同日而死,岂不妙哉?”

李兰菱感觉心头一阵好笑,苍凉的说:“你开什么玩笑?结拜?我从来不认为结拜是什么了不起的仪式,如果两个人惺惺相惜,就算没有结拜,也情同姐妹,如果两个人心有嫌隙,就算本是手足,也难免相残。你我都不是那起婆婆妈妈崇尚繁文缛节之人,岂能为这些俗礼拘牵?”

冷秋水依然大笑着,继而说:“好,兰花仙子果然洒脱,冷某一生都不想被俗礼拘牵,然而一生却都被俗礼拘牵,命也,岂能逃脱?挣扎了一辈子,却最终碌碌无为,死在这里,不过能和兰花仙子这样性情豪爽,敢作敢为的人死在一处,倒也爽快!”

李兰菱说:“难道你不想报仇?你难道不知道,害我们的是江南钱庄的朱红衣,她一定是和太子妃联盟,想要除去我们!”冷秋水说:“可我们怎么报仇?现在根本就没人能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体内毫无力道,起来都不可能,撑不了两三天我们就会死,你觉得有谁会来救我们?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上的妖怪?兰花仙子,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天真,现在你简直已经慢慢被那帮道貌岸然的卫道士同化,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为他们办事!兰花仙子,你的性格,你的骄傲和你的立场都去了哪里?你以为武林铁盟有几个好的门派,黄山派,真武派,这些曾经作为武林铁盟象征的门派,你以为真的代表了正义和力量吗?”

李兰菱淡然说:“我知道,我说过我做事只求无愧于心,冷秋水,你想要鸿图霸业,想要报仇雪恨,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只不过我没有你那么疯狂,我曾经也想过这个世界按照我所想象的一样,赏善罚恶,众生平等,可兜兜转转,我发现天行有常,不是我能决定。我们可以说志道不合,完全不合。”

冷秋水说:“不,其实我一直觉得女人当中,你我真的很投缘,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们今生结拜,说不定来世就可以结为姐妹,那时候我们联手,将这男人们缔造的邪恶世界全部打碎,那时候,武林将再也没有仇恨和杀戮,宇内升平,再无嫌隙。”

李兰菱心中觉得好笑,她奇怪冷秋水在武林中打拼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和自己当初一样幼稚,当初她以为自己能够改变武林,所以拼命的杀人,以为恶人杀一个少一个,最后她发现这样不但于事无补,自己反而跌入痛苦和失落的深渊,几近万劫不复。她同情冷秋水,所以声音变得低沉而悲伤,“好,就算我们结为姐妹吧,如果来生我们真的成了姐妹,我一定要劝你,劝你重新看这个世界。我们女人活着的确不容易,但是如果靠这样的抗争,得到的将不会增加,失却的却更多。”冷秋水凄凉的笑说:“这就是你拼搏一生的结论吗?我只恨自己没有时间,倘若上天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要改变整个武林!我看到宋皇后这么无助这么悲伤,我就觉得为什么她不可以奋力一搏,也许还有希望!兰花仙子,如果女人彻底绝望,那只是因为我们陪同男人一起挖掘了自己的坟墓,我实在无法想象,在临时的时候,我最大的敌人,最顽强最尊敬的敌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要记住,武林中多少成名英雄都没有难到我,他们拜倒在我的裙下,听我指挥供我驱驰,只有你,你让我头疼,也让我觉得,女人本来就不输给男人!”

李兰菱凄然一笑,她已经不想去辩论这个问题,曾经对于未来的期望变得破碎而残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感觉自己要死去,她的眼睛努力的搜寻着,希望能够发现生还之机。只要有食物,她就一定能活下去,等到内气充沛,就能渐渐治愈身上的伤。可问题是不但没发现什么食物,连身上的伤到底有多严重,能不能恢复,她都不清楚。

她似乎有气无力的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不管我们怎么折腾,最终还是死在这里。武林还是武林,江湖还是江湖,永远都不会死。”冷秋水忽然声嘶力竭的吼道:“死老天,臭老天,你根本就不敢给我时间,如果你敢,我一定能扭转这一切,我一定能实现!”李兰菱心里觉得好笑,冷秋水虽然比自己要大几岁,但是感觉她的想法简直和自己刚出道时一般无二,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一片洁白的玉兰花,和自己在花开时节快乐的离去。

风越加凄冷,谷底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冷秋水和李兰菱都觉得困倦,但是又知道倘若睡下去或者就无法醒来,因此互相之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冷秋水渐渐知道了李兰菱如何想要扬名立万的过去,李兰菱知道了冷秋水如何辛苦练功的往事,渐渐的对两个人有了了解,李兰菱发现冷秋水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穷凶极恶,而冷秋水也认为李兰菱也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清高孤渺。冷秋水叹说:“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跌下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和你就连在了一起,我们都是想做什么却作不了的人。”

李兰菱心中也极悲伤,叹说:“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你!”冷秋水说:“彼此彼此,七霜其实也不了解我,咱们不如结为姐妹?”李兰菱笑说:“好啊,这个姐妹结得实在,果然同年同月同日死!”冷秋水说:“咱们就结个来生姐妹,好是不好?”

李兰菱叹说:“说实话,我真没想过自己就这么死了,好吧,结就结吧。不过你我就算志同,道也未必能合。”冷秋水无奈的叹说:“那是,就是因为要死了,我不知道死去的那边是什么样子,希望找个志趣相投的姐妹。如果能去活下来,咱们各自的路,却是完全不一样,或许你可以成为武林中敬仰的侠客,我却是成王败寇,要么万人之上,要么粉身碎骨!”

忽然间一阵衣袂破风的声音传来,李兰菱激动的说:“有人来了!”她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但是一种欢喜的心情顿时油然而生。冷秋水惊讶的说:“不可能!这儿绝对不可能有人来!我刚才使劲叫都没人来,我带来的人都离开了,我听到他们在上面大声叫了一阵之后都离开了!根本就没人知道我们掉了下来,除非,除非是杀我们的人来收尸了……”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李兰菱却果真看到一个红衣妇人飞来,初见红衣,李兰菱心中大惊,真以为是朱红衣前来杀人了,但旋即便发现此人与朱红衣大相径庭,然而自己从未见过。来者柳眉如画,凤目生辉,一张脸美轮美奂,全无妆容,却极尽曼妙;其顾盼英武之处,就连一向自比男儿的李玉珑也难以企及。李兰菱心中咯噔一下,暗想此人轻功高绝,却从未见过,我也算认识了大半武林中有名的人物,她到底是谁?

那人来到李兰菱身前,微微一笑,说:“你就是兰花仙子?还好,我来得不晚。”李兰菱急忙问:“你是什么人?”那人蹲下身来,伸手把了李兰菱的脉,摇头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全身经脉断了很多,恐怕一时间难以复原。”李兰菱急着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来救我还是来杀我?”

冷秋水说:“她自然是来救你!看来我们都不会死!”一语未了,忽然间听到陆天誉的声音说:“属下来迟,请掌门恕罪!”冷秋水看着陆天誉飞身而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陆天誉说:“我问了几个师弟师妹,说你们在此恶斗,然后没有踪影,他们都以为你们肯定一路往江南打过去了,所以都前往江南。属下想这里曾经是玉箫公子所居之处,倘若他有心加害,那可不好!”冷秋水心中大感快慰,说:“好,你快带我离开。”

那红衣妇人起身来,正声说:“冷秋水,你坏事作绝,总会罪有应得,不过我有良言一句,不知你听不听。”冷秋水说:“你姑且说来一听。”红衣妇人道:“古来成大事者,有以民为本,使民顺从,因而教化,永感其德,不怒而威;也有粗暴不仁,凶杀成性,夺取天下,百姓虽然痛恨,却不得不屈于淫威。两者都达到了目的,但是孰优孰劣,毋庸赘言。你是聪明人,为何一定要将武林弄得天怒人怨,不是灭门,就是用毒药要挟,不是篡夺掌门,就是阴谋害人,这样你真的能得到武林吗?”

冷秋水冷哼一声,轻描淡写的说:“那与你无关。我倒很好奇,你是何方神圣!”红衣妇人说:“今日你定然能逃脱,我伤不了你,不过一定弄到武林天怒人怨之时,只怕你后悔莫及。”冷秋水心里也忌惮这红衣妇人,当下喝道:“天誉,快带我上去!”陆天誉点点头,抱着冷秋水,抓着藤条,借力往山崖上一段一段的飞去。

红衣妇人方才俯下身子,从衣袖中抖出一粒药丸,说:“这是西域来的贡品,有起死回生之效,你先服下。”李兰菱服下后,但觉体内如龙虎挣扎,腹痛难忍,红衣妇人点头说:“别怕,这只是你体内真力在聚集,你中了毒,体内气劲散于全身各处,这药丸能聚集体内真力。一会你就可以自己调息休养,相信要不了十天半月,你便能完全恢复。”

李兰菱头上汗珠直冒,心头却甚为欢喜,激动的说:“多谢你,你救了我,我却不知你是谁。”红衣妇人说:“说了也没什么,我叫刘娥。”李兰菱一怔,说:“我好像不认识你。”刘娥说:“但我认识你,你是太子心中念念不忘的人。”

李兰菱更一怔,问:“你是宫里的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刘娥说:“我曾在宫里呆过,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往事不说也罢。其实太子念念不忘的是你,太子为人很好,心怀宽广,胸罗万象,为何你居然对他毫无感觉。”

李兰菱说:“你说赵元侃?”刘娥说:“现在的赵恒。”李兰菱一笑,说:“她已经有了妻子,怎么能爱上别人?我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女人喜欢几个男人就是水性杨花,男人呢?难道他们就可以无拘无束的作任何事情?”

刘娥摇头说:“可能是你从小在武林中长大,所以认为男女都是平等的。其实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太子能够做到始终如一,对他爱的人不离不弃,而且就算他爱的人负了他,利用了他,他也能以德报怨,这已经是很难得了。你不可能希望一个太子如同民间普通的百姓一样,和自己的妻子相敬如宾,旦暮相随。这也是江山社稷所不允许的,不过你既然对太子毫无感觉,他也不会强求你,他便是这般的好,宁可自己受些委屈。”

李兰菱不觉好笑,大概也明白了刘娥的处境,遂说:“他喜欢我只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我没有答应,他就受了委屈了吗?我实在无法理解姐姐的想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按道理说我应该言听计从,但是这点我却不得不劝你,你是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说不定你比他更厉害,更有本事,你不应该为他牺牲!”

刘娥摇头说:“在我看来,一个流落无依的女人得到王子殿下的垂青,十几年如一日的相爱,就算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你和太子妃一样,都以为自己应该得到更多,所以紧紧的抓住,拼命的追求,可最后,你们会发现,你们将一无所有。”李兰菱心中不以为然,刘娥说:“我为什么来,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子妃要杀你,它容不下任何对她有威胁的人,所以联合朱红衣、冰雕芙蓉等人要杀你,她的理由是你迟早会成为皇宫的刺客,但是她的目的却是除去自己身边的情敌。我知道这件事情,本来大可以不来,但是我觉得,我这是在替太子做事,替他保护他心爱的人,就算他不知道,我也觉得快乐。”

李兰菱脱口说:“你救了我我自然感激你,可你的想法实在太傻了!”刘娥淡然一笑,说:“傻不傻完全不在于你我的评价,只要认为值得就好。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太子会永远爱我一个人,甚至我知道,有一天他不再爱我的时候,我也会坦然离开,现在我们已经一百多天没见面了,因为他刚刚当上太子,事务繁忙,而且还要注意朝廷上下的耳目,在我看来,这一点都不值得伤心,我反而应该找一些对他好的事情来做。我虽然不在他身边,但能为他做事,替他分忧,那是我的荣幸。”

李兰菱心里气呼呼的,不过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反驳,只不过她忽然心里有个奇怪的想法,自己对上官宇会这样吗?不,一定不会,尽管上官宇占据了我整个的心灵,但是我一定不会甘为鱼肉,现在我们已经成了仇人,我千万不能这样想,这辈子就孤独一生罢了,何必纠缠不清……

一时思绪错乱,竟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陆天誉带着冷秋水来到旁边的小镇,将冷秋水安顿在床上,用真力助冷秋水积聚体内真气,约莫盏茶功夫,冷秋水体内真力开始积聚,能够在体内运转,陆天誉就赶忙到外面去给她煮来参汤。冷秋水看到热气腾腾的汤,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喝了几口,伸手推开陆天誉递来的汤匙。陆天誉关切的问:“怎么了?不好喝?”冷秋水起身来,陆天誉急忙扶着,冷秋水打开窗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说:“我真的以为我会死。”

三十六、婉转爱恋痴情早 暗藏杀机搭救迟

陆天誉扶着颤巍巍的冷秋水,爱怜的说:“怎么会!”冷秋水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我?”陆天誉浑身一颤,没有说话,冷秋水继续说:“我原本以为在太极洞没有喜欢,大家都是俊男美女,但是又都是练功练出来的,总觉得少了什么,或者大家互相看对方,都是怪物一般。你怎么可能喜欢我?但是你又偏偏喜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甚至背叛了掌门人,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名,我一直以为,你只不过是想要实现你的抱负,但是你来救我,是我始料未及的,我要是死了,你就能当上太极洞的掌门。”

陆天誉深情的看着冷秋水,说:“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的美丽完全按照别人的标准,按照师父的指定,按照功法的秘诀来练,她们变得美丽只是为了美丽;而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抱负,甚至连掌门人都敢反抗。其实我很讨厌太极洞如此可怕的训练,惨无人道,不过几乎所有的人都无法反对,不敢反对,一入洞门,便失去一切,改变一切,只有你,你是第一个给我信心去改变太极洞,去争取自我的人。”冷秋水叹了口气,说:“那有什么用?我是越来越害怕了。当年有皇后撑腰,至少我不用担心财富的问题,现在我岌岌可危,七霜心里越来越想着经营她的春蚕宫,她也完全有能力驾驭这个门派。而我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陆天誉看着冷秋水,冷秋水也盯着陆天誉,忽然说:“可你得到了我的肉体,却得不到我的心,说实话,上官大哥之后,我不会喜欢别的人。”陆天誉说:“那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冷秋水依偎进他的怀抱,闭上双眼,似乎感到上官正强有力的臂膀,正牢牢的保护着自己。

封怜看薛龙和柳冯都没有离开,李玉珑、林如风等人倒是寻找李兰菱去了,因此心里想着如何嫁祸冰岛,在冯门杀人的事情。她很轻易的便杀了几个铁枪派和巫山派的弟子,唐宛得知后,当即大怒,召集银发等人,正声说:“最近一直有人暗中与我冯门过不去,到底是什么人,目前尚不得知,不过这次杀人的手段却是冰岛的手法,我一直派人盯着冰岛,可冰雕芙蓉并没有动静,江湖上嫁祸的事情多而又多,我要你们动用一切手段,查出这个幕后的人!”

封怜心里寻思:这唐宛简直太厉害了,居然知道留意冰岛门人的行踪,哼,不管怎样,江湖上定然沸沸扬扬,说冰岛杀了人,人是在冯门被杀的,你不卷进去,鬼才相信!

一时间留驻冯门的各派如鸟兽之散,惶恐而退,封怜堵在铁剑门几个门人回去的路上,正要出手杀人,忽然间听到莫少刚怒喝一声:“怜儿,你怎么还不悔改!你来冯门探望母亲是假,行凶作恶是真,对不对?”

封怜一惊,旋即镇定的说:“舅舅说哪里话,我不过是代表冯门前来和他们打个招呼而已。”柳冯闪身而落,来到封怜对面,说:“是吗?那前天晚上你在干什么?”封怜笑了一笑,“没什么,睡觉。”

柳冯说:“睡觉?不可能你杀人只是因为梦游吧?你嫁祸冰岛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倘若你依然执迷不悟,我们不会手下留情。”莫少刚说:“天外天如此凶残,你助纣为虐,三番四次,屡教不改,须怪不得我这个舅舅了!”话毕玉箫一横,劲气舞动,照着封怜打去。封怜冷笑一声,身形往后一退,大声说:“你们都给我听着,总有一天,我会取下你们的项上人头,祭我今日之辱。”

话语间人影遥遥,莫少刚一跺脚,怒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柳冯摇头说:“太执迷不悟了,终将酿成大错,关键是她总以为只有天外天才能帮助她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铁剑门的人正要离去,柳冯抱拳说:“让各位受惊了,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

一个老者拱手说:“柳少掌门,好说好说,老朽以性命担保,决计不会将今日之事透露半句。”莫少刚也知道倘若别人都知道这是封怜所为,封怜又是我的外甥女,岂不对冯门不利。

两人刚回到冯门,面见唐宛,唐宛正喝茶,见了二人,遂说:“你们过来,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们。”柳冯说:“我们也正有事要告诉夫人。”唐宛说:“你们先说。”柳冯说:“不知夫人是否知晓,嫁祸冰岛行凶杀人的,是封怜,现在她已经逃走了。”

唐宛皱眉说:“是吗?那……”忽然外面家丁来报,说门口来了一架奇怪的马车,车上放了几具尸体。三人急忙来到门口,只见莫少瑛等人也已经站在门口,车上正是铁剑门的门人,死状竟然和日前如出一辙。唐宛检查了尸体,挥手说:“将尸体送回铁剑门,所有丧葬的费用由冯门出,对铁剑门的人说,这件事情,冯门一定会给江湖一个交代。”

此时唐遂等人也已然赶来,急着问道:“这件事情……”唐宛点点头,同唐遂等人到了房里。唐澜拉着柳冯,急切的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那天武林大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现在却……”薛龙说:“所谓明刀易夺,暗箭难防。咱们切不可急躁,须得找到真正的凶手才是。”

唐澜急忙问:“两位兄长有什么办法?”柳冯摇头说:“封怜明明是逃走了,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回来下手,难道凶手还有别人?”薛龙说:“嫁祸别人,至少也要做得像模像样,比如你我没有学过冰岛武功的,就一定不能嫁祸。”柳冯忽然一惊,说:“难道是她!”

唐澜问:“谁?你想到了什么?”柳冯摇头说:“兹事体大,不能随便乱说,薛兄,看来我要出去一趟。”唐澜问:“你要去哪里?”柳冯说:“哪里人多,自然就得去哪里。”

唐澜还要再问,薛龙说:“唐兄不必问了。柳兄,倘若不介意,咱们不妨同行,我想你说的人,或许和我想的是一个人。”唐澜奇怪的说:“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我却不知道?”薛龙笑说:“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何必见怪?”唐澜愣愣的看着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玉珑在客栈中休息了一日,第二日起来看到店里赫然坐着林如风,便上前说:“怎么这么巧,我怎么不知道你昨晚在这里住?”林如风说:“我打听到消息,说兰菱被一个红衣女人带着,曾经在这里住过。”李玉珑说:“这丫头,一天到晚总不安分。”林如风笑说:“这才是她的可贵之处,敢作敢为。”

李玉珑看着林如风,笑说:“林公子,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但我觉得不说对你真不公平。其实舍妹也算不上多么出类拔萃的人,她有很多弱点,她最大的弱点就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所以她说过她不可能喜欢你,你这么优秀,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林如风笑说:“我知道姑娘的意思,不过对我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喜欢一个人,帮助她,全力以赴让她快乐,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一种快乐。”

李玉珑噗哧一笑,说:“你们都是疯子,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男人心里在想啥。好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便是了。那红衣女人什么来头?”

林如风纳闷的说:“江湖上好像没这号人物,按说能和兰菱结伴而行,在江湖上怎能一点名号都没有呢。”李玉珑不由想到兰秋云来,一时心里不由伤感,倘若兰秋云还活着,提到红衣女人,李玉珑一定会想到她。

李兰菱随着刘娥在客栈中休息两日,已经能够行动自如,刘娥说:“既然你没事,我就要回京城,我想以后你应该相信我了,对你有伤害的事情,我知道后会提前通知你,我给你的书信里夹上半根鸡毛,这样你就知道一定是我了。”李兰菱感激的说:“多谢你!”刘娥说:“其实我阅人无数,觉得你一定能成为我的好姐妹,你够真诚,够坦荡,只可惜你是南唐的公主,也可惜,你根本不爱太子。所以我也不必多说了,总之你孤身一人,定要万事小心。”

李兰菱望着刘娥飞去的身影,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她自认不像刘娥那样潇洒,爱一个人全心全意,她也很奇怪赵恒对于女人的爱,一个男人真的能够爱上很多女人吗?赵恒为什么喜欢我?不管怎样,赵恒有了刘娥,那就够了,一个男人爱上多少女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或许只是有没有一个女人真的爱他。

李兰菱倦怠的在船上漫无目的的走了几天,她本来打算去庐山太极洞,打探冷秋水的消息,说不定可以潜入太极洞,找到“七绝杀龙”的解药,不过车到了西陵派附近,船家硬是说山上的庙宇很灵,船家要去上香,保他平安。李兰菱看着遥远的峰头,不由想到许多往事,于是再度来到竹林。

云止和叶小倩先后离尘而去,秋风瑟瑟,触目凄凉,万叶千声,引人扼腕。

李兰菱在亭中漫步,忽然听到云起的声音传来,“兰花仙子,别来无恙!”李兰菱回头看着云起,只觉数月不见,云起竟然老了许多,当下点头微笑说:“师太在这里——”云起看着庵堂,说:“没什么事情,所以过来看看。最近我不大管事情了,准备搬过来,就算与世隔绝。”

李兰菱说:“可是,最近天外天……”云起无力的抬起手,轻轻一挥,无力的说:“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我不但人老了,心也老了,何况我的本事也就这么大,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我现在能作的,也就是听天由命而已,不像年轻的时候,还有雄心壮志。”李兰菱心中不禁恻然,有些伤心的说:“可是师太……”

云起缓缓往庵里走去,说:“我知道,要真正的平静是不可能的,就算在这里面,对着青灯古佛,心,也会起伏不定,我们都是世俗的人,都无法免俗。可现在我的心的确很乱,我甚至觉得活着就是一种悲哀,我来到佛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佛经的要义,可能这就是佛对我的惩罚,让我真心的想要去了解他。”

李兰菱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云起的脚步,世事无常,当年在这里看到恬淡的云止,还有美丽的叶小倩,如今云起再次走向沉静的庵堂,她是如云止一般隐藏着激动的心情,还是真的心静如水,再也不愿离开?

门渐渐关上,那声音在李兰菱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她长叹一声,抬头看着暮色苍茫,赶紧往山下而去。

山间忽然一下子风声扑扑,十几个人影往山上飞去。李兰菱心中一抖,当即返身,往西陵派大殿赶去。

只见那十几人皆是白衣飘飘的俊男美女,由秦文海、许宛然带着,落到大殿外。云成已经带着几十个女尼来到殿外,厉声说:“太极洞夜闯我西陵派,所为何事?”秦文海高傲的一笑,朗声说:“师太,西陵派在江湖上名望甚大,我们想与西陵派结盟,所以前来拜会。”云成说:“秦施主过奖了,西陵派清幽无争,钻研佛法,世俗往事,不作纠缠。”

秦文海哈哈大笑几声,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西陵派现在除了一个名声,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尼冥顽不灵,今日我将西陵派夷为平地,如果师太肯合作,不但以后西南武林归你西陵派所有,我太极洞还会从中帮忙,让你免受江湖风云之荼毒。”

云成合十说:“施主美意,贫尼不敢领受,皆因佛门中人,早已看破红尘,武林之事,大多不经耳目。施主,你请回吧。”李兰菱看云成神情已然有些焦急,心头想:太极洞可也真是照着软的捏。这云成看起来是心机深厚的一个人,其实远不及欧阳忠父女二人狡猾,暗地里和冷秋水结盟,表面上还光明正大,作武林铁盟的领袖。

秦文海哈哈大笑,说:“好,既然如此,我成全师太!”

忽然间一阵猛喝传来,“秦文海,你这小子,深夜前往我西陵派捣乱,你当真以为我正派武林,再无高手不成!”只见云起从天而降,拂尘晃动,衣袂飘摇,不怒自威。

许宛然朗声说:“好,这是师太自找的!”话毕十二个白衣剑客挥剑而上,剑气霍霍,将云起团团围在当中,云起抖动拂尘,尘丝散乱,如飞针般四面而击。那十二个剑客挥剑挡开,云起已然大喝一声,长剑在空中一化为五,剑声霍霍,劲气呼啸,纵横捭阖,气势蓬勃。李兰菱在一旁看着,心想纵然云起师太心灰意冷,但这修为却是一天都没有落下。

然而那十二个剑客剑法精妙,连环剑气,四面而袭,眼见云起手上的剑被十二支剑裹得渐渐只有招架之力,李兰菱心想今日正好给他们一个重挫,当下琴声弹动,金光射过,如飓风猛扑,十二个剑客身形紊乱,纷纷跌落地面,剑声和人跌落的声音此起彼伏,琴声却依然悠然而动。李兰菱缓缓而笑,翩然而落,来到云起身边,笑说:“师太,对付这些不速之客,根本不用讲江湖道义,今日咱们索性就在这里为江湖除害,杀了这群魑魅魍魉。”

云起点头说:“好,贫尼也不管什么杀戮之事,有干天和了。”云成上前躬身说:“兰花仙子前来相助,使敝派能脱一劫,贫尼在此谢过了!”说完拜了下去,李兰菱急忙去扶,一面说:“师太千万不要客气,我不过……”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云起喝道:“兰菱小心!”李兰菱被推到一旁,只见一支短剑已然射出,呼的一声插在云起的胸前,李兰菱觉得头中一空,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起抬头冷笑几声,说:“我早知道你投靠了天外天,你这败类!”

云成哈哈大笑起来,说:“是你葬送了我西陵派数十个优秀的弟子,我只不过清理门户而已,西陵派因为有了你们两姐妹而每况愈下,为了西陵派百年基业,我不得不出此计策,你罪有应得,怪不得我!”

李兰菱扶住云起,伤心万分,激动的说:“师太,你要撑着,我带你离开!”云成哈哈大笑起来,继而冷声说:“想走,没那么容易!”李兰菱一手揽着云起,一面傲然说:“师太这话,定想分个死活!”云成嘿嘿一笑,说:“不必了,你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陆公子,这就当是我们西陵派给你们主人的见面礼了。”

李兰菱一运功,气劲全无,心中顿时一慌,暗想自己怎么如此不小心!陆天誉笑说:“师太果然厉害,这么简单就收拾来兰花仙子,不过恭喜师太得到来断魂琴,以后西南武林,就是你西陵派的了!”云起断断续续的说:“师姐……佛门讲‘回头是岸’,你是把西陵派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三十七、为求前途结同盟 沦落敌手顿陷身

云成一挥手上拂尘,怒说:“胡说八道,谁说冷秋水是坏人?谁说和她结盟就是万劫不复?都是你这种沽名钓誉的人自欺欺人而已。师妹,西陵派已经窝囊了很多年,每次武林大会都是听人发号施令,本掌门要改变这一切,只不过,你恐怕没有福气看到了。”

李兰菱怒说:“云成师太,你枉为一代掌门,居然做投靠他人陷害同门的事情!”云成不以为然的说:“我只不过想杀你,其实她是你杀死的,你都不觉难过,我有什么过不去的?兰花仙子,你活得真是悲哀,虽然你有通天得本事,但是除了留下骂名,我真不知道你得到了什么,亏你还说是正义之士,看来你得好好学学什么是正义了。不是说武林铁盟黄山派就是正义,也不是出了个武林圣人就万事大吉,杀人的不一定是坏人,保护人的也不一定是好人。我算是看明白了,各派各门都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们西陵派也不能坐以待毙。看冯门这样子,大有吞并武林的雄心,她敢同黄山派叫板,大约是因为有你帮忙吧,以后她自然就不会将我西陵派放在眼里,所以我要提前行动。”

空中一声冷笑传来,只听林如风说:“青天白日,师太得意忘形,说出这等妄自菲薄都话来,难道不怕遗臭万年?”李兰菱看到林如风和李玉珑纷纷赶来,心头顿时一松,急忙说:“小心他们有诈。”

李玉珑说:“毒药这些伎俩,用多了也就不灵了,其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话真是太对了。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云成师太,你今天恐怕要白忙了,你想要让太极洞的人帮忙,前往和冯门比试进而夺取西南武林的盟主,光大西陵派的梦,应该到此为止了。其实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你到了冯门才发现这一切不可逆转,岂不是更难堪,更无法收场!”

云成老脸阴沉,狠狠的说:“胡说八道,两个魔女,居然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武林正义,岂容尔等定夺?我看太极洞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武林铁盟也早撑不起武林正义了。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岂能眼看武林正义没落?”

林如风摇头说:“师太到了现在还要矢口否认,你的事情,我们已经知会了法宝寺和音谷、剑谷的掌门人,你的西南联盟恐怕难以成事,反而各派正在商议如何重建武林铁盟的事情。你自己掘了坟墓,却还不自知。”

李兰菱大声说:“别和她多说,快擒下这些败类,找人救治云起师太啊。”陆天誉长笑一声,飞身而过,将李兰菱揽在怀里,飞身往山下赶去。林如风急忙追赶,李玉珑一跺脚,伸手抓过将要坠落地上的云起,也跟着追了上去。

云起撑了一口气,勉力说:“李姑娘,不要浪费时间了,我这一剑穿心,根本无法回天。”李玉珑停在山间,泣说:“师太,我们来晚了,不然……”云起摇头苦笑一声,说:“有时候想起来,这都是命。我和姐姐心里都不甘于一个西陵派,一座尼姑庵,但是我们却始终无法走出去。一个人要做什么事情,只是整天想着是不行的,得好好的去准备,静下心来。你已经学会来静下心来面对一切,这场武林的浩劫,或许你就能化解。”

李玉珑摇头说:“不,这时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有这个力量。”云起说:“我也不是什么至圣先师,说不出什么话来,但是想我武林铁盟当年,维护正义,各派少有争斗死亡之人,大家一起斩奸除恶,做的都是保护百姓,教人武功道德之事,可教了几十年,一个成器的都没有,正义是需要磨练的,正如你以前走过的弯路一样,没有那些路,你自然也不会有将来的成就。你身上有九宫环,还有多年磨砺的智慧,这些会帮助你的。冷秋水其实也算不上坏,只不过她要实现的是个人的抱负,为了这个抱负,她宁可牺牲多人的性命,这和世人推崇的杀身成仁,和我佛门的慈航普渡是完全相悖的,所以冷秋水不除不行。侠以武犯禁,只有不犯禁的侠客,才能真正对这个世界有用。”

李玉珑点头说:“师太的话我明白,……”云起咳嗽几声,苍凉的一笑,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死,活着,活着多好啊……”然而她声音越来越微弱,李玉珑觉得她似乎在说着活着有多么的好,却一点都听不清楚。

李兰菱感觉浑身无力,寻思落入陆天誉手中,定必送给冷秋水作为人情。她心头懊悔,恨自己每次都着了这些奸险之道,有力无处使。

陆天誉到江边停了下来,秦文海说:“船已经备好,咱们这就将她送到黄山!”李兰菱心里想:送我去黄山,那我岂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离开,哼,这次我一定要小心,顺便把你们两个除掉。陆天誉带着李兰菱上了船,冷秋水冷冷的站在船上,李兰菱心里一抖,冷秋水淡淡的说:“我舍下心上人的仇恨,不厌其烦的要和你共事,可你并不答应,这就不怪我。我不会感情用事,我要成为武林盟主,就不能感情用事,据说铁盟令已经重现江湖,我不能再等,黄山之上,我就用你的血,还有那些所谓正义之士的血,来祭奠我的心上人,开启我的事业。”

李兰菱心里想:只要你不杀我,我就有机会扳倒你!冷秋水接着说:“你我总算惺惺相惜,我不会为难你,不过我要废了你的武功,你自己要考虑清楚。”李兰菱心里一抖,暗想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要是被废了武功,怎么和她斗!一时间汗如雨下,焦急难耐。冷秋水依然冷冰冰的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武功废了,谁也帮不了你!”

李兰菱呸了一口,怒说:“冷秋水,你知道你的这个想法会害了多少人,很多人他们只是想在武林中追逐自己的梦想,却被你的梦想葬送,不但人死了,他们的家庭也会因此蒙受悲伤。”冷秋水淡然一笑,说:“你想得太多了,既然来到武林,就应该知道这条路,就像上了战场的士兵,岂能回头?你手上亡魂,数以千计,他们甚至有很多都不是武林中人,难道他们的家人会因为他们的死亡而快乐?兰花仙子,你的确变了,别人都是越变越强,你却越来越弱。在你的眼里再也见不到杀气,自然也就无所作为,看来费了你的武功,对你或许是件好事,省去了你慢慢沦为所谓正派人士的卫道士!”

李兰菱不屑的说:“那些所谓正派人士,不是被你网络到了旗下吗?”冷秋水转过身,看着蜿蜒的长江,大声说:“不错,我天外天要一统武林,以后我冷秋水再也不是婀娜仙子,我是天外尊主,所有的武林中人都要听我号令。”

忽然间一声冷笑传来,“恐怕阁下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会很痛苦的。”只见林如风飞身而来,飞刀在手,意态悠闲。冷秋水回转身形,看着林如风,抬头说:“好,江南山庄的庄主果然英雄好汉,我要征服武林,自然也要征服你江南山庄。”陆天誉说:“掌门人不必挂虑,这个人交给我来处理!”

林如风飞刀乍然脱手,如风雷席卷,音声隆隆,劲气咆哮,三把飞刀掀起惊天巨浪,江水倒卷,气势磅礴。陆天誉朗声说:“好一个‘风雷引’!”说话间长剑已然出手,剑气舒缓,身形优雅,却在刹那间一而化开,将飞刀之力紧紧束缚在其中。

船渐渐开了,李兰菱看到林如风和陆天誉在岸边斗得难分难解,自己身上力道,却是难以施展,心头只觉如同刀割。冷秋水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们都过得太复杂了,如果你选择了他,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你顺从了我,你也不会这么难过。”冷秋水叹了口气,说:“可人就是这样,固执是我们的本性,我们总想改变别人,绝不愿意改变自己。所以,你我之间,你和他之间,就注定这么复杂,这么难堪。我不忍伤你,可我不得不伤你,你们兰花、除邪两位仙子,如果得到武林人士的认同,我将难以对付。我必须加快我的速度,西南联盟、武林铁盟,我都不能给他们机会。”

李兰菱恨恨的说:“你在做梦,薛大侠已经知道你的阴谋,冯唐二门也自然不会袖手,你妄自尊大,终将自食其果。”冷秋水冷哼一声,一掌往李兰菱百会穴拍去,李兰菱只觉全身一凉,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绵软,仰面躺在船板上,天空朝阳如画,写着秋天的最后一丝绚丽;江水在身边缓缓流淌,如同梦一般清澈。

冷秋水走了过来,说:“你醒了,我告诉你,你身上的经脉已经被我击碎,你连走路都很难了,不过到了黄山,你就会成为我天外尊主宏图霸业第一个牺牲的人,所以能不能走路,已经毫不重要。”

李兰菱感觉心头如刀割一般难受,所有的梦想和希望都在一刹那破碎,她感觉这辈子完了,而且还结束得那么残忍、那么凄惨、那么不甘心!

她想要挣扎,拼命的挣扎,然而她没有力气。

秦文海走过来说:“尊主,咱们在船上赶路太慢,要不要尽快去黄山,以免除邪仙子等人前来搭救!”冷秋水镇定的说:“她和兰花仙子一样,武功虽高,却不足为虑。驾驭武林,雄霸江湖,靠的其实不仅仅是武功。摆在你眼前的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我倒是希望她来,如果兰花除邪二仙都被我擒住,恐怕天下武林就没这么倔强了。你们两个虽然谈不上有多厉害,但是总算唐夫人和薛龙和你们相交一场,倘若为他们所用,于我将有不利。”

秦文海接着说:“尊主果然神机妙算,恐怕这唐夫人和薛龙都始料未及,不知道你这么大胆。”冷秋水泰然自若的说:“兵行险着,他们都以为七妹会对他们不利,却不料我这次前往冯门,根本就是声东击西,等我在黄山盟会之后,他们就知道他们有多蠢,有多自不量力!”

李兰菱冷笑一声,厉声说:“你才是蠢不可及,自不量力!古往今来有多少侠客义士,但却从未有真正一统武林之人,何况,一统武林之后,你又能怎样?”

冷秋水说:“武林人都为我所用,我不但可以取代天下武林的位置,接管他们所有的生意,还能在这个平台上施展我所有的抱负,我要让武林人个个受人尊重,人人安居乐业,我要让武学的思想遍布天下,让所有人都记得我,记得我带给他们的力量,带给他们的幸福。”李兰菱不屑的说:“你当你自己是皇帝吗?做梦!”冷秋水说:“如果天下人人都练武,都是武林高手,那么就不会在战争中失败,就不会在自然面前无能为力,我要让所有的人都洞悉天地奥妙,提高能力的极限,让他们不再无知、贫穷和无能为力,你说他们能不感激我吗?”

李兰菱哼了一声,说:“佛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况是你?天行有常,你岂能一厢情愿?冷秋水,我真可怜你,原来你不但残暴执着,还很天真。你总不能以为自己是开国的皇帝,虽然因为战争带来了苦痛,却必将开创盛世繁华,为万世所景仰吧?我真是同情你,若是你也就是想和这些门派斗斗,分个输赢,找到胜利的快乐也就罢了。你居然想要把武林改成你梦里的天堂,将天下变成你施展抱负的平台,这实在是荒唐可笑之极啊。”

冷秋水轻轻一笑,秦文海说:“尊主,要不将她绑起来,封了她的嘴,让她什么都别说。”冷秋水淡然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甚至都想让她活下来,看看我的武林。六阴圣女不就把北方武林从浑浊一片改成了祥和安宁吗?还有很多人因此走上了修仙的道路,我自然也不会比她差。”

李兰菱看着天上的太阳,它渐渐躲在云层里,失去了光泽,风忽然变得阴冷,似乎秋天真的便要过去,寒冷的冬天即将来临。李兰菱经历了各种冬天,但如此绝望的却实在是第一次。她在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秦文海送来饭菜,放在她身边,调笑说:“你就这么躺着,要躺到什么时候?”李兰菱杏目圆睁,怒说:“与你何干!”秦文海看着李兰菱似嗔似怒的面孔,依然嬉皮笑脸的说:“美人天成,果然比咱们太极洞那些十年修炼的美人精致多了,就连生气的样子,也绝不是装出来的。”

李兰菱呸了一口,怒说:“混帐,士可杀,不可辱,你好歹也是武林高手,怎能出言如此轻薄。”秦文海笑了起来,大笑不止,笑过后抓着李兰菱的衣襟,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恨恨的说:“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么让你死,那真是暴殄天物!”

忽然间一股劲风袭来,秦文海觉得身上一麻,仰面跌倒,只见冷秋水冷冷的走了过来,轻声说:“对兰花仙子要尊重,倘若造次,定当不饶!”秦文海爬了起来,不敢抬头看冷秋水。冷秋水朗声说:“来人,将兰花仙子送到船舱里去,若有半点闪失,唯你们是问!”

几个白衣男子正要上前,忽然间江上巨浪滔天,几柄飞刀夺浪而来。冷秋水急忙回身,身形飘洒,接住几枚飞刀,看着落在对面的上官宇,冷笑一声,说:“上官宇,我没让你来!”上官宇仰天大笑起来,说:“不错,你是没让我来,可我要来,我来结束这一切!”

冷秋水厉声说:“你敢!”上官宇大声说:“我有何不敢!”说话间飞刀随风而来,冷秋水急忙挥剑阻挡飞刀之势,然而上官宇已经在顷刻之间来到李兰菱身边,抱着李兰菱,再次打出漫天的飞刀,人借其乱,踏浪而去。

秦文海正要追赶,冷秋水喝道:“别追了!上官宇轻功这么了得,你认为你追得上吗?立刻飞鸽传书,通知欧阳无双,把上官宇的老婆抓来。”秦文海一跺脚,恨恨的说:“就这么白白让他们跑了!”

冷秋水冷声说:“兰花仙子的经脉已毁,她活不了多久。上官宇这是自讨苦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有了老婆,还要喜欢美丽动人的兰花仙子!”

李兰菱被上官宇抱着,一路飞奔。她感觉身体轻盈而激动,她仅仅的抱着上官宇,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胸怀,她令人激动的一切。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深邃,他的脸庞还是那么熟悉,李兰菱闭上双眼,回味着这一切,心想便是死了,也总算便有了些许安慰。

上官宇落在山峰之上,秋风凛冽,吹着他们纠缠的头发,他颤声说:“兰菱,是我害了你!”李兰菱笑了一笑,带着泪光说:“不是,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上官宇感觉泪水再也止不住留下,颤声说:“我……我的母亲一定要我娶一个人,我根本不喜欢她,可母亲的吩咐就是我必须做的事情。我失意的来到江湖,想要用事业的成就冲淡生活的悲哀。结果我又见到了你,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我居然也感觉到了你的感觉。可是欧阳无双知道了这个秘密,她悄悄的骗走了我的妻子,交给天外天,然后要挟我做很多的事情,很多很多的事情……”

三十八、银汉迢迢爱恨远 宫殿深深觅路难

李兰菱努力的笑了一笑,说:“这么说,我师傅也是欧阳无双害的,和你无关,是吗?”上官宇含泪说:“可毕竟是我害了他……我……”李兰菱伸手挡住上官宇的嘴,含泪说:“别说了,让我保留一点美好的幻想,我已经没有能力报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死去,远离所有的仇恨,我现在一点都不害怕死,因为我反而更轻松,更快乐。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恐惧,多么的寂寞……”她放开手,紧紧的搂着上官宇,说:“你为什么来,你说些好听的话骗我好吗?”

上官宇泪流不止,说:“不会骗你了,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我知道你武功尽废的消息,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便要毁灭了,我什么也不管了,我要好好的陪着你,过这最后的日子,然后和你一起离开,离开这个可怕的江湖,可怕的世界,人死了,这世间的一切便再也无法纠缠!”

忽然间一声厉喝传来,“你想得太美了,你死了,你的家人怎么办?你逃得脱良心的谴责吗?你从始至终都在负人,你负完了李兰菱,现在又来负家里人,你说,你还可以再错吗?”只见欧阳无双面带愠怒,飞身落在两人对面。

上官宇愤怒的说:“贱人,是你害得我如此难堪,我们都是你毁掉的,好,今日我和你作个了断!”欧阳无双仰头大笑起来,继而厉声说:“我也认为是你毁了我!只不过我不像李兰菱那样听你摆布,我欧阳无双有仇报仇,绝不含糊!你出刀啊,我正想和你来个一了白了的痛快!”

话毕长剑挥洒,铮然而击。黄山派的剑法轻灵飘逸,欧阳无双使的却是阴柔冰冷的剑招,上次李兰菱就因此中了冰毒,今日欧阳无双一上来便全力以赴,可见已经决意拼个死活。李兰菱看着上官宇转身而上,飞刀脱手,在空中和欧阳无双斗得难分难解,心里真想将欧阳无双一斩为二,这女人怎么这么阴毒,这么可怕,又对我和上官大哥这么凶狠!

欧阳无双的长剑跌落地上,上官宇也落了下来,收起手上的飞刀,缓缓说:“我不杀你,就当是我以前欠你的,以后不会了,我只想和兰菱有几天清净的日子。”欧阳无双咬牙切齿的说:“你休想,我一天也不会让你清净,我痛苦,我也要你痛苦!”

上官宇抱着李兰菱,头也不回的离开,欧阳无双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怒说:“我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一天都别想快乐!”

上官宇和李兰菱已经飞出许远,李兰菱忽然问道:“上官大哥,你为何不杀她?”上官宇停了下来,轻轻将李兰菱放在树旁,叹说:“因为我曾经对不起她,她成为今天这个样子,或许我真错了。我就是这样,伤害了好多人,大家都得不到快乐,我有时真恨我自己。”

李兰菱伸手轻轻拭去上官宇脸上的泪水,说:“我忽然想,这几天你对我好,我便心满意足,我希望上官大哥以后和自己的妻子归隐山林,再也不问江湖世事。上官大哥,你答应我好吗?”

上官宇拉着李兰菱的手,哽咽着说:“我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李兰菱笑了一笑,快慰的说:“你让感觉很安全,很舒服,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我真的忘不了你,我常常梦见你,时时都会想起你。我倒并不恨冷秋水了,或许她不废了我的武功,我便再也不知道事情的原因。”

上官宇依然泪流不止,摇头说:“可我毕竟伤你如此之深,很多次我都忘了有多少次,我希望你恨我,你杀了我,我宁可我自己受苦,也不愿看你难过,在你面前,我简直无地自容,……”李兰菱的手滑向上官宇唇尖,颤声说:“别说了,你不是说,这几天要好好的对我吗?何必说这些伤心的事情?”

上官宇心头一愣,他何尝不想忘却伤心的事情,就这么痛痛快快的和她在一起,但是他实在抛不下所有可怕的回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么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

他忽然将李兰菱紧紧拥在怀里,激动的说:“兰菱,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我能够驾驭一切,我又一直以为我能够割断一切。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是一个多么愚蠢、多么无能为力又多么优柔寡断的人。”

李兰菱凄然一笑,不管怎样,她总算是得到了奢望已久的爱情,尽管这爱情来得那么晚,那么短暂。

忽然间风声拂动,人影飘然而来。只见林如风一身青衣,急匆匆的落在二人身前,林如风激动的说:“兰菱,快跟我走!”李兰菱苦笑一声,说:“林大哥,我直到我对不起你,我只能对不起你。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林如风摇头说:“你怎么这么傻,你的武功废掉,并不是就无法可解啊。玉珑姑娘已经前往六阴山寻找六阴圣女去了,当年朱红衣命悬一线,圣女都能救活,何况你身上经脉!你和上官宇这样谁也帮不了谁,醉生梦死一段短暂的时间后,走向彻底的灭亡,你甘心吗?我不是要得到你,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总是无法得到你的心。可只要为你做事,我就觉得义不容辞。我不能看你堕落!”他转头盯着上官宇,说:“你在江湖上声名赫赫,虽然最近被人利用,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但是你一样是个聪明人,你不该糊涂,相反你应该反抗!”

上官宇面色虽然不改,声音却显然已经惶恐,他缓缓离去,摇头叹说:“我知道了,我就是个魔鬼,我会害了所有的人……”李兰菱勉力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上官大哥!”上官宇回头看着李兰菱,眼神中凄凉万分,摇头说:“我的确太幼稚了,我想着和你一起醉生梦死,享受人间最后的快乐,然后陪你一起去死。我太自私了,我太没用了,我这样不知要害了多少人!”

他一咬牙,飞身离去。李兰菱摇摇欲坠,林如风上前扶住她,激动的说:“李姑娘,我,我真的是在帮你。”李兰菱闭上双眼,缓缓说:“林大哥,你对我好我固然知道,对不起,我却无以为报,我……”林如风感觉眼中涩涩的像是要流泪一样,他强自忍着,往别的地方看去,一面有些哽咽的说:“别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我觉得这样很快乐,很幸福。”

上官宇来到悬崖边上,欧阳无双已经在那里等着,笑说:“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林如风是我通知的,有他在,就不能让你如愿。上官宇,你乱了方寸,难道不知这样会害了你的家人?”

上官宇的眼镜变得血红狰狞起来,他几近愤怒的说:“欧阳无双,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欧阳无双仰天大笑一阵,说:“我曾经说过,哪怕就是你娶两个也可以,我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可你不愿,所以我带走你的妻子,普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的软肋,知道控制你的方法。你现在想回头,我也可以给你一条明路,否则,你将会生不如死!”

上官宇厉声说:“你要如何?”

欧阳无双哼了一声,说:“我要你娶我!你妻子的解药已经持续不了多久,冷秋水再也不会给你解药了,而我知道一个人,可以给你解药。”上官宇冷声说:“胡说,如果这个人真的能给你解药,那冷秋水就不会这么横行无忌了。有多少人是被‘七绝杀龙’控制,难道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人,只有你知道!”

欧阳无双说:“‘七绝杀龙’的解药极难配制,天外天把他们抓进皇宫,为的也就是怕这个人能炼出解药,解救江湖中人,其实真正的解药秘方,一直在冷秋水那里。不过这个人一直致力于配制解药,虽然真正的解药却没有出来,但这人身上私自藏了几颗,作为炼制解药的依据,如果我出面给你借到,至少可以延长你妻子一百天的寿命,这一百天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包括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天外尊主乖乖交出解药的秘方!”

上官宇冷笑一声,“好,你若给我解药,我便答应你。”欧阳无双摇头说:“不,你若答应我,我便给你解药。我和冷秋水目前还不至于分道扬镳,和她对抗所承担的风险,需要你的承诺和行动。否则,你就看着你家庭悲惨故事的开始吧,你的妻子痛苦死去,你的母亲悲愤恼怒,你的声名从此败裂,这是多么得不偿失的事情!”

上官宇指着欧阳无双,愤怒的说:“这不可能,欧阳无双,你这个魔鬼,你这个可怕的魔鬼,和你在一起,那是比死亡,比人间任何惨剧都可怕的事情,那绝不可能!”他仰天大笑,忽然纵身一跳,往山崖下跳去。欧阳无双急忙飞身而上,拉着上官宇上了山崖。一挥手打了他一巴掌,恨恨的说:“你难道糊涂了吗?爱情真的让你彻底丧失了理智?你的母亲,你的妻子,你所有的亲人,所有关心你的人,都要因为你的死去而蒙上悲哀,万劫不复。上官宇,你必须听我的话,你必须按我说的做,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这么快活的死去!”

上官宇浑身一颤,想着家里的事情,他颤声说:“欧阳无双,你把我毁了,我整个人都给你毁了!”欧阳无双笑了一笑,缓缓说:“所以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能帮助你,只有我才是全心全意的对你,你看,为了你我不惜当坏人,我敢和冷秋水结盟,也敢背叛她。这些我都能做到,李兰菱是绝对做不到的。”

李兰菱被林如风带着,林如风没有用马代步,而是风驰电掣,夜以继日,一刻不停的往北方赶着。李兰菱看着林如风疲惫的样子,心中多有不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北方辽阔的土地让人心胸为之一宽,林如风到了六阴山上,虽然李玉珑曾经告诉过他六阴山在平常是一个普通的山头,他依然忍不住质疑着这次艰难的跋涉。他的身形摇摇欲坠,终于忍不住倒在地上。

李兰菱努力的站了起来,蹲下身子,扶起林如风,打开水袋,往他口中倒了些水。林如风睁开眼睛,笑说:“我没事,六阴圣女应该知道我们来了,她为何不见我们?”

李兰菱凄然一笑,看着林如风沧桑的脸,说:“她见不见我们其实都无关紧要,林大哥,多谢你一心救我,不管怎样,兰菱都会记得你的恩德。”林如风摇头说:“不,我不要你记住,忘记这些,我要你没有负担,快乐的活着。”

李兰菱起身来,转身看着山下辽阔的风景,叹说:“恐怕那不可能,活着就是痛苦,我看不到一点希望。”李玉珑飞身而来,惊讶的说:“你们比我还要早到?”李兰菱点点头,忽然间一阵笑声传来,只见一个白衣儒生,英俊倜傥,飘然而来,朗声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三位前来阴盟,不知所为何事?”

李玉珑拱手说:“阁下想必就是圣女最近收录的弟子儒杀手,果然名不虚传。不瞒阁下,我们是来请圣女出手相救。”

儒杀手哈哈大笑一阵,说:“这位姑娘经脉尽断,活下来都已经很难,何况恢复武功?”李玉珑说:“我并没有说要为她恢复武功,看来圣女什么都知道了。”

儒杀手笑说:“好,请!”说话间只见眼前一片巍峨的宫殿栩然而生,云飘雾绕,如仙山楼台,令人咋舌。

三人随着儒杀手到了殿上,空荡的大殿没有一个人。李玉珑朗声说:“圣女前辈,李玉珑斗胆请前辈救舍妹一次。”

圣女的声音徐徐传来,“这是你们南方武林的事情,和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如果我贸然出手,岂不是惹恼了你们的天外尊主,到时候她带人来血腥屠杀,岂不是为了救她一人,反而损伤多人的性命?”

李玉珑急忙说:“圣女英明,我们姐妹二人正是反对冷秋水的所作所为,这才与之对抗。当年玉珑的确什么都不懂,可自从有了九宫环,玉珑深知责任重大,绝不容奸邪小人为所欲为,荼毒武林!”

圣女的声音仿佛笑了一笑,淡然说:“好像长大了一样,人倒是都会长大的。其实你们不用我出手相救,我出手,也未必就能救人。我不是圣人,更不是神仙,但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明路,兰花仙子手上的断魂琴是至圣至邪之物,用之正道则福泽武林,用之邪道则祸害武林。柳红豆因为一念之差,荼毒数百之众,所以十几年走火入魔;兰花仙子杀人无数,这也是她所造的杀孽带来的劫难,解除的方法只有一个。”李玉珑等人静静的听着,圣女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自己种下的因果,还得自己解决。”

李玉珑登时一急,上前几步,大声说:“圣女,求你老人家高抬贵手,救救舍妹!”圣女缓缓说:“一切因果,皆有造化,何必强求?此事由断魂琴而起,便由断魂琴而解,说不定一番际遇,更有进益,也说不定难以度过劫难,一败涂地。这些都是自己作为,旁人岂能干预?”李玉珑说:“断魂琴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圣女说:“断魂琴是通灵之物,已经和她心血相通,只是她身上的杀孽,让断魂琴的主人遭受劫难,这一切只有从断魂琴上找到解救的方法。我给每个人都说过,我的确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改变时间,不过我的确不是神,自然就不能做所有的事。兰花仙子,你想要拥有你的力量,你得先问问自己,有了这些力量,你到底能做什么。如果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打打杀杀,我行我素,恐怕这些力量最终不但会令你们千夫所指,更会让你一无所有。”

李兰菱心头一惊,点头说:“圣女见教得是,兰菱以前自以为是,自己看不惯的人就滥杀无辜,这些恶果,也终将自食,多谢圣女点化,兰菱定当引以为戒。”圣女的声音变得轻缓多了,“你能幡然醒悟,的确难能可贵。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天道漫漫,我参悟多年,也难得窥其真,上天的安排,或许自有道理,可也万不能忘了人力。便如花开花落,每一朵花瓣,却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绽放。”

说话间宫殿顷刻消失,林如风四下看着,只见儒杀手笑说:“各位,圣女言尽于此,在下也是爱莫能助了。除邪仙子,听说当年圣女本来也有心栽培你,可发现你心中并不喜欢修炼,故此作罢,看来你们在武林中的恩怨,还须得自己去了结。”

三十九、黄尘漫漫路何在 红衣飘飘语嫣然

李玉珑淡然一笑,说:“你们就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修炼,承受那么多痛苦,那不是我喜欢的事情。”她转身看着李兰菱,坚定的说:“我们一定能够找到方法。”林如风说:“既然断魂琴是灵物,会不会本来就有神奇的曲子,能够产生修复身体的力量?”

李玉珑说:“传说音谷有天外七音,威力无比,不过终究是传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林如风说:“连法力最强大的圣女都不解救,我们能找谁?兰菱现在体内真气衰竭,她怎么能自救?”

李兰菱勉力一笑,说:“为了我的事情,你们都累了,我不想做一个拖累别人的人。你们不必为我担心,我想明白了,我不会屈服,我会拼到最后,这些修道的人放弃一切,在荒山野岭中修炼多年,忍受心灵的寂寞和肉体的折磨,其实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修炼,随时都有各种劫难,我必须自己去面对,谁也帮不了我。”

李玉珑说:“可是,你现在根本自身难保!”李兰菱说:“或许这样,我才能看到真正的自己。”

风舞夕阳千里红,人生遭遇自难同。孤舟逆上千帆尽,前途渺渺意朦胧。

林如风陪着李兰菱下了山,李兰菱方说:“林大哥,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想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林如风急忙说:“你在江湖上仇家众多,如今你武功尽失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大江南北,我岂能放心!”

李兰菱说:“我手上还有断魂琴,而且我要从断魂琴找到答案,我想这是你们无法帮助的。玉珑,你手上拿着九宫环,如果你不阻止冷秋水和欧阳无双兼并武林,只怕也会有劫难。”李玉珑拍拍李兰菱的肩膀,点头说:“北方人虽然野蛮,但是在圣女管辖之下,不会有事的,反而你到了南方,南方武林正是多事之秋,须得多加小心,切莫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李兰菱点点头,李玉珑转头对林如风说:“走吧,你也应该管管你的江南山庄,别让令堂伤心之余,还要为你操心!”

李兰菱目送二人远去,秋天的风萧瑟而来,她看着茫茫的黄沙,心里有些怅然的想,我能去哪里,我能做什么?断魂琴不在我身边,就算在,我能从它身上得到什么?她闭上双眼,忽然眷念起和上官宇那一刻短暂的温存,对她而言,那是一切思绪都无法冲淡的回忆,万千岁月也无法消散的幸福,她忽然坚定的说:“欧阳无双,我不会让你得逞,就算上官大哥有了妻子,我也会帮着他,帮着他逃离你的魔掌!”

她在黄沙中走了许久,这才遇到一户农家,户主是个打猎为生的中年人,同老婆孩子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主人盛情招待了李兰菱,使得李兰菱的心里不由羡慕起这种平淡的幸福来,这和她初出江湖时渴望的那种轰轰烈烈的幸福是完全不同的,那时候她渴望建功立业,从来没有考虑过感情的纠葛,可是时过境迁,回首向来,宛如一场春梦,了无痕迹。

农户给了她一匹马,女主人整理着马鞍,一面说着官话,“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闯荡真不容易,虽然这几年强盗少了,但也不太平,千万要当心,不能在夜里赶路,遇到人也多留个心眼。”

李兰菱点头说:“多谢大嫂提醒,接触时日虽短,二位对我却是关怀备至,李某倍感恩德,这点小意思,希望二位笑纳。”当下掏了一锭银子,女主人再三不要,却拗不过李兰菱的坚持,眼看李兰菱上了马,绝尘而去,女主人还在那里傻傻发呆,看着手上的银子,颤声说:“足足有五十两啊!”她心里忽然对李兰菱有了一种羡慕,那是她一辈子的梦想,有足够多的银子,不用饱受风雨的侵袭,更不用为将来的生计而犯愁。

李兰菱行不多时,忽然看到前面道上一辆红色马车缓缓驰来,车上环配叮咚,香风侵袭,如果不是香车宝马已经死去,李兰菱一定以为遇上了这两个人。但是在这黄土漫天的地方,出现这等场景,车子虽大,仆从却少,李兰菱自然的想到了南方武林的人。

果然帘子掀开,只见朱红衣笑脸如花,“李姑娘,咱们真是有缘,我前去拜会圣女,可圣女她老人家说,你如今正逢有难,或者我可以帮你。”

李兰菱心里登时一乱,暗想这朱红衣诡计多端,心思阴毒,一定没安什么好心!当下说:“不劳朱姑娘挂念,兰菱自己还能应付!”

朱红衣说:“你果真便能应付?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姐妹同心天地阔。我和玉珑是金兰姐妹,你又何必和我客气?我是真心帮你,否则,你落入南方武林的手中,必将成为血祭断魂琴的牺牲品,我又怎能眼睁睁看你送死!”

李兰菱对断魂琴并不了解,心中思忖朱红衣所知甚多,听几句反而能让自己有备无患。当下缓缓说:“血祭断魂琴?这是哪一派的主意?”

朱红衣嫣然一笑,早已有丫头扶着她来到道上。朱红衣来到李兰菱马前,笑说:“南方武林本来就争得你死我活,如今冷秋水自立为天外尊主,她要是得到断魂琴,一定无法无天,所向披靡。而别人要是得到,那就如虎添翼,得偿夙愿,再也不受人控制。可关键是断魂琴是神物,岂能随意更换主人。大家都相信一个传说,用你的血再次祭奠断魂琴,你的死亡之血,告诉断魂琴旧的主人已经了却,新的主人自然也就随之出现。”

李兰菱说:“那不过是一架琴而已,难道它和人一样?”

朱红衣笑说:“人都以为自己是宇宙万物之灵,为天下生命之首,所谓井底之蛙,大抵便是如是。宇宙之奥妙,万物之玄虚,人皆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能用断魂琴的人已经很少,能通晓其玄妙之人更是凤毛麟角,既然如此,想要得到断魂琴的人,除了相信传说这条就算不大可能的路,还能相信什么呢?等到他们知道这个传说本是谬传之时,你的命也早就结束了。”

李兰菱心头一寒,朱红衣的话虽然有点威逼之意,然而也的确说中要害,这些武林人士多年饱受天外天的欺辱,朝不虑夕,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饥不择食,什么疯狂之举都能做出来。看来不管断魂琴是不是能解我劫难,至少它给我带来劫难,这是一定的。

朱红衣见李兰菱心中已为所动,遂接着说:“放眼天下,北方圣女忙于修炼,南方武林大多为天外天所控,最多也就是西南的冯门唐门,要想他们保护你,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冰岛和太子妃联盟,有这个靠山,不愁保不了你,最重要的是,就算冷秋水也希望得到断魂琴,而冰雕芙蓉却自负得很,她才不稀罕你手上的宝贝。”

李兰菱问:“那她凭什么保护我?”

朱红衣说:“她要送你去京城!”李兰菱问:“为何?”朱红衣说:“你和玉珑是南唐公主的事情,已经在江湖传开了,民间已有通缉,能够抓到你们二人,重重有赏,这个主意是太子妃所出,自然冰雕芙蓉就会竭尽全力。”李兰菱心头暗叹自己丝毫不知,身边那么多危险,自己却不如朱红衣这么了解,想起来实在心有余悸!

当下说:“太子妃何以为难我?我早就不是什么南唐的公主。”朱红衣说:“你当年参与李顺起义,天下为之震动,朝廷岂能容你?如今朝廷和契丹是连年征战,朝廷多有挫败,并无战绩,自然不能容忍内乱,太子妃不是个能容人之人,这点恐怕你已经知道。”

李兰菱说:“这么说,你还是让我入了虎口!”

朱红衣说:“谁说要让你入虎口,我说了让冰雕芙蓉送你去皇宫大内了吗?古人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你就不能效仿吗?表面上你是跟着我去见冰雕芙蓉,实际上你却是见天医派的两位前辈,他们做了错事,一直觉得愧对武林,你能出来帮他们对付冷秋水,他们自然乐意帮你。”

李兰菱问:“天医派做了错事?你说他们炼制了‘七绝杀龙’?”朱红衣点头说:“还有比这更错的事情吗?这一切来自于两位前辈比试,杜千前辈炼出了这种毒药,杜万穷尽毕生之力,终于有一日梦得秘方,解了此毒,然而此事被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的冷秋水知道,他偷走了杜万前辈的药书,搅乱了他的思绪,从此以后,杜万再也找不到解药的秘方。本来宋皇后想要杀了他二人,但是冷秋水怕这毒药终被人所解,所以囚禁了他二人,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就算解药被杜万想起来也不至于泄露到外面;另一方面就算外面有人解了此毒,他们也可以激发杜千炼制新的毒药。”

李兰菱说:“他们已经吃了一次亏,怎么可能再次上当!”朱红衣说:“人有时候手痒起来,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喜欢炼毒的人炼毒,就像喜欢吃饭的人吃饭一样,要是关个三年五年,不疯掉才怪!”李兰菱强作镇定的说:“即便如此,于我何干?”

朱红衣说:“我都说得很清楚了,当今武林,只有你们姐妹二人可以与天外天相提并论,天医派应该会选择你们,才能彻底摆脱天外天的噩梦!”

李兰菱说:“看来朱姑娘是成竹在胸,我必须跟你走了?”朱红衣说:“这当然由你自己选择,良禽择木而栖,英雄相时而动,何去何从,李姑娘自然有定夺。”李兰菱心想朱红衣定然对自己不安好心,但是武林中多少人也觊觎断魂琴,我在这里只需对付她一个人,未必不是好事。

朱红衣携着李兰菱到了车内,笑说:“咱们此去江南,先在我江南货运行安顿,然后我再秘密派人前往栖霞山寻找隐居的两位前辈,他们在栖霞山隐居度日,不见客人,我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带你前往。”李兰菱点头不语,只觉外面风声扑扑,因而说:“怎么忽然起了这么大的风!”便要掀开帘子看时,朱红衣笑说:“李姑娘不必张望,这不过是小小玩意罢了,登不了大雅之堂。”

李兰菱心中疑惑,暗想朱红衣难不成在玩什么凭虚御风的法术不成?这声音当真古怪之极,朱红衣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有这种本事,何以次次和我们为难?她已经富甲天下,无所不拥,还有什么要争的呢?

朱红衣笑说:“李姑娘似乎有心事?在想什么呢?别担心,等咱们到了货运行,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李兰菱心头忽然一紧,想起货运行的余梓来,那是她最刻骨的记忆和最可怕的痕迹,她脸色大变,感觉中夹着恐惧,也夹着痛恨,奇怪的是居然还带着一丝羞涩和蠢蠢欲动的激情。李兰菱倒吸了一口凉气,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胡思乱想。

轿子停了下来,朱红衣掀开帘子,笑说:“到了。”李兰菱恍然下了车,怎么不过盏茶功夫,就到了货运行,这朱红衣也简直太厉害了,简直天下无敌!这么强劲的对手,她要对我做什么,我岂能得脱?

朱红衣安顿了李兰菱,便果真派人前往栖霞山打探情况。李兰菱暗中观察,心里纳闷怎么朱红衣不是料事如神,怎么连两个人的下落也要派人打探呢?朱红衣只是笑说:“在这里还算安全,货运行虽然没有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但也是从剑谷重金请了高手前来助阵,安全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李兰菱在小院中独自徘徊,秋风冷冷,她抬头看着天上堆积的黄云,心头暗叹命运浮沉,人力渺小,不知自己能否度过此劫,倘能度过,定然要和冷秋水周旋到底,绝不容她祸害武林。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黄衣公子大步行来。其人面如冠玉,眉目分明,笑容浅浅,衣带宽宽,步履从容,不是余梓又是何人。李兰菱心头登时一紧,不自觉的退了两步,颤声说:“你来干什么!”

余梓笑说:“兰花仙子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余某未能亲自迎接,故此前来赔罪!”李兰菱转身说:“赔罪大可不必,我和朱小姐前来,打扰是有,驾临倒是谈不上。余公子,你请回吧。”余梓上前说:“江湖上都说,兰花仙子婀娜多姿,除邪仙子英姿飒爽,当年武林的两大美人,早就应该换成二位了,咱们数日不见,仙子如今越发出落得高贵典雅,如月宫之女,天上之仙,令人仰慕得紧。”

李兰菱怒说:“余公子,虽是在你家中,可到底污言秽语有辱视听,古人尚且说非礼勿言,你何必造次!”余梓笑说:“姑娘言重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上次和姑娘失之交臂……”朱红衣厉声说:“你不去打点你的货运行,在这里和李姑娘调笑玩乐吗?你自己要做的生意,可别栽了。”

余梓看了看朱红衣,又看了看李兰菱,心头不忍离去,却也只能点头说:“大小姐见教得是!”当即离开。朱红衣看着余梓的背影,说:“这个余梓整天色迷心窍,真是搞不懂这些臭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李兰菱心想:我才不信凭他就能算准我那天会来,定然是你暗中相助。这个朱红衣高深叵测,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余梓可也真是色胆包天,难不成见到每个美女都会心动!想到自己是美女,也不由心里暗笑,但转眼又想到自己孤苦一人,又觉凄然。

朱红衣当然不知李兰菱心头这般起伏,只是说:“这两位杜前辈还未找到,或许他们太害怕冷秋水了,想要找到解毒的方法。其实有时候越是想要达成所愿,越是难以成事。他们还不如便平心静气,说不定就能想到解救的办法。”李兰菱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冷秋水交出解药!”

朱红衣说:“这谁都知道,你以为欧阳无双和随之一个个跌进来的人都是傻的吗?这些人也想着从冷秋水这里得到解药,只不过,冷秋水何许人,太极洞这么多高手保护,她自己又身怀绝技,除非武林圣人重生,否则恐怕难以除去这个大患。”

李兰菱说:“武林圣人是绝对不可能重生的,那岂不是就对这个妖女束手无策?”朱红衣说:“有啊,只要你和除邪仙子联手,得到武林铁盟的帮助,找到太极洞逃到外面的门人慕容风哥,加上你和生死门、诸葛世家的交情,恐怕也是易如反掌。不过当务之急,就只是恢复你的功力。”

李兰菱想这朱红衣似乎都算好了一切,她一个江南钱庄的大小姐,关注这些事情干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朱红衣自然也不会说,寒暄几句,便扔下呆呆而立的李兰菱。

四十、风随愁云千百转 人望黄花几沉沦

8

夜色如凉冷月览,悲风随愁入衾寒。天涯流落谁知问,明朝人在何处边?

李兰菱关上窗户,不觉悲戚,和朱红衣比起来,自己一无是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想想在武林中的岁月,自己总是不小心中了别人的计谋,一次次陷入危险,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

她长叹了一口气,薰香的味道渐渐又让她感到暖暖的懒意,她忽然想象外面大家闺秀那种闲适淡雅的生活,没事可以弹弹琴,作作画,吟诗赋对,春天还可以出去踏青,车马喧喧人声广,白衣公子回首来。来几段缠绵悱恻的爱恋,最后听从父母之命,嫁一个门当户对之人,闲问落花敲棋子,慢看春秋度白云。

忽然间想到和余梓在一起的夜晚,那是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果不是林玉笙的母亲及时出现,那又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其实那时的思维已然紊乱,那销魂蚀骨的感觉的确让人沉醉……

她忽然感到脸颊绯红,全身竟然有些热不可耐起来,下床开了窗户,冷风迎面扑来,她努力的告诉自己,那些都是青楼下贱女子毫无羞耻的想法,自己万万不能想,可越是如此,便也越是难耐,最可怕的是,脑中分明已经不是上官宇的轮廓,而是余梓略带邪恶的笑容。她使劲的摇摇头,盘腿而坐,想要如同往常一样调息,然而经脉错乱,气流毕竟不畅,非但不能平心静气,竟然控制不住气血喷涌,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忽然间窗外传来一声轻笑,李兰菱回头一看,只见余梓正在窗外看着自己。李兰菱强撑着一口气,说:“你走开!”余梓跳了进来,邪邪的笑说:“仙子不过丢了武功,又不是失去了青春眉毛,何必这么心痛泣血?一个女人,武功是否高强,本来就不重要。”

李兰菱看着他矫健的身影,心里想:为什么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我怎么控制得住?当下挥手说:“我让你走开,你没有听到吗?”余梓不但没有走开,反而欺近身形,将她搂在怀里,笑说:“你这个样子,我怎能不留在你身边照顾你?香花如玉风解赏,落红缤纷我尤怜。人间绝色,大抵不过如是!兰花仙子,我见你第一眼,便觉你出尘脱俗,不类常人,朝思暮想,辗转反侧,但为卿故。”

李兰菱感觉到他呼吸间充满诱惑的味道,她感觉内心似乎已经摇摇欲坠,似乎变成他股掌间颤抖的心跳,激动而真切的战栗顷刻间布满全身。余梓的嘴凑了过来,李兰菱闭上双眼,感觉他饥渴的嘴唇轻轻点燃她梦幻般的欲望,他贪婪的舌尖如轻灵的春风撬开她紧闭的心扉,她试图控制自己,但是那渺小的意愿在瞬间便淹没在茫茫的混乱的思维里,连同她自己,都如同一片孤舟,在大海中毫无方向,只有紧紧的拥抱,激烈的亲吻,才能消除内心茫然的恐惧。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放肆这么疯狂,她解开了余梓身上的衣衫,那迷梦般诱人的躯体在烛光中乍然出现的时候,李兰菱感到生命如同烈火般燃烧,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被烧得连灰烬都没有了。

余梓没有想到眼前的兰花仙子是如此的疯狂和放浪,这当然给他带来喜出望外的感觉和无与伦比的快乐,肌肤交接火缠绵,红烛高照玉床边。若得佳人两相抱,宁辞九霄邀作仙。

李兰菱完全的沉迷,彻底的放纵,忽然间窗外一阵风声传来,她感到身形一轻,已经来到窗外,身上已经罩着一床被子,余梓睁开双眼,她已经被那人带着远远而去。余梓登时勃然大怒,如同被当头冷水泼了下来,他急忙穿好衣裳,大声喝着“有刺客,有刺客!”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忙乱起来,只有朱红衣悠闲的喝着茶,轻声说:“该来的,始终会来!”

李兰菱感到羞辱难当,幽冷的风让她觉得清醒,她简直想一抹脖子就此了断,是谁看到了,看到了我熊熊燃烧的欲望,和肆无忌惮的放纵!

那人停了下来,将她放在地上,转身说:“快穿好衣服。”李兰菱浑身一颤,这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一如既往的引人入胜,不是上官宇又是何人!

她没有穿衣服,直接起来从背后搂着上官宇,哭着说:“上官大哥,你都看到了,我不想再象以前那样压抑心里的每一个感受,我要做你的人,幸好你来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分开!”

上官宇使劲掰开李兰菱的手,说:“我也曾经迷茫过,冲动过,可现在我知道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李兰菱浑身一颤,问:“你不喜欢我?”上官宇冷冷的说:“喜欢是一回事,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不再是以前意气风发的侠客,我是一个妻子的丈夫,以前我做了很多荒唐事,我不想你做。”李兰菱忽然歇斯底里的愤怒起来,哭着大声说:“那你为什么救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快活,我多想有一个男人抱着我,让我快乐,让我幸福,这一切本来已经来了,可却转眼消失……”上官宇厉声说:“不!那不是快乐也不是幸福!兰菱,是我对不起你,我让你迷茫,让你沉醉,让你不知所措,我也为你错过,我们都错过,就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这些年,我变了,你也变了,我们都变得可怕,变得冲动变得毫无理智,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李兰菱苦笑几声,含泪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我这么守着自己的身子干什么?我每个夜晚想着你干什么?如果我变了,那就是变得傻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你连那些青楼寻欢的男人都比不上,他们至少还会寻欢作乐,而你,只能给我们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上官宇一抖衣袖,被子上的衣衫飘然而动,落在李兰菱身上。李兰菱身形在空中一晃,穿好衣衫,飘然落下,恨恨的说:“我知道什么是羞耻,我自己脱下的衣服,我自己自然会穿上。”

上官宇一转身,往林子外面大步走去,李兰菱一跺脚,大声哭着说:“你走吧,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上官宇果然走了,只留下林子里寂寞的风,和脸上的两行清泪。

欧阳无双的声音忽然传来,“女人何必为了这些怯懦的男人而伤心,你想要和男人寻欢作乐,天下有那么多英俊潇洒的男子,何必这么作践自己?我也喜欢上官宇,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要他拜倒在我的裙下,听我的话,做我想让他做的事情。男人就是这么贱,你上赶着求他,他可以弃之若敝履,丝毫不管你的感受,真正你高贵起来,他反而心中仰慕里。”

李兰菱恨恨的说:“住嘴,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欧阳无双,你这个魔鬼!上官大哥到底得罪了你什么,你要如此对我们?”欧阳无双冷笑一声,说:“她让我变成一个坏女人,而且回不了头,最可怕的是,她让我爱上了她。每一条理由都足以让我的愤怒燃烧到极点,我觉得我做的还太少了,我要用他的忏悔、眼泪还有鲜血来祭奠我最初的爱情,和我失去的一切,贞操、青春和无忧无虑的年华。”

李兰菱愤愤的说:“贞操、青春、无忧无虑的年华,你从来就没有过!”欧阳无双说:“这不劳你操心,我这就把你送给冷秋水,换回我的礼物!”李兰菱怒说:“你敢!”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说:“我当然敢,你知道为什么上官宇要带你出来吗,不是救你,而是救他老婆,他在你们两人中间选择了妻子,把你交给我,去换‘七绝杀龙’的解药。这就是你的爱情,你和我唯一的不同,只不过是你没有报仇的机会而已。”

李兰菱登时心头一乱,只觉一口鲜血便要喷将出来,她极力的稳住心神,愤然说:“邪恶者满脑子都是邪恶,欧阳无双,你自己多行不义,别人却也未必如此!”欧阳无双看着李兰菱,笑说:“难不成你还真要做个贞节烈女不成?其实女人只要想明白了,快乐就会随之而来。男人玩弄女人,女人同样也会玩弄男人,这中间一样有快乐,并无区别。”

李兰菱冷声说:“是谁说上官宇害了她失去贞节?才多少时间,你就自己打自己嘴巴。”欧阳无双登时脸色一变,一伸手揽起李兰菱,喝道:“不和你多说,就让你明日血祭断魂琴,做我一统江湖的开山之路!”

李兰菱感觉身形飘飘,夜风吹来,欧阳无双的话在她心头回旋,其实她也曾有过欧阳无双那般疯狂的想法,想着和男人一起巫山雨云,那是何等快事!只不过这种想法她总是觉得需要控制,最后她无法控制的时候,已经和欧阳无双相差无几,不过她始终隐隐觉得欧阳无双一错再错,毕竟心头是后悔的……

欧阳无双风驰电掣的飞了许久,到了黄山脚下,方才将李兰菱放在一户农户院子里。房门打开,出来的却是冷秋水,冷秋水镇定的说:“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兰花仙子,不知你的功夫恢复没有啊?我倒是忘了,如果恢复了,怎么会被人控制。”欧阳无双说:“冷掌门,既然我已经带了人来,你也履行你的诺言,把解药给我!”

冷秋水说:“解药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当面服下,否则,如果你拿去偷偷炼制解药,或者你给了别人,岂不是让我无法控制?”欧阳无双盈盈一笑,说:“血祭李兰菱,拥有断魂琴,你觉得一粒解药和一个兰花仙子比起来,孰轻孰重呢?其实我们一直都在交易,就像当年我用飞刀上官宇和你换了一套功夫一样,今天的李兰菱,我就是要用来换回飞刀上官宇。”

冷秋水淡然说:“这话倒有意思,不知作何解释呢?”欧阳无双说:“当年你忌惮江南飞刀府的实力,想要拉拢上官宇,但是上官宇在江湖上来无影,去无踪,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世背景,你愿意用武功秘笈交换,也正因为天下只有我知道上官宇的软肋,知道他的身世。现在飞刀府早就比不上当日,林如风也并不成为你的敌人,你拿上官宇也没用了,我希望上官宇能受我控制。”

冷秋水说:“江湖传言你对上官宇情有独钟,难道这竟然是真的?你这么个大美人,天下有多少人见你一面尚且不能,你却喜欢上官宇这样的人?老实说我没发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也不稀罕这个人,你把他妻子带来我见识见识,让她当面服下解药,我才放心。我也很奇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上官宇受你要挟。”

欧阳无双淡然一笑,说:“咱们已经是多年的朋友,我既然要要挟上官宇,岂能让他老婆就此占了这个便宜。你也不必见她了,当初我带她去皇宫,你根本就不想见的,现在又何苦为了不信任我而要见她呢?我的一举一动虽然你未必都知晓,但是至少我还不至于偷偷的背着你,找到医仙和毒仙二人,用这枚解药得到解毒的方法。你也知道这解药很难配制,既然你有了秘方,我何必这么麻烦?”

冷秋水淡然说:“也罢,那个丑女人我也不想见了。明日我再给你解药,如何?”欧阳无双说:“冷掌门明日若是大业能成,日后不知有多少事情要处理,哪有功夫给我解药。不知道冷掌门到底在担心什么,难道担心兰花仙子忽然恢复了武功,跑了不成?”

冷秋水手上一抖,一枚药丸已经脱手而出,她冷冷的说:“解药你拿去,这枚解药可以让你自由,也可以让你控制上官宇,你自己选择!”欧阳无双道声“谢了”,已然远去。

上官宇当风而立,听着欧阳无双凌空而来的声音,他知道欧阳无双一定已经拿回了解药。欧阳无双得意的说:“解药已经到手了,怎么样,你答应我的事情!”上官宇说:“我把解药给了拙荆,自然就会回来找你,那时候,我就是你的人,随你怎么处置。”

欧阳无双得意的说:“好,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如此,我也就痛快的给你解药。”上官宇转身接过解药,听着欧阳无双松了一口气,说:“上官大哥,这条路我走得好辛苦。”上官宇冷冷一笑,翩然而去。

黄山顶上,群雄聚集。欧阳忠站在演武场上,看着人群鱼贯而来,轻轻问身边的欧阳无双,“都准备好了吗?”欧阳无双说:“爹请放心,已经都布置好了,除邪仙子今日也一样是瓮中之鳖,再难逃脱。”

欧阳忠点头说:“冷秋水这人心思缜密,咱们可别给她看出漏洞。”欧阳无双说:“你就放心吧,爹,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各派已经陆续前来,李玉珑和林如风也已经在暗中等待,他们都很惊讶李兰菱怎么还是落入冷秋水手中,并疑惑当时为何自己就能真的扔下她不管。

欧阳忠朗声说:“诸位武林同道,武林已经经历了多年的风风雨雨,各派无论是在生意上还是人才上都损失惨重,我们武林铁盟成立之初,本来就是为了武林兴盛,天下太平而建,旨在为天下提供更多的武林高手,使我华夏子孙立于不败之地。是以在下今日约请各大门派的掌门,重新商谈大事,今后武林的方向,便在诸君手上。”

众人窃窃私语,欧阳忠扫视全场,继续说:“天外尊主冷掌门心忧天下,意欲重建铁盟,非但如此,还擒了杀人如麻,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兰花仙子李兰菱,今日便用此人之血,祭奠天下无数冤死之亡魂,结束这段武林数年之风雨,还江湖一个太平。”

唐宛高声说:“欧阳掌门,兰花仙子是曾经杀过不少人,但是很多事情,来龙去脉,并不清楚,如果所杀为你黄山派之人,那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冯门也不便插手;若是杀了外面百姓,那是官府的事情,咱们只能帮忙;若是杀了别派的人,那要死者的门派自己出面,查清情况,再行定夺。所谓兰花仙子的罪行,你说的恐怕难服天下人悠悠之口!”

立刻有依附冯门唐门之各派尽皆耳语,唐门掌门人唐遂也说:“欧阳掌门,听说铁盟令尚在江湖,当时武林铁盟的规矩,恐怕也不宜随便更改,大家都是多年的同盟,就算要改,也得看大家的意思。”

云成师太朗声说:“唐掌门真是说笑了,咱们武林铁盟,说起来十二门派,可如今倒有几个还响当当立在这里?如果再不选贤任能,恐怕咱们武林铁盟,终会沦为一个笑话。当年北方各派杀得你死我活,最后被圣女一统各派,建立阴盟,过的日子太平无事,大家还可以静心问道,那是多么前途无量的事情,难道唐掌门非要看到大家自相残杀吗?”

四十一、风云突起绝顶上柔情暗撒悬崖边

唐遂哼了一声,说:“那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和邪人为伍!冷秋水在江湖上恶名昭著,背叛师门,岂能与之结盟,遑论为其统领!”

一言未毕,便听冷秋水的声音说:“唐掌门好像对我有成见,不知冷某到底做了多少恶名昭著的事情?”唐遂说:“你所派的杀手,杀了多少江湖人物和朝廷命官,不说别的,夔门寺灭门,你就是罪魁祸首。此仇不共戴天,我武林铁盟和你早为敌人,难成朋友,你何必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冷秋水丝毫不怒,淡然说:“唐掌门所言虽然不假,但于冷某而言,却实在是别有冤屈。冷某当年受命于别人,也是心有不忍,夔门寺一事,的确造成莫大杀孽,但从此之后,冷某再也没有动过杀念。天外天的杀手胡乱杀人,那是别人的事情,冷某保证,今后在我的统领之下,再无这种事情发生!”

无为朗声说:“兰花仙子在江湖上才是恶名昭著,数次大闹武林,屠杀无辜,咱们今日就算不管结盟之事,也一定要手刃恶贼,为天下除害!”

欧阳忠大声说:“无为道长说得不错,咱们武林铁盟伸张的就是正义,将这恶贯满盈的妖女带出来。”李兰菱被几个太极洞的弟子带了出来,李玉珑当即便要起身,林如风拉着李玉珑,轻声说:“别忙,现在出去,他们多半有了准备,咱们看看再说。何况冯夫人一直在替兰菱说话,我想他们不至于这么快得逞!”

冷秋水回身说:“所谓杀人偿命,一架断魂琴,不知要了多少武林高手的性命,兰花仙子,交出断魂琴,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李兰菱心头一怔,断魂琴在哪里?李兰菱自己都不知道断魂琴在哪里!冷秋水让我交出断魂琴,那就是他们根本找不到断魂琴,到底它去了哪里?

唐宛厉声说:“断魂琴是蝴蝶谷的东西,怎么可能交给你!”冷秋水说:“那件祸害不知杀了多少人,当年冯门满门喋血,难道冯夫人不想毁了此琴?”

唐宛一愣,旋即说:“恐怕你的目的不是要毁了此琴,而是想拥有此琴!”冷秋水说:“笑话,我天外天人才济济,高手如云,试问天下谁堪敌手,我要这架害人的断魂琴干什么!”

忽然间空中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传来,只见上官宇飞身而落,来到李兰菱身边,拉着李兰菱便要离去。太极洞的门人团团围上,上官宇手上抖动飞刀,飞刀在空中零落而飞,愤怒激荡,在他们身周盘旋飞绕,劲气扑来,李兰菱几乎感到窒息,她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么脆弱,这么激动——上官宇来了,他真的来了,他毕竟来了!

刀光霍霍影声伴,何曾梦里黯相逢?人间岁月竟似短,何能长系西风中!

李兰菱紧紧的搂着上官宇,她不想考虑任何事情,只想简简单单的就此离去,不管去向何处!

太极洞门下弟子剑法精妙,将李兰菱二人团团围住。李玉珑和林如风也飞身而上,向二人飞去。一时间场上劲气霍霍,飞刀飘飞不绝。

冷秋水镇定自若,指挥陆天誉等人布下剑阵,李玉珑但觉四周气息迫近,知道自己九宫环之力已然受制,当下长笑一声,剑光飞舞,剑招连绵,呼啸而出。自从九宫环屡屡受挫,李玉珑每日除练习九宫环之外,更花了时间演习剑招,其对自然之力的运用和临战经验的增长使得剑招如虎添翼,太极洞所布剑阵只是为了控制九宫环御气之法门,对李玉珑挥洒自如的剑气却无法阻挡,一时间陆天誉等人纷纷后退,冷秋水冷笑一声,霍然而动,和李玉珑斗在一处,一时间羽衣袅袅青光舞,剑气蒙蒙人影绰,斗得难分难解。

林如风以飞刀迫退几个太极洞的白衣剑客,一面大声喝叫上官宇二人离开。上官宇的飞刀浑厚遒劲,所经处无不骇然而退,然而毕竟力道所及有限,而林如风的飞刀却是飘逸潇洒,漫天飞舞,顿时让出一条路来。

上官宇猛然大啸,拉着李兰菱飞往黄山绝顶之上,苍松如梦,白云袭身,上官宇含泪说:“兰菱,这次我终于不欠她的了,我们永远在一起,能冲下去,我们再也不分开;不能冲下去,我就和你死在一起。”李兰菱紧紧的搂着上官宇,感觉他激动的心跳瞬间穿透她苍茫的灵魂,她颤声说:“上官大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我一直在等你!”

忽然间欧阳无双的声音急啸而来,“上官宇,你答应我什么!”上官宇回头看着欧阳无双,说:“欧阳姑娘,我的确骗了你!”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说:“好,你想离开是吗?我偏不让你离开,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本来面目,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走不了,你一定走不了!”

话毕她身形欺近,一剑往上官宇身上刺来,剑光冷冷,寒气逼人。上官宇知道这是她从冷秋水那里得到的“阴风剑法”,当下将兰菱往旁边轻轻一放,身形飘动,飞刀脱手而出,将欧阳无双剑气阻住。欧阳无双冷笑一声,身形翻飞,往李兰菱身上刺去。上官宇大惊失色,急忙往李兰菱奔来,然而欧阳无双临空转身,长剑照着上官宇脸上刺去。

李兰菱大叫一声,只见那一剑划破上官宇的脸颊,她几乎便要昏厥,然而剑过之后,却没有血污的痕迹,李兰菱心中正自惊讶,只见风吹而过,上官宇黝黑的面皮竟然随风而落,一张美轮美奂的脸出现在李兰菱面前,那张脸无与伦比,妙到极致,极皓月之皎洁,穷美玉之精华,眉目棱角,修鼻朱唇,引人入胜,然而更令李兰菱惊讶的,这个人不偏不倚,正是柳红豆的儿子柳冯!

此时各派已然有人来到山顶,都不觉发出惊讶之声。上官宇怔怔而立,看着那黝黑的面具跌落山崖,听着欧阳无双得意的声音,“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是吗?这位响当当的天外天十大杀手,无数凶案的制造者,就是你们冯门的少掌门,断魂魔姬柳红豆的儿子柳冯!我本来受他牵制,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但是他今日若能带走兰花仙子,带出断魂琴的秘密,则天下武林一定是柳红豆和冯门的了!”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李兰菱呆呆的看着柳冯,一时间前尘往事滚滚而来,原来我和上官宇的初遇不是初遇,我和柳冯才是初次相逢,原来断魂琴并不是毫无道理的给我,或者只是他的一种补偿,原来那个和我一样想要扬名立万的柳冯,正是眼前的上官宇……

她感到泪水滚滚而落,不知是悲哀还是愤怒,是仇恨还是激动,她麻木的站在石头上,感觉身形飘飘,似乎就要化作白云!

唐宛自然也是惊讶莫名,她当然不知道飞刀上官宇就是柳冯,在她眼里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雷厉风行,我行我素,来无影去无踪;一个温文尔雅,孝顺谦恭,淡入水静如松。而这两人竟然是同一个人,欧阳无双今日不揭穿这个秘密,恐怕江湖上没有任何人能发现。

欧阳无双继续说:“冯夫人,你真是骗我们好辛苦,明明你自己就知道个中原委,你和天外天简直就是一家人,却贼喊捉贼,唆使大家和天外天对立,试问这是不是今日黄山聚会上最大的阴谋!”

柳冯朗声说:“不!这些事情,夫人一点都不知道,不错,是我杀了人,是我做错了事,该受到惩罚的是我,你们各派有被飞刀上官宇杀过的人,都冲着我来,报仇雪恨!”

李兰菱冲了过去,伏在柳冯怀里,大声说:“我知道你不想,这一切都是欧阳无双害的,是不是,她都做了什么,你说出来,你说出来,让大家知道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到底是个怎样邪恶无耻之人!”柳冯看着欧阳无双,欧阳无双倔强的双唇轻轻颤抖几下,柳冯正声说:“欧阳姑娘,希望你能自重!”

欧阳无双一咬牙,恨恨的说:“今日正好咱们三家六面,把这笔帐算个明白。”冷秋水看了看欧阳无双,心里暗想:这欧阳无双倒也厉害,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她竟然知道,还能将柳冯控制于股掌,说不定断魂琴的秘密,她比我知道得更多,我可得小心为上,别羊肉没有吃成,惹了一身的骚!

欧阳忠见冷秋水似有心事,心中便也盘算,今日兰花仙子看来又是大难不死,若不让冯门和天外天树仇,倒真是便宜了他们!因而高声说:“柳公子虽然杀了不少人,但是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请柳公子说个明白,事关冯门甚至整个武林铁盟的声誉,柳公子,你可要小心为上!”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只见柳红豆在松树上飘然而站,淡然说:“冯儿,我告诉你江湖险恶,你始终不听,今日酿出如此祸端,实在荒唐。不过这些江湖人物,个个都是外强中干、尔虞我诈,你不必和他们真心相对。是我的儿子,就杀出来,给他们一个痛快。”

众人抬头看去,柳红豆于苍松之上,衣袂飘飘,俨然当年那般气焰逼人,杀气腾腾。柳冯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柳红豆厉声说:“我传你断魂琴,可不是让你在天下人面前认输的!拿着!”说完手上一抛,一架琴飘然而过,柳冯接在手上,众人都极骇然,这便是令天下人闻名丧胆,垂涎三尺的断魂琴,这便是他们认为杀了李兰菱就能拥有的傲视天下的千古神兵!

李兰菱看着断魂琴,她平常都是携着断魂琴而行,这琴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或许此刻早已不属于我了,她这么伤心的想着。

柳冯忽然一伸手,断魂琴横在胸前,众人都不觉退了几步,柳红豆说:“难道你想这样用断魂琴?”柳冯抬头看了看柳红豆,柳红豆厉声说:“这琴你送出去,今日便由你收回来。”

柳冯一推手,琴照着悬崖下飞去,他大声说:“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柳红豆早已飞身而过,从白云中起来的时候,胸前已经抱了断魂琴,她朝着柳冯二人飞来,一面说:“让我来了结这段恩怨!”

大袖卷动,劲气扑面。柳冯急忙拦在李兰菱身前,大声说:“娘,不能杀她!”柳红豆凝在空中,厉声说:“让开!”柳冯大声说:“断魂琴已经造了这么多杀孽,娘何必还要延续?今日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处理!”柳红豆恨恨的哼了一声,返身退回松树上,朗声说:“你们今日在场的人,有哪几派是被飞刀上官宇杀了亲人朋友的,不妨都出来,大家说个明白。冷秋水,我倒不知道你这么厉害,连我儿子媳妇,你也敢拿来用!”

冷秋水傲然说:“断魂魔姬,我知道我没你的本事,为了一个男人就能杀光一个门派,你在江湖上鼎鼎大名,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你儿子现在重蹈覆辙,也成为天下人众矢之的,他还喜欢上了一个不是他妻子的魔女,是不是和你一样呢!”

柳红豆勃然大怒,将断魂琴往身上一背,身上背着的一架白色瑶琴已然在手,弦声缓动,音风频传,于云海薄雾之中,倏忽而至,似剑飞击。

冷秋水冷笑一声,大袖飘卷,飓风指凌空而击,劲力骇人。柳红豆所弹琴音竟抵挡不住,当下曲调一变,登时风起云涌,磅礴之势,铺天盖地卷来,崖边诸人都不觉往后边退了数十步,生怕被卷落悬崖。

冷秋水见柳红豆不用断魂琴,功力却也这般吓人,她心里知晓唐宛的音功尚在柳红豆之上,便觉今日之事,只怕多有不成,心中便有退意,因而出招之际,自然显得逡巡难决。陆天誉在一旁看得分明,当下正要出剑,此时柳红豆的音力已经将冷秋水紧紧裹在当中,陆天誉几乎无法近身,众人观者无不骇然,想这柳红豆毕竟成名多年,不用断魂琴,功力却也如此厉害。

眼见冷秋水深陷音力漩涡之中,忽然间空中一道白光闪来,只见赵七霜带着几个白衣女子飞舞而来,衣带缠绕,带着呼啸冷气,照着柳红豆身上击去。

柳红豆但觉劲气扑来,当下身形往后一退,琴声也便有所迟缓,被赵七霜布带一挡,竟然朝着柳红豆反弹而来。柳红豆冷笑一声,琴音一转,照着赵七霜身上扑去,布带登时在空中散作碎片,轻舞飞扬。赵七霜也不甘示弱,衣袖抖动,几点寒冰在空中凝结,忽而化作利器,携着劲风疯狂而击,这挥手凝冰并化作利器的手法,虽然是冰岛“寒冰击”里为人熟知的招式,但赵七霜小小年纪,居然能练得如此出神入化,亦属罕见。

柳红豆但觉惊风扑面,心中思忖这些年轻人劲力充沛,当要速战速决,方可获胜。琴音立改,所弹却是一曲《凤击云》,漫天但见凤影舞,万人同觉割面声。赵七霜心知柳红豆要速战速决,当下身形流转,绕着柳红豆缠斗起来。她轻功卓绝,身形灵活,出手狠辣,一时和柳红豆斗得难分难解。

柳冯焦急的看着柳红豆和赵七霜在空中缠斗,赵七霜胜在轻灵狠辣,柳红豆长于凌厉猛击,一时劲气飞扬,席卷上空,声势骇人。

冷秋水眼见赵七霜久不能胜,对陆天誉一使眼色,陆天誉当即挥剑而上,然而一阵琵琶之声传来,只见唐宛身边的小还早已飞身而上,将陆天誉凌空拦住,冷冷的说:“陆少侠,虽然这不是比试功夫,可也容不得一窝蜂拥上去吧!那可是下三滥的打法!”陆天誉冷冷一笑,挺剑而击,剑光飘然袭来,陆天誉身姿优雅,气度从容,但剑气却甚为凌厉凶悍。小还轻挑琵琶,从容应对,一时空中又多了两个缠斗之人。

山顶更见云深雾重,众人于山石间而立,心里都在猜测今日到底谁胜谁负,冯门有柳红豆之力,加上唐宛本身功夫了得,又和除邪仙子交往密切,那些归附天外天的无不骇然,生怕冷秋水惨败,不给解药,自己非但不能功成名就,连性命也都不保了!然而厮斗激烈,岂是山顶众人能够阻止!

欧阳无双和欧阳忠心里也暗暗盘算,今日本来是要帮冷秋水取得盟主的位置,如果让冯门占了先机,岂不白忙乎了!

当下欧阳忠大声说:“断魂魔姬,今日我武林铁盟聚会,大家有话好说,请看在武林铁盟的面子上,今日不动干戈为上!”李玉珑朗声说:“笑话,你们都要杀人了,我们还不能动干戈?今日不是要重谈结盟的事情吗,大家现在就可以另投明主,愿意跟着冯门还是黄山派,天外天,大家都可以自己选择啊。”

四十一、风云突起绝顶上 柔情暗撒悬崖边

唐遂哼了一声,说:“那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和邪人为伍!冷秋水在江湖上恶名昭著,背叛师门,岂能与之结盟,遑论为其统领!”

一言未毕,便听冷秋水的声音说:“唐掌门好像对我有成见,不知冷某到底做了多少恶名昭著的事情?”唐遂说:“你所派的杀手,杀了多少江湖人物和朝廷命官,不说别的,夔门寺灭门,你就是罪魁祸首。此仇不共戴天,我武林铁盟和你早为敌人,难成朋友,你何必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冷秋水丝毫不怒,淡然说:“唐掌门所言虽然不假,但于冷某而言,却实在是别有冤屈。冷某当年受命于别人,也是心有不忍,夔门寺一事,的确造成莫大杀孽,但从此之后,冷某再也没有动过杀念。天外天的杀手胡乱杀人,那是别人的事情,冷某保证,今后在我的统领之下,再无这种事情发生!”

无为朗声说:“兰花仙子在江湖上才是恶名昭著,数次大闹武林,屠杀无辜,咱们今日就算不管结盟之事,也一定要手刃恶贼,为天下除害!”

欧阳忠大声说:“无为道长说得不错,咱们武林铁盟伸张的就是正义,将这恶贯满盈的妖女带出来。”李兰菱被几个太极洞的弟子带了出来,李玉珑当即便要起身,林如风拉着李玉珑,轻声说:“别忙,现在出去,他们多半有了准备,咱们看看再说。何况冯夫人一直在替兰菱说话,我想他们不至于这么快得逞!”

冷秋水回身说:“所谓杀人偿命,一架断魂琴,不知要了多少武林高手的性命,兰花仙子,交出断魂琴,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李兰菱心头一怔,断魂琴在哪里?李兰菱自己都不知道断魂琴在哪里!冷秋水让我交出断魂琴,那就是他们根本找不到断魂琴,到底它去了哪里?

唐宛厉声说:“断魂琴是蝴蝶谷的东西,怎么可能交给你!”冷秋水说:“那件祸害不知杀了多少人,当年冯门满门喋血,难道冯夫人不想毁了此琴?”

唐宛一愣,旋即说:“恐怕你的目的不是要毁了此琴,而是想拥有此琴!”冷秋水说:“笑话,我天外天人才济济,高手如云,试问天下谁堪敌手,我要这架害人的断魂琴干什么!”

忽然间空中一阵衣袂破空的声音传来,只见上官宇飞身而落,来到李兰菱身边,拉着李兰菱便要离去。太极洞的门人团团围上,上官宇手上抖动飞刀,飞刀在空中零落而飞,愤怒激荡,在他们身周盘旋飞绕,劲气扑来,李兰菱几乎感到窒息,她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么脆弱,这么激动——上官宇来了,他真的来了,他毕竟来了!

刀光霍霍影声伴,何曾梦里黯相逢?人间岁月竟似短,何能长系西风中!

李兰菱紧紧的搂着上官宇,她不想考虑任何事情,只想简简单单的就此离去,不管去向何处!

太极洞门下弟子剑法精妙,将李兰菱二人团团围住。李玉珑和林如风也飞身而上,向二人飞去。一时间场上劲气霍霍,飞刀飘飞不绝。

冷秋水镇定自若,指挥陆天誉等人布下剑阵,李玉珑但觉四周气息迫近,知道自己九宫环之力已然受制,当下长笑一声,剑光飞舞,剑招连绵,呼啸而出。自从九宫环屡屡受挫,|Qī|shu|ωang|李玉珑每日除练习九宫环之外,更花了时间演习剑招,其对自然之力的运用和临战经验的增长使得剑招如虎添翼,太极洞所布剑阵只是为了控制九宫环御气之法门,对李玉珑挥洒自如的剑气却无法阻挡,一时间陆天誉等人纷纷后退,冷秋水冷笑一声,霍然而动,和李玉珑斗在一处,一时间羽衣袅袅青光舞,剑气蒙蒙人影绰,斗得难分难解。

林如风以飞刀迫退几个太极洞的白衣剑客,一面大声喝叫上官宇二人离开。上官宇的飞刀浑厚遒劲,所经处无不骇然而退,然而毕竟力道所及有限,而林如风的飞刀却是飘逸潇洒,漫天飞舞,顿时让出一条路来。

上官宇猛然大啸,拉着李兰菱飞往黄山绝顶之上,苍松如梦,白云袭身,上官宇含泪说:“兰菱,这次我终于不欠她的了,我们永远在一起,能冲下去,我们再也不分开;不能冲下去,我就和你死在一起。”李兰菱紧紧的搂着上官宇,感觉他激动的心跳瞬间穿透她苍茫的灵魂,她颤声说:“上官大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我一直在等你!”

忽然间欧阳无双的声音急啸而来,“上官宇,你答应我什么!”上官宇回头看着欧阳无双,说:“欧阳姑娘,我的确骗了你!”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说:“好,你想离开是吗?我偏不让你离开,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本来面目,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走不了,你一定走不了!”

话毕她身形欺近,一剑往上官宇身上刺来,剑光冷冷,寒气逼人。上官宇知道这是她从冷秋水那里得到的“阴风剑法”,当下将兰菱往旁边轻轻一放,身形飘动,飞刀脱手而出,将欧阳无双剑气阻住。欧阳无双冷笑一声,身形翻飞,往李兰菱身上刺去。上官宇大惊失色,急忙往李兰菱奔来,然而欧阳无双临空转身,长剑照着上官宇脸上刺去。

李兰菱大叫一声,只见那一剑划破上官宇的脸颊,她几乎便要昏厥,然而剑过之后,却没有血污的痕迹,李兰菱心中正自惊讶,只见风吹而过,上官宇黝黑的面皮竟然随风而落,一张美轮美奂的脸出现在李兰菱面前,那张脸无与伦比,妙到极致,极皓月之皎洁,穷美玉之精华,眉目棱角,修鼻朱唇,引人入胜,然而更令李兰菱惊讶的,这个人不偏不倚,正是柳红豆的儿子柳冯!

此时各派已然有人来到山顶,都不觉发出惊讶之声。上官宇怔怔而立,看着那黝黑的面具跌落山崖,听着欧阳无双得意的声音,“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是吗?这位响当当的天外天十大杀手,无数凶案的制造者,就是你们冯门的少掌门,断魂魔姬柳红豆的儿子柳冯!我本来受他牵制,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但是他今日若能带走兰花仙子,带出断魂琴的秘密,则天下武林一定是柳红豆和冯门的了!”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李兰菱呆呆的看着柳冯,一时间前尘往事滚滚而来,原来我和上官宇的初遇不是初遇,我和柳冯才是初次相逢,原来断魂琴并不是毫无道理的给我,或者只是他的一种补偿,原来那个和我一样想要扬名立万的柳冯,正是眼前的上官宇……

她感到泪水滚滚而落,不知是悲哀还是愤怒,是仇恨还是激动,她麻木的站在石头上,感觉身形飘飘,似乎就要化作白云!

唐宛自然也是惊讶莫名,她当然不知道飞刀上官宇就是柳冯,在她眼里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雷厉风行,我行我素,来无影去无踪;一个温文尔雅,孝顺谦恭,淡入水静如松。而这两人竟然是同一个人,欧阳无双今日不揭穿这个秘密,恐怕江湖上没有任何人能发现。

欧阳无双继续说:“冯夫人,你真是骗我们好辛苦,明明你自己就知道个中原委,你和天外天简直就是一家人,却贼喊捉贼,唆使大家和天外天对立,试问这是不是今日黄山聚会上最大的阴谋!”

柳冯朗声说:“不!这些事情,夫人一点都不知道,不错,是我杀了人,是我做错了事,该受到惩罚的是我,你们各派有被飞刀上官宇杀过的人,都冲着我来,报仇雪恨!”

李兰菱冲了过去,伏在柳冯怀里,大声说:“我知道你不想,这一切都是欧阳无双害的,是不是,她都做了什么,你说出来,你说出来,让大家知道这个人面兽心的女人,到底是个怎样邪恶无耻之人!”柳冯看着欧阳无双,欧阳无双倔强的双唇轻轻颤抖几下,柳冯正声说:“欧阳姑娘,希望你能自重!”

欧阳无双一咬牙,恨恨的说:“今日正好咱们三家六面,把这笔帐算个明白。”冷秋水看了看欧阳无双,心里暗想:这欧阳无双倒也厉害,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她竟然知道,还能将柳冯控制于股掌,说不定断魂琴的秘密,她比我知道得更多,我可得小心为上,别羊肉没有吃成,惹了一身的骚!

欧阳忠见冷秋水似有心事,心中便也盘算,今日兰花仙子看来又是大难不死,若不让冯门和天外天树仇,倒真是便宜了他们!因而高声说:“柳公子虽然杀了不少人,但是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请柳公子说个明白,事关冯门甚至整个武林铁盟的声誉,柳公子,你可要小心为上!”

忽然一声冷笑传来,只见柳红豆在松树上飘然而站,淡然说:“冯儿,我告诉你江湖险恶,你始终不听,今日酿出如此祸端,实在荒唐。不过这些江湖人物,个个都是外强中干、尔虞我诈,你不必和他们真心相对。是我的儿子,就杀出来,给他们一个痛快。”

众人抬头看去,柳红豆于苍松之上,衣袂飘飘,俨然当年那般气焰逼人,杀气腾腾。柳冯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柳红豆厉声说:“我传你断魂琴,可不是让你在天下人面前认输的!拿着!”说完手上一抛,一架琴飘然而过,柳冯接在手上,众人都极骇然,这便是令天下人闻名丧胆,垂涎三尺的断魂琴,这便是他们认为杀了李兰菱就能拥有的傲视天下的千古神兵!

李兰菱看着断魂琴,她平常都是携着断魂琴而行,这琴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或许此刻早已不属于我了,她这么伤心的想着。

柳冯忽然一伸手,断魂琴横在胸前,众人都不觉退了几步,柳红豆说:“难道你想这样用断魂琴?”柳冯抬头看了看柳红豆,柳红豆厉声说:“这琴你送出去,今日便由你收回来。”

柳冯一推手,琴照着悬崖下飞去,他大声说:“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柳红豆早已飞身而过,从白云中起来的时候,胸前已经抱了断魂琴,她朝着柳冯二人飞来,一面说:“让我来了结这段恩怨!”

大袖卷动,劲气扑面。柳冯急忙拦在李兰菱身前,大声说:“娘,不能杀她!”柳红豆凝在空中,厉声说:“让开!”柳冯大声说:“断魂琴已经造了这么多杀孽,娘何必还要延续?今日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处理!”柳红豆恨恨的哼了一声,返身退回松树上,朗声说:“你们今日在场的人,有哪几派是被飞刀上官宇杀了亲人朋友的,不妨都出来,大家说个明白。冷秋水,我倒不知道你这么厉害,连我儿子媳妇,你也敢拿来用!”

冷秋水傲然说:“断魂魔姬,我知道我没你的本事,为了一个男人就能杀光一个门派,你在江湖上鼎鼎大名,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你儿子现在重蹈覆辙,也成为天下人众矢之的,他还喜欢上了一个不是他妻子的魔女,是不是和你一样呢!”

柳红豆勃然大怒,将断魂琴往身上一背,身上背着的一架白色瑶琴已然在手,弦声缓动,音风频传,于云海薄雾之中,倏忽而至,似剑飞击。

冷秋水冷笑一声,大袖飘卷,飓风指凌空而击,劲力骇人。柳红豆所弹琴音竟抵挡不住,当下曲调一变,登时风起云涌,磅礴之势,铺天盖地卷来,崖边诸人都不觉往后边退了数十步,生怕被卷落悬崖。

冷秋水见柳红豆不用断魂琴,功力却也这般吓人,她心里知晓唐宛的音功尚在柳红豆之上,便觉今日之事,只怕多有不成,心中便有退意,因而出招之际,自然显得逡巡难决。陆天誉在一旁看得分明,当下正要出剑,此时柳红豆的音力已经将冷秋水紧紧裹在当中,陆天誉几乎无法近身,众人观者无不骇然,想这柳红豆毕竟成名多年,不用断魂琴,功力却也如此厉害。

眼见冷秋水深陷音力漩涡之中,忽然间空中一道白光闪来,只见赵七霜带着几个白衣女子飞舞而来,衣带缠绕,带着呼啸冷气,照着柳红豆身上击去。

柳红豆但觉劲气扑来,当下身形往后一退,琴声也便有所迟缓,被赵七霜布带一挡,竟然朝着柳红豆反弹而来。柳红豆冷笑一声,琴音一转,照着赵七霜身上扑去,布带登时在空中散作碎片,轻舞飞扬。赵七霜也不甘示弱,衣袖抖动,几点寒冰在空中凝结,忽而化作利器,携着劲风疯狂而击,这挥手凝冰并化作利器的手法,虽然是冰岛“寒冰击”里为人熟知的招式,但赵七霜小小年纪,居然能练得如此出神入化,亦属罕见。

柳红豆但觉惊风扑面,心中思忖这些年轻人劲力充沛,当要速战速决,方可获胜。琴音立改,所弹却是一曲《凤击云》,漫天但见凤影舞,万人同觉割面声。赵七霜心知柳红豆要速战速决,当下身形流转,绕着柳红豆缠斗起来。她轻功卓绝,身形灵活,出手狠辣,一时和柳红豆斗得难分难解。

柳冯焦急的看着柳红豆和赵七霜在空中缠斗,赵七霜胜在轻灵狠辣,柳红豆长于凌厉猛击,一时劲气飞扬,席卷上空,声势骇人。

冷秋水眼见赵七霜久不能胜,对陆天誉一使眼色,陆天誉当即挥剑而上,然而一阵琵琶之声传来,只见唐宛身边的小还早已飞身而上,将陆天誉凌空拦住,冷冷的说:“陆少侠,虽然这不是比试功夫,可也容不得一窝蜂拥上去吧!那可是下三滥的打法!”陆天誉冷冷一笑,挺剑而击,剑光飘然袭来,陆天誉身姿优雅,气度从容,但剑气却甚为凌厉凶悍。小还轻挑琵琶,从容应对,一时空中又多了两个缠斗之人。

山顶更见云深雾重,众人于山石间而立,心里都在猜测今日到底谁胜谁负,冯门有柳红豆之力,加上唐宛本身功夫了得,又和除邪仙子交往密切,那些归附天外天的无不骇然,生怕冷秋水惨败,不给解药,自己非但不能功成名就,连性命也都不保了!然而厮斗激烈,岂是山顶众人能够阻止!

欧阳无双和欧阳忠心里也暗暗盘算,今日本来是要帮冷秋水取得盟主的位置,如果让冯门占了先机,岂不白忙乎了!

当下欧阳忠大声说:“断魂魔姬,今日我武林铁盟聚会,大家有话好说,请看在武林铁盟的面子上,今日不动干戈为上!”李玉珑朗声说:“笑话,你们都要杀人了,我们还不能动干戈?今日不是要重谈结盟的事情吗,大家现在就可以另投明主,愿意跟着冯门还是黄山派,天外天,大家都可以自己选择啊。”

四十二、拈风弄云天地广 试剑斗谋城府深

冷秋水知道李玉珑历经磨练,可不似李兰菱这般心思简单,容易对付,当下便生退意,暗想我手上有各大派的人不可缺少的解药,今日何必和你们争个输赢,这黄山派早已不是武林铁盟的首领,我又何必急于在黄山实现我的抱负!计议一定,当下笑说:“是啊,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陆师兄,赵家妹子,你们都不必打了,是正是邪,是好是坏,那不是我们一家之言,也不是黄山派说了便能作数的,得江湖各派有个共识,方为上算!”

赵七霜本以为自己凭借轻灵的身法,久斗之后,或有胜算,但数十招下来,自己虽然能立于不败之地,但柳红豆却也一样气势凶猛,论及久战,自己当然比不上她身经百战,因而便返身退回冷秋水身边,轻笑一声,说:“断魂魔姬就是厉害,怪不得当年血洗冯门,不用吹灰之力!”

陆天誉见赵七霜已然撤手,他纵然能斗得过小还,却也不能立刻取胜,因而也退回地上,小还便也飞身来到唐宛身边,心想自己这般身手,原来已然能同江湖高手决斗,若是冯门未有灭门,可能我现在还真只是个婢女,最多是小姐怜惜,给我找个好人家而已,哪有这般造化自在。一时又想,小姐为此事受了多大的苦,我岂能如此作想,实在太不应该。

柳红豆一生矛盾悲愤之事,莫过于和唐宛冯宇的纠葛,此事令她走火入魔,十几年辛苦疲惫,饱受折磨。此时柳红豆听赵七霜如此说,心中自然恼怒,正要说话,忽然柳冯大声说:“冷秋水,你叫了这么多人来要杀兰花仙子,不就是为了断魂琴吗?你想得到断魂琴是不是,你以为得到了就能实现你一统江湖,号令群雄的梦想,对吗?”

冷秋水知道柳冯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今日心上人受此大辱,当然和自己势不两立,当下便也不辩驳,笑说:“欧阳掌门,兰花仙子的罪行,想必天下皆知,江湖各派可不是冯门,放着大仇不报,任天下人笑话。”

欧阳无双也后悔自己给了柳冯解药,本来她以为柳冯一定会顾及柳红豆已经冯门还有他妻子的面子,岂料他居然宁可玉石俱焚,和李兰菱长相厮守,将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不过今日朱红衣既然在暗中指点,便不会就此不管,她一定带了冰岛的高手前来,就算对付了冷秋水也是好事,至于柳冯和李兰菱这对狗男女,我自然不会成全你们,我迟早要让你们知道,和我欧阳无双作对,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李玉珑来到李兰菱身边,轻声说:“别怕,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一语未毕,忽然有人冷笑一声,说:“其实兰花仙子就算没有断魂琴,也一样会滥杀无辜。”李玉珑等人抬眼看去,只见朱红衣在几个婢女的搀扶下来到山顶,众人都识得她是江湖的大财神,因而都退让出一条路来。

李玉珑厉声说:“朱红衣,你来干什么?”朱红衣淡然一笑,说:“李姑娘,我看你受伤,好心收留你,本以为你遭人诬陷,该当替你洗刷冤屈,却不料你原来罪有应得,试问死者何其无辜,生者何其伤心,你就这么狠下杀手,对得起他们的父母亲人,对得起你的良心吗?”李兰菱纳闷的说:“你说什么?”

朱红衣举起手,手上拿着一个印章,说:“这是从你的行李中找到的东西,你的随身钱袋里,居然有一个观音印,前段时间江湖上死了很多人,都有一个印记,我去查了一下当时留下的图案,和你的这个印章完全一样,你作何解释,难道会是我收藏的吗?”

李玉珑说:“那可不一定,朱红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朱红衣说:“我杀人完全没有理由,不是我夸口,我不会为了钱财杀人,更无意于你们武林的争夺。只不过最近因为货运行的事情,和江湖上诸多好汉有过交情,其中死者有我的朋友,所以我不得不忍痛说出这个事实。说起来,我和除邪仙子也是金兰姐妹,我和兰花仙子惺惺相惜,颇为敬重她的为人,可没想到她竟然果真滥杀无辜。”

众人一时议论开来。冷秋水心中得意,虽然知道朱红衣或许另有图谋,但可以诋毁李兰菱,自然是大家都乐于看到的事情,最好拔去这个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冷秋水得意的说:“一个人说是捕风捉影,看来你的确是罪恶昭昭,到底是谁在指使你!”

朱红衣说:“这还不简单,咱们都是大宋的子民,而她是南唐的公主,她起义不成,这是在报复!”李兰菱怒说:“你血口喷人,朱红衣,我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无耻!”朱红衣说:“我也没料到你这么残暴不仁!你甚至还勾引江南钱庄的人,想要他和你一起对武林报复,实在看不出你为何对江湖人物如此仇恨!”

无为道长朗声说:“兰花仙子屠杀江湖人物,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此放肆,实在其罪当诛。”云成师太心中也想:我同兰花仙子早已闹僵,若不除去她,只怕来日后患无穷,这女子虽然并不是穷凶极恶,但也算敢作敢为,杀我区区一个尼姑易如反掌,不能让她活下去!当下也大声说:“原来你包藏如此祸心,咱们武林铁盟就是要维护武林正义,不杀你,天理何存,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一定要你血洒当场!”

欧阳无双自然得意洋洋,她知道朱红衣来了必然不能让兰花、除邪二仙全身而退,今日已经有了对付九宫环的剑阵,只需来个冰岛高手对付柳红豆、唐宛二人即可,看来我不想赢都不行,朱红衣,你我各取所需,你杀李玉珑,我杀李兰菱,咱们这算不算狼狈为奸呢?想毕不由一笑。

李玉珑怒说:“胡说八道,观音杀人之事,绝非舍妹所为,我和她一直在一起,我可以作证!”李兰菱傲然说:“难道你不知道这些人沆瀣一气,本来就是要我死吗?玉珑,不用理他们,你直接下去,今日我若死了,你替我报仇,这场上的人,一个也不要留下。”

李玉珑回身拉着李兰菱的手说:“我岂能看着你死!”林如风点头说:“兰菱,我们一定带你离开!”李兰菱看着渺茫的白云,似乎看着自己渺茫的命运,她紧紧的拉着柳冯的手,颤声说:“柳大哥,你当真想和我死在一处?”

柳冯使劲的点头,忽然将李兰菱拥在怀里,说:“我们冲下去!”李玉珑正要动手,忽然间一道寒风扫来,只见空中无数冰块袭来,气势汹涌,割面生寒。李玉珑四人本在山石之上,四周怪石嶙峋,身后万丈悬崖,更无退路。

当下李玉珑大叫一声,九宫环应声而动,冰块刹那间凝结在风里,看似未动,实则暗藏杀机。林如风见出手的是一个灰衣老者,正是牟乘浪,旁边所立的一个是其兄长牟乘风,另一人正是冰雕芙蓉。这牟乘浪劲力也委实厉害,居然能抗住九宫环的袭击,倘若牟乘风和冰雕芙蓉同时出手,只怕局势难以对付。林如风想也不想,飞刀脱手而出,只听轰然而动,冰块在风中爆裂开来,李玉珑和牟乘浪都觉心口气血翻涌,林如风也再也控制不住飞刀之力,数十把飞刀四散而脱,四周的人急忙躲闪,然而还是被冰块、飞刀所击,轻则受伤,重者甚至立时毙命!

场上登时大乱,唐宛冷喝一声:“冰雕芙蓉,你冰岛前来何为,武林铁盟有邀请过你吗?”冰雕芙蓉冷冷一笑,得意的说:“不敢,我们替太子妃办事,你们这群魑魅魍魉,祸害江湖,早就应该一窝蜂端掉,岂容你们在此无端集会,聚众闹事!”

唐宛冷声说:“笑话,太子妃怎么会管江湖中事,就是皇后娘娘,也只该管后宫的事情,恐怕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吧。”冰雕芙蓉一直以为给太子妃办事这些人一定会闻名丧胆,不料竟然引来质疑,当下怒极,厉声说:“刁民!今日我就替太子妃收拾你们这些无名匪类,不但我来了,山上还来了弓箭手,今天你们逃不掉了!”

围剿江湖各派的高手,这可是在场最老的江湖中人也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当下这群人面面相觑,均不知道朝廷网络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只有冷秋水等人知道倘若真是朝廷派来弓箭手,这些人不但功夫了得,箭法精准,而且人数众多,铁箭之下,便是一流高手,也抵挡不了多少时候。

朱红衣淡然一笑,缓缓说:“不错,武林中人向来我行我素,最近又在江湖上频频杀人,官府也没有办法,所以朝廷派冰岛为正义之师,剿灭各派,也是理所当然。现在你们还有机会wωw奇Qisuu書com网,不过倘若一意孤行,只怕就后悔莫及了!”

柳红豆哈哈大笑起来,拂袖说:“笑话,我就不怕弓箭手,在哪里,让他们放马过来!”冰雕芙蓉也傲然说:“好,早就听说你断魂魔姬的名头,好得很,你出名的时候老身正在隐居,不曾拜会你这人人闻名丧胆的女魔头。”话音毕落,已经身形转动,寒冰点点,如风雨之袭,轰然而动。

柳红豆也展身迎上,瑶琴轻弹,劲力却呼啸而出,卷动漫天的冰块随风而转,众人都不觉掩面,却又忍不住探出双眼来看这惊世骇俗的比斗。

风云滚滚寒气隐,红衣白发斗碧云。何曾惊落黄山客,削乱峰头迎客松。

柳红豆和冰雕芙蓉棋逢敌手,二人皆是心高气傲之人,一个在江湖风云一时,然而却招致各派嫉妒,围剿冰岛,她从此心灰意冷,隐居直至花甲之年,方才重出江湖;柳红豆叱诧风云,因为爱恨交加,犯下大错,走火入魔,在蝴蝶谷一呆就是十几年,甫出江湖,接连也没有作出什么事情,心头也是憋屈。这两人尽出手段,各施所长,渐渐已经埋没于滚滚白云之中,众人仰头亦难看到其踪迹。

柳冯心中忧虑,牟乘风二人也颇为担心,两人索性飞身而上,向柳红豆二人追去。唐宛和小还二人早已一对眼神,飞身而上,拦住二人,胡琴琵琶联袂而动,音声缠绕,将两人围在当中。唐宛冷声说:“两位都是武林前辈,难道投靠朝廷成了鹰犬爪牙,就可以不顾江湖规矩?你不管,我来管!”

牟乘风二人心急如焚,一时间两人各展所长,阴风阵阵,寒冰凌厉,加上音力缠绕,一时间又掀起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胜负之数,颇难估料。

欧阳无双和冷秋水二人都暗自盘算,希望这两边两败俱伤,这便能有所收获,不过二人均不知朱红衣如此聪明,能找到克制九宫环和断魂琴的方法,乃是圣女的传人,何以会和冰岛为伍?她需要的绝对不是利,但是她的名望已然足够大,何以会对武林中的事情指手画脚,还这么热心的参与,就算为了江南钱庄,江南钱庄有那么多人啊,何必要一个大小姐抛头露面。

忽然间空中轰然雷动,冰块纷纷扬扬,五个人影跌落地上,虽然极力的稳住身形,但是却在刹那间感到心口气血翻涌,柳红豆等人都是身经百战,当世之中罕有敌手,均知今日已然不能再出手了,倘若出手,定必难以支持,当下各人都闭目调息,不再动手。

场上由刚才的极乱变成极静,一时间众人还不能适应。欧阳无双心里早已知了七八分,然而却万没料到朱红衣笑说:“大家既然不打了,那就让朝廷的兵马出面,省得大家打来打去,打得伤了和气!”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山石之上,果然立了数百弓箭手,三面围着,水泄不通。朱红衣说:“朝廷不让你们私自集会,更不让你们私下结盟,如今你们大可投靠朝廷,便可免却一死,不然,不但有弓箭手,还有更厉害的天罗地网等着你们。”

冷秋水冷笑几声,不屑的说:“好,我倒要看看这弓箭手到底有多厉害!”她一使眼色,一个白衣公子飞身而上,往山下冲去,然而身在半空,便见着漫天羽箭射来,他挥剑拦了一阵,大多挡开,却挡不了飞箭连绵之势,只得返身退下,此时手臂上中了一箭,他一咬牙,伸手拔了出来。

朱红衣淡然说:“这些射箭的人所站的位置都是按天宫阵法布好了的,没有人能躲得过,箭上有毒,会让你立刻死去。这里的人有人中了‘七绝杀龙’,这毒药并非无药可解,至少还有四十九天的时间,大家齐心合力,找到天医派的两位前辈,难道就没有解决的方法吗?更何况,朝廷之力,天下难道还有办不成的事情?”

说话间那白衣公子已惨叫一声,仰面而倒!众人无不骇然,心想不答应即刻就死,这简直太可怕了!

云成朗声说:“朱红衣,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朱红衣说:“我没有逼你们,有的人求我我还不愿意呢!”

人群中早已有人开始动摇,李玉珑心想现在冯门已经没有高手能出战,唐门虽然擅长暗器,但是修为毕竟有限,冷秋水自然不会投靠朝廷,眼下不如挑唆她们之间的决斗,拖延时间,见机行事!

当下笑说:“话虽如此,大姐,你这担保也未免太苍白了。现在冷掌门就在这里,解药的秘方她也有,何必舍近求远呢?再说了,冷掌门和欧阳掌门这次是要谈结盟,就算投靠朝廷,那也是结盟以后的事情啊。”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冷秋水,冷秋水心里恨恨的想:这欧阳无双引狼入室,说不定正是想用朱红衣来克制我,不然何以这里来了这么多高手,哼!连“七绝杀龙”都不怕了,欧阳无双,我不会让你得逞!

当下大声说:“笑话,本来这解药是会按时发给大家的,大家服下这解药,那便相安无事。如果谁要痴人说梦,以为能够找到解药,那便是自取灭亡。我实在想不明白大家为何要投靠朝廷,朝廷只想瓦解我们,让我们成为他们的走狗奴才,何曾为我们武林着想?我们学武之人,十年苦修,始有所获,虽然不似修道之人渴望霞云飞升,永登仙界;也不似读书人图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但至少咱们也要顶天立地,敢作敢为。我们学武者最高的境界就是参详武功之精要,成就一代之宗师;次则创建自己的门派,教导弟子,发扬光大;就算最差,至少也能独来独往,自由自在,图个潇洒快活。你们今日想要投靠朝廷,岂不是缘木求鱼,与你们当初设想背道而驰?试问你们的师门长辈,倘若泉下有知,会任由你们妄自菲薄,轻贱自己吗?更何况,冷某在朝廷做事,你们也都知道,最后还不是来到江湖,朝廷是出了名的走狗烹,良弓藏,连伍子胥这种大人物都要杀死,更何况你们只不过一介武夫,有何德何能,能让朝廷始终重用你们!”

四十三、频掀巨浪遥去梦 唯看白云痛煞心

朱红衣说:“冷掌门果然是快言快语,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北方贼寇,屡屡犯边,朝廷要召集勇猛之士,与之对决,这是建功立业的大事。当今皇上以仁义治理天下,岂能和往古暴君相提并论?何况,今日大家或将命丧黄泉,这可不值得。你们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正等着你们回去,难道你们想要一走了之,就此饮恨黄泉?人生在世,图的就是个安居乐业,现在朝廷给了你们一条路,你们还想过这种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无为朗声说:“可朝廷如今是在逼我们!”朱红衣一笑,“难道冷秋水是在求你们吗?倘若各位不知天高地厚,那大可闯出去!”

冷秋水心中想:擒贼擒王,我先抓了朱红衣,看她还有什么话说!当下飞身往朱红衣身前而去,一伸手挟住朱红衣,厉声说:“你们都住手,想来你们听命于朝廷,都是朱红衣的主意。她手上才有你们想要的钱,冰雕芙蓉,让这些人退下,否则,我杀了她,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一语未落,忽然听到对面朱红衣说:“好啊,那你杀了我试试!”冷秋水一惊,众人也更一惊,因为对面立着的,衣袂飘飘的,正是朱红衣,而冷秋水手上挟着的,也正是活生生的朱红衣,两个朱红衣!虽然他们知道朱红衣是圣女的弟子,但这种变身术之类的法门,却真是见所未见,那朱红衣还会什么呢?传言她弱不禁风,是不是装出来的!

众人无不骇然,最惊讶的自然是冷秋水。今日之事,她本来算在心里,自以为运筹帷幄,杀了李兰菱和李玉珑两个人,将武林铁盟收在旗下,则宏图伟业,已经实现一半了!但今日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手上活生生的朱红衣,是放了还是杀了,都无法决策。

忽然间她心里想:这等幻术,就是终了谷也会,我可不能中计,反正和你已经不可能和好,我就杀了你这丫头!当下手上用劲,只听一声惨叫,眼前站在对面的朱红衣顿时消失,冷秋水手上的朱红衣口吐鲜血,已然气绝!

众人无不骇然,冷秋水抛下朱红衣,心里想:原来果真是幻象!当下朗声说:“冰雕芙蓉,你现在还能出手吗?如果不能,就让这些朝廷高手都撤退吧。”话音未落,便听身后朱红衣的声音传来,“是吗?冰前辈有这么不堪一击吗?冷掌门,你的修为不错啊,我的确觉得好疼!”

冷秋水一惊,看地上的朱红衣已然不在,回身一看,朱红衣正活生生的站在她身后。冷秋水心中暗忖:这朱红衣别除了幻术之外,别还真身藏绝技,那今日之事,当真难办,倘若天要绝我,那这黄山岂不成了我的葬身之所!不,我绝不就此罢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挑唆各派,我就不信,朝廷真敢无由无故赶尽杀绝,还这么光天化日,他们难道就不怕了无终日的刺杀报复吗?

她转身看着朱红衣,凑上前轻声说:“是不是太子妃要杀李兰菱?”朱红衣微微点头,说:“算你聪明。”冷秋水一时恍然,原来这不过是太子妃忌惮李兰菱会夺走太子的心而故布迷阵罢了。

她继续低声说:“好,我就助你杀了这位兰花仙子,你我各取所需,再做计较。”朱红衣心想:想除去李兰菱和李玉珑的是我,你愿意给我出手,我自然乐意。

冷秋水见朱红衣不置可否,当下转身喝道:“看来今日朝廷介入,大家也是因为神通广大的兰花、除邪二仙而已,看来若要不受牵连,又不投靠朝廷作人走狗,似乎不用全部都死。”李玉珑和李兰菱登时明白,李玉珑说:“你这个贱人,本来今日你便没有安好心,难道我会怕你不成?”

欧阳无双心中想:冷秋水好容易找了个同仇敌忾的李兰菱来,我可不能放过!柳冯,你一再背叛我,我也绝不留情,你让我伤心,我便让你死。当下大声喝道:“好,我们想杀这两个恶魔已经很久了,今日正好如愿。为了武林安宁,大家可不能再次错过良机了!”

李兰菱看到群情激愤,心中黯然,想这些人本来就对自己恨之入骨,岂能容我!也罢,今日到处都是虎视眈眈之人,也算我命该绝于此。当下拉着柳冯的手,笑说:“柳大哥,你真好,知道我们今日不能离开,便要和我同绝于此。但愿来生,咱们不再有这么多艰难之事。”柳冯含泪点头。林如风大叫一声,手上一抖,飞刀霍然而动。李玉珑大声喝道:“我来助你!”九宫环浩然之力将飞刀往四周击来。众人无不骇然,这飞刀之力加上九宫环的气劲,只怕当世之中,无人能破!

冷秋水喝声:“上!”只见秦文海带着十几个剑客飞身而动,将四人团团围在中央,剑阵出动,飞刀在空中逆转,反向李玉珑等人卷去。

李玉珑知道这剑阵一定是朱红衣所布,自己一时之间还不能解,当下一咬牙,改用长剑,正要挥剑而击,只觉一股气劲攻来,心口气血翻涌,几乎不能站稳。林如风也狂啸一声,再次发动飞刀,然而在漩涡般汹涌的气流攻击之下,他也只觉胸口一疼,险些跌倒。

柳冯挡在三人前面,出动飞刀,飞刀穿破气劲,伤了两三个太极洞的剑客,然而柳冯自己也是摇摇欲坠。

欧阳无双眼见四人都已经再无还手之力,心中登时一喜。最高兴的自然是冷秋水,李兰菱是她一直以来最强的对手,断魂琴也是她最想得到的东西,就算朱红衣想要阻拦,我手上有这么多高手,加上断魂琴,我一定能够成就大业。

一念及此,冷秋水本来平静的心登时沸腾起来,她挺身而前,大声说:“兰花、除邪二仙,在江湖上行凶作恶,由来已久,今日尔等受此围困,亦乃天意,我等必将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尽我辈之职责!”

柳红豆怒说:“冷秋水,你要杀人便杀,让我儿子过来!”柳冯紧紧的拉着李兰菱的手,轻声说:“而今唯有一死,方能顾全。兰菱,想不到你我如此缘薄,但有来生,必当等候!”李兰菱傲然一笑,回头看着茫茫云海,笑说:“死生寻常之事,柳大哥,人间既无眷念,何必久留!”当下两人纵身一跃,往山下飞去。

李玉珑和林如风想要挽救,然而云海茫茫,他们又无内劲,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跌落下去。

冷秋水飞身而过,将二人一手一个,揽在腰间,飘然而下,说:“如此而去,岂不成全了你们。断魂魔姬,难道你不要你儿子了!”说完将柳冯往柳红豆身前抛去,李兰菱大叫一声,往前面冲去,然而赵七霜已经拦了下来,冷声说:“你稍安毋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柳冯跌落地上,柳红豆将他扶了起来,恨恨的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离我而去,谓之不孝。你对得起我十几年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吗?”

李玉珑和林如风怔怔的站在崖边,只见冷秋水往松树上飞去,带下断魂琴,笑说:“这罪魁祸首,将与尔同葬,从今以后,江湖再无穷凶极恶的杀手!”她手上一晃,已经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李玉珑大惊,怒说:“冷秋水,你只不过想要将断魂琴据为己有而已,冠冕堂皇,大家要做断魂琴的主人,可千万别让冷秋水有机可乘!”

冷秋水说:“我只不过想要将此二物,同葬山崖为武林雪恨而已!”柳红豆冷冷的说:“冷秋水,断魂琴是通灵之物,倘若喝下死人的血,便会忘记以前的主人,而你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血滴入琴中,便与她融为一体,这等居心,难道骗得过天下人?”

朱红衣笑说:“原来如此,这么说,冷掌门还是不要杀人的好,李兰菱跳崖自尽,对大家都是好事!”柳冯被柳红豆拉着,挣扎着大声说:“胡说,兰菱没有杀人,为何要死!”林如风仰天大笑起来,说:“子虚乌有的罪名,就想处死一个人,你们还有天理良心吗?”

冷秋水抬头看了看李玉珑和林如风,他们搀扶着李兰菱,本来冷秋水只需一动手,一阵风就可以将三人吹落山崖,但是她实在太希望得到断魂琴了!她需要李兰菱的血,她需要得到李兰菱的血!

欧阳无双缓缓上前,笑说:“冷掌门,看来他们都不相信你,我倒是相信你,你相信我吗?”冷秋水一怔,知道欧阳无双一定也想得到断魂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欧阳无双说:“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既然你信我,人由我来杀,我让她谢罪天下,作为武林铁盟之人,我有这个责任!”冷秋水心中一抖,如果欧阳无双得到断魂琴,那我以前做的种种,都是为她做了嫁衣裳!这是万万不可以的,但是我却如何拒绝呢?眼见欧阳无双一步步来了,冷秋水心中七上八下,向赵七霜看去。赵七霜赶紧说:“这种事情,岂能由欧阳姑娘动手,欧阳姑娘是名门大家小姐,这种血腥的事情,岂能动手。”一面上前,拉着欧阳无双的手,说:“咱们姐妹反正也当惯了好人,再做一次又如何!”

冷秋水欣然会意,暗想无就霸王硬上弓,得到断魂琴再说!

此时唐门掌门人唐遂已然赶了上来,大声说:“武林杀戮,岂容你说了便算!”但他被陆天誉上前拦住,再难上来。柳冯疯一般的冲了上来,冷秋水猛然用劲,一股旋风将柳冯吹落风中,如断线的风筝跌落。冷秋水已然飞身而上,一刀向李兰菱刺去!

忽然间空中一阵风声传来,一个白衣公子飞身而落,轻轻拈住她手上的匕首,厉声说:“冷秋水,你越来越不把武林铁盟放在眼里了!”来人英姿潇洒,正是薛龙。

欧阳无双心想:冷秋水要得到断魂琴,江湖岂不完了,让薛龙出面,那是再好不过。当下说:“武林铁盟?武林铁盟相信的是铁盟令,你有吗?”

薛龙掏出铁盟令,喝道:“铁盟令牌,谁敢违命!”李玉珑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见薛龙向四周扫视一遍,到了李玉珑那里,微微一笑。李玉珑微微点头,说不出是快乐还是有些许的压抑。

欧阳无双跪下说:“参加盟主!”无为等人虽然没有跪下,但是看到欧阳无双也已经跪下,也拱手说“参见盟主!”弟子们自然十有八九都跪下参见。薛龙想以前这令牌拿出来,说不定只是让人抢夺而已,今日不料却成了大家都不想要的东西,不但没有恶语相向,还得到一致认同,可见今日各派实在已经感到危机之深,一触即发。

赵七霜看着薛龙,心中恨恨的想:为什么老天这么对我,让这个人屡次打乱我的生活,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一个根本得不到的人,而我又偏偏忘不了他!

冷秋水心中恨得痒痒的,大声说:“铁盟令?江湖上已经有多久没有铁盟令了?薛龙,兰花仙子是朝廷钦犯,你躲得过朝廷的追杀吗?”薛龙笑了一笑,说:“当然,你们手上有太子妃的令牌,不知我们手上太子的令牌,算是不算?”

冷秋水一惊,忽然间空中一道白光滑过,只见赵霆带着十来个白衣女子翩然而落,朗声说:“诸位,在下来晚了,这是太子的令牌,今天朝廷的人自然会撤走,决不会有人为难尔等。太子说,武林如今需要人治理,但不是朝廷,而是你们正义的代表,武林铁盟!”

冷秋水自然知道赵霆和赵恒的关系,赵恒最记挂旧情,而且当今皇帝也对赵霆备为欣赏,如果赵霆留在宫里,早就被封了王,他拿一块令牌,自然是简单而又简单的事情。

朱红衣心里恨恨的看着赵霆,愤怒的想:他到底哪里好,处处都坏我好事,可我为何看到他就这么心碎,赵霆,你还不如杀了我,让我死在你怀里,就不会再有痛苦烦恼了!但是她口中依然平淡的说:“这太子的令牌可不知真假,你们女儿湖投靠朝廷了吗?该不是你们联合起来,想要巧取豪夺,落井下石,收录各派吧?大家都知道女儿湖的南宫烟云志在武林,多次和朝廷合作,想来这个遗愿,现在只能由赵公子来完成了!”

赵霆自然不会说出他和皇帝隐晦的关系,自然也不愿提起母亲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冷笑一声,说:“朱红衣,这令牌是真是假,你自然不知道。但是只要这些侍卫们知道便好。”当下抬头说:“见了令牌,你们还不跪下!”

那群侍卫都跪下高呼“太子千岁”,赵霆大声说:“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武林聚会,本和你们无关。”侍卫们自然也就撤走了,众人毕竟松了口气,有的甚至想:既然薛龙和赵霆这么厉害,对付冷秋水也不是难事,咱们何必受制于这两个女人!

冷秋水心中愤怒,自忖薛龙和赵霆武功高强,又有令牌,今日断难大开杀戒,不过事已至此,要罢手却不甘心,只有让欧阳无双和朱红衣两人为了心中所爱,做最后一搏了!当下冷秋水吟吟一笑,“既然是武林铁盟要保兰花仙子,我自然无话可说。总不至于我为了天下武林的安危,却反而落得个不好的名声吧!”

欧阳无双心中自然恨恨,心想你这朱红衣不是号称神通广大吗?你喜欢赵霆,如今人就在你面前,你却无能为力,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的离去!凭什么李兰菱李玉珑有这么多人喜欢,她们为何有这么好的运气,命运太不公平,我绝不接受!她冷眼看着薛龙等人,笑容浅浅的说:“薛盟主,恭喜你得到铁盟令,现在盟主是你的了,武林铁盟的大事,便由你来决定。我看这位龙湖公子赵霆,风流潇洒,人品出众,想必你们也是意气相投的朋友,武林铁盟多了一分力量,必将如虎添翼啊。”

朱红衣只觉胸口重重一击,她看着赵霆的脸,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脸就那么深刻的烙在她内心深处,朝思暮想,任凭拥有上天入地的法力,也逃不过它无孔不入的束缚。

柔丝轻绕红尘乱,芳心几缕谁相看。宁将青春谢东风,换得与君两不厌!

朱红衣将心一横,怒说:“胡说八道,武林铁盟难道就只会包庇小人?大家看看兰花仙子做的好事!”说话间大袖一挥,空中云海之处,竟然乍然出现兰花仙子在青楼杀人的场面,连李兰菱看着都不由胆颤心惊,那些命丧黄泉的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一命呜呼!朱红衣冷笑一声,说:“这只是兰花暗器杀的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也不是各派之人,这是官府的事情。下面的,才是各派自己的恩怨!”云海中画面顿时一改,刹那间变成了李兰菱执着断魂琴和各派弟子决斗的场景,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众人自然骇异于朱红衣居然能将过往的事情重现,这等幻术,黄山顶上当时之人,无一见过,一面自然骇异于朱红衣的身手,一面却更加震惊于李兰菱的所为,那些死去朋友亲人的,刻骨的痛苦一下子涌上心头,这果然是一剂让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的良药。

甚至李兰菱都为之震撼,自己竟然曾经疯狂到这个地步!

朱红衣一昂头,问道:“武林盟主,你要保护她吗?”

四十四、欲断琴弦多厮斗 遭逢生死重弹音

薛龙回头看着李玉珑,李玉珑心中一横,傲然说:“朱红衣,你不必逼人太甚!你不过就是想要我们死而已,可你自己做的事情,你就对得起天地良心吗?有干天和的人,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赵霆朗声说:“人谁无过!何况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所杀的,本都是些有违伦常之人,至于江湖仇杀,本来你死我活,无可非议,这也只是江湖寻常之事。各位都是武林成名多年的英雄豪杰,何必涸于一时之过?”朱红衣哈哈大笑起来,厉声说:“一时之过?你自圆其说尚且不能,别人怎么相信你?杀人偿命,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不用别人,今日就让我来手刃这两个贱人!”

她飞身扑去,众人但见红光缭绕,身法轻盈,江湖中人都不知道原来朱红衣拥有如此卓绝的武功,和素日弱不禁风之态,判若两人!

薛龙和赵霆飞身而上,两支长剑向朱红衣刺来。朱红衣冷笑一声,左右手轻轻一拈,将长剑牢牢抓在手上,缓缓说:“你们有多少手段,尽管使出来!”冷秋水看这三人在空中僵持,纵身往前一跃,欧阳无双也绕过赵七霜,向冷秋水手上抓来。

赵七霜回身抖手,几道冰劲飞射而出。欧阳无双急忙回身相护,欧阳忠眼见欧阳无双夺琴无望,登时一使眼色,十几个黄山剑客飞身而上,向赵七霜杀去,与此同时,陆天誉已经带着太极洞剑客赶了上来,一时间打斗激烈,比刚才尤胜。

朱红衣看着赵霆的眼色,心中立时愤怒交加,内劲爆发,将薛龙和赵霆震出许远。薛龙抓住一棵松树,方才稳住身形,然而赵霆却径直往悬崖下掉去。

朱红衣心中一慌,登时不想别的,往悬崖下飞身投去,抓住赵霆,攀在岩石上。赵霆手上长剑并未脱手,一剑刺向朱红衣胸口,只听噗的一声,朱红衣胸前血流如注,喷洒而下。赵霆恨恨的说:“我知道你会下来,这是我的计谋!”朱红衣大吼一声,肉体的痛楚已经遮盖不住心灵的绝望,她愤怒的说:“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爱那个女人!”

赵霆刷的抽出长剑,面无表情的说:“我曾经也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恨她,但我不想多想,可能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原因。”他一掌击过,朱红衣往下坠落,赵霆看着朱红衣飘然而坠的身影,心中反而多了一丝轻松。

他翻身上了悬崖上,正要说话,却发现对面赫然站着笑吟吟的朱红衣。赵霆向悬崖看去,朱红衣冷冷的说:“不必看了,我还活着。赵霆,我不会让你如愿!”话毕手上一动,向李玉珑脖子上抓去。

薛龙早已翻身而下,剑若飞花,“先天神通”乃是当年武林圣人威震武林的心法,薛龙并未练全,但此时情急之下,自然形同疯狂,他甚至已经没有想过要保全李玉珑,只想在她死前自己能够死去。赵霆呆呆的看着朱红衣,就像看着一个恍然的噩梦一般,眼前这个女子还是人吗?人间的爱恨到底是什么,为何让人如此执着,如此疯狂!

欧阳无双和冷秋水等人各出所长,每一招皆是冷风颤颤,风雷滚滚,惊天动地,只是黄山派剑法如此阴狠邪恶,实在为诸派所罕见,但众人苦练本门功夫,终无所成,所以大多对黄山派只是羡慕嫉妒,并无半点鄙夷不屑之色,堂堂武林铁盟,竟然如此没落,以至于对邪派功夫不憎反爱,实在令人慨叹,或许多年酒色安乐,消磨了英雄豪气,方至如斯。

李玉珑回头看着李兰菱,李兰菱一咬牙,大声吼道:“好,既然你们想要杀我,我成全你们!”话毕捡起地上一支长剑,便要往脖子上抹去。柳冯大叫一声“不!”李兰菱浑身一颤,含泪说:“柳大哥,你不必陪我一起死,黄泉路上,我等着你,几十年后,再约重生!”李玉珑一把夺过李兰菱手上长剑,厉声说:“你死了就能救眼前为你拼命的人吗?死了就能让这些傻瓜白痴拯救武林吗?”李兰菱摇头含泪说:“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玉珑一咬牙,看着九宫环,说:“我偏不信!”她猛然运力,一股气劲逼来,自己体内首先承受不住,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林如风急忙说:“你体内毫无力道,怎么抵御九宫环强大的气流。”

李兰菱看着林如风,叹说:“林大哥,还让你为我赔上一条性命,你的大恩大德,看来兰菱只有来生再报了。”林如风点头说:“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欧阳无双在空中和冷秋水激斗,一面大声说:“你们有什么话尽可说完,今日断然不能留你们!”冷秋水笑意盈盈的说:“话是不错,可你毕竟疏漏了!”欧阳无双正要说话,忽觉体内一阵寒气攻来,力道顿时尽失,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欧阳忠大惊失色,上前扶起欧阳无双,只听咚咚咚的声音接二连三,黄山派弟子尽皆掉到地上,面色惨败,似中了极严重的内伤。

冷秋水得意的说:“这阴风剑法有个弊端,招式多了,寒气就会在体内淤积,毒发攻心,体内便再无力道,本来要配合‘太上心法’,方能祛除寒气,可惜被我去掉,这也算是你自取灭亡!”

欧阳无双咬牙说:“冷秋水,你真卑鄙!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你会出阴招,我也会,你现在试试运气,你的气息还很流畅吗?你的早饭里被我下了无色无味的‘神仙醉’,只有唐门才有独门解药,你不可能找他们要吧?”

冷秋水心中一惊,想这欧阳无双诡计多端,别真着了她的道,当下急忙运气,忽然间欧阳无双手指一抖,一股劲力直逼冷秋水胸前,冷秋水只觉浑身一冷,险些便要跌落在地。欧阳无双冷笑说:“刚才是没有中毒,不过现在体内寒气,已经遍布全身,冷秋水,想不到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从冷秋水手上夺过断魂琴,然而赵七霜等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欧阳无双厉声说:“毁了这断魂琴的力量,我还是有的,今日我只要她死,不求别的。”

赵七霜心知欧阳无双说得出便做得到,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应付。朱红衣冷声说:“要杀便杀,你们还在等什么!”

无为大声说:“这两个妖女为害武林,让贫道来替天行道!”当下长剑一挥,一剑向李兰菱刺去。柳冯大叫一声,往前冲去,但无为出剑速度极快,眼见便要到了李兰菱身前,林如风往李兰菱身前挡去,李兰菱用尽全力,推开林如风,大声说:“让我去死!”她闭上双眼,感觉长剑刺透胸口的疼痛,感觉鲜血绽放风中的淋漓,风轻飘飘的,似乎又回到了那夜婉转的月色,一个轻柔的女子,带着柔弱的步伐,轻快的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带着满腔的激情,还有几个刚烙好的兰花饼。

欧阳无双感到鲜血溅落琴上,琴弦铮然而鸣,欧阳无双心下大喜,手上匕首一挥,便向着左手割去,——只要自己的鲜血滴落琴上,便成为琴的主人!欧阳无双感觉到赵七霜和冷秋水激动悲愤而又无可奈何的神色,那一刻如同登越仙境一般的快乐,顷刻笼罩!

然而琴忽然咆哮起来,在山崖上掀起一道惊天骇浪,风云滚滚,众人无不为之变色!李兰菱感觉身子一轻,被琴声之力带到空中,睁开双眼,云海茫茫之中,还是这活生生的世界!

她抱起断魂琴,翩然落在一株松树上,感觉体内的力道充沛更胜,轻轻一弹,石破天惊,何止万钧!

朱红衣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原来如此,只要断魂琴的主人没死,这琴就会和主人心心相通,所谓易主,只不过是断魂琴的主人为了自保而设下的谎言,想不到你们机关算尽,却替李兰菱更上一层楼!”

欧阳无双等人登时懵了,李兰菱淡然说:“诸位,兰菱以前无知,曾经错杀无辜,今后断魂琴再不会滥杀无辜,多造杀孽!不过,诸位也当追随新盟主,为武林平静出一分力,不必蝇营狗苟,做些卑鄙无耻之事!”

云成合十说:“阿弥陀佛,施主能参透天机,以和为贵,也不枉贫尼等一番劳碌。贫尼早就说兰花仙子非等闲之辈,多次助我西陵派化险为夷,今后更加成为一代宗师,为我武林之楷模,天下豪杰共仰之!”

无为看着云成,简直不相信这是云成说出来的话,不过李兰菱断魂琴之力如今无人能挡,权衡轻重,自然不如索性拜倒其下!当下也说:“兰花仙子大彻大悟,果然是武林的幸事。我早就说过,当年龙师兄等人剑出真武派,教导出来的弟子自然不同凡响,看到你翻然醒悟,能为武林大局考虑,贫道的心,也便放下了!”

李玉珑厉声说:“各位出尔反尔,前后不一,像是一派之长吗?”无为说:“女施主此言差矣,倘若兰花仙子一意孤行,频生杀戮,我等自然同仇敌忾,但是她能回头是岸,我等又何必与人为难?我们都是上了年纪之人,看人阅事,自然分明,兰花仙子今非昔比,我们又岂能一概而论?”

李兰菱说:“罢了,以前的是非兰菱不想计较,唯今之计,冷秋水,你交出解药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冷秋水仰天大笑起来,说:“你以为你手上有断魂琴,我便怕了你不成?”她指着无名等人,说:“你们就等着,你们手上的解药不出四十九天就会用完,然后你们就开始走向死亡,四十九天之后,你们就必死无疑!”

欧阳无双说:“这帮人朝三暮四,实在可恶,不过冷掌门手上有解药,倒也不必畏惧。不过你手上的解药可要拿好!”冷秋水心下一惊,暗想这到底怎么回事?欧阳无双今日本来明显要置我于死地,难道她早有所备,难道那天的解药,当真错信了她?

只见欧阳无双笑吟吟的对柳冯说:“你骗得我好苦,不过我也告诉你,我给你的解药,不是真正的解药,真正的解药,已经到了我手上,所有的人听着,我相信我能从这枚解药中得到秘方,解除你们的痛苦!”

冷秋水心中恨恨,但眼见大势已去,心想幸好赵七霜等人后来赶到,还不至于落入欧阳无双手上。赵七霜和冷秋水一使眼色,赵七霜拉着冷秋水,飞身往下冲去。然而身形甫动,猛然间羽箭连绵而来,赵七霜挥手挡了一阵,却难以抵挡完全,又恐箭上有毒,只得退回崖上。

欧阳无双得意的说:“别以为只有朝廷才有弓箭手,我黄山派毕竟是名门大派,所辖门派何止千人之众,随便几个武馆抽调人手,就足以让你们丧身箭阵。太子妃是要杀李兰菱,但是也一样要杀你!”

冷秋水怒说:“原来你今天想要一箭双雕!你根本就已经有所准备!”欧阳无双笑说:“是啊,难道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冷秋水,你背叛朝廷,想要自立门户,刺杀太子,刺杀太子妃,你以为这些事情,别人都不知晓吗?”

赵七霜冷冷一笑,傲然说:“欧阳无双,你果然不是寻常人,不过,今日赵某既然来了,当然也做好了完全之备!”欧阳无双心中一凛,赵七霜比冷秋水更加冷静,这是欧阳无双素来知晓的,不过欧阳无双心有好奇,紧跟着问:“愿闻其详!”

赵七霜笑说:“我们春蚕宫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勾搭男人,却是颇有心得。你召集黄山派所辖弟子练箭,就是为了困住我们,不过我早已派了数十美人,和你们这帮臭男人风云快活,自然也乘机下了药,只怕他们的箭,是射不出来了。”

欧阳无双心中一震,但却面不改色的说:“是吗?那我得试试,箭在弦上却无法射出,在下可是平生未见啊。”赵七霜笑说:“那你为何不试试?”欧阳无双正要发令,忽然听到一声高呼传来:“不许射箭!”只见一个喘着粗气的黄衣男子冲了上来,大声说:“不许动手!”众人都识得此人正是欧阳忠的儿子,欧阳无双的哥哥欧阳文。欧阳文武功平平,不学无术,这是江湖上都知晓的,却不料他为何突然跑来。

欧阳无双皱眉说:“你来干什么?”欧阳文喘着粗气,急着说:“妹子……我,我手上中了毒,如果他们不给解药,我这手上的毒一发,这只手臂就费了,你看,你看,手上都黑了!”他捋起右手袖子,只见手上一条黑线,已经很明显。赵七霜笑说:“欧阳公子,我算是没骗你吧,这毒药要是发了起来,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你现在只是手上而已,接着就会全身溃烂。”

欧阳文点头说:“是啊,妹子,千万别为难他们,让他们给我解药再说,妹子……”欧阳无双冷笑一声,手上一挥,一道剑光闪过,欧阳文惨叫一声,一只右臂已经落到地上,鲜血淋淋,登时昏倒过去。欧阳无双转头对黄山派弟子说:“将他扶下去。”

她这一出手,别说冷秋水赵七霜诧异,欧阳忠也登时大怒,喝道:“无双,你怎能如此待你兄长!”欧阳无双冷冷的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爹爹若要继承香火,我欧阳无双一样可以,何必假手这个废物!”

欧阳忠心知此时断然不能和欧阳无双闹僵,只得强压怒火,说:“冷掌门,若不束手就擒,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冷秋水看着薛龙等人,心想冰岛之人一直没有出手,恐怕已经调息得差不多了,朱红衣不可能就此罢手吧,现在看来只有借重她们之手了!何况我们虽然受困,但功夫还在,要想冲出去也并非难事。当下大笑起来,笑得众人头皮发麻,继而厉声喝道:“欧阳忠,你别太得意了,以为从太子那里请来了帮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太子不管世事,可不似太子妃一样在江湖上高手如云。”

欧阳无双冷冷的说:“你不束手就擒,只是徒添痛苦而已,何必在这里多添花样?”冰雕芙蓉等人自然唯朱红衣是从,朱红衣并不多话,她只想杀李玉珑和李兰菱,别的事情,她不想管,她也没办法管。朱红衣紧闭双眼,心想预测未来支离破碎的片段,始终比不上安排好一切的老天!

陆天誉忽然大叫一声,拉着冷秋水往外面冲去,羽箭迎面射来,全数射在陆天誉身上,赵七霜心中一喜,随手抓起一个女弟子,跟着往外面冲去。

冷秋水落到地上,陆天誉浑身已经插满羽箭,自己身上却是并无伤害,冷秋水看着陆天誉安然的笑容,心中不由悲痛。赵七霜拉着冷秋水说:“还不快走!”一路往山下冲去。欧阳无双本来就不想置冷秋水于死地,毕竟还有冰岛以及南方邪派联盟威胁她,何况薛龙当了盟主,她也没必要为薛龙扫清障碍,只不过自己既然有所布置,也要让江湖中人看看她的手段,让各派对她有所顾忌。

四十五、相顾执手风云后 双眸凝语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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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太极洞和春蚕宫的弟子说:“你们打算如何自处?投靠我武林铁盟,只怕我们也不敢收留,若是一概杀戮,显得我铁盟以怨报怨,不算武林正派之行径。你们就自废武功吧,从今后不再伤人,留在我黄山派,赎清你们以前的罪孽!”

秦文海看着四周森然的弓箭手,心中一寒,暗想冷秋水早已今非昔比,我在武林中的抱负决不可能依靠于她,不如投靠黄山派!当下拱手说:“秦某愿意弃暗投明,还请欧阳姑娘看在我等苦练数十年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明路,让我等得以将功赎罪,为武林出一分力。”

欧阳无双看着秦文海精致而俊朗的轮廓,似乎回到了与柳冯初见的日子,不自禁的笑说:“也好,只是尔等若有作奸犯科之行径,休怪我黄山派不客气了。”秦文海等人如获大赦,他们在太极洞练功之辛苦,简直不堪回首,而且他们体形面容之变化,也需要日日练功来维持,一旦散功,就会恢复本来面目,最多都是些平庸无奇的容貌,简直比死还难受。

薛龙说:“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饶了尔等性命,岂能信你们就此洗心革面?一苇大师,不如将这些邪派男女,送往法宝寺加以教化,再做计较!”

一苇合十说:“盟主有令,岂敢不从!”李兰菱心中想:法宝寺内含有无上法力,进了寺内,一苇大师就要好管得多了!欧阳无双也知道薛龙的意思,心中虽然郁闷不能与秦文海云雨快活,但转念一想天下俊美男子何其之多,何必为了这个计较,真留下这群人在黄山,说不定还会生出无穷祸患。当下便也说:“希望一苇大师能够点化他们,让他们回头是岸。”

秦文海等人心头均想:只要不废我们武功,伺机逃走,从此再也不管武林中的事情了!这刀头舔血的生活,当真一点好处都没有!

朱红衣忽然冷冷一笑,说:“薛盟主,恭喜你终于统领了武林铁盟,朱某告辞了!”冰雕芙蓉等人跟在朱红衣身后。欧阳无双说:“冰岛主,一句话不说就想走了吗?”冰雕芙蓉停了下来,回头说:“难道还要老身带走这里几条人命不成?”朱红衣停了下来,轻声说:“不劳欧阳姑娘操心,不用远送。”说话间四个人居然消失在众人眼中。这些武林中人见识过很多幻术,但是却未见过如朱红衣这样信手拈来完全看不出破绽的,心中都惊讶其厉害之处。欧阳无双也奇怪朱红衣为何不直接出手杀了李玉珑和李兰菱,她自然不知道六阴圣女曾说过这些真力只是用来给她续命护体之用,自保尚可,若要伤人,恐招天谴。

柳冯往李兰菱奔去,柳红豆依然伸手拉住柳冯,狠狠的说:“冯儿,你疯了,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份!”柳冯回头说:“娘,我只是……”李兰菱看着柳冯,飘然而过,拉着柳冯的手,含泪说:“我们都没有死,怎么办?”

忽然间一个声音传来,“师父,你放过他们吧!”李兰菱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丑陋的妇人,一身彩衣,缓缓往山上走来。欧阳无双笑说:“柳冯,你老婆来了,你还拉着别人的手?”李兰菱心中一颤,这女子正是自己在悬崖边救过的人,原来她口中连累的丈夫,就是柳冯!

来者正是蝴蝶,她凄然一笑,说:“师父,我和冯儿的确不配,我已经决定了,我们根本就不是夫妻,兰菱姑娘才是冯儿心里最喜欢的人!”柳红豆怒说:“胡说,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是不是欧阳无双你这贱人?”

欧阳无双说:“我可什么都没说!”柳红豆说:“什么都没说,江湖上只有你知道蝴蝶和冯儿的事情,你做的事情,我已然知晓,迟早会找你算账!”欧阳无双一摊手,无可奈何的说:“可他们毕竟不配,一个这么英俊,一个这么丑陋!”

柳红豆登时怒极,喝道:“你以为你漂亮就很可取吗?蛇蝎心肠!”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说:“是吗?恐怕这话用在前辈身上最好了,你杀了那么多人,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更何况,我杀人,完全是为了天下,你呢,为了爱情?你的爱情已经这么不幸了,还要为难孩子,依我说,你那丑陋的弟子自然可以娶进门,但是别的美人,你也不必这么拒绝啊?当年冯宇要是能娶两个人,恐怕你就不会这么疯狂了。哦,我倒忘了,冯门不要你,不是因为不能娶两个,而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有辱门风的女魔头!”

她说话丝毫不留情面,柳红豆当即就要冲上前达她耳光,然而想到自己真力尚未恢复,手上又拉着柳冯,不便上前。唐宛温言说:“欧阳姑娘,你年纪太小,很多事情你是不懂的。这是冯门的家事,在下不想别人说三道四。”欧阳无双知道唐宛在西南武林颇有威望,在天外天最鼎盛之时也敢与之对峙,加之李玉珑李兰菱本来又是向着冯门,自然不敢与之冲突。当下欧阳无双笑说:“是啊,既然是你们的家事,何必在这里讨论。薛盟主,黄山派即刻就备上宴席,恭贺你当上盟主,希望你能将武林铁盟,带向平静和谐,璀璨光辉的明天。”

薛龙淡然说:“不必了,薛某不想打扰黄山派,这便告辞。”话毕已经飘然离去。无为抱拳说:“欧阳掌门,咱们以后就仰仗黄山派了。”欧阳无双说:“好说,咱们都是铁盟中人,解药定会按时奉上。不过在下有言在先,这解药是天医派隐居的两位前辈根据我提供的药丸炼制,恐怕一时之间,还难以根除。”

云成等人心中都道:这丫头真厉害,先骗我们入了天外天,现在来拣个现成的便宜,岂不我们都要听命于她!我们这些成名多年的老头老太婆,居然被这小小的黄毛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

欧阳无双看着诸人,心中想:杀不了李兰菱和柳冯,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不过我断然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当下各派纷纷告辞,蝴蝶忽然追上云成师太,说道:“师太,请收留弟子,弟子愿意皈依佛门。”柳红豆扔下柳冯,喝道:“蝶儿,你在说什么,有我替你作主,为何你要皈依佛门?你们西陵派倘若敢收下蝶儿,我断不能饶!”云成合十说:“施主尘缘未了,还是先了却自身之事吧,善哉善哉!”

一苇将秦文海等人穴道封住,带着秦文海等人离开,李玉珑心里暗想:冷秋水等人说不定就在山下等着,一苇怎能敌得过她二人,当下便跟着一苇而去。回头看着李兰菱,李兰菱紧紧拉着柳冯的手,痴痴的望着。柳红豆回身说:“冯儿,还不快走!”

柳冯松开手,轻声说:“你等我。”李兰菱看着柳冯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何柳冯那么听柳红豆的话,也不知道柳红豆为何那么一厢情愿的要将蝴蝶许配给柳冯。

林如风在她身后缓缓说:“别想了,我想你们会在一起的。”李兰菱叹说:“可你难道就愿意看着我和他在一起?”林如风说:“我希望你能快乐。”李兰菱闭上双眼,摇头说:“可我做不到,我就想和他在一起。”

林如风说:“因为只有和你在一起,他才是真正的快乐,如果他真正爱着蝴蝶,你也一定会放手的。”

李兰菱呆然而立,在她心里从来没有想过别的,或许此时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便是跳下悬崖,远离这一切。

欧阳无双恨恨的盯着李兰菱,挑衅的一笑,带着几个弟子往山下而去,山顶顷刻便只剩下李玉珑、赵霆和冯门唐门之人。

唐宛平静的说:“姐姐,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但是兰花仙子和柳冯两情相悦。”柳红豆冷哼一声,说:“如今这也是我的家事,你不必过问。”她拉着蝴蝶的手,说:“蝶儿,冯儿其实是喜欢你的,你们一起长大,难道不清楚吗?他现在被人迷惑,你要拉他回来,不能让他铸成大错。”

唐宛一时心下黯然,她知道柳红豆不想让柳冯喜欢两个人,就像如果当年冯宇没有和我成婚,便不会酿造这么大的悲剧一样。

她在小还的陪同下黯然下山,唐遂等人自然也默然跟随。柳红豆忽然转身对柳冯说:“你当初既然答应了娶她,便知道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乃是一生一世的承诺,今后不论你爱不爱她,你都要给她幸福。这是你的责任,婚姻不是两个人快活潇洒的事情,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家庭呕心沥血的付出。今日你喜欢兰花仙子,明日说不定又是梨花仙子、桃花仙子,难道娘都任由你一个人潇洒快活,让你老婆在家里独守空房?蝶儿被欧阳无双陷害,中了剧毒,却一直不说,她一心成全你,你为何就不能成全她?你如果还是人,还是娘的儿子,就不要做这种没有良心,始乱终弃的事情!”

柳冯心头含泪,嘴上却是无法分辩,他自己也不知道对于李兰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可以为李兰菱做一切事情,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心神荡漾,难道这一切真的可以控制,可以改变吗?难道以后我真的会喜欢别的女人?爱情真的如母亲所说那么不堪一击,一个男人做了一个承诺,就一定要一生一世,不计任何条件和付出,毫无理由的遵守吗?

蝴蝶摇头说:“师父,我看冯儿,越来越像我的弟弟了,请你收回成命吧。”柳红豆冷冷的说:“你心里想的,难道我不知道吗?我不会让你一生痛苦,你放心,你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李兰菱感到悲从中来,飞奔而下,顺风而去。林如风功力尚未恢复,一边叫着,一边往山下冲去。李玉珑也跟着往山下而走,然而她内力也未完全恢复,行动之间,多有不便。忽然间一只手拉了过来,只见赵霆微笑说:“我带着你!”说着拉着李玉珑的手往山下奔去。

李玉珑短暂的沉溺在和赵霆相处的日夜里,温暖的感觉袭满全身,然而很快她就一抖手让开,翻身落在地上,说:“你来干什么!”赵霆说:“我一直想要弥补,所以我回到龙湖,想要帮助你,然而这时我得到一个可怕的消息,太子告诉我紫函死了,芷寒也不知所踪,为了寻找芷寒,我走了很多地方,最后在一个姓杨的农户那里找到了她。”

李玉珑说:“那与我何干?”赵霆叹说:“我见到芷寒的时候,她神情恍惚,全然不似当日,她在宫里和紫函争斗,互有伤害,她的处境实在很可怜,太子派了几个宫女去伺候她,但她似乎已经完全变了,整天喃喃的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时还得忍受冰毒的痛苦,而且,她还有了身孕。”

李玉珑不知道南宫芷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眼中的芷寒应该是个大大咧咧,心机深厚的女子,绝不是一个神情恍惚,病魔缠身之人。她和芷寒虽然谈不上什么交情,但也算结拜一场,总是有些唏嘘慨叹,因而问:“她这是作茧自缚吗?”

赵霆叹说:“或许是吧,但是太子对芷寒还算好,他甚至想要将芷寒接到宫里,还说会奏请父皇给她名分,但是芷寒很怕皇宫,听到皇宫就会声嘶力竭的挣扎呐喊,因此我留了几个弟子照顾她,便来找你了!”

李玉珑抬头凝视赵霆,摇头说:“父皇?是啊,你毕竟是大宋的王子,而我,毕竟是南唐的公主,你我之间,注定便不能在一起,对着你,我会想起很多往事,而我,再也没有当日的心情。”

她转过身,似乎自言自语一般的说:“我曾经天真过,无知过,哪怕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最后给我一个微笑,伸出你的手,我就会兴高采烈的接受。现在我不一样了,以前的李玉珑早就消失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清醒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一生并不应该绑在另一个男人的喜怒哀乐上,她有自己的生活。而你,也一样,爱情再也不是你的全部,爱一个人,也不能冲散你所有的理智,既然我们都明白,何必要让彼此痛苦?”

赵霆浑身一震,摇头说:“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但是,我决不会放手,哪怕是一辈子,一辈子在等你,我也不放手。”

李玉珑淡然一笑,说:“那是你的事情,我言尽于此,后会有期。”

赵霆看着李玉珑远去的身影,只觉心头一阵痛楚袭来,然而他毕竟没有理由往前迈步。他怔然立了半晌,林如风已经从山上下来,奇怪的说:“赵兄,你怎么在这里?”赵霆一笑,回身看着林如风,却不知说什么。

相对有言更无言,解语东风误尘缘。等闲谁解爱与恨,多情自古伤缠绵。

李兰菱心中也担心一苇大师押送的那批太极洞和春蚕宫的弟子,冷秋水和赵七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当下跟着一苇大师走走停停,居然到了法宝寺也没有异常情况。其实冷秋水和赵七霜初时也曾打算派人营救,但是路上自然无法调集人马,贸然前往,一定会受到李兰菱等人的阻止,倘若前往法宝寺,寺内有强大的法力庇护,别说救人,就是自保也尚且不能。因此赵七霜提议让人于寺内通知秦文海等人,一面似在接受教化,一面让春蚕宫的弟子们在寺内兴风作浪,让和尚们也尝尝云雨快活,潇洒放纵的滋味。

李兰菱跟到法宝寺,便在秦淮河边上缓缓而行,思绪飘飞,当日自己于河边散步,灯红酒绿,良辰美景,不知为何,今日触目,皆是秋风凋零之景,耳鬓琴韵,皆为恨事,令人悲伤。

把盏且对夜月冷,无人相约何须等。直将美酒送往事,只今买醉多一人?

忽然她感觉身后一个人影走来,她扭头一看,只见封怜已经闪身来到她身后,笑说:“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很闷吗?”李兰菱本来模糊的心境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封怜是什么人李兰菱自然很清楚,自然警觉。

封怜来到李兰菱对面坐下,笑说:“兰花仙子技艺高超,黄山一战,技克群雄,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李兰菱说:“封姑娘英雄少年,何必自谦?对了,不知姑娘找李某可有要事?”封怜说:“要事当然有,不瞒姐姐,上次黄山聚会,天外天在武林中的威信一落千丈,以前我们都以为冷秋水胸怀抱负,虽然有点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却为了武林前途考虑,是以一直追随,主要就是琴谷想要一展抱负,屡屡为江湖门派之见所限,每每受挫。黄山一战,冷秋水野心败露,原来我们都跟了人,是以琴谷上下,莫不愤概。然而冷秋水心狠手辣,当初威逼利诱,让家父服下毒药,如今黄山派有解药,但我们不是铁盟中人,只恐黄山派门户之见,见死不救,所以前来找兰花仙子,还望出手相助。”

四十六、婉转蛾眉黯然死巍峨雄心磅礴生

李兰菱淡然一笑,说:“你倒是很为你爹爹着想,令尊有这样的女儿,夫复何憾!不过,我可没法帮你,你应该找冯门的冯夫人。”封怜摇头说:“冯夫人对我们颇有成见,我娘为了这件事情还生了重病,实在无脸去见她们。”李兰菱说:“难道你现在还不想和你娘化解,她为了你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封怜笑说:“那是迟早的事,只是现在,却颇多不便。”李兰菱猜不透封怜的心思,但是想来她应当没有安什么好心,因而试探着问:“你觉得我能怎么帮你?”

封怜说:“这很简单,我对冷秋水有所了解,咱们彻底将太极洞击溃,就为武林立了大功,自然就会得到认同。”李兰菱说:“这恐怕得找武林盟主薛龙,我何德何能,岂能击溃冷秋水!”封怜笑说:“你手上有断魂琴,这琴曲的威力当真厉害,如今你又更加精进,冷秋水自然无法和你相提并论。赵七霜虽然和冷秋水情同姐妹,但是毕竟赵七霜如今只想偏安一角,咱们的对手又少了一个。我知道太极洞前任掌门慕容风哥正要找人对付冷秋水,以报当年被逐出掌门之恨。”

李兰菱问:“慕容风哥在哪里?”封怜说:“当时他身受重伤,流落江湖,别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我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了他的藏身之所,如果找到他,他熟悉太极洞的布置,(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且太极洞有很多人也更倾向于慕容家的主持大局,加上我对冷秋水的了解,一举挫败她,胜算很大。”

李兰菱笑说:“封姑娘年纪虽小,识见却是不凡。不知慕容风哥最近在哪里?”封怜说:“慕容风哥和太极洞历代掌门一样,不喜欢和别派来往,所以他流落江湖,也并没有投靠别的门派,不过太极洞男人都是英俊潇洒,何况他一代掌门,虽然武功被废,但却不似弟子一般容貌变化,所以想都想得到这种男人会去哪里。”李兰菱说:“美貌的女子流落街头,都是被卖去青楼,英俊的男子难道也一样?”

封怜说:“不错,我得到他的消息,第一个就来通知你,他前段时间被一个女人带到云鹤楼,受尽屈辱,我想只要能帮他赶走冷秋水,得到《无上心法》,他什么都愿意,更何况我们只是要他出面报仇而已。”李兰菱说:“《无上心法》是太极洞的武功秘笈吗?现在到了冷秋水手上?”

封怜点头说:“不错,这本心法厉害得很,是太极洞一切武功之精要,冷秋水就是用其中的‘废’字诀废了慕容风哥的功夫,然后将他囚禁,百般折磨,为的不过就是想要太极洞别的人不敢反抗,岂料慕容风哥最后还是在几个忠心弟子的保护下顺利逃出,但是那几个人都被抓回去治死,慕容风哥也开始了一段没有尊严的生活。”

李兰菱说:“好,不必多说,我同你去见此人。”

秋风十里扬州路,萧瑟凄婉不胜悲。任尔花开叶绿后,不禁岁月风里催。

李兰菱见到慕容风哥的时候,登时就明白了封怜所说的那段关于慕容风哥的过去,一个男人太英俊又没有力量,和一个女人美丽而没有靠山一样,注定会成为别人的玩物。慕容风哥的英俊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李兰菱有理由相信,冷秋水不杀慕容风哥,绝对是因为他那数十年锤炼的容貌,而救慕容风哥出来的人,也绝对都是女子,——就算太极洞是个男人英俊女人美貌的地方,就算知道这张脸和整个身体都是靠修炼而获得。因为这张脸美到了神韵里,美得连风云草木都因而震颤,美得连禽兽虫鱼都为之窒息,美得让人相信所有关于美丽的传说。

封怜笑说:“慕容掌门,这位就是兰花仙子,她手上有断魂琴,你只需将太极洞忠心的弟子一一说出来,我派人进去,事先和他们商量好,到时候兰花仙子直接前去会会冷秋水,一切便在掌握。”

慕容风哥点头说:“封姑娘所言甚是,冷秋水已尽得《无上心法》真髓,倘若炼成‘大化神通’,只怕断魂琴也无法克制。”李兰菱问:“大化神通有这么厉害吗?”慕容风哥说:“不错,其实太极洞门人修炼的塑身之法,乃是大化神通的入门,修炼后身体可以达到一种形状,而真正大化神通炼成后,身体可以千变万化,上天入地,无所拘碍,与人争斗之时,摘叶飞花,夺人性命,乃是寻常之事;巧用万物,功参造化,古今无人可匹。此功自古及今,尚未有人大成,只因越到后面,便越是精深奥妙,甚而到了修仙求道之境,一般武林人士,是断然没有这等心境气魄的。”

封怜说:“冷秋水凭什么能人所不能,你都不能修炼的功法,为何她竟然能炼成?”慕容风哥摇头说:“此女向来用功极深,非常人能及,她加入太极洞的时候,我一度以为她可以继承掌门人的衣钵,所以倾囊相授。岂料此人祸心包藏,破坏太极洞规矩,私自闯荡江湖,最后还欺师灭祖,回庐山乱杀一气,将我太极洞清净之地,活活损毁!”说话间神色动容,令人生悲。

李兰菱说:“冷秋水一心想要一展抱负,想来和她练功辛苦大有关系。慕容掌门,冷秋水现在已经有剑阵能克制我的琴音,你可有破解之道?”慕容风哥说:“琴音伤人,不过是借天地间浩瀚之力,以为己用,如果用剑阵封住你四周气流,自然琴音的威力便无法驾驭自然之气,破解之道,方法各异,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阵法的弱点,也就是发现阵法中所有人都极力维护的地方,也就是它的缺口,用内力或剑气击破缺口,然后一鼓作气,用琴音之力驱使阵外的风云力量,即可将阵法一举破解。其实,不管如何厉害的剑阵都有缺陷,但是最厉害的琴音,却无法可破。”

李兰菱惊讶的问:“最厉害的琴音?我怎么从未听过?”慕容风哥奇怪的说:“你是断魂琴的主人,怎么会连最基本的琴道传闻都不知道?”李兰菱心里想这琴只不过是柳冯赠与自己,自己对琴道中事,的确是所知甚少,心中自然也好奇起来。

慕容风哥点头说:“断魂琴是通灵神物,关于它的来历众说纷纭,已经不足以道,但是断魂琴并不是琴道中最强大的力量。琴道中最强大的力量乃是一曲《恨泪诀》,相传几百年前,魏晋之时,有一个侠客为人所陷害,身陷重围,被数百高手围攻,他临危而搏,琴声一出,几百人尽皆亡魂,风云草木,皆为之惊。此人对武林心灰意冷,隐居江湖,但这首旷决古今威震天下的曲子,他却始终还是留了下来。此曲有一个特点,无论技艺再高,悟性再好之人,也不能记下此曲,必须对着谱子而弹。后来传说更甚,说此曲是天上神仙所赐,乃是无字之书,随时而变,妙用无穷。传说断魂魔姬柳红豆有这曲谱,却始终未曾显露过,不知弹奏此曲,是否另有曲折之处。”

封怜说:“《恨泪诀》早就绝迹江湖,这等事情,不过以讹传讹,岂能尽信?兰花仙子,破阵之事不难,到时我随你前往,所谓旁观者清,咱们联手而动,不信就不能击败冷秋水。只要冷秋水落败,慕容掌门就能出来,拿回《无上心法》,恢复你的武功,重新执掌太极洞!”李兰菱心想封怜安排得倒也挺好,因此便也只想着如何破阵,如何应对冷秋水之事。

庐山在烟云雾绕中显得神秘异常,山中藏有阵法,若非慕容风哥提前交代,两人决计要绕上半天。李兰菱这时才有些后悔当初师傅传导自己五行八卦之术时自己毫无兴趣,一心就想飞天入地,自由自在,现在是书到用时方很少,要补已经很难了。

太极宫巍峨于丛林之中,别有幽静之味,妙处难与人说。但见紫霞东来,祥云极目之所见;清风徐生,爽籁绝耳闻之音。仙鹤飘然自乐,翔于亭台楼阁;玉人翩然如举,寄身扶摇随风。栩然世外仙境在,愿辞人间归此林。

封怜叹说:“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还想留不住她,实在是人心不足!”一言未毕,只听冷秋水笑说:“这么小的地方,和偌大的武林比起来,岂能相提并论?两位远道而来,未可远迎,好生遗憾。”

李兰菱恨恨的说:“冷秋水,今日我二人前来,只为解决你我之间的怨恨,你想杀我,正如我想杀你,如今我杀你,只为了武林的太平,为了江湖的安宁。”冷秋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继而厉声说:“笑话,兰花仙子居然也学会了这些冠冕堂皇的托词!要杀就杀,何必这么虚伪?玩这些瞒天过海的权术伎俩,废话少说,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

话毕大袖在空中一卷,只见数十个白衣剑客已然攻来,长剑翻飞劲气锁,风云怒吼天地沉。李兰菱感到一股汹涌的气流咆哮而来,重重围困。她翻身来到阵中,只见那群白衣剑客剑气所在,重重叠叠,却都护着东南角一个气流翻滚之地,当下心头一喜,右手抖出长剑,剑气飞扬,轰然震动,剑阵登时溃乱,琴声悠扬,几十个剑客纷纷坠落地上。

封怜大笑说:“好,兰花仙子果然厉害,直接把这些冥顽不灵的人一并杀了!”李兰菱翻身落在一株大树之巅,傲然说:“冷秋水,你束手就擒,交出解药,或可饶你不死!”冷秋水飞身上了大殿之顶,站在李兰菱对面,大笑说:“我早知道你知悉破阵之法,冷某又岂能不尽地主之谊,让你见见我辛辛苦苦练就的‘大化神通’!”

李兰菱弹动琴弦,琴声霍然而击,卷起风雷无数。冷秋水手指缓动,如拈花散叶般,指尖飞出之气,却化作一片狂风,风卷残云,李兰菱只觉身形摇摇欲坠,便要跌落。这正是“化风手”的妙用之处,说引之力,堪与九宫环相提并论!

李兰菱身形飘动,琴声更烈,堪堪与冷秋水打成平手。只听下面慕容风哥朗声说道:“兰花仙子,弹奏‘风雷引’,将她的劲气为你所用,当能破解!”李兰菱心头一动,当下琴声一改,轻扬之处,冷秋水击出的力道顷刻间便逆转而行,照着冷秋水铺天盖地的卷去。

冷秋水长啸一声,身形在空中一拔,只听得轰然震动之声,屋梁倒塌,树木震裂之声,不绝于耳。冷秋水朗声说:“好功夫,让你看看我的‘电光指’!”说话间手指一抖,十道电光如霹雳般从天直降,向李兰菱击来。李兰菱急忙闪开,树木顷刻燃烧起来,李兰菱犹能感到电光中汹涌的杀气,心有余悸。冷秋水飞身而上,双手猛然抖动,电光飞扬,急如厉箭!李兰菱一面弹动断魂琴,一面切战且退。慕容风哥大声说:“弹奏‘梨花落’!”李兰菱心想断魂琴谱上的曲子,怎么慕容风哥比我还要会用!当下琴声改为梨花落,只见风声扑扑,电光四散而落,如千树万树之绽放,美不胜收!

冷秋水身形在空中一旋,大袖卷动,“凝云袖”的功力呼之欲出,天空登时为之一沉,乌云密布,处处暗藏凶险。李兰菱临时将琴曲换成“凤凰击”,但满天废物的凤凰劲气,刹那间淹没于茫茫云海之中,甚至连慕容风哥在外面的提醒,李兰菱叶无法听到。

云海中劲气四啸,鬼哭狼嚎,李兰菱一咬牙,“灵镜剑法”脱手而出,四周劲气,无不为剑法所挡,李兰菱方才觉着劲气呼啸,不似先前猛烈。只是四周黑茫茫的一片,声、光、水、气无一物能进入云海之中,李兰菱不由暗暗叹服其功力,心想自己不过凭着断魂琴,这冷秋水可全然靠着自身修为,当真非同小可!然而此时若不想出御敌之策,只怕在云海之中难以持久,李兰菱观察四周,竟然毫无突破之口,心下思索:每种武功皆有缺陷,此功竟然无处可破,无处可破,就是无处不可破,我且闭上眼睛,琴剑齐动,拼死一搏!

当下右手在琴弦上一弹,左手抱起断魂琴,闭上双目,右手舞剑,借着琴声冲击之力,剑气缠身,往外面冲去。

轰然震动如雷霆,回首凝云皆无形。冷秋水站在对面大殿上,厉声说:“果然好身手,兰花仙子毕竟不同凡响,且让你试试我这‘暴雨吟’!”李兰菱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冷秋水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呼风唤雨般,陡然寒气袭来,数十道雨箭铺天盖地,疯狂扑来。李兰菱冷笑一声,朗声说:“好,我们且来见个高低!”当下琴声一弹,雨点在空中撞击飞洒,散作点点雨花,穿叶处叶片凋零,触地处满目高低,沾衣而衣损,接肤则皮绽,威力之大,令人骇然。

两人在空中僵持良久,忽然间封怜飞身来到李兰菱旁边,说道:“我来帮你!”李兰菱正要说话,只觉胸口一疼,一柄匕首已然插入李兰菱胸前,断魂琴所弹气劲,登时消失。封怜早已闪身而落,李兰菱登时觉得万箭穿心一般,雨点化作厉箭,穿透她的身体。

她坠落地上,慕容风哥急忙将她扶了起来,惊问:“你!你没事吧!”李兰菱疲倦的抬起双眼,感觉便要睡下,疼痛早已麻木了她的感觉,她只是看着慕容风哥,淡淡的说:“对不起,慕容掌门!”慕容风哥摇头说:“兰花仙子,这不关你的事,你没事吧,你要坚持下来!”

封怜笑说:“慕容掌门,你真傻,你看她这个样子,难道还能活吗?你以为我真的好到要替你出头,为你做事吗?兰花仙子一死,断魂琴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武林一样是我们的!”

李兰菱感到琴声中悲鸣的声音传来,似乎在替自己说着心头间无数的悔恨惆怅,她居然败在封怜手上,她小心翼翼,可是仍然敌不住江湖险恶!

冷秋水飘然落下,得意的说:“慕容风哥,我要让你看到,我将带领太极洞走向最伟大的辉煌,你会看到的!来人,将慕容风哥带下去,谁要是放走了他,我让他永不超生!”

慕容风哥愤怒的看着冷秋水,李兰菱挣扎着起来,看着慕容风哥被人拖了下去。李兰菱实在没有力气说话,她看着冷秋水从自己手上拿走断魂琴,听她说着:“我终于得到了,李兰菱,你太笨了,你我本是一类人,只是你没有我聪明而已。有了它,我就能一统江湖!你死了,断魂琴,你的主人死了,你看到了吗?”李兰菱仰面跌落地上,断魂琴铮然而动,半晌不绝。

封怜说:“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去黄山!”冷秋水看着地上的李兰菱,说:“我要将自己的鲜血滴入断魂琴,我成了琴的主人,就不用惧怕天下任何人,黄山自然要对付,但是我想先对付冯门。”封怜一怔,问:“为何对付冯门?”

四十七、今夕何夕相对语伊人谁家听落霞

冷秋水哼了一声,说:“你不会不想对付冯门吧,对付冯门,也就是对付断魂魔姬,断魂魔姬和唐宛都是音道中的高手,她们不死,破解断魂琴的威胁就永远存在,我这心,便也不能安稳。”封怜说:“为了一统江湖的大业,封怜万死不辞,别说对付冯门,就是对付皇帝老子,封怜也要第一个出手!”

冷秋水蹲下来摸着李兰菱冰凉的手,叹说:“所谓英雄惜英雄,其实我也舍不得她死。”封怜说:“可惜她食古不化,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才华,这岂不是别人所说的暴殄天物!”冷秋水说:“也罢,将她葬了,我也便安心。”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就算你把她埋葬,也未必就能安心。”只见朱红衣一袂飘飘,淡然而下。冷秋水心里一紧,强作镇定的说:“你不去杀李玉珑,却来这里干什么?”朱红衣来到李兰菱身边,俯下身抱起李兰菱,叹说:“可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冷秋水厉声喝道:“朱红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朱红衣回头看着冷秋水,平静的说:“你一心想要得到断魂琴,现在你已经得到了。”

封怜说:“你想杀的是李玉珑,你抱着李兰菱的尸体干什么?”朱红衣说:“我是抱着李兰菱,可她不是尸体。”

说话间已然身形一闪,转眼消失。

冷秋水说:“我总是感觉不对劲,这个朱红衣高深叵测,咱们不得不防!”封怜冷冷的说:“咱们有了断魂琴,便什么都不怕了。赶快去灭了柳红豆和唐宛,你的武林盟主就当定了!”冷秋水心头一怔,忽然间竟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是她数年江湖厮杀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带着一点恐惧,一点哀伤,甚至是一点悔恨和彷徨。

朱红衣来到庐山飞瀑之下,将李兰菱平放于地上,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飞瀑之上,水花登时凝结,化作七彩光芒,团团围绕着二人,李兰菱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睁开眼睛,只见流光异彩,不类人间,心头思忖:“难道我到了天国?我没有下地狱?”忽然间一阵水声惊醒了她,她回头看着似乎从天而降的飞瀑,和倒在地上的朱红衣。

她的思绪登时乱了起来,朱红衣为什么要救自己,她记得自己是决计活不下去的了,除了朱红衣,似乎又没人能救自己了。

朱红衣努力支撑着,站了起来,缓缓说:“李姑娘,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救你,而且还是用我生命里最后的法力。”尽管瀑布的声音很大,但朱红衣的声音依然一字一字的撞击着李兰菱的思绪。

李兰菱点头问:“那你为何救我?”朱红衣摇头叹说:“因为命运吧,一个人再强大,都无法战胜两个敌人,命运和爱情,或许有时候它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又或许,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只是命运和爱情的载体,接受命运的安排,爱我们所爱的一切。”她转身看着李兰菱,目光中充满了哀婉,“我从小体弱多病,不管花多少银子,我都得不到一点快乐,我真的很恨,我常常想是不是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这辈子才要承受如此可怕的折磨。我的父亲想尽了一切办法,最后将我送到六阴圣女那里,不求我能修仙问道,只希望我能够健康的成长。我跟着圣女练气修身,但是其中的苦楚,我根本就承受不来,于是圣女给了我法力,说我不用修身,而是带着这些法力去修心。”

李兰菱自然不懂得其中得奥妙,只是听着朱红衣娓娓道来,“刚开始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尽量用我的修为去拯救世人,但是,随着这法力在我身上越来越应用自如,我逐渐忘记了我曾经的弱小,我唯一守住的底线,就是没有用法力直接去杀人,因为我始终还是觉得沾满血腥的双手,迟早会遭到报应。其实现在想起来,我作的事情,其实就是在用法力害人。”

李兰菱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朱红衣始终救了自己一命,而且她也的确真心悔过,如同我当初杀人一样,其实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当下说:“你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阿。”

朱红衣苦笑一声,摇头说:“已经晚了,可能你也知道,我有一定的预测未来的能力,未来的某些片断会在我的脑海中清晰的出现,而现在,我知道我的法力将会逐渐消失,或许救你,是我唯一能作的一件事情。”

李兰菱心头一紧,关切的问:“那,你会不会回到以前?如同以前一样身患重病?”朱红衣摇头说:“我不知道,只是我知道今天,我想用法力飞到江南的时候,我飞不去了。”她说:“这种预测的本领,可以说是我所有法力中最可怕的,也是我用得最多得,我常常以为这样可以保护自己,但是没想到,却害了别人,最终也害了自己。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布下圈套害你,因为我看到了你要去江南钱庄偷盗钱财,我想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所谓侠客一点惩罚,这个惩罚幸好没有成功,也就是那次没有成功,我对余梓夸下的海口没有实现,我觉得她看不起我,这使我本来自卑而高傲的性格受到侮辱,使我对你恨之入骨,从此以后,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害你,这种如同小孩子一样的冲动,似乎命中注定一样,让我欲罢不能。”

她拉着李兰菱的手,说:“我遇到赵霆的时候,我觉得那就是我一生的归宿,最完美的依靠,我发疯一样的想要抓住,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用尽一切手段,我要将他握在手里,可握用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我只不过让曾经结拜的三个姐妹,都各自走到了一条伤心之路。”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似乎想起了那次结拜,“那是我精心安排的结拜,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会纠缠在一起,我要先了解她们,接近她们,所以我们的结拜,仅仅是出于我的策划,芷寒的冲动,和玉珑的天真。其实我们之间没有姐妹的感情,可现在想起来,那却是一段多么美的回忆。”

她问:“我做了这么多事情,玉珑心里能够原谅我吗?”

李兰菱点头说:“过去的事情,我想都能得到谅解。”朱红衣叹说:“过去,是比命运更可怕的,无论多么强大的力量都无法逆转。昨天我想了很多,明天我就不能来去自如的飞翔了,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法力,我总算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兰菱,你现在已经没有断魂琴了,冷秋水将会带着断魂琴前往冯门,以你的身份和冯门挑战,引来断魂魔姬,成全她夺取武林盟主的计划。断魂琴应该属于你,你还可以找回来!”

李兰菱有些疑惑的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吗?我怎么找回断魂琴?”朱红衣摇头说:“这我无法告诉你,我得走了,我用水重塑了你得身体,明日午时,你得身体将会复原。”她身形一转,人却依然在原地,对着李兰菱说:“和我得预感一样,我的确想要回江南,却无法回去。”

李兰菱问:“你需要丫鬟吗?我先送你下山。”朱红衣说:“你得内气一样不全,咱们在山下找个农户,再作计较。”

两人下山时,已然是暮色苍茫,刚到山脚,只见余梓带着一大队人马迎了过来,连朱红衣都一怔,问:“你怎么来了?”

余梓兴奋得说:“你们怎么在这里?小姐,最近我们得货运行频频遭劫,长此下去,必将亏本,我查了一下,原来是一向不出武林得太极洞干的,以前以为他们不问武林中事,所以事先没有打点,这次就是为解决此事而来。”

朱红衣看了看余梓所带的人,说:“算了,太极洞是因为如今奸人当道,你也不必劳心劳力了,如果冷秋水得了武林,你不必上山,自然会来找你;如果她得不到,你更不必上山了。”余梓点头说:“是吗?武林中事,我可真是不懂,既然小姐这么说,想必自有道理,我这便往回去了,幸好还没有通知太极洞的掌门人。”

朱红衣说:“也好,到前面为我备上车马。”余梓点头应命,看着李兰菱笑说:“兰花仙子何不一道同行?”李兰菱摇头说:“不必了,既然朱姑娘有人照顾,李某也该告辞。”朱红衣也不留人,轻声说:“一路保重。”

余梓看李兰菱走了,方说:“怎么小姐和她反而成了朋友一样?”朱红衣恨恨的说:“我和她自然不是朋友,她就这么死了,我怎么甘心!”余梓摇头说:“于我心有戚戚焉!”朱红衣冷笑说:“你那点花花肠子,也就别在这里乱想了,我告诉你,天鹅肉你就别想吃了。”

余梓摇头叹说:“可惜啊,如此美人,竟然到手也给飞了。小姐若是成全……”朱红衣冷冷一笑,说:“我为何要成全你?上次已经是成全了,你自己办事不力,难道还怪着本小姐?不过,上次她跑了,这次,她可不能再跑掉。”

余梓问:“你要怎么对付她?”

朱红衣说:“不用我出手,我要让她永远得不到心爱的人,永远成为仇人,明明相爱却无法在一起。”

余梓摇头叹说:“真是可惜,我也爱她,却也无法在一起。”朱红衣不屑的说:“禽兽一般的爱,也能叫爱么?”

余梓急忙说:“小姐实在冤枉小人,余某发誓,倘若能得到兰花仙子这样的女子,便有万千红颜,我也不愿一顾。”朱红衣冷哼一声,“我呢?”余梓低头说:“小姐是万金之体,余某岂有非分之想!”朱红衣说:“最好没有,不然,你会生不如死。算了,我也不要你的车马了,你忙你的事情。”话毕身影已然不见,余梓叹说:“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财富、美貌、心计甚至法力,谁能出其右!”

李兰菱自然不知道有如此凶险的事情等着自己,她最多也就是想想死去的那段时间自己到底在哪里,世间有没有魂魄,可惜一点记忆都没有,那连一场噩梦都不算,最多也就是一场酣睡。

李玉珑下了山,一时心绪万端,赵霆的身影再次在脑海中翻滚,她想起和他缠绵悱恻的每一刻,他的每一个笑容,都似乎人间最强悍的诱惑,她忽然停了下来,奇怪自己为何这么坚决的拒绝,到底是为什么恨他,还是根本就不恨,只是认为自己应该恨。虽然他是大宋的王子,可他对大宋的皇宫既不眷念,更谈不上感情,自己对于南唐也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而已,这根本就不是原因;如果因为南宫烟云的死,对于已经真相大白的事情,何必戚戚于心,难以释怀?

她忽然一咬牙,心里想:不去想他,或许这就是缘分。

找了一个酒楼,她再次喝得大醉,似乎回到了初下山时的感觉,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奇怪的想:我到底来做什么,我离开蜀山,是为了一展心头的抱负,还是为了与蜀山毫无关联的江湖。为什么师父好不容易才能隐居,我却无时无刻不想出来,师父现在在干什么,没有我的日子,他还想我吗?相处了十几年,我却一点都不思念他,我的心里又在想什么?

疑惑在酒中渐渐化为乌有,她也彻底的倒在桌子上。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林如风正在擦拭飞刀,一面擦拭,一面说:“虽然你女扮男装,可酩酊大醉,毕竟不好。”李玉珑心里一抖,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如此烂醉过,当下点头说:“幸亏遇上你……”忽然抬头奇怪的问:“你怎么跟着我?”

林如风说:“现在兰菱又不需要我,我就只好跟着她的姐妹啊,至少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吧。”李玉珑一笑,说:“我要是妹妹,就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林如风一笑,说:“傻了吧你,薛龙和赵霆哪一个不比我好十倍?”李玉珑神色一阵黯然,林如风急忙说:“我不是有心的,李姑娘……”李玉珑笑说:“我没有怪你。”她顿了一顿,忽然叹说:“我就权当这一切都是缘分吧,林大哥,旁观者清,你觉得我应该和赵霆在一起吗?”

林如风说:“你自己已经决定了,何必问我?反正不会是薛龙。”

李玉珑叹说:“薛大哥一直就像是我的大哥一样,可现在,我连说话都不敢和他说了。算了,反正现在我也改邪归正,不滥杀无辜了,这样他这个武林盟主也不必为难,你也一样,不用为兰菱担心了,至少她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让你束手无策,和她一起深陷重围,为千夫所指。”

林如风摇头说:“我反而觉得那时候我才是最幸福的。就像柳兄决定要和兰菱一起自杀一样。”

李玉珑摇头说:“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大男人在想什么,为什么如此畏首畏尾,柳冯的老婆本来就不是柳冯喜欢的,凭什么要听柳红豆的?赵霆也是一样,柳冯也是一样,虽然母亲是伟大的,可也不必这么和儿子为难啊,儿子又不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以后要是有了儿子,他们爱谁就是谁,我决不干涉!”

林如风一笑,说:“这不一样,赵霆和柳冯都是从小由母亲带大,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寻常人家可比。”

李玉珑摇头一笑,说:“说这些干什么?林大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冷秋水和赵七霜贼心不死,如今她们又身在武林,一定会变本加厉,加快吞并武林的进程,我们该如何阻止?”林如风说:“虽然欧阳无双是冷秋水落败黄山的原因,但欧阳无双心机深厚,变化叵测,冷秋水一定想要智取,不愿力敌。冷秋水永远的敌人就是冯门,冯门不但有几大高手,而且始终和冷秋水对着来,所以咱们不如前往冯门。”

李玉珑叹说:“每次东奔西走,都不能有所进展,其实我是在想,咱们能不能釜底抽薪,给冷秋水重重一击,让她不能为非作歹。”林如风说:“这又从何说起?”李玉珑说:“以前都是冷秋水出手,我们接招,就算我们赢了,她也早想好了应对之策,长此下去,我们疲于应付,就好像整个武林都围着她冷秋水一个人转一样。我想除掉她!”

林如风说:“可惜江南山庄已经今非昔比,也可惜四派联盟早就名存实亡,更可惜的是武林铁盟也风光不再,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怎么除掉高手如云的太极洞掌门?”李玉珑说:“我听说慕容掌门流落江湖,我想找到此人。”

四十六、婉转蛾眉黯然死 巍峨雄心磅礴生

李兰菱淡然一笑,说:“你倒是很为你爹爹着想,令尊有这样的女儿,夫复何憾!不过,我可没法帮你,你应该找冯门的冯夫人。”封怜摇头说:“冯夫人对我们颇有成见,我娘为了这件事情还生了重病,实在无脸去见她们。”李兰菱说:“难道你现在还不想和你娘化解,她为了你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封怜笑说:“那是迟早的事,只是现在,却颇多不便。”李兰菱猜不透封怜的心思,但是想来她应当没有安什么好心,因而试探着问:“你觉得我能怎么帮你?”

封怜说:“这很简单,我对冷秋水有所了解,咱们彻底将太极洞击溃,就为武林立了大功,自然就会得到认同。”李兰菱说:“这恐怕得找武林盟主薛龙,我何德何能,岂能击溃冷秋水!”封怜笑说:“你手上有断魂琴,这琴曲的威力当真厉害,如今你又更加精进,冷秋水自然无法和你相提并论。赵七霜虽然和冷秋水情同姐妹,但是毕竟赵七霜如今只想偏安一角,咱们的对手又少了一个。我知道太极洞前任掌门慕容风哥正要找人对付冷秋水,以报当年被逐出掌门之恨。”

李兰菱问:“慕容风哥在哪里?”封怜说:“当时他身受重伤,流落江湖,别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我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了他的藏身之所,如果找到他,他熟悉太极洞的布置,而且太极洞有很多人也更倾向于慕容家的主持大局,加上我对冷秋水的了解,一举挫败她,胜算很大。”

李兰菱笑说:“封姑娘年纪虽小,识见却是不凡。不知慕容风哥最近在哪里?”封怜说:“慕容风哥和太极洞历代掌门一样,不喜欢和别派来往,所以他流落江湖,也并没有投靠别的门派,不过太极洞男人都是英俊潇洒,何况他一代掌门,虽然武功被废,但却不似弟子一般容貌变化,所以想都想得到这种男人会去哪里。”李兰菱说:“美貌的女子流落街头,都是被卖去青楼,英俊的男子难道也一样?”

封怜说:“不错,我得到他的消息,第一个就来通知你,他前段时间被一个女人带到云鹤楼,受尽屈辱,我想只要能帮他赶走冷秋水,得到《无上心法》,他什么都愿意,更何况我们只是要他出面报仇而已。”李兰菱说:“《无上心法》是太极洞的武功秘笈吗?现在到了冷秋水手上?”

封怜点头说:“不错,这本心法厉害得很,是太极洞一切武功之精要,冷秋水就是用其中的‘废’字诀废了慕容风哥的功夫,然后将他囚禁,百般折磨,为的不过就是想要太极洞别的人不敢反抗,岂料慕容风哥最后还是在几个忠心弟子的保护下顺利逃出,但是那几个人都被抓回去治死,慕容风哥也开始了一段没有尊严的生活。”

李兰菱说:“好,不必多说,我同你去见此人。”

秋风十里扬州路,萧瑟凄婉不胜悲。任尔花开叶绿后,不禁岁月风里催。

李兰菱见到慕容风哥的时候,登时就明白了封怜所说的那段关于慕容风哥的过去,一个男人太英俊又没有力量,和一个女人美丽而没有靠山一样,注定会成为别人的玩物。慕容风哥的英俊已经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李兰菱有理由相信,冷秋水不杀慕容风哥,绝对是因为他那数十年锤炼的容貌,而救慕容风哥出来的人,也绝对都是女子,——就算太极洞是个男人英俊女人美貌的地方,就算知道这张脸和整个身体都是靠修炼而获得。因为这张脸美到了神韵里,美得连风云草木都因而震颤,美得连禽兽虫鱼都为之窒息,美得让人相信所有关于美丽的传说。

封怜笑说:“慕容掌门,这位就是兰花仙子,她手上有断魂琴,你只需将太极洞忠心的弟子一一说出来,我派人进去,事先和他们商量好,到时候兰花仙子直接前去会会冷秋水,一切便在掌握。”

慕容风哥点头说:“封姑娘所言甚是,冷秋水已尽得《无上心法》真髓,倘若炼成‘大化神通’,只怕断魂琴也无法克制。”李兰菱问:“大化神通有这么厉害吗?”慕容风哥说:“不错,其实太极洞门人修炼的塑身之法,乃是大化神通的入门,修炼后身体可以达到一种形状,而真正大化神通炼成后,身体可以千变万化,上天入地,无所拘碍,与人争斗之时,摘叶飞花,夺人性命,乃是寻常之事;巧用万物,功参造化,古今无人可匹。此功自古及今,尚未有人大成,只因越到后面,便越是精深奥妙,甚而到了修仙求道之境,一般武林人士,是断然没有这等心境气魄的。”

封怜说:“冷秋水凭什么能人所不能,你都不能修炼的功法,为何她竟然能炼成?”慕容风哥摇头说:“此女向来用功极深,非常人能及,她加入太极洞的时候,我一度以为她可以继承掌门人的衣钵,所以倾囊相授。岂料此人祸心包藏,破坏太极洞规矩,私自闯荡江湖,最后还欺师灭祖,回庐山乱杀一气,将我太极洞清净之地,活活损毁!”说话间神色动容,令人生悲。

李兰菱说:“冷秋水一心想要一展抱负,想来和她练功辛苦大有关系。慕容掌门,冷秋水现在已经有剑阵能克制我的琴音,你可有破解之道?”慕容风哥说:“琴音伤人,不过是借天地间浩瀚之力,以为己用,如果用剑阵封住你四周气流,自然琴音的威力便无法驾驭自然之气,破解之道,方法各异,但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阵法的弱点,也就是发现阵法中所有人都极力维护的地方,也就是它的缺口,用内力或剑气击破缺口,然后一鼓作气,用琴音之力驱使阵外的风云力量,即可将阵法一举破解。其实,不管如何厉害的剑阵都有缺陷,但是最厉害的琴音,却无法可破。”

李兰菱惊讶的问:“最厉害的琴音?我怎么从未听过?”慕容风哥奇怪的说:“你是断魂琴的主人,怎么会连最基本的琴道传闻都不知道?”李兰菱心里想这琴只不过是柳冯赠与自己,自己对琴道中事,的确是所知甚少,心中自然也好奇起来。

慕容风哥点头说:“断魂琴是通灵神物,关于它的来历众说纷纭,已经不足以道,但是断魂琴并不是琴道中最强大的力量。琴道中最强大的力量乃是一曲《恨泪诀》,相传几百年前,魏晋之时,有一个侠客为人所陷害,身陷重围,被数百高手围攻,他临危而搏,琴声一出,几百人尽皆亡魂,风云草木,皆为之惊。此人对武林心灰意冷,隐居江湖,但这首旷决古今威震天下的曲子,他却始终还是留了下来。此曲有一个特点,无论技艺再高,悟性再好之人,也不能记下此曲,必须对着谱子而弹。后来传说更甚,说此曲是天上神仙所赐,乃是无字之书,随时而变,妙用无穷。传说断魂魔姬柳红豆有这曲谱,却始终未曾显露过,不知弹奏此曲,是否另有曲折之处。”

封怜说:“《恨泪诀》早就绝迹江湖,这等事情,不过以讹传讹,岂能尽信?兰花仙子,破阵之事不难,到时我随你前往,所谓旁观者清,咱们联手而动,不信就不能击败冷秋水。只要冷秋水落败,慕容掌门就能出来,拿回《无上心法》,恢复你的武功,重新执掌太极洞!”李兰菱心想封怜安排得倒也挺好,因此便也只想着如何破阵,如何应对冷秋水之事。

庐山在烟云雾绕中显得神秘异常,山中藏有阵法,若非慕容风哥提前交代,两人决计要绕上半天。李兰菱这时才有些后悔当初师傅传导自己五行八卦之术时自己毫无兴趣,一心就想飞天入地,自由自在,现在是书到用时方很少,要补已经很难了。

太极宫巍峨于丛林之中,别有幽静之味,妙处难与人说。但见紫霞东来,祥云极目之所见;清风徐生,爽籁绝耳闻之音。仙鹤飘然自乐,翔于亭台楼阁;玉人翩然如举,寄身扶摇随风。栩然世外仙境在,愿辞人间归此林。

@奇@封怜叹说:“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还想留不住她,实在是人心不足!”一言未毕,只听冷秋水笑说:“这么小的地方,和偌大的武林比起来,岂能相提并论?两位远道而来,未可远迎,好生遗憾。”

@书@李兰菱恨恨的说:“冷秋水,今日我二人前来,只为解决你我之间的怨恨,你想杀我,正如我想杀你,如今我杀你,只为了武林的太平,为了江湖的安宁。”冷秋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继而厉声说:“笑话,兰花仙子居然也学会了这些冠冕堂皇的托词!要杀就杀,何必这么虚伪?玩这些瞒天过海的权术伎俩,废话少说,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

@网@话毕大袖在空中一卷,只见数十个白衣剑客已然攻来,长剑翻飞劲气锁,风云怒吼天地沉。李兰菱感到一股汹涌的气流咆哮而来,重重围困。她翻身来到阵中,只见那群白衣剑客剑气所在,重重叠叠,却都护着东南角一个气流翻滚之地,当下心头一喜,右手抖出长剑,剑气飞扬,轰然震动,剑阵登时溃乱,琴声悠扬,几十个剑客纷纷坠落地上。

封怜大笑说:“好,兰花仙子果然厉害,直接把这些冥顽不灵的人一并杀了!”李兰菱翻身落在一株大树之巅,傲然说:“冷秋水,你束手就擒,交出解药,或可饶你不死!”冷秋水飞身上了大殿之顶,站在李兰菱对面,大笑说:“我早知道你知悉破阵之法,冷某又岂能不尽地主之谊,让你见见我辛辛苦苦练就的‘大化神通’!”

李兰菱弹动琴弦,琴声霍然而击,卷起风雷无数。冷秋水手指缓动,如拈花散叶般,指尖飞出之气,却化作一片狂风,风卷残云,李兰菱只觉身形摇摇欲坠,便要跌落。这正是“化风手”的妙用之处,说引之力,堪与九宫环相提并论!

李兰菱身形飘动,琴声更烈,堪堪与冷秋水打成平手。只听下面慕容风哥朗声说道:“兰花仙子,弹奏‘风雷引’,将她的劲气为你所用,当能破解!”李兰菱心头一动,当下琴声一改,轻扬之处,冷秋水击出的力道顷刻间便逆转而行,照着冷秋水铺天盖地的卷去。

冷秋水长啸一声,身形在空中一拔,只听得轰然震动之声,屋梁倒塌,树木震裂之声,不绝于耳。冷秋水朗声说:“好功夫,让你看看我的‘电光指’!”说话间手指一抖,十道电光如霹雳般从天直降,向李兰菱击来。李兰菱急忙闪开,树木顷刻燃烧起来,李兰菱犹能感到电光中汹涌的杀气,心有余悸。冷秋水飞身而上,双手猛然抖动,电光飞扬,急如厉箭!李兰菱一面弹动断魂琴,一面切战且退。慕容风哥大声说:“弹奏‘梨花落’!”李兰菱心想断魂琴谱上的曲子,怎么慕容风哥比我还要会用!当下琴声改为梨花落,只见风声扑扑,电光四散而落,如千树万树之绽放,美不胜收!

冷秋水身形在空中一旋,大袖卷动,“凝云袖”的功力呼之欲出,天空登时为之一沉,乌云密布,处处暗藏凶险。李兰菱临时将琴曲换成“凤凰击”,但满天废物的凤凰劲气,刹那间淹没于茫茫云海之中,甚至连慕容风哥在外面的提醒,李兰菱叶无法听到。

云海中劲气四啸,鬼哭狼嚎,李兰菱一咬牙,“灵镜剑法”脱手而出,四周劲气,无不为剑法所挡,李兰菱方才觉着劲气呼啸,不似先前猛烈。只是四周黑茫茫的一片,声、光、水、气无一物能进入云海之中,李兰菱不由暗暗叹服其功力,心想自己不过凭着断魂琴,这冷秋水可全然靠着自身修为,当真非同小可!然而此时若不想出御敌之策,只怕在云海之中难以持久,李兰菱观察四周,竟然毫无突破之口,心下思索:每种武功皆有缺陷,此功竟然无处可破,无处可破,就是无处不可破,我且闭上眼睛,琴剑齐动,拼死一搏!

当下右手在琴弦上一弹,左手抱起断魂琴,闭上双目,右手舞剑,借着琴声冲击之力,剑气缠身,往外面冲去。

轰然震动如雷霆,回首凝云皆无形。冷秋水站在对面大殿上,厉声说:“果然好身手,兰花仙子毕竟不同凡响,且让你试试我这‘暴雨吟’!”李兰菱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冷秋水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呼风唤雨般,陡然寒气袭来,数十道雨箭铺天盖地,疯狂扑来。李兰菱冷笑一声,朗声说:“好,我们且来见个高低!”当下琴声一弹,雨点在空中撞击飞洒,散作点点雨花,穿叶处叶片凋零,触地处满目高低,沾衣而衣损,接肤则皮绽,威力之大,令人骇然。

两人在空中僵持良久,忽然间封怜飞身来到李兰菱旁边,说道:“我来帮你!”李兰菱正要说话,只觉胸口一疼,一柄匕首已然插入李兰菱胸前,断魂琴所弹气劲,登时消失。封怜早已闪身而落,李兰菱登时觉得万箭穿心一般,雨点化作厉箭,穿透她的身体。

她坠落地上,慕容风哥急忙将她扶了起来,惊问:“你!你没事吧!”李兰菱疲倦的抬起双眼,感觉便要睡下,疼痛早已麻木了她的感觉,她只是看着慕容风哥,淡淡的说:“对不起,慕容掌门!”慕容风哥摇头说:“兰花仙子,这不关你的事,你没事吧,你要坚持下来!”

封怜笑说:“慕容掌门,你真傻,你看她这个样子,难道还能活吗?你以为我真的好到要替你出头,为你做事吗?兰花仙子一死,断魂琴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武林一样是我们的!”

李兰菱感到琴声中悲鸣的声音传来,似乎在替自己说着心头间无数的悔恨惆怅,她居然败在封怜手上,她小心翼翼,可是仍然敌不住江湖险恶!

冷秋水飘然落下,得意的说:“慕容风哥,我要让你看到,我将带领太极洞走向最伟大的辉煌,你会看到的!来人,将慕容风哥带下去,谁要是放走了他,我让他永不超生!”

慕容风哥愤怒的看着冷秋水,李兰菱挣扎着起来,看着慕容风哥被人拖了下去。李兰菱实在没有力气说话,她看着冷秋水从自己手上拿走断魂琴,听她说着:“我终于得到了,李兰菱,你太笨了,你我本是一类人,只是你没有我聪明而已。有了它,我就能一统江湖!你死了,断魂琴,你的主人死了,你看到了吗?”李兰菱仰面跌落地上,断魂琴铮然而动,半晌不绝。

封怜说:“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去黄山!”冷秋水看着地上的李兰菱,说:“我要将自己的鲜血滴入断魂琴,我成了琴的主人,就不用惧怕天下任何人,黄山自然要对付,但是我想先对付冯门。”封怜一怔,问:“为何对付冯门?”

四十七、今夕何夕相对语 伊人谁家听落霞

冷秋水哼了一声,说:“你不会不想对付冯门吧,对付冯门,也就是对付断魂魔姬,断魂魔姬和唐宛都是音道中的高手,她们不死,破解断魂琴的威胁就永远存在,我这心,便也不能安稳。”封怜说:“为了一统江湖的大业,封怜万死不辞,别说对付冯门,就是对付皇帝老子,封怜也要第一个出手!”

冷秋水蹲下来摸着李兰菱冰凉的手,叹说:“所谓英雄惜英雄,其实我也舍不得她死。”封怜说:“可惜她食古不化,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才华,这岂不是别人所说的暴殄天物!”冷秋水说:“也罢,将她葬了,我也便安心。”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就算你把她埋葬,也未必就能安心。”只见朱红衣一袂飘飘,淡然而下。冷秋水心里一紧,强作镇定的说:“你不去杀李玉珑,却来这里干什么?”朱红衣来到李兰菱身边,俯下身抱起李兰菱,叹说:“可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冷秋水厉声喝道:“朱红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朱红衣回头看着冷秋水,平静的说:“你一心想要得到断魂琴,现在你已经得到了。”

封怜说:“你想杀的是李玉珑,你抱着李兰菱的尸体干什么?”朱红衣说:“我是抱着李兰菱,可她不是尸体。”

说话间已然身形一闪,转眼消失。

冷秋水说:“我总是感觉不对劲,这个朱红衣高深叵测,咱们不得不防!”封怜冷冷的说:“咱们有了断魂琴,便什么都不怕了。赶快去灭了柳红豆和唐宛,你的武林盟主就当定了!”冷秋水心头一怔,忽然间竟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是她数年江湖厮杀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带着一点恐惧,一点哀伤,甚至是一点悔恨和彷徨。

朱红衣来到庐山飞瀑之下,将李兰菱平放于地上,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飞瀑之上,水花登时凝结,化作七彩光芒,团团围绕着二人,李兰菱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睁开眼睛,只见流光异彩,不类人间,心头思忖:“难道我到了天国?我没有下地狱?”忽然间一阵水声惊醒了她,她回头看着似乎从天而降的飞瀑,和倒在地上的朱红衣。

她的思绪登时乱了起来,朱红衣为什么要救自己,她记得自己是决计活不下去的了,除了朱红衣,似乎又没人能救自己了。

朱红衣努力支撑着,站了起来,缓缓说:“李姑娘,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救你,而且还是用我生命里最后的法力。”尽管瀑布的声音很大,但朱红衣的声音依然一字一字的撞击着李兰菱的思绪。

李兰菱点头问:“那你为何救我?”朱红衣摇头叹说:“因为命运吧,一个人再强大,都无法战胜两个敌人,命运和爱情,或许有时候它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又或许,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只是命运和爱情的载体,接受命运的安排,爱我们所爱的一切。”她转身看着李兰菱,目光中充满了哀婉,“我从小体弱多病,不管花多少银子,我都得不到一点快乐,我真的很恨,我常常想是不是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这辈子才要承受如此可怕的折磨。我的父亲想尽了一切办法,最后将我送到六阴圣女那里,不求我能修仙问道,只希望我能够健康的成长。我跟着圣女练气修身,但是其中的苦楚,我根本就承受不来,于是圣女给了我法力,说我不用修身,而是带着这些法力去修心。”

李兰菱自然不懂得其中得奥妙,只是听着朱红衣娓娓道来,“刚开始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尽量用我的修为去拯救世人,但是,随着这法力在我身上越来越应用自如,我逐渐忘记了我曾经的弱小,我唯一守住的底线,就是没有用法力直接去杀人,因为我始终还是觉得沾满血腥的双手,迟早会遭到报应。其实现在想起来,我作的事情,其实就是在用法力害人。”

李兰菱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朱红衣始终救了自己一命,而且她也的确真心悔过,如同我当初杀人一样,其实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当下说:“你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阿。”

朱红衣苦笑一声,摇头说:“已经晚了,可能你也知道,我有一定的预测未来的能力,未来的某些片断会在我的脑海中清晰的出现,而现在,我知道我的法力将会逐渐消失,或许救你,是我唯一能作的一件事情。”

李兰菱心头一紧,关切的问:“那,你会不会回到以前?如同以前一样身患重病?”朱红衣摇头说:“我不知道,只是我知道今天,我想用法力飞到江南的时候,我飞不去了。”她说:“这种预测的本领,可以说是我所有法力中最可怕的,也是我用得最多得,我常常以为这样可以保护自己,但是没想到,却害了别人,最终也害了自己。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布下圈套害你,因为我看到了你要去江南钱庄偷盗钱财,我想给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所谓侠客一点惩罚,这个惩罚幸好没有成功,也就是那次没有成功,我对余梓夸下的海口没有实现,我觉得她看不起我,这使我本来自卑而高傲的性格受到侮辱,使我对你恨之入骨,从此以后,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害你,这种如同小孩子一样的冲动,似乎命中注定一样,让我欲罢不能。”

她拉着李兰菱的手,说:“我遇到赵霆的时候,我觉得那就是我一生的归宿,最完美的依靠,我发疯一样的想要抓住,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用尽一切手段,我要将他握在手里,可握用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我只不过让曾经结拜的三个姐妹,都各自走到了一条伤心之路。”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似乎想起了那次结拜,“那是我精心安排的结拜,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会纠缠在一起,我要先了解她们,接近她们,所以我们的结拜,仅仅是出于我的策划,芷寒的冲动,和玉珑的天真。其实我们之间没有姐妹的感情,可现在想起来,那却是一段多么美的回忆。”

她问:“我做了这么多事情,玉珑心里能够原谅我吗?”

李兰菱点头说:“过去的事情,我想都能得到谅解。”朱红衣叹说:“过去,是比命运更可怕的,无论多么强大的力量都无法逆转。昨天我想了很多,明天我就不能来去自如的飞翔了,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法力,我总算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兰菱,你现在已经没有断魂琴了,冷秋水将会带着断魂琴前往冯门,以你的身份和冯门挑战,引来断魂魔姬,成全她夺取武林盟主的计划。断魂琴应该属于你,你还可以找回来!”

李兰菱有些疑惑的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吗?我怎么找回断魂琴?”朱红衣摇头说:“这我无法告诉你,我得走了,我用水重塑了你得身体,明日午时,你得身体将会复原。”她身形一转,人却依然在原地,对着李兰菱说:“和我得预感一样,我的确想要回江南,却无法回去。”

李兰菱问:“你需要丫鬟吗?我先送你下山。”朱红衣说:“你得内气一样不全,咱们在山下找个农户,再作计较。”

两人下山时,已然是暮色苍茫,刚到山脚,只见余梓带着一大队人马迎了过来,连朱红衣都一怔,问:“你怎么来了?”

余梓兴奋得说:“你们怎么在这里?小姐,最近我们得货运行频频遭劫,长此下去,必将亏本,我查了一下,原来是一向不出武林得太极洞干的,以前以为他们不问武林中事,所以事先没有打点,这次就是为解决此事而来。”

朱红衣看了看余梓所带的人,说:“算了,太极洞是因为如今奸人当道,你也不必劳心劳力了,如果冷秋水得了武林,你不必上山,自然会来找你;如果她得不到,你更不必上山了。”余梓点头说:“是吗?武林中事,我可真是不懂,既然小姐这么说,想必自有道理,我这便往回去了,幸好还没有通知太极洞的掌门人。”

朱红衣说:“也好,到前面为我备上车马。”余梓点头应命,看着李兰菱笑说:“兰花仙子何不一道同行?”李兰菱摇头说:“不必了,既然朱姑娘有人照顾,李某也该告辞。”朱红衣也不留人,轻声说:“一路保重。”

余梓看李兰菱走了,方说:“怎么小姐和她反而成了朋友一样?”朱红衣恨恨的说:“我和她自然不是朋友,她就这么死了,我怎么甘心!”余梓摇头说:“于我心有戚戚焉!”朱红衣冷笑说:“你那点花花肠子,也就别在这里乱想了,我告诉你,天鹅肉你就别想吃了。”

余梓摇头叹说:“可惜啊,如此美人,竟然到手也给飞了。小姐若是成全……”朱红衣冷冷一笑,说:“我为何要成全你?上次已经是成全了,你自己办事不力,难道还怪着本小姐?不过,上次她跑了,这次,她可不能再跑掉。”

余梓问:“你要怎么对付她?”

朱红衣说:“不用我出手,我要让她永远得不到心爱的人,永远成为仇人,明明相爱却无法在一起。”

余梓摇头叹说:“真是可惜,我也爱她,却也无法在一起。”朱红衣不屑的说:“禽兽一般的爱,也能叫爱么?”

余梓急忙说:“小姐实在冤枉小人,余某发誓,倘若能得到兰花仙子这样的女子,便有万千红颜,我也不愿一顾。”朱红衣冷哼一声,“我呢?”余梓低头说:“小姐是万金之体,余某岂有非分之想!”朱红衣说:“最好没有,不然,你会生不如死。算了,我也不要你的车马了,你忙你的事情。”话毕身影已然不见,余梓叹说:“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财富、美貌、心计甚至法力,谁能出其右!”

李兰菱自然不知道有如此凶险的事情等着自己,她最多也就是想想死去的那段时间自己到底在哪里,世间有没有魂魄,可惜一点记忆都没有,那连一场噩梦都不算,最多也就是一场酣睡。

李玉珑下了山,一时心绪万端,赵霆的身影再次在脑海中翻滚,她想起和他缠绵悱恻的每一刻,他的每一个笑容,都似乎人间最强悍的诱惑,她忽然停了下来,奇怪自己为何这么坚决的拒绝,到底是为什么恨他,还是根本就不恨,只是认为自己应该恨。虽然他是大宋的王子,可他对大宋的皇宫既不眷念,更谈不上感情,自己对于南唐也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责任而已,这根本就不是原因;如果因为南宫烟云的死,对于已经真相大白的事情,何必戚戚于心,难以释怀?

她忽然一咬牙,心里想:不去想他,或许这就是缘分。

找了一个酒楼,她再次喝得大醉,似乎回到了初下山时的感觉,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奇怪的想:我到底来做什么,我离开蜀山,是为了一展心头的抱负,还是为了与蜀山毫无关联的江湖。为什么师父好不容易才能隐居,我却无时无刻不想出来,师父现在在干什么,没有我的日子,他还想我吗?相处了十几年,我却一点都不思念他,我的心里又在想什么?

疑惑在酒中渐渐化为乌有,她也彻底的倒在桌子上。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林如风正在擦拭飞刀,一面擦拭,一面说:“虽然你女扮男装,可酩酊大醉,毕竟不好。”李玉珑心里一抖,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如此烂醉过,当下点头说:“幸亏遇上你……”忽然抬头奇怪的问:“你怎么跟着我?”

林如风说:“现在兰菱又不需要我,我就只好跟着她的姐妹啊,至少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吧。”李玉珑一笑,说:“我要是妹妹,就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林如风一笑,说:“傻了吧你,薛龙和赵霆哪一个不比我好十倍?”李玉珑神色一阵黯然,林如风急忙说:“我不是有心的,李姑娘……”李玉珑笑说:“我没有怪你。”她顿了一顿,忽然叹说:“我就权当这一切都是缘分吧,林大哥,旁观者清,你觉得我应该和赵霆在一起吗?”

林如风说:“你自己已经决定了,何必问我?反正不会是薛龙。”

李玉珑叹说:“薛大哥一直就像是我的大哥一样,可现在,我连说话都不敢和他说了。算了,反正现在我也改邪归正,不滥杀无辜了,这样他这个武林盟主也不必为难,你也一样,不用为兰菱担心了,至少她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让你束手无策,和她一起深陷重围,为千夫所指。”

林如风摇头说:“我反而觉得那时候我才是最幸福的。就像柳兄决定要和兰菱一起自杀一样。”

李玉珑摇头说:“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大男人在想什么,为什么如此畏首畏尾,柳冯的老婆本来就不是柳冯喜欢的,凭什么要听柳红豆的?赵霆也是一样,柳冯也是一样,虽然母亲是伟大的,可也不必这么和儿子为难啊,儿子又不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以后要是有了儿子,他们爱谁就是谁,我决不干涉!”

林如风一笑,说:“这不一样,赵霆和柳冯都是从小由母亲带大,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寻常人家可比。”

李玉珑摇头一笑,说:“说这些干什么?林大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冷秋水和赵七霜贼心不死,如今她们又身在武林,一定会变本加厉,加快吞并武林的进程,我们该如何阻止?”林如风说:“虽然欧阳无双是冷秋水落败黄山的原因,但欧阳无双心机深厚,变化叵测,冷秋水一定想要智取,不愿力敌。冷秋水永远的敌人就是冯门,冯门不但有几大高手,而且始终和冷秋水对着来,所以咱们不如前往冯门。”

李玉珑叹说:“每次东奔西走,都不能有所进展,其实我是在想,咱们能不能釜底抽薪,给冷秋水重重一击,让她不能为非作歹。”林如风说:“这又从何说起?”李玉珑说:“以前都是冷秋水出手,我们接招,就算我们赢了,她也早想好了应对之策,长此下去,我们疲于应付,就好像整个武林都围着她冷秋水一个人转一样。我想除掉她!”

林如风说:“可惜江南山庄已经今非昔比,也可惜四派联盟早就名存实亡,更可惜的是武林铁盟也风光不再,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怎么除掉高手如云的太极洞掌门?”李玉珑说:“我听说慕容掌门流落江湖,我想找到此人。”

四十八、红颜十年磨剑后 锋芒今日壮志休

林如风点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认识一些道上的朋友,打探消息倒是没有问题,我这就出去联系。”李玉珑看着林如风出门,心头暗想:要对付冷秋水,当真是难上加难,我一个人势单力薄,虽然有九宫环之力,……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李姑娘。”这声音还是那么的浑厚粗旷,英雄气盛,不是薛龙又是谁。李玉珑扭头看着薛龙,他还是那样的风度翩翩,宛如初见。

她笑了一笑,薛龙说:“你想对付冷秋水吗?”李玉珑点点头,薛龙说:“武林铁盟需要一场翻身仗,恢复以前扬眉吐气的日子,重新执掌武林。”

李玉珑点头说:“你这个盟主当得不错,不过,你应该找黄山派、法宝寺、真武派甚至请剑谷帮忙,不该来找我。”薛龙看着李玉珑,说:“我们终于不是敌人了,实在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难道我们就不能一起做一件事情,就像当初一样。”李玉珑笑说:“何乐而不为!”

薛龙看着李玉珑,只觉她的笑容是那么的令自己心醉神驰,只是这笑容毕竟会远去,但是,哪怕多看一眼,也是此生最大的荣幸。

他知道武林铁盟只不过是一个借口,他讨厌成为盟主,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李玉珑没有多想,她不敢多想。

林如风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李兰菱已经和封怜前往太极洞的消息。薛龙当即皱眉说:“封怜这丫头诡计多端,连母亲都要害,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前往太极洞。”

三人不及备马,直接飞身赶往,次日便到了庐山脚下。三人均未进入过太极洞,幸好薛龙对五行八卦之术甚为精通,不多时便到了太极洞大殿之外。

饶是三人闯荡南北,听说过许多关于太极洞的传奇,也不禁暗暗赞叹眼前这一切造化之奇。李玉珑叹说:“这等世外桃源,被冷秋水荼毒至此,实在令人慨叹。”林如风说:“冷秋水一定知道我们来了,为何没有人?”

薛龙说:“咱们且往里走。”当下来到大殿之上,只听得一个声音说道:“擅闯太极宫,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只见许宛然飞身而来,带着数十个弟子,将三人团团围住。李玉珑喝道:“冷秋水呢,快让她出来!”

许宛然淡然一笑,说:“好啊,先过我这一关再说!”李玉珑怒说:“过就过,老帐新帐一起和你了结!”

太极洞十几个弟子已然围了上来,李玉珑身形转动,来到空中,九宫环照着迎面的几个弟子击去,风云顿时凝聚,如山洪般猛然爆发,如风卷残云般将几个弟子赶了开去。然而她正要往许宛然身前冲去时,却见着阵势忽然一变,天地陡然昏沉起来,九宫环的力道也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李玉珑心中倒不惊慌,当下长剑策出,在剑阵中纵横捭阖,凌厉穿越。

薛龙见剑阵厉害,当下朗声说:“每个阵法都有缺口,李姑娘,这天宫阵是按八卦阵布置的,你只要将震位的缺口打开便是,就用你的‘一字天阳剑’。”李玉珑心想我哪会什么“一字天阳剑”,不就是师父传授的“天罡剑法”?但是四处都是劲气呼啸之力,将她团团围住,林如风笑说:“他们十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打,我也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当下飞刀脱手而出,阵势随着一声巨响陡然破解,如山崩海裂般,太极洞的弟子纷纷跌落地上,李玉珑觉得浑身陡然轻松,长剑一转,已经来到许宛然身前。许宛然见着长剑扑面而来,当下急忙抖出长剑,转眼间和李玉珑厮斗在一处。

许宛然苦练剑法十数年,于剑招上的造诣自然比李玉珑强出许多,不过李玉珑身经百战,知道此时久斗下去,自己定然难以抵挡,因之一手执剑,一手挥动九宫环,只听轰然巨响,许宛然被九宫环之力击出许远。

薛龙和林如风也各展所长,一时先天功浩瀚之掌力,满天飞舞的飞天此起彼伏。太极洞留下的门人本来就非一流高手,加之尚有部分寄希望于慕容风哥,毕竟慕容家才是世代统治太极洞的正统,也毕竟,许多人还是想要离开太极洞,——很多人本来就是为了容貌身体而来,神功大成之后,容貌成型,太极洞是允许这些人散功离开的,而冷秋水显然要让他们刀头舔血,在武林中拼杀。

于是慕容风哥被一群弟子放了出来,一个白衣男子高声喝道:“都给我住手!真正的掌门人在这里!”许宛然等人一愣,只见后面许多弟子已然倒戈,前面李玉珑三人如巨石拦路,一时间许宛然心中方寸大乱,暗想秦文海等人尚在法宝寺,掌门人又带了数十高手离开,难道今日我便要葬身于此!

慕容风哥厉声说:“太极洞数十载未有刀兵相见,你们履犯戒条,难道想要进入万劫不复之境地?”许宛然一咬牙,怒说:“慕容风哥,我怎么没有杀死你!”当下挥剑冲了上前,向着慕容风哥一剑刺去。林如风一抖手,一把飞刀打出,许宛然的剑应声而落,人也倒在地上。

慕容风哥摇头叹说:“我等习武之人,所求者,参透天地之奥妙,通达人力之所极。太极洞自创派之日,便无心江湖纷争,各派祖师立志要参透宇宙万物,先由人始。中有无数纷争,每次争斗,给太极洞带来的只有伤害,无穷无尽的仇恨和后悔!在下自掌门日起,明令禁止弟子下山显露武功,岂料冷秋水私自下山,履犯戒条,竟至欺师灭祖,这等卑劣之行径,难道尔等还觉得这符合当初上山学艺的宗旨吗?你们难道还认为冷秋水可以回头,能够得到太极洞的原谅?人心易变,当初你们上山,仅仅就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容貌,而现在,你们利欲熏心,要得太多,自然便会一无所有。自今日始,若不诚心悔过,当以门规处置!”

许宛然仰天大笑起来,慕容风哥说:“你笑什么?我记得你来的时候只有五岁,从你懂事起,就因为丑陋受到嘲笑,我将你带到山上,让你变成一个绝色美人,你本来可以下山过你小时候向往的幸福生活,可现在,你神功未成,我也必须令你散功,来人,将她带下去,等我功力恢复,再行处置。”

许宛然对上前的两名弟子喝道:“休要动我!”她盯着慕容风哥,厉声说:“是,我小的时候是想过要变得美貌,找一个好人家,可那是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上山辛辛苦苦学了十几年,接受了这么多煎熬,难道就是为了下山找一个男人服侍他一辈子?不,我不能让我的辛苦白费,我不能让我五岁时候的一个想法,主宰我的一生!慕容风哥,你觉得太极洞还能在江湖上成名多少年?说得好听,你在参略天地的奥妙,说得不好听,你这不就是培养妓女面首的地方吗?要想真正的参略天地奥妙,通达人力之极,就必须得出去争,只有你成为人的顶峰,你才能真正感觉到,武功不过是一个工具,而所有的工具,都是越用越好,越用越巧。我跟你说这么多,你自然不会明白,堂堂一个男人,一个武林高手,却没有一点雄心壮志,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她拔出一把匕首,“扑”的一声插入胸膛,大笑说:“一群没用的男人!”她的笑声一直在回荡,直到她倒在地上,还在到处飞扬撞击。

薛龙说:“慕容掌门,她的话虽然有点过火,但也有可取之处,太极洞武功如此精妙,为何不加入铁盟,为武林平静出一分力?”

慕容风哥摇头说:“天下大事,以暴制暴,未知其非。薛盟主,我知道你一心只为重振铁盟雄风,只求武林能够平静祥和,在下却觉,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人力之极,便是真正的无为,始能顺达天理,调和万物。”

林如风一笑,说:“慕容掌门这么说,林某可就不敢苟同,学武当然要顺应天理,但是顺应不是屈从,君子能假借于物,是以寝虎皮,驱山河,而不是等着上天安排一切。”

李玉珑知道谈论这些话题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因而岔开话题问道:“慕容掌门知道冷秋水的打算吗?”慕容风哥叹说:“在下只知道她杀了兰花仙子,夺走断魂琴,准备前往冯门……”李玉珑一惊,登时身形欲坠,问:“你说什么?兰花仙子?”慕容风哥叹说:“兰花仙子古道热肠,技艺过人,本来已然将冷秋水制服,岂料封怜这小孩子太过狡诈,趁兰花仙子猝不及防,伤了仙子,致使断魂琴落入冷秋水手上,只怕现在已经开始为祸江湖。”

林如风颤声说:“兰花仙子,现在在哪里?”一个弟子说:“好像江南钱庄的小姐朱红衣来过,带走了她,朱红衣来时神出鬼没,好像能救活兰花仙子一样。”

林如风和李玉珑均觉希望渺茫,倘若是落入圣女手上,或有可能,落入朱红衣手中,定然没什么好事,他们都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薛龙拍拍林如风的肩头,说:“既然如此,咱们快找到朱红衣啊。”

李玉珑猛然醒悟过来,只觉全身冰凉,说不出来的难过,当下擦了擦眼睛,竟然没有泪水。

薛龙对慕容风哥说:“我们先下山了,冷秋水或将再来,慕容掌门要做好准备,后会有期!”慕容风哥抱拳点头说:“后会有期!”三人已然往山下而去。

林如风急匆匆的说:“咱们赶快去江南钱庄,问问朱红衣是怎么回事,她到底要干什么!”李玉珑点头说:“事不宜迟!”薛龙说:“咱们到市集上吃点东西,准备准备再去。”

李玉珑实在心急如焚,不过想到一会要长途跋涉,定然要保持体力。

三人在酒楼中坐下,风卷残云般将叫上来的菜吃得一干二净,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大声说:“兰花仙子恶性大发,又开始杀人了,这次要灭了法宝寺,大伙都在往法宝寺赶呢,大哥,我们怎么就不去!”李玉珑心头一震,扭头看去,只见三个虬髯汉子正在喝酒说话,旁若无人。

那被称为大哥的说:“你们想,十二正派当初在黄山差点逼死了兰花仙子,她以前就是凶残之人,如今变本加厉,去了还有活口吗?这两天已经死了不少人,很多人别说去青楼,就连在家里,也只差找个滴缝钻进去了。我们去做什么?法宝寺难道就记住我们江南三虎了?就算记住了,攀上这层关系,说不定陪上性命,那又有何用处?老三,你也别着急,等他们都给杀死了,我们就少了几个对手。”

另一个人说:“是啊,要是兰花仙子把所有的高手都杀死了,我们岂不是成了高手,哈哈哈……”忽然一阵琴声传来,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江南三虎果然有见识,不过,我兰花仙子要杀尽武林铁盟所有的朋友,你们自不例外。”

江南三虎的老大大声说:“兰花仙子别杀我们,我们不是武林铁盟的朋友……”那冰冷的声音凶狠的说:“就算有这个念头也不行,废话少说!”只见一阵厉风随着琴声呼啸而来,三个人惨叫一声,眼见便要命丧黄泉。

薛龙飞身而过,手上带出一道罡风,将三个人连同桌子一起卷出丈余,只听轰的一声,楼上地板立刻炸开一个大洞,人群惊惶,忙往下面逃去。江南三虎看着薛龙,吓得忘记了逃跑。

李玉珑起身说:“你不是兰菱,你是冷秋水,你给我出来!”

然而琴声已远,似乎从未来过。

江南三虎战战兢兢的起身,老大斗胆说:“多谢大侠出手相救,敢问大侠尊姓大名,他日有所差遣……”李玉珑急忙说:“废话少说,你告诉你所有的朋友,现在断魂琴在冷秋水手上,杀人的不是兰花仙子,若是少说了一个朋友,我定不饶你。”

三人急忙点头应诺,李玉珑不耐烦的说:“快去啊!”三人急忙连滚带爬的离开,刚走了几步,李玉珑叫住三人,说:“断魂琴这几天到底杀了多少人?”三人停了下来,老大大约知道三人定然是兰花仙子的朋友,因而说:“禀大侠,这几日断魂琴杀了好几十个人,前天在青楼又是见到男子就杀,接着一个晚上杀了长生派、铁马帮、渔会总舵好几个门派,死的人不下百数。”

李玉珑微微点头,说:“前往法宝寺,这是如何知晓?”

老大说:“是兰花……不,是冷秋水命人传播,可能,可能是因为法宝寺是名门正派,她,她想给武林中人一个下马威!”李玉珑说:“或者她只是想让我们知道,前往法宝寺。”林如风问:“我们现在是去江南钱庄,还是去法宝寺?”

江南三虎小心的问:“几位大侠,我们……”李玉珑一挥手,说:“你们走吧!”三人出门,老三问:“我们怎么去传播几位大侠吩咐的事情?”老大瞪了他一眼,说:“你傻啊你,现在赶快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出来,现在去传,遇到冷秋水还有我们的活路吗?”老三挠头说:“是啊,还是大哥聪明,等他们都打死了,我们正好出来称霸江南。”说着不禁大笑起来。

薛龙想了半晌,方说:“法宝寺有太极洞的弟子,说不定冷秋水想要里应外合,将法宝寺一网打尽。以前的夔门寺在冷秋水手上不废吹灰之力,便满门喋血,少有逃生之人,看来冷秋水又要展开一场杀戮,又从法宝寺开始。不过这一次,不但能杀人,还能将矛头引向兰花仙子,让大家互相残杀。”

林如风说:“你说的我们都知道,现在到底去哪里?我还是想去江南钱庄。”李玉珑说:“我也是。”薛龙说:“既然你们都想去,还等什么?”

江南钱庄清幽典雅,就算是在秋天也依然丝毫看不出凋零残败之景象。朱红衣在亭子里缓缓弹琴,笑说:“既然你们都来了,何必躲着不出来,咱们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生分?”

李玉珑面带怒色,飞身来到亭子边上,说:“为什么这么为难我们?”朱红衣依然端坐弹琴,笑说:“你不感谢我救了令妹一条性命,反而责怪于我,看来天下的好人,真不好当。”

李玉珑心头一震,问:“你说兰菱还活着?”朱红衣点头说:“如假包换。”林如风心头一阵激动,问:“她,她在哪里?”

朱红衣说:“冷秋水想要用断魂琴对付柳红豆和唐宛,李兰菱自然会前往西南冯门。”李玉珑哼了一声,说:“我为何相信你,你到底有何目的?”朱红衣说:“不管你信是不信,我的确无心害人。怎么说我们也曾经义结金兰,多年以后想起来,也弥足珍贵,以前我们是有误会,不过我不想这误会坚持下去,让我们一生后悔。”

李玉珑没好气的说:“我没功夫听你胡言乱语。”当下飞身离开,薛龙拱手说:“朱姑娘,薛某知道你是六阴圣女的弟子,修为深厚,但是凡事须顺天理,否则,天怒人怨,于人于己,都不是好事,薛某言尽于此,姑娘好自珍重。”

朱红衣看着薛龙远去的背影,登时停下弹琴,起身恨恨的说:“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俗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四十九、佛陀不问人间事 岂宜因之守太平

薛龙执意前往法宝寺看个究竟,林如风和李玉珑自然要前往冯门去寻找李兰菱。薛龙只得目送二人离去,心头好生苦涩。

法宝寺内寂静无声,古树参天。

薛龙正在漫步,忽然听到一苇大师的声音传来,“不知盟主驾到,未能远迎,望盟主见谅。”薛龙急忙说:“大师不必多礼,在下听说断魂琴如今在冷秋水手上,如今正要为难大师。”一苇合十说:“法宝寺有佛光庇佑,应当无事,冷秋水倘若前来,也是自取其辱。”

薛龙忽然想起秦文海等人,因而问道:“不知太极洞一干弟子,是否打扰了大师清修?”一苇合十说:“这些人均已皈依我佛,如今正在佛音堂研习佛法,颇为专注。”薛龙问:“男女一共有一二十人吧,岂能尽从?”

一苇笑说:“法宝寺自然有佛法化解冤孽,只要世人愿意静心倾听,盟主不妨与贫僧一行,可见真伪。”薛龙随着一苇前往佛音堂,只见一个老和尚正带着秦文海等人诵读《金刚经》,一群人意态肃穆,神情专注,不似江湖草莽,更不似穷凶极恶的杀手。薛龙叹说:“慈航本是渡人物,争奈众生不上船!看来我们对于佛法也实在一知半解。”

一苇合十叹说:“贫僧以前也自以为看破红尘,得承精要,其实贫僧也太过浮躁,尚需研习,方有进境。”

忽然间听到冷秋水的声音传来,“一苇大师,你就别在这里玩弄你的佛法了,你以为这里的人真的愿意听你们聒噪吗?不过是等我回来调兵遣将罢了。”

薛龙看着一身白衣的冷秋水,在夕阳下显得翩然出尘,然而满目凶光,确实杀气腾腾。一苇合十说:“施主,你犯下的杀孽实在太多,长此以往,只怕难以回头,所谓‘身前有余忘缩手’,施主不必太过执着,害人害己!”

冷秋水怒说:“啰嗦!当年夔门寺你没死,今日法宝寺我便拿你开刀。武林高手混成你们这样也真窝囊,本来咱们武林中人应当是天下间最有力量的人,结果却沦落为下三滥为人鄙夷,本来我们手上握着的是荣华富贵,却在你们武林铁盟手上变成刀头舔血。你们都为武林做了什么,还大言不惭要执掌武林正义,让不会武功的人统治我们,今日我便要为武林出一口气,结束你们这窝囊卑鄙的生活!”

话毕琴声响起,几道凌厉的金光霍然击来,冷秋水傲然而立,琴声逼人,力道浑厚袭来。薛龙正要动用掌力,忽然间见到一苇身形在空中一旋,大袖挥动,一股罡风乍然射出,冷秋水击来的琴声被风力顿时化为无形。

冷秋水还要动手,忽然听到秦文海大声说:“冷师姐,回头是岸,你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在法宝寺读了几天经书,就以为自己出家当了和尚吗?还不快收拾这帮秃驴!”

秦文海摇头叹说:“是不是出家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的事情是否顺应天理。师姐,万物众生自有生存之道,我们何必要强迫别人?我们学武不是为了控制他人,实现自己的野心欲望,而是为了更好的生存于天地之间,或者为了更多的人如我们一般越来越好。但是他们若不愿意,我们便不能强求,佛有无穷法力,可佛从来不替人解决红尘烦恼,我们区区凡人,更是画蛇添足,无能为力!”

冷秋水厉声说:“我倒是小看了你一苇的力量,看不出你平常藏头露尾,说起话来却是头头是道,连我的弟子,都能被你欺骗蒙蔽。不过今日我不管你是旋风禅还是三寸不烂之舌,我都要让你粉身碎骨!”

琴声再度响起,声势铺天盖地,冷秋水身影盘旋,寺内瓦砾横飞,风沙狂乱,一苇旁边的僧人已经有几人被劲气击伤,一苇急忙将几个弟子护住。冷秋水大声说:“我毁了你的法宝寺,看你的旋风禅能保得多少!”

说话间身形起伏,已经在寺内上空掀起骇然巨浪,风云滚滚,霹雳盘旋,天昏地暗。

一苇翻身追赶着冷秋水,然而旋风禅威力虽然强大,一苇的轻功却比不上冷秋水的凌厉风行。薛龙当即施展轻功,挺身而上,但见冷秋水形如疯狂,来去如电,顷刻间毙命者已过数十。

秦文海忽然大叫一声,太极洞的弟子挥舞着长袖向冷秋水围去。冷秋水看到她的弟子们在眼前纷纷跌落,如同飞扬的花瓣,残破凄婉,恰似梦中最惨痛的经历。

她落在屋顶,看着眼前破败的一切,似乎呓语一般说:“你们疯了,你们……”她以为太极洞的弟子个个都如同陆天誉一样至死不渝,对她们的梦想从一而终,不因任何事情而改变,更谈不上背叛。

秦文海身形摇摇欲坠在站在七零八落的尸体里,怅然说道:“冷师姐,你错了,你改变不了武林,你改变的,只是我们自己的命运,你将我们远离快乐,带到一个偏执、疯狂、寂寞、不可理喻的地方,你将我们的本领变成滋长噩梦的凶手,将我们的思绪变成铸造大错的温床,——所幸,我们总算找到了另一个方向,虽然注定要清苦平淡得多,却真正能成全我们最初的梦想。”

冷秋水看着秦文海的身体倒在地上,感到从心里彻头彻尾的冰凉。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不相信当初答应她在法宝寺作内应的秦文海,真的就这么说了一段话,死在她面前。

一苇合十说:“冷施主,你已经害死了不少人,为了你的野心,这值得吗?”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猛然停住,恨恨的说:“法宝寺果然厉害,一苇,你的佛法难道拯救了他们?他们一个个都死了,你我有何不同?只不过我让他们死前猛烈的挣扎反抗而已,听天由命,从来不是冷某所为,我也不相信你们所谓的前世今生,冤孽轮回,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血溅当场,尸横遍野!”

眼见冷秋水愤然离去,薛龙心头不禁担忧起来,法宝寺有佛法庇佑,尚且不能免于死伤,如今冷秋水有了断魂琴,天下间岂能有人与之抗衡?就算拥有九宫环的李玉珑,恐怕在技艺和手段上,也是万万及不上她的。

一苇摇头叹说:“看来武林这场劫难在所难免,薛盟主,你打算如何应对?”薛龙摇头说:“在下实在一筹莫展。”一苇说:“当日我曾对兰花仙子暗示过,希望她们除去冷秋水这个魔头,可我毕竟出家之人,话没有说得这么明白。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都是入世未深之人,不曾领会我的意思,一再给了冷秋水机会。如今……”薛龙说:“当时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借重两位仙子手上的兵刃除去冷秋水。但是欧阳无双暗中帮助冷秋水,况且兰花除邪两位仙子和武林铁盟结怨甚深,一时无法化解,我怕闹得鹬蚌相争,反难收拾。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黄山派一定会冷眼相看,看来如今只有找冯夫人,希望她能有力量和这魔头抗衡。”

一苇合十说:“只怕冷秋水第一个要找的人便是冯夫人,贫僧不才,也愿前往。”薛龙点头说:“我想除邪仙子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定也会赶去的。”

冷秋水血洗法宝寺的事情在江湖一时传开,众人都知道当日一苇大师制服兰花仙子的事情,因而纷纷震惊,小的门派甚至都动了投靠天外尊主的念头,一时间天外天门人暴增,所辖门派,大江南北,比之武林铁盟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玉珑和林如风知道的时候,消息已经变成了冷秋水成功血洗法宝寺,正要屠杀西南武林,冯门唐门,皆望风而逃,不敢与之相斗。李玉珑二人也顾不上寻找李兰菱,径直往冯门而去。

冯门一下子又变得络绎不绝,铁拐四义冷眼看着,忧心忡忡。银发黯然到了山上,莫少刚尾随而至,在银发身后说:“婆婆,你有何心结吗?”银发叹说:“断魂琴,还是断魂琴,虽然和柳红豆的恩怨化解,但是冯门始终和断魂琴纠缠不清。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断魂琴会让冯门再次遭受灾难!”

莫少刚说:“婆婆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冷秋水虽然厉害,但是武林铁盟也来了不少人。何况,夫人的武功造诣,加上柳前辈的技艺,胜负存亡,未必定数。”银发摇头说:“只恨我学艺不精,受老掌门眷顾,忝为冯门护法,然而多年以来,未有尺寸之功,却多遗憾之事。想起来当年我们四个怪物受到冯门何等的礼遇,我们愿意结草衔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莫少刚急忙说:“婆婆十几年如一日养育杏……”忽然一怔,怅然说:“婆婆不要忧虑,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现在不怕死,所以我很轻松,只要我能为冯门出一分力,我就很快乐。”

银发凝视着莫少刚,点头说:“好孩子,我没有错看你,杏儿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快慰的。”莫少刚感到一阵刻骨的寒冷,银发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婆婆知道你伤心,在婆婆这个年纪,什么都看过了,也什么都不会再出现,我最后的心血,也先我而去,我这失败的一生,有什么意义?年轻的时候长得难看,被人瞧不起,都没有轻生的念头,现在,却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少刚淡然一笑,平静的说:“为了冯门。”黑怪、长毛和猿人找了过来,黑怪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唯独不见断魂魔姬,她不来,谁能对付断魂琴?大姐……”银发摆摆手,说:“你们不必想太多,我们几个老东西,又能作什么大事?还不就是招呼客人,别的事情,让夫人来安排吧。”

长毛点头说:“我知道我们不中用,大姐说什么,我们就照着做。”当年冯老掌门收留这四个怪物,其实只是看在他们可怜,那时冯门如日中天,威名赫赫,他们四人只是冯门所养食客中最引人注目却也最能力有限的人,他们学了些冯门的功夫,当所有寄托在冯门的人最终各自找到归宿之时,他们四个人留下来当起了护法,其实也就是一个空闲的职位,他们的武功还是一样的平常,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仅仅是出于他们冯门四大护法的身份,当真正有危险来临时,他们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尽管他们很想帮忙。

唐宛和银发等人交往并不深,她嫁到冯门时还很讨厌这四个人,觉得冯门不应该如此礼遇这四位怪物,直到她再次见到冯杏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这四个人的深情厚意。然而她此时也知道要对付冷秋水,指望他们是万万不能的。

唐遂建议用毒药,唐宛沉吟半晌,摇头说:“冷秋水不是来做客,她不是吃我们的饭,喝我们的水,和我们说话聊天毫无戒心。如果我所料不差,她一定会带着人在演武场开阔的地方吆喝,而且还在暗中安排了人手,说不定现在附近就有她的耳目,就算哥哥的毒药再厉害,她完全可以闭气不吸,根本无从着手。”

唐遂皱眉说:“要说算计,我们是绝对比不过冷秋水的。妹子可有良策御敌?”唐宛转头看着窗外,摇头说:“我也束手无策,冷秋水没有得到断魂琴的时候,我尚能和她对抗,如今,恐怕只有断魂魔姬才能制服此人了。”

两人正谈着话,一个家丁急匆匆进来,神色惊惶的说:“夫人,又来了好几个门派,都是,都是些邪派……”唐宛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也照常安顿他们,让他们住在一起,好好伺候他们。”

家丁下去了,唐遂低声说:“咱们,要不在他们饮食中下毒?”唐宛说:“她给我的机会,恐怕就不能用了,倘若他们没有吃下,而是查出其中有毒,我们的脸面何存?今天来的就算有春蚕宫冰岛这些高手,也决计比不过冷秋水手上的断魂琴。冷秋水技艺惊人,功参造化,她运用起此琴来,一定比之断魂魔姬更胜。”

唐遂叹说:“想不到冯门刚刚重建,就遇到这么多风雨。”

柳冯前来拜见唐宛,唐遂急着问:“令堂怎么没来?她说了什么?”柳冯说:“家母正在练习一支琴曲,说了明日定能前来。”唐遂说:“难道这琴曲还要现学吗?令堂不是已经成名这么多年?”柳冯一怔,他自然不能说因为当年柳红豆用《恨泪诀》杀了冯门数百生命,导致走火入魔,这支曲子早就成了她的心魔——而她知道,要对付断魂琴,只有靠这支曲子弹出的力道,才能与之抗衡。

否则,就连柳红豆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冷秋水。

这一夜过得极其平静,甚至比寻常更加平静,因为每个人都在极力的压抑着内心狂乱的挣扎。

天色渐渐明朗,唐宛的心却出奇的沉重。

柳冯正在朝阳下想着心事,欧阳无双的声音忽然传来,“柳少掌门,你是来看热闹,还是来帮忙呢?”柳冯看着欧阳无双幸灾乐祸的脸孔,问:“你们黄山派来这么晚?”欧阳无双说:“我只不过是来看热闹的而已,我们黄山派可不来,明知道冷秋水这么厉害,我们怎么敢硬碰硬呢?”

柳冯冷笑一声,说:“所以我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欧阳姑娘要弃明投暗,做天外天的走狗奴才了。”欧阳无双不屑的说:“孰明孰暗,不是你柳冯说了算。我投靠天外天,也不是走狗奴才,在黄山顶上,她天外尊主也没能占到我的便宜。如今我至少还算有点解药在手上,而且我已经派人联系天医派的人了,或许能找到解药,那时候胜负之数还要重新计算呢。不过,今日一战,如果正派武林就此败阵,恐怕就算我不当走狗,也得当属下了。这总比死了的好,我可不想当英雄。”

柳冯愤愤的说:“恰好相反,柳某宁可去死,也不愿助纣为虐。”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说:“助纣为虐?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你以为是秦始皇攻打六国一统天下还要焚书坑儒吗?武林中的打打杀杀本来就正常,冷秋水一统武林天下就水深火热了吗,还是她功败垂成后,天下就永无干戈了?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像是一代伟人一样,我告诉你吧,冷秋水看中的,不过就是咱们各派武林手头上控制的生意罢了,顺便实现一点女人心底的抱负而已。”

柳冯冷笑几声,说:“你错了,冷秋水是要在武林站稳脚跟,利用武林的力量,完成她复仇的心愿,她恨的是大宋皇宫,同样也恨大宋的子民,到时候她随意制造无端的屠杀,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得以幸免?你应该知道很多案子官府根本无能为力。”欧阳无双哼了一声,说:“你当冷秋水一统武林之后,靠着一点毒药就能让全武林给她卖命?人都是利欲熏心的,也都是不愿冒险的。等她一统武林之后,就会发现那并不是如她想象的那般美妙了,武林从来都是一盘散沙,就算你独霸天下,也不能人心归一,就让她折腾吧,我何必凑这个热闹。”柳冯没有管欧阳无双,径直朝外面走去。

他和欧阳无双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五十、生死一线何所往 正邪两分枉权衡

欧阳无双看着柳冯的背影,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聪明的人,她聪明到知道聪明并不代表能够改变一切,比如别人的心思,以及自己的心思。所以注定在她每一个眼神里,都填充上柳冯俊俏身影里淡淡的悲伤,因为俊俏而无法遗忘,因为悲伤而刻骨铭心。

她使劲一跺脚,似乎想要跺掉所有的悲伤与无助,而实际上,这往往适得其反。

赵七霜的声音妩媚的传来,“欧阳姑娘,我以为你大功告成,得到了心上人呢,你是来帮他们的吗?”欧阳无双看着赵七霜,赵七霜的变化让欧阳无双瞠目结舌,她尽管是春蚕宫这个以风骚著称的门派掌门人,之前却一直是一副玉洁冰清,冷若冰霜的姿态——而此时,她的妩媚匹配极了她的身份,像是一朵怒放的牡丹花,用尽妖娆的手段,包括眼神中勾魂的气息,都用尽力气,想要弥漫在空气里。

欧阳无双说:“赵掌门,你现在是天外天的左使,还是只是春蚕宫的掌门?如果你是天外天的人,那还不便在此留宿,免得别人说你暗中使了手段,就是赢了,也不光彩啊。”赵七霜淡然一笑,轻声说:“我就知道欧阳姑娘前来,一定想要挑起是非,没想到我们天外尊主还未前来,阁下就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安排了。欧阳姑娘真是厉害,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呢?”

欧阳无双淡然一笑,盯着赵七霜深邃的眼神,意味深长的说:“那你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的看着,看着你们天外天如何千夫所指,看着你们如何狼狈收场。我不想给你说邪不胜正的道理,或许在你们身上,物极必反更加确切。看看你的样子,你们姐妹俩完全疯了,失去了冷静思考的斗士,将最终化作死不瞑目的尸体,所以你不要故作放肆,你最放肆的时候,恰好是你灭亡的开始。还记得红叶楼上那个不动声色的赵左使吗,那时候,你是何等的冷静自若,现在呢?”

赵七霜浑身一抖,看着欧阳无双远去的背影。她记得初次见到欧阳无双的时候,她是那么的战栗和固执,像是第一次睁开眼睛就被风沙侵袭的小鸟,而现在,同样固执的欧阳无双,早就熟悉了人情世故,甚至能够看穿她们极力掩饰下空虚激动的心情。

欧阳无双大步的离开,她希望今天所有的人都两败俱伤,她有自己的算盘,从她遇到宝马公子的那一刻起,这便是她最璀璨的期望,最迫不及待想要挑开的模糊面纱,她很激动,她很好奇,她和冷秋水赵七霜完全不一样,她需要的并不是权力。

冷秋水这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似以前那样风驰电掣,来去无踪,她来得平静而淡然,带的人,也是最多的,显然,这次太极洞拿得出手的弟子都随同而来了,只不过,有些自然是在暗处。

唐宛和柳冯在大厅上侯着,冷秋水来到厅外,微笑着说:“冯门真是人丁兴旺,群雄聚集,今日冷某有幸和夫人一较长短,实在三生有幸。”

唐宛淡然说:“既然来了,何不里面叙叙,也让在下有幸,与天外尊主话话短长。大家一见面就干戈相对,显得我们都是嗜武成性之人一般,毫无情趣。”

冷秋水说:“说到情趣,我听说夫人的胡琴闻名天下,想要领略夫人的风采,不知夫人愿否赐教。”唐宛心知冷秋水此番来,便不会善罢甘休,当下说:“阁下所求,委实容易,区区一曲,在下何吝之有?”冷秋水不待唐宛说话,朗声说:“好得很,曲高则和寡。冷某不才,愿陪夫人尽兴!”话毕琴音徐徐而起,众人都知道这琴声中蕴含了强大的力量,人人自危,小心的看着四周细微的变化。

忽然间琴边风云滚动,一股罡风朝着唐宛卷去。唐宛早已端坐厅上,拉动胡琴,一股力道将断魂琴之力牢牢缚住。众人心中均极害怕,断魂琴之力在胡琴之力下左冲右突,似乎随时都有冲破重围夺人性命之力。

小还也急忙弹起琵琶,以音力助唐宛封锁冷秋水弹出的力道。冷秋水笑说:“听说这是在龙湖回音壁中练成,果然内外一体,天地为用。冷某技痒,遇到高人,情难自禁!”说话间琴声忽然高亢起来,银瓶乍破水浆迸,丝丝咆哮的真气在堂上咆哮起来,胡琴琵琶的声音登时淹没,堂上已然有数十人当即身受重伤。

银发一抖拐杖,喝道:“妖女,岂容你在冯门放肆!”她挥着拐杖向冷秋水扑来,冷秋水厉声说:“老怪物,早该去死了!”一道金光铮然而击,银发仰面跌落地上。长发、黑怪二人一左一右,也跟着攻了上来,然而人还没到,便已被冷秋水挥袖拂倒。猿人纵身一跃,来到冷秋水身前,手上拐杖往冷秋水头上打去。冷秋水身形往后一摆,琴声动处,猿人口吐鲜血,已然倒地身亡。

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落在地上,冷冷的说:“四大护法,如此不堪一击!冯门看来不如以前了。”

唐宛和小还均觉胸口闷处,便要鲜血喷涌,二人强自压住,看着冷秋水得意的飘然而来,站在大厅门口。风渐渐安静下来,然而面前的一片狼藉,却因此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莫少刚和柳冯上前查看铁拐四义时,只见四人早已气绝。柳冯霍然起身,厉声说:“冷秋水,你也太急了点吧!”冷秋水傲然一笑,看着厅上群雄,说:“是吗?我怎么不觉得?今日冷某前来,可不是和你们说长论短,现在还来得及,你们可以投靠天外天,否则,那就和这四个人一样!”

柳冯怒说:“放肆!在冯门滥杀无辜,还要要挟天下各派!”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说:“柳公子,我知道你此刻悲愤而激动的心情,但是这改变不了你需要抉择的事实,你是冯门的后代,掌管着冯门的将来,甚至还有西南武林的去向,你的每一个决定即便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话,都会引导他们的判断,从而改变他们的命运。君子要三思而后行,你可别妄自菲薄,图一时之快,致生灵涂炭。”

欧阳无双笑说:“天外尊主果然底气十足,其实这里琴谷各派早就加入你们天外天了,你不过就是想要和我们武林铁盟为难罢了,看来今天我真不该来啊。”

冷秋水横了欧阳无双一眼,看着冯门的家丁将铁拐四义的尸体抬了出去,她的语调忽而变得平静起来,“欧阳姑娘,那你愿意加入天外天吗?”

欧阳无双说:“这里有这么多前辈,就算一苇大师,也比我年长得多,我岂能作主?何况,我们的盟主还没来呢!”

冷秋水心里一抖,扫视群雄,果然没有薛龙的身影,她原本以为薛龙一定会早早的出现,见不到人,自然会有所担心。她心下一横,暗想此时应当快刀斩乱麻,早点结束。当下缓缓弹动琴弦,音声冰凉,“看来武林铁盟是注定要与我分道扬镳,西南武林,人杰地灵,同赴黄泉,实为憾事。”

断魂琴悲凉的声音在人心里蔓延,所有的人都知道,冷秋水手上只需轻轻一动,他们就将命丧黄泉。

忽然间真武派一个年轻道人大声说:“我,我要投靠天外天!”他一下来到厅前,转身对着众人说:“我们怀着梦想,自由自在的梦想,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对于武学的仰慕,带着赤子之心和家人的企盼,我们甚至放弃了求取功名的机会,如果,这只是换来一具冰冷的尸体,我们决不愿意!”

无为道长登时面无血色,跺脚说:“畜生!”欧阳无双说:“是啊,你可真笨,就算要投靠,也不必这么轰轰烈烈的啊,这不是砸了真武派的招牌吗?就算你不愿意,这世上,难道有不冷的尸体吗?”

那年轻道人有些战战兢兢的说:“你……你难道要杀人不成!”话音未落,忽然间一道罡风击来,他惨叫一声,仰面跌倒。众人眼光转动,只见李玉珑和林如风联袂而来,飘然落到冷秋水对面。李玉珑恨恨的说:“冷秋水,滥杀无辜,就算他们跟了你,就能实现他们的夙愿吗?你只是一个人,一个喜欢滥杀无辜以实现自己可怕抱负的人,我绝不让你如愿!”

冷秋水猛然弹动琴弦,厉声说:“好,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杀人无数的九宫环!”音声刹那激烈,如猛虎咆哮,山川震慑,风云战栗。林如风抖手打出几枚飞刀,但是断魂琴强大的气劲早就将飞刀化为碎末,随风飘散。众人都知道林如风飞刀的威力,如此威力尚且如斯,登觉回天无力,只怕便只能俯首称臣,抑或身首异处!

李玉珑身形展动,九宫环激荡起天地间咆哮的风云,席卷滚动,惊天动地。

一曲琴歌风云艺,九宫连环天下惊。自从女娲炼石后,千古谁复山水倾?

人们战战兢兢的往外移动着,今日所到之人,皆是武林铁盟中有头有脸的名门大派,他们必须来,饶是这些人在武林中声名赫赫,威望如日中天,见此情景,也不由心生恐惧。这一改他们往日聚众商讨,比武论剑的格局,用最狰狞的非死即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形式,在风起云涌中展现在他们眼前。

每一处风云急啸的地方,都在鞭笞着他们震颤的神经,这是应该抉择的时候了吧,或许,那个靠商量和权衡决定武林大事的方式,那个他们在形式上统一江湖的高高在上的思维方式,将就此终结,如同他们渴望而不可求的武功境界。

唐宛在莫少刚和柳冯的搀扶下,也神色凝重的来到厅前。李玉珑和冷秋水的打斗已经卷动起整个冯门的风暴,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杀机,草木瓦砾横飞,甚至行走的家丁,也在东摇西晃中岌岌可危。唐宛没有意识到事情会是这么严重,她和所有武林铁盟的人一样,都低估了冷秋水的力量。和真武派、西陵派后悔不迭,商议是否当众投靠天外天不同的是,唐宛仍然在想办法,可不论她怎么想,都找不到对付冷秋水的手段,更别说赵七霜以及琴谷这些蠢蠢欲动的高手。

忽然间震声动天,风声陡然而降,草木缓缓而落,天地似乎一下子回归原始的寂静。李玉珑和冷秋水站在场上,一动不动。高人和庸手都无法判断她们的处境胜败,只知道她们稳稳的站着,似乎在酝酿。

冷秋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颤,只听她停了笑,得意的说:“九宫环也不过如此!”李玉珑感到体内真力激荡,心中暗想:冷秋水得了断魂琴果然厉害,我现在举步尚难,怎么对付她,恐怕场上所有的人,都无法对付她了!

忽然间一阵琴声悠悠响起,如春风扑面而来,吹面如温,令人神怡。只见柳红豆衣袂飘飘,稳坐在一株大松树上,缓缓弹琴,仪态悠闲,如天外仙人。随着柳红豆而来的,正是薛龙,他来到场上,朗声说:“各位同盟,武林铁盟自创建日起,便是为了铲除邪派,维护正义,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他转身看着冷秋水,说:“冷掌门,你看看你身后来的太极洞门人,现在你已经众叛亲离,如果一意孤行,恐怕除了玉石俱焚,再无他路。”

慕容风哥带着几十个太极洞的弟子飘然飞来,众人再次见到这群如同天人下凡般美妙绝伦的男男女女飞身落下,顿觉耳目一新,暗叹太极洞果然人皆俊美,天下无匹。

慕容风哥朗声说道:“冷秋水,你大逆不道,谋害师尊,残杀同门,其罪当诛;更用我太极洞之功夫,危害武林,为天下所不容。今日我特来清理门户,还不束手就擒?”

冷秋水仰天笑说:“薛龙,你果然厉害,找来断魂魔姬和慕容风哥来克制我,这方法的确是妙,一个懂断魂琴,一个懂大化神通,似乎果真能制服我。不过,冷秋水可不是李兰菱,拿着这东西难道不知道融会贯通?既然你们来了,就都送命于此吧,我知道你们气节高人一等,决不会委屈自己,投靠于我!”

琴声铮然而动,顷刻间压住柳红豆弹出的声音。李玉珑也陡然觉得全身一冷,刹那间阴风阵阵,她内气受损,虽经柳红豆以琴音相拂,略有缓和,却始终未能平定下来,气血翻涌,摇摇欲坠。林如风急忙扶住李玉珑,轻声说:“撑过去就好了,千万别乱。”

慕容风哥喝声:“出剑!”身后的十几个太极洞弟子早已联袂出剑,轮番攻击。剑光如流星一般纵横飞扬,在冷秋水四周布下滴水不漏的天罗地网,似乎冷秋水毫无可借之力,这自然便是慕容风哥克制冷秋水使用“大化神通”驾御天地灵气的方法!

这十几人不但剑法凌厉,剑气磅礴,而且其身姿之优美,绝人之所见,令人几近扼腕,更添叹息。

冷秋水从容而弹,忽然间身法婉转,婀娜随风,轻易的冲破十几支长剑重重的束缚,如同广袖轻舞的嫦娥一般,往天上直飞而去。众人抬头看时,只见一阵风声急转而来,空中正要围上去的十几个太极洞弟子纷纷跌落,长剑散落一地。

柳红豆也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地上跌去。柳冯急忙飞身过去,好容易接住柳红豆,稳稳落在地上,再看柳红豆方才所弹之琴,已经化为碎片,点点飞散。

冷秋水从天而降,落在松树上,居高临下,悠然说道:“薛盟主,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让天下群雄看看我们的武林铁盟盟主是何等的英伟潇洒,魄力超人。”

薛龙平静的一笑,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我作为盟主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挥动衣袖,和身往冷秋水扑了过去,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琴弦震颤,一股罡风猛然袭来,薛龙击出的力道在冷秋水琴声之力下荡然无存,他也重重的跌落地上。冷秋水笑说:“我不杀你,我要你看到你的盟友们如何选择。”

她抬起头,看着下面战战兢兢的人,似乎看到了自己多年经营最璀璨的成果。她得意的说:“武林铁盟虽然只来了不到十个门派,但是都是一等一的大派,大家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何去何从,想来定有打算了。”

一苇合十说:“冷施主,执掌武林之人,并非仅凭武力,贫僧不才,不愿加入天外天!”冷秋水冷哼一声,说:“你躲在法宝寺,我自然奈你无何,可你出来了,别怪我手下无情!”当下琴声弹动,一苇淡然合十,不为所动。

眼见音力所及,一苇便要身遭重创,忽然间一阵琴声传来,一股力道将冷秋水击来之力弹开,众人都极惊讶,暗想天下还有人能用琴声发力,不知是何门派。

五十一、粉身碎骨寻常事 触目惊觉暗伤心

冷秋水也暗暗一惊,心想刚才自己虽然未尽全力,但力道已然不小,看来此人应当是个琴道高手,不知是何来历。

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捧着一架黑琴,来到一苇身边,看着一苇,一苇急忙合十低头。红衣女子转过身来,正是莫少瑛,众人均知她就是琴谷少谷主封不凭的妻子,却投靠冯门的莫少瑛,本来燃起的一点希望又即毁灭,因为他们都知道,莫少瑛就算能以琴音伤人,也断然比不上断魂琴,更比不上能用大化神通驾御断魂琴的冷秋水。

封不凭颤声说:“瑛妹,你疯了!”莫少瑛冷冷的看着封不凭,木然的说:“你才疯了,助纣为虐,难道别人说我们是邪派,我们便一定得十恶不赦吗?你看怜儿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

封不凭浑身一颤,欧阳无双笑说:“夫妻俩一见面就吵了起来,这又是何苦,该不是封夫人见了旧情人,心里激动了吧。”

莫少瑛冷冷的说:“欧阳姑娘,我的事情,劳烦你牵挂,可这毕竟与你无关。大师已经是方外之人,红尘往事,岂能烦心?”

欧阳无双哼了一声,说:“是吗?恐怕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便不会这么想了,他果真愿意出家,还是因为没有了心上人,心灰意冷呢?”封不凭忽然吼道:“欧阳无双,你再胡说八道!”

欧阳无双不屑的说:“封少掌门,你还真别威胁我,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就想要纸包住火吗?天下哪有那么一劳永逸的事情……”封不凭身形一晃,向欧阳无双挥手打去。欧阳无双一把抓住封不凭的手,调笑的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魔为,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知道?”她恨恨的甩开封不凭的手,说:“封夫人,还有莫公子,一苇大师,当年你们村上的火并不是强盗所放,放火杀人的,正是这位封少掌门,理由很简单,他想要占有封夫人!”

封不凭大叫一声,喝道:“你胡说!”欧阳无双冷冷的说:“我让你在冷秋水身上下药,你毕竟没有下,我留你何用?”封不凭疯狂的向欧阳无双打来,欧阳无双早已闪至厅外,笑说:“我都快沦为天外天的阶下囚,你便是间接的凶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早该明白。你不听我的话,自然便不会有好下场!”

莫少刚大声喝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杀了我们一个村子的人,是不是!”封不凭一怔,看着莫少刚,忽然点了点头。

莫少瑛感觉浑身一颤,险些便要跌落在地。莫少刚急忙上前扶住莫少瑛,激动的说:“姐,我们杀了他,替父亲报仇!”冷秋水笑说:“你这叛徒,今日岂容你杀人!”说话间琴声弹动,一股力道向二人逼来。

封不凭大叫一声,往莫少瑛冲来。他的身影随着琴声而坠落,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全身犹自颤抖。

莫少瑛摇头说:“你不但害了我,还害了怜儿。”

封不凭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莫少瑛俯下身子,将封不凭揽在怀里,叹说:“你死了又有什么用,我想了好多年,始终是想不明白,我想要让自己不想,忘记所有以前的束缚,你却又要离去。我不想这样纠缠不清了,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累。”

封不凭伸出手来,轻抚着莫少瑛的面孔,依然颤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莫少瑛凄然一笑,忽然间手上抽出一把匕首,往自己胸前扎去。莫少刚想要抢救的时候,匕首依然没入胸前。莫少刚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说:“姐,你……,你这是何苦……”

莫少瑛摇头说:“我好累,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想,想那天的火,想那天以后所有翻天覆地的改变,想你,想家,想以前,想所有的一切。现在我不想再想了,一个人想的事情越多,便越是痛苦。”

莫少刚泪水夺眶而出,一把将莫少瑛抱在怀里,哭着说:“姐,你太傻了,很多事情,哪能想明白啊!”莫少瑛气息微弱,在莫少刚耳朵边上轻声说:“我只有一个牵挂,希望我的怜儿能够多想想,能……”忽然封怜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封怜娇小的眼睛盯着他们,稚气未脱的声音说:“你们怎么都死了!”她扭头看着冷秋水,喝道:“你不是说了,不杀我们琴谷一人吗?”

冷秋水冷然说道:“那是他们自寻死路!”

封怜怒说:“我在一旁看得分明,明明是你杀了我爹!”莫少瑛用尽力气,想要说什么,却终于趴在莫少刚的肩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冷秋水说:“你好好做你的事情,他们既然食古不化,死何足惜!”封怜恨恨的说:“你完全不讲信用,我也不必为你做事!”莫少刚霍然起身,说:“冷秋水,你杀人无数,罪行累累,百死莫赎。莫某不才,甘愿在你手下受死!”

他大叫一声,玉箫抖动,向冷秋水击去。

冷秋水玉腕一扬,琴声动处,莫少刚的身体,犹如绽放后跌落的花瓣,在鲜血中淋漓挣扎,落在地上。

唐宛浑身一颤,毕竟莫少刚是她最看重的女婿,女儿死去,女婿也命丧眼前,她感到彻底的悲凉和恐惧,似乎命运不断重复着当当年血腥的折磨,使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噩梦的纠缠!

柳冯扶着柳红豆,他们也都无能为力。

欧阳无双淡然说:“天外尊主果然是技艺惊人,看来普天之下,实在未有敌手,我可不想这么血溅当场啊。现在我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天外天将如何一统江湖。”

冷秋水说:“这不用欧阳姑娘操心,冷某心中自然有数。不想加入我天外天,我自然不勉强,一切悉听尊便。”

薛龙哈哈大笑起来,说:“冷秋水,你得意得太早了,我武林铁盟决不委曲求全,就是死,也不会投靠你,助纣为虐!”

冷秋水冷声说:“薛盟主实在是刚烈正直,这样的人,往往不能长寿!”封怜忽然想到什么,大声说:“我杀了你,冷秋水!”说着挥动小刀,往冷秋水身上刺去。

冷秋水正要动手,忽然间柳冯飞身而过,抱过封怜,落下地来。冷秋水击出的力道弹到地上,登时石屑飞扬,威力惊人。柳冯对着冷秋水说:“小孩你也不放过,误导她已经是罪过,你还要杀了她!”

冷秋水说:“她自己丧心病狂,与我何干?封怜,我本来很看好你,但你不过死了自己的父母,就心念动摇,倒戈相向,实在让我喜欢不起来啊。”

封晚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摇头说:“大家千万不要加入天外天,这不过是冷秋水实现自己抱负,满足自己野心的一个天大谎言,——你,你这个天大的骗子,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妖女,你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光明的未来,而我看到的,只是我儿子的尸体!”冷秋水说:“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当初他在深山闭门不出,不思进取,是你说谁要让他在武林中扬名立万,你就跟着谁的。”

封晚成摇头说:“我宁可要一个在深山中闭门不出不思进取的儿子,至少他还是活生生的。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劝说了我儿子离开深山,和你一起为非作歹,但我看到了你动手杀人!加入天外天后便能得到你们想要的,逃避你们不想要的吗?恐怕未必,冷秋水不过是个杀人的魔头,人面兽心的刽子手,天下的敌人,我,与你势不两立!”

冷秋水仰天大笑起来,说:“死老头,你醒悟也太早了!”

封晚成说:“我琴谷虽然为武林铁盟所看不起,但至少也算是一大门派,这些年随着你,门人稀微,一日不似一日,如今更是家门不幸,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笔账,老朽拼死也要一算!”

冷秋水干脆的说:“好,我就和你清算!”封晚成早已取下背上的黑琴,弹出强悍的力道来,然而在冷秋水凌厉的攻击下,封晚成所击之力,顷刻便毫无踪影。冷秋水得意的说:“我不杀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封怜还要挣扎着上前拼斗,柳冯抓住她,轻轻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孩子,你要记住,三思而后行,你每一个心血来潮的冲动,都将葬送包括你在内的许多生命,那是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封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柳冯起身的时候,分明看到了她脸上的眼泪。

冷秋水依然盛气凌人的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武林铁盟的英雄豪杰们,你们可以拿出你们的意见,一苇大师,你的情人新死,恐怕你也不想活了!”

一苇合十朗声说:“红尘往事,不足挂牵,然而武林正义,一苇愿为殒身,无怨无悔!阿弥陀佛!”冷秋水冷笑一声,拈动琴弦,一道黑光闪过,呼啸着向一苇奔来。一苇双手合十,表情从容而淡定。

唐宛拼尽最后一点力道,衣袖卷动,一股真力将冷秋水激荡出的力道弹至一侧。冷秋水摇头说:“我倒看你能撑多久!”

唐遂一直在一旁静观,知道自己武功万万及不上冷秋水,但此时就算孤注一掷,也不能坐以待毙。当下唐遂扬手打出数十袂星星点点的暗器,这是唐门“流星雨”的暗器手法,暗器使出,如流星之迅捷,比流星之凌厉,不但密集,而且强悍。柳冯和林如风看唐遂打出暗器,当下两人一点头,各自打出手上的暗器。

这两人的飞刀绝技,一个是师出江南山庄飞刀府,从小苦练,飞刀凌厉,万里夺人性命;一个是为了行走江湖,摆脱断魂魔姬儿子的来头,重新开始,因此按照唐门的飞刀绝技,苦练了漫天花雨撒劲气的独门绝技,威震武林。这三人于飞刀暗器上的造诣自然非同凡响,如今三人合力,劲道之凌厉,气流之汹涌,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不过漫天飞舞的凌厉劲气完全无法化解冷秋水纵横捭阖的琴音,飞刀在空中化为碎末,点点飞散,随之而散的,是所有人冰冷绝望的内心。

冷秋水得意的说:“你们还有什么手段?”欧阳无双笑说:“当然有,天外尊主,的确天下英雄,此地已经十有八九都来了,但是别忘了,断魂琴真正的克星不是断魂魔姬,而是李兰菱。”

冷秋水登时大惊,但她很快想到李兰菱没了断魂琴,自然不足为惧,当下不屑的说:“李兰菱早已身死,难道你还期望鬼魂重生不成?”欧阳无双说:“李兰菱并没有死,她活着,断魂琴便不能为你所用,李兰菱还活着,恐怕是你始料未及的,可这,也是我来的目的。”

冷秋水自然知道欧阳无双心机深厚,但是要她相信李兰菱死而复生而且能造成威胁,恐怕是她万难相信的,不过她随即便明白了,她看到了活生生的李兰菱到来,鲜活而真实。随着李兰菱前来的,还有龙湖掌门人赵霆,以及龙湖数十个白衣飘飘的女弟子。

欧阳无双笑说:“兰花仙子,你是不是得多谢我提醒你去龙湖找到回音壁修炼音功呢?回音壁能够将你弹出的力量积存在你的体内,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柳红豆心头都不由一愣,回音壁强悍神秘的力量她自然听说,但是却不知回音壁的奥妙在于将弹琴者击出的音力返回人的体内,让人体聚集强大的力量,以求得最猛烈的一击,想来当时唐宛能胜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不过李兰菱短时间内积攒的力量,只怕难以和断魂琴抗衡。

冷秋水心头一横,厉声说:“兰花仙子真是造化过人,好,我就来会会龙湖回音壁强大的威力!”李兰菱也冷声说:“废话少说,今日你休想如愿!”说话间两人各自弹起琴来,音声相碰,在空中掀起一股骇然巨浪。李兰菱得到断魂琴之时,对音功并不了解,这次龙湖之行,却更长了见识,真正认识到音力的聚集和爆发,而冷秋水将大化神通和断魂琴两股强悍的力道合而为一,风起云涌,天翻地覆,力道猛烈,古今少见。

狂风在冯门庭院里咆哮翻滚,渐渐连李兰菱和冷秋水的身影都淹没在滚滚烟尘之中。

风尘消失之后,冷秋水的笑声忽然嚣张起来,她看着摇摇欲倒的李兰菱,笑说:“原来你活着,只是看着我如何一统江湖!来吧,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否则,要么你们作出承诺,或者我送你们下地狱。”琴声铮然而动,如同死亡的呼唤。

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飘来,“断魂琴虽然在你手上,可她不一定是你的。”众人抬眼看去,只见蝴蝶已经飞身来到柳红豆身边,看着冷秋水,说:“人人都以为断魂琴是暴戾和凶残的象征,但事实上,断魂琴向往的境界是平和的,安静的。只不过,它常常沦为残暴的工具,正如它现在一样,它需要鲜血来唤醒。”

李兰菱看着柳冯、柳红豆和蝴蝶,柳冯英俊潇洒的面庞和蝴蝶丑陋不堪的容貌配在一起,的确让她觉得好生难过,但是蝴蝶的话却激起了她的兴趣。蝴蝶继续说:“师父,弟子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走火入魔,你告诉我,断魂琴在惩罚你,当时我不懂,现在我才明白,兰菱所遭遇的,也是这样的惩罚。你忘记了那曲惊天动地的《恨泪诀》,所以你的心变得平和,你的身体也得到恢复,你现在想不起这支曲子,也仅仅是因为你从内心恐惧残暴和死亡,你选择了平静。”

冷秋水厉声说:“诸多废话,找死!”琴声响动,一道金光照着蝴蝶击来。柳冯急忙拉着蝴蝶和柳红豆闪落一旁,李兰菱忽然大声说:“我知道了!”她身形一摆,向冷秋水扑去,口中喝道:“我要用我的血,我的心,唤起断魂琴重新抉择的勇气!”冷秋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李兰菱手中长剑,往李兰菱自己的胸前刺去。

鲜血洒落,随风点点,李兰菱的身体也往下坠落!

冷秋水大声说:“我送你一程!”她弹动琴弦,力道千钧一发,她想要将李兰菱的身体化作碎片,如同噩梦一样彻底消散。

然而李兰菱的身体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凛冽的风中稳稳落在地上。冷秋水形如疯狂,她不相信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不信断魂琴这强悍的力道,居然丝毫不能伤害李兰菱!她弹出的琴声更加猛烈,如同她激动而愤概的心,她已经唾手可得的天下武林,她多年的夙愿,她一切努力的目标,她必须扫清眼前所有的也许是唯一最后的障碍,才能平复她狂乱的心境!

李兰菱在凌厉的劲气中安详的躺着,琴声忽然停了,断魂琴在她猛烈的拨弄下铮然而裂,冷秋水浑然没有料到,断魂琴居然也能断裂!

断魂琴随风而落,在李兰菱身边断为两截。

五十二、百花斗艳千般舞 伊人谈心两相怜

欧阳无双哈哈大笑起来,说:“冷秋水,你现在心情如何?”冷秋水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疯狂。

欧阳无双得意的说:“你就别在这里故弄玄虚了,你的好戏上演完了,接下来该我了,你们这群叛臣贼子,在选择背叛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命运。”冷秋水和赵七霜心头都不由一怔,只见冰雕芙蓉带着牟乘风牟乘浪二人已经站在围墙上。冰雕芙蓉大声说:“冷秋水,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回去听候太子妃发落,否则,我要你血溅当场。”

赵七霜虽然预料到了冰雕芙蓉会有所行动,但也没料到断魂琴居然会被毁掉,心头一时盘算,武林铁盟来了这么多人,虽然武功不足惧,但是对付我门下弟子不成问题,慕容风哥是太极洞掌门,对付冷姐姐手下弟子也不成问题,我们带来的别的门派,几乎就没有能与冰岛三大高手相提并论的人,难道如今只有走为上策了吗?

李玉珑此时正抱着李兰菱,只觉她体温尚存,心中不由抱了一丝侥幸。林如风凝视着李兰菱,叹说:“她受的苦太多了。”蝴蝶来到李兰菱身边,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手,说:“她还没死,我对断魂琴有所了解,断魂琴修复之日,便是她复活之时。若是信我,不如让我带到蝴蝶谷。师傅养伤的时候,我看了很多关于断魂琴的典籍,兴许有用。”

李玉珑点点头,柳冯看着蝴蝶将残破的断魂琴拿在手上,抱起李兰菱。他的心如同刀绞一般,但是他分明听清了母亲的话,“你救她自然可以,毕竟她救了我们,只是,冯儿,你要记得你的承诺。”柳冯点头,黯然说:“母亲放心。”

蝴蝶点头,淡然说:“师傅,事不宜迟,弟子先去了!”

欧阳无双笑说:“蝴蝶姑娘真是太善良了,倘若兰花仙子果真便逃过大难,柳公子,你倒是如何感谢蝴蝶呢?”

柳红豆说:“他们本来已经是夫妇,谈何感谢?欧阳无双,你也算是厉害,不过,你的心思最好别太多了,否则对你始终不好。柳某虽然谈不上见多识广,却也不是糊涂之人。”

欧阳无双说:“你糊涂不糊涂,我们晚辈岂能知晓?断魂魔姬到底名震江湖,我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冰雕芙蓉厉声说:“冷秋水,你不束手就擒,难道要老身亲自动手不成?”慕容风哥也挥剑说:“还是让在下带回太极洞清理门户!”冷秋水仰天大笑起来,说:“就算我手上没有断魂琴,你们也休想难为我!”赵七霜忽然大叫一声,一扬手打出铺天盖地的冰块,凌厉的向慕容风哥奔去。

冰雕芙蓉冷声说:“班门弄斧,自寻死路!”她身形飘荡,大袖卷动,已经将赵七霜击出的力道凝在空中。赵七霜也算天资聪颖,寒冰掌出神入化,然而在冰雕芙蓉面前,毕竟技差一筹,情知难以取胜。

当下赵七霜大喝一声:“冲出去!”带着门下弟子往冯门外面冲去,冷秋水也在一刹间使出飓风剑,一时风雷滚滚,场上一片混乱。

牟乘风二人早已指挥带来的大内侍卫在四周侯着,天外天和春蚕宫的弟子被慕容风哥等几大高手左右夹击,应付不暇,好容易冲了出来,却被迎头的侍卫冷箭结果了性命,实在是花枝折损美人血,玉树倾倒无人扶。

欧阳无双冷冷的说:“这么多嫣然美人,俊俏公子,就此香消玉殒,实在可惜。武林厮杀毕竟残忍啊,看来我们要远离残忍,尚还任重道远!”

众人听着,心中却对欧阳无双极其畏惧,这个小小的女子,始终能够谈笑风生,若非她事先能运筹帷幄,岂能事事主动,掌握先机!看来就算是薛盟主,也未必敌得上这黄山派的大小姐,以后武林铁盟,迟早还是黄山派的。

冷秋水和赵七霜左冲右突,终于突破重围,挥手将侍卫们射来的羽箭拦开,转眼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冰雕芙蓉喝声:“追!”一时人影霍霍,冰岛三大高手和慕容风哥等人都纷纷离开。

欧阳无双摇头说:“这两人轻功卓绝,岂是你们能追到的?要真正灭了她们,恐怕还没那么容易。”唐宛看着欧阳无双,说:“欧阳姑娘果然料事如神,不知姑娘可有妙计,对付这两个魔头?”

欧阳无双摇头说:“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又是晚辈,岂能和冯夫人、薛盟主相提并论。这两个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胸怀远大,心狠手辣,的确很难对付,如今唯一的方法,似乎只有一个。”

众人都仔细听着,欧阳无双平静的说:“设计让她来到黄山,一举歼灭。”

唐宛问:“为什么是黄山?”

欧阳无双说:“因为我最熟悉黄山,如果要在冯门、真武派布置,我可万万不能。”

云成立即说:“好,依姑娘之言。”群雄虽然不知欧阳无双有什么打算,但是的确就算他们听从黄山派的指挥,也总比投靠天外天来得有面子,因此也就不再多言。

唐宛的内劲略微缓过来,小还急忙命人收拾冯门内一片狼藉的死者和伤众。柳冯扶着柳红豆到厅上坐下,群雄也都各自找地方休息,就算没有动手,也被气劲伤得不轻了。唐宛这才发现不见了封怜,问小还可看到封怜的去向,小还摇头说:“我心思不在她身上,她一个小孩子,莫不是被冷秋水伤了吧,我让他们查看一下。”

唐宛说:“这倒不必了,这孩子功夫还在,刚才冷秋水自顾不暇,不会伤她,可能她自己走了,日后再说吧。你安顿好各派的人,看看这些弟子们如何抚恤。还有,好好处理四大护法和刚儿他们的后事。”小还领命而去。

李兰菱在一片琴声中醒来,她看到一缕月光柔和的撒在身上,安静而沉寂的音乐如同轻柔的爱抚,让她全身爽快,如沐春风。

她看到蝴蝶安详的弹着琴,断魂琴在月光下显得寂静幽凉,而蝴蝶也不再丑陋,而是那么的娴熟,那么的安然,如同含苞的花朵,让人遐想她即将诞生的被叶片紧紧封锁的美丽。

蝴蝶转头说:“这本关于断魂琴的记载果然没错,你的生命与它同在,在这曲《断肠殇》中,你同它息息相通,比那滴热血,又更进了一成。”李兰菱看着断魂琴,摇头说:“我发现,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蝴蝶起身说:“我只不过查看了许多关于它的记载,师父当年走火入魔,一直找不到解决的方法,原来她根本没有看过这些书,我看了之后,才知道师父的症结所在,所以师父才能恢复过来。不过,她是个要强的人,她不会看这些书的,所以她不愿意用断魂琴,不愿意用《恨泪诀》,怕勾起她痛苦的回忆。”

李兰菱点头说:“其实,你和柳公子才是真正的珠联璧合,是我打乱了你的生活,让你痛苦,失去了许多原本属于你的幸福。”

蝴蝶摇头说:“爱情可是比断魂琴更难把握的东西,我曾经用我所有的心情和全部的心血去奢望和呵护,然而往往适得其反,它和这琴唯一的相同之处在于它们看似毫无生命,却和人一样死生有定,万万不能强求。咱们不说它了,它的面孔比我们期待的可怕得多。琴到了你手上,我想将这些典籍全部都给你,我希望断魂琴从此再也不是暴戾和残忍的象征,而相反,它却是你拯救武林的手段和凭借。君子要行侠仗义,就不能赤手空拳,天下的道理,也决不仅仅是一家之言可以遮盖和维护。”

李兰菱点头说:“只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蝴蝶说:“是啊,但是当初你并不认识我,却救了我,你是有心,但是你的力量却并不因为你的心肠而有所突破,——想起来,当日你若让我死了,便不会再徒生更多烦恼,师父顶多会找冷秋水报仇,而你和冯儿,就再也没有任何阻拦。可你偏偏救了我,让我彻底不想死去,你无法理解我对冯儿的感情,正如我自己无法控制一样。”

李兰菱呵了一口气,说:“我祝你们幸福。”蝴蝶默默的将琴递与李兰菱,说:“拿着吧,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留恋,谁陪着她,都会对他好的,是吗?”李兰菱接过琴,点头说:“后会有期。”

她离开蝴蝶谷,秋天的风泛出一阵阵凉意,她隐约感到了内心的不安和惶恐,这是她江湖生涯中最惊惧而慌乱的时刻,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忽然听到李玉珑的声音传来,“兰菱,你果然活着!太好了!”她看到李玉珑和林如风快步走来,自己便迎了上去。林如风激动的看着李兰菱,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李玉珑拉着李兰菱,笑说:“咱们找个地方安顿一下,真是吓死我了,不过,我始终觉得你不会死,你一定不会死。”

林如风在前面带路,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李玉珑和李兰菱洗漱完毕,在房内休息。李兰菱躺在床上,悠悠的吐了一口气,说:“玉珑,你和赵公子,就果真如此了结了吗?”李玉珑叹说:“还能如何,我们之间有如此深仇大恨,我现在每次看到他,就想起他的犹豫,他对我的怀疑,以及我曾经为此伤痛欲绝的心情,我真的无法面对,尽管,我心里很清楚,我其实是爱着他的,就是因为还爱着,每次看到的时候就恨不得投入他的怀抱,安静的休息——但我知道那怀抱太可怕,怕那里面无穷无尽的恶梦和随时中断的幸福,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我告诉自己,也告诉他,我们之间完了。”

李兰菱说:“我知道你的心情,为什么我们姐妹的命运都这么的悲惨,想爱的,却不能爱。你说,我要是没有遇到柳冯,要是我第一个见到的男人就是林如风,要是我们一见钟情,那该多好啊。”

李玉珑走过来,看着床上的李兰菱,笑说:“看来你其实已经选择了林公子了,不是我替他说好话,一个男人,能为你这样的确算是难能可贵了。你其实真的不必这么狭隘,或许你真的能接受另一个人呢?”李兰菱闭上双眼说:“我不知道,我也想去改变啊。玉珑,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我真的觉得好累,可我手上有断魂琴,它和我已经分不开了,我想对付冷秋水,你说我可以吗?”

李玉珑说:“为什么不行呢?虽然我们没有冷秋水那么心机深厚,但是至少,我们也不笨啊,我先去打听一下,我想到时候我们断魂琴和九宫环,一定能够克制冷秋水,最好将她制服,让她永远也无法危害武林。”

李兰菱叹说:“为什么总是有人来扰乱武林本来好好的平静呢?天下有那么多可恶的贪官污吏,百姓有那么多委屈,我们武林中人不作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只顾自己窝里斗,将自己的所学浪费在尔虞我诈的争斗里,甚至埋葬在机关算尽的阴谋里,实在太可惜了。”李玉珑说:“我当时也想行侠仗义啊,我想每个初出武林的人都有这个想法吧,但是英雄不是这么好当的,侠客要面对的不但是艰辛的世途,还有他们叵测的命运。我们走的路,和我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想起来这几年的风风雨雨,也实在太让人感慨了。不说这些了,好好休息吧。”

次日一早,李玉珑离开二人,打探冷秋水的消息。李兰菱自然知道李玉珑的想法,她想要将林如风留下来,让李兰菱单独和他相处。

只是李兰菱始终无法打开自己忐忑的心情,她只是在背后默默的看着林如风,看着他伟岸的背影,看着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步伐,两个人都不发一言。

打破他们之间沉默的,是柳红豆的一声怒吼,“李兰菱,你这个妖孽,蝴蝶好心救你,你居然杀了她!”李兰菱浑身一颤,转过身来,看着柳红豆气势汹汹的奔来,甚至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冯跟在柳红豆身后,低声说:“娘,我想这其中定有误会,师姐她……”柳红豆一伸手打了柳冯一巴掌,怒说:“你被这个狐狸精迷惑了眼睛?她不是你师姐,她是你妻子,她被眼前这个妖孽杀了,你却无动于衷。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被她迷惑想要和她在一起!现在,你只有一个方法,杀了这个贱人,为你的妻子报仇!”

李兰菱心中登时一乱,犹如五雷轰顶,颤声说:“你说什么……你说蝴蝶她,她死了!”柳冯颤声问:“是不是你杀的……”

李兰菱摇头说:“不可能,她不可能死,我走的时候,她明明好好的。”柳冯绝望的说:“可是,她明明就是死于断魂琴音。”柳红豆怒说:“冯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站在你面前的妖女杀了你的妻子,你和她已经不共戴天,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报仇,杀了这个妖女。”

李兰菱自然很痛心蝴蝶的死,她甚至依然不相信。林如风上前说:“柳前辈,这其中只怕是有些误会,毕竟,兰菱没有理由杀她啊,我保证……”柳红豆冷声说:“林公子,这不关你的事,冯儿,你还不动手!”

柳冯一咬牙,说:“你杀了我妻子,我自然要找你报仇!”飞刀破空而出,向李兰菱胸前飞去。李兰菱呆呆的看着飞刀驰骋而来,就像看着自己跌落万丈深渊一样,她却无动于衷,似乎毫无感觉。

林如风打出飞刀,两柄飞刀落在地上,李兰菱看着地上的飞刀,感觉这一切如同是梦幻一样虚假。

林如风大声说:“柳兄,难道你不知道兰菱的为人,她……”柳冯仰天大笑说:“为人?她杀人如麻,杀掉的人也许连她自己都记不住,她还有什么为人。天下会用断魂琴的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杀了她!”

李兰菱忽然疯狂的说:“你胡说!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柳冯,你怎么这样看我,难道在我心里,我就是这么凶残邪恶吗?那你,为何又要给我断魂琴?”

柳冯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被你清纯无邪的外表所诱惑,使我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以及维护正义的抱负。我无数次后悔于我错误的决定,我以为给了你断魂琴,你就不再与我纠缠,也算了却我心中的亏欠,然而我发现,那却是我更大的错误。我的错误在于我看错了你,在于我用我的君子之心,猜度你凶狠的情怀和残忍的心思。”

李兰菱感觉站立几乎不稳,她颤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我是什么?”柳冯冷冷的一笑,继续说:“我早就对你深恶痛绝,可我唯一怕的,就是已经拥有断魂琴的你,会不会因为你愚蠢的心智和冲动的思维而伤害我的家人,没想到,我最担心的现实,却因为我妻子的善良,而使我们阴阳相隔。”

五十三、一从相携随鸾梦 顿觉云开见月明

李兰菱大声喝道:“不,你不能这么说我,你不能!”柳冯哈哈大笑起来,说:“我这么说已经很客气了,这些年我已经受够了你,你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你和冷秋水唯一的不同是你没有计划,没有能力,没有机会,否则,你比她更令人不耻。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

李兰菱闭上双眼,感觉泪水放肆的奔流下来,她沉痛的说:“可是,你明明说过我们可以同生共死!”柳冯大笑说:“同生共死,那只不过是一个两败俱伤的谎言,只不过是对你残暴行为彻底绝望后最后的挣扎——我宁可死,也不要和你纠缠!”

李兰菱如被五雷轰顶,如果上次上官宇的背叛或许可以解释为欺骗,因为选择而不得不放弃,那这次触及李兰菱内心深处无疑最恶毒的语言,彻底的粉碎了她关于爱情美丽的幻想,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确就是那样一个人,一个可怕、残忍、野蛮、毫无可取之处的女人。

柳红豆阴冷的说:“冯儿,你何必和她废话,杀了她,为蝶儿报仇!”

柳冯抖出飞刀,蓄势待发。林如风拦在中间,大声说:“柳兄你疯了,这件事情另有隐情,你不能……”柳冯厉声说:“我现在只想报仇,我的心,只想报仇!”

飞刀破空而出,带着一股触目惊心的怨气。林如风也打出飞刀,一时间柳冯也出手还击,天空中流光溢彩,飞刀络绎不绝。

李兰菱呆呆的看着,忽然间感到一股劲力逼来,柳红豆的琴声如一把利剑刺透她的胸脯,她听到林如风大叫一声,看到他冲了过来,然后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她醒来的时候,感到心口一阵刀割般的疼痛,不知是因为伤口的刺激,还是内心的煎熬。她看了看胸前的绷带,林如风急忙说:“我……我是情非得已,我什么都没看到。”李兰菱忽然扑倒在林如风怀里,含泪说:“林大哥,我还痛,我的心好痛。你说,什么是爱情?”林如风一愣,他颤声说:“爱情,也许就是真正的在乎一个人,只想他好,或者……”李兰菱紧紧的抱着林如风,摇头说:“不,我想也许不是。林大哥,爱情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一起抵御风浪,不离不弃,爱情就像是两个脆弱的灵魂,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相互的依靠,因为他们需要,需要彼此的厮守,需要相互的拥抱,需要地老天荒的誓言,以及一生相伴的依靠。林大哥,你能给我吗?”

林如风浑身一颤,推开李兰菱,看着她迷茫的眼神,摇头说:“不,兰菱,你需要休息!”李兰菱一把抱住林如风,伏在他肩上,颤声说:“林大哥你别走,我身上有伤,我痛苦,我难过,我几近绝望,我不能离开你,我所唯一相信的依靠。也许你觉得我此刻的心情是迷茫错乱而虚假的,但我恰好很清楚的明白,我全部的依恋,便因你而找到归宿,这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它让我不能等待,一刻也不能等待,我必须告诉你。”她抬起头,凝视着林如风怔怔的脸庞,她从来没有感受过那张脸是如此的英俊倜傥,温情脉脉,像是醉梦里最引人入胜的画卷,寒风中最温润亲切的守候,她情不自禁的在他激动而战栗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林如风感到一股磅礴的气流瞬间在体内放肆的蔓延,他无法阻挡这强大而浩瀚的冲击,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正如无法阻挡他的爱慕一般。

唇间激荡的温柔,刹那间绽放出烈火般放肆的火花,变成蔓延轻佻的火种,顷刻间交织成奇异而猛烈的巨浪,泯灭了天地间最顽固的界限,这一刻变得浩荡而虚无,只剩下两颗彼此交融的心。

李兰菱躺在林如风怀里,她的心神变得平静而快乐,又似乎因为刚才的狂欢而依然回味无穷,这正是她在无数次梦回萦绕中牵挂期待的幸福,也是她曾经无数次希望窥视和解开的秘密,她感到林如风坦荡而厚实的胸怀是那样的令她觉得舒服,就像是一望无垠的土地,和浩瀚高远的苍穹,给她无穷无尽的依靠,以及无边无垠的想象。这是一次丰盛的晚宴,就连清冷的月光都似乎充满了顾忌,它透过客栈的窗户,撒下一抹明亮的光彩,可李兰菱分明感到月光的黯然,在她此刻的心情里,一切都不再光彩照人。

林如风紧紧的搂着李兰菱,毫无阻隔的接触如同猛然而来的美梦,不但带着受宠若惊的面孔,还带着不期而遇的激情,他轻抚着李兰菱柔软的肌肤,激动的说:“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李兰菱闭上双眼,吐了一口气,缓缓说:“我也一样。林大哥,我们赶快回去吧,回去成亲,我要做你的妻子,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厌倦了江湖上腥风血雨的生涯,我发现更适合我的自由,就是在你的身边,因而感到安全。我从来没有如此轻松和自在,正如我从来没有感到你这么引人入胜一般。我真的很庆幸,庆幸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感觉,它不但让我觉得幸福,还让我不再忧虑。我似乎在一下子变得聪明,聪明到可以预见我的未来,而一天以前,我还是一个四处寻觅的可怜虫。”

林如风吻到她秀发间飘荡的曼妙的气息,感觉激动而幸福,他点头说:“我也一直在寻觅,直到现在,我才找到我想要的。”

他们收拾好行李,往江南山庄赶去,李兰菱想好了经渝州走水路的打算,林如风要找一艘舒适的大船,李兰菱看着林如风在码头上来回忙碌的穿梭,感觉似乎看到了人世间最流连的风景。

忽然间柳红豆凶狠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一般猛烈的击来,“妖女,你果然往江南逃窜,我看你能走到哪里去!”李兰菱浑身一颤,看着柳红豆,冷冰冰的说:“你来干什么?我没有杀人,对了,断魂琴,我不再需要了,给你!”

柳红豆接住琴,说:“你死了,这琴自然会物归原主。冯儿,还不动手,更待何时!”林如风已经看到柳冯二人到来,急忙上前拦在李兰菱前面,大声说:“柳冯,令堂失去了心爱的弟子,心情自然不好,或许想不明白,难道你不知道兰菱是怎样的人,难道你……”柳冯怒说:“废话少说,受死吧!”

飞刀破空而来,李兰菱身形一摆,抓起断魂琴,轻轻一弹,一股劲气朝着柳冯飞奔而去,李兰菱看到柳冯分明没有躲闪,劲气一下子穿透柳冯的胸膛,鲜血迸裂,李兰菱感到浑身一颤,那火红的颜色似乎烈火一般焚烧着她震颤的神经。

柳红豆大叫一声,冲过去抱住柳冯,大声说:“冯儿,你,你没事吧!”她伸手封住柳冯的穴道,将柳冯放在地上,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妖女!”她手上多了一架白玉琴,她愤怒的吼道:“你杀了我的蝶儿,如今又要杀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你得逞,我要杀了你!”

李兰菱回过神来,厉声说:“老妖婆,到底谁杀了谁还不一定呢!”

柳红豆大叫一声,此时她弹出的正是恨泪诀,李兰菱虽然不知道这一曲便是天下无双的夺命曲子,但是码头上空咆哮的乌云已经说明了问题。忽然间天空中雷霆万钧,山崩地裂一般,雨点呼啸而来,每一滴雨都如同厉箭一样,水滴石穿,诡异的声音在空中肆意的漫流,仿佛死神猛烈的呼唤。

李兰菱急忙弹动断魂琴,彩色的光芒在空中盘旋,激烈的暴雨疯狂的侵袭,却始终无法进入彩色光芒的笼罩,两股劲力在空中飞扬激荡,猛烈撞击,看得地上的柳冯和站着的林如风胆颤心惊!

柳红豆越来越疯狂,风雨忽然间化作一道厉箭一样,照着李兰菱猛然击来。彩色光芒被冲破了一道缺口,林如风大叫一声:“小心!”飞身上前,轰的一声,厉箭般的暴雨扎在林如风身上,林如风掉到了地上。李兰菱大叫一声,感到整个人似乎来到冰凉的地狱,她猛烈的拨动琴弦,彩色的光芒凝作一道剑一样激烈的劲力,飞奔而去,柳红豆感到全身一震,体内已经紊乱如麻,几乎不能动弹。

李兰菱急忙扔下断魂琴,抱起林如风,林如风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凉而冷漠,这还是他吗,还是那具让她魂牵梦萦让她决意一辈子不离不弃的翩翩公子吗?还是那个和她准备同去江南,共度一生的林大哥吗?

李兰菱大叫起来,叫声冲破云层的封锁,天上,便果真下了暴雨,这雨不是厮杀时致命的武器,却助长了她悲哀的心情,使她几乎忘却了身在何处,只有一种冰冷的感觉,在无边的黑夜里如影随形,深入灵魂。

忽然间传来蝴蝶的惊呼,“你们……师父,你们怎么了……”

柳红豆一惊,蝴蝶,真的是蝴蝶!柳红豆微微一笑,勉力说:“我,我不是在做梦吧,蝶儿……”蝴蝶急忙上前扶着柳红豆,说:“师父,不是她杀了我,你们正好中了欧阳无双的计谋,欧阳无双杀我的时候就说了,你们一定势不两立,她并不是用断魂琴杀了我,而是作出我被断魂琴杀死的假状,她说她为此从封不凭那里专门学了琴技,师父,这怎么办,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啊!”

柳红豆凄然一笑,看着蝴蝶,说:“这个世上,你果然最关心我了。蝶儿,我恐怕不能陪伴你了,你要照顾好冯儿,你要……”蝴蝶摇头说:“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死,欧阳无双又刻意要用琴功杀我,正好留了我一丝气息,但是你们以为我死了,你们匆匆离去,而我,我在猛烈的呼唤你们,我想让你们知道,可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努力,我都醒不来!我好怕,我好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柳红豆理着蝴蝶杂乱的头发,笑说:“别怕,从今以后,你和冯儿在一起,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蝴蝶哭着说:“师父,这件事情,你的确错了,我们之间最大的错误就在于我们太用心去爱了,你爱着我,所以不惜伤害你的儿子,要他作出他本不应该也不愿意作出的承诺;我爱着冯儿,所以我知道这本是个天大的错误却宁可一错再错;冯儿又深爱着你,所以他宁可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不知道冯儿的感情,他宁可死,事实上,他一直在寻找两全的死亡方式。”

柳红豆回头看着柳冯,挣扎着想要过去,然而却憋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蝴蝶惊叫起来,“师父,你没事吧!”柳红豆吐了一口气,略微松了一下,方才说:“你去解开冯儿的穴道。”蝴蝶上前解开柳冯的穴道,柳红豆看着默默流泪的李兰菱,忽然说:“李姑娘,是我错了,我最大的错,就在于我太固执,我为了我的事情,而忽略所有人的感受,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仍然这样,我这一生便是如此。”

李兰菱冷笑一声,说:“你知道了错,可仍无法挽回,林大哥死了,我要报仇,我要为我的丈夫报仇!”

柳红豆浑身一颤,柳冯被蝴蝶扶了起来,他惊讶的看着李兰菱,他无法驾御自己的感觉,他不知所措,他只有蹲下去扶着柳红豆的身体,感觉她生命最后脆弱的挣扎。

柳红豆含泪说:“冯儿,是娘害了你,娘想报答蝶儿,你不知道,若不是她来,你我都死了,蝴蝶谷没有别人,一个走火入魔不能动弹的女人,和一个刚满两岁的孩子,这本来就是一曲行将就木的曲子。可因为蝶儿的到来,这一切得以改变,我希望我能让她快乐,让你们都快乐,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如今,我只能遗憾的离开,你爱她,就和她在一起,那才是人生最快乐的方式。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我错在哪里,现在去见你爹,我想我就会明白的告诉他,我的错,在于我的固执,我的自私,在于我将自己最简单的想法,当成了自己做人的目标和强加于别人身上的准则。冯儿,娘……娘快不行了,娘对不起你……”

五十四、伊人此去难回首 勘破玄机亦枉然

柳冯感觉到柳红豆孱弱的呼吸和静寂的颤抖,他痛哭流涕,然而这只是换来一具冰凉尸体沉痛压在怀里的感觉。

天空渐渐明朗开来,蝴蝶抱过柳红豆,起身说:“冯儿,我带师父回去。”柳冯站起身来,看着蝴蝶走了两步,蝴蝶忽然回头说:“你不用跟着我,也不必管我,我决意割断尘丝,出家为尼,这本是我最好的归宿,如今,也是我最向往的地方。没有人能阻拦我了,难道不是吗,现在,你自由了。”

柳冯浑身一颤,他丝毫感觉不到自由的快乐,这便是他当年费尽心机想要的自由,这便是他逃避蝴蝶最后的结局?这一切实在谈不上美满,甚至带着狰狞而邪恶的面孔,让他感觉生命中无处不在的诅咒,正放肆的朝他发笑。

他转身看着李兰菱,李兰菱也缓缓起身来。没等柳冯说话,李兰菱便平静的说:“我们都明白得太晚,尽管我知道你恶毒的语言只想求得你的一死,但这并不是令我感动的理由,这辈子唯一没有伤害我的人便是我的丈夫,眼前你看到的这具冰冷的尸体。我真后悔,后悔自己救下的那个因为自己的固执和逃避而落魄的青年,因为我虽然救了他孱弱的躯体,使他有力量赶走病魔的袭击,却无法使他封闭的心灵,逾越亲情的封锁,我仅仅复活了一个悲惨的故事的载体,拯救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躯体。我们葬送了一段美丽的爱情,成就了一段恶梦般的回忆,你走吧,我这一生,便再也不想见你。”

李兰菱缓缓离去,来到一艘小船上,顺水而下。

柳冯转身的时候,不见了蝴蝶,什么人也没有,天地间只有千疮百孔的土木花草。

江水顺着眼眸缓缓流淌,心事如同流水渐渐冰凉。李兰菱站在风中摇曳的船舱上,感到自己如同一叶纷飞的思绪,飘零散乱,不成章法。

忽然间船停了下来,李兰菱看到自己被好几艘小船围住,她心中一怔,还没明白什么事情,便见着几个黑影冲了过来,他们挥动着闪亮的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刺眼而挑衅的光芒。李兰菱想也没想,琴也不知为何到了她手上,琴声响起,几个人登时跌入水中。船家早吓得不知所措,只见四周的黑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从天而降。然而李兰菱面不改色,轻轻弹动断魂琴,琴声动处,水浪惊起,惨叫频频,更无活人。

李兰菱麻木的看着江上堆积的死尸,一丝惊讶都没有。船家伸着大拇指,说:“姑娘,你真厉害,我还以为遇到了最可怕的强盗。”李兰菱缓缓说:“他们不是强盗,他们是朝廷的杀手,[奇][书][网]是太子妃派来想要除去她心头大患的人。”

船家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朝廷,那姑娘你是?”

李兰菱木然的说:“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她既白操了这份心,更不必作这种徒费人命的事情。我只是可惜这些为她卖命的人,他们最初的愿望,只不过想让自己活得更好。”

船家笑说:“那是,谁不想活得更好?我做梦都想远离这条恶梦一样的长江,看着朋友们一个一个的死了,我却还得心惊胆颤的在这里求生。我完全没有办法,因为我必须养家糊口啊!”

李兰菱淡淡的说:“其实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尽管我们抱着多么美好的愿望,却往往在现实中灰飞烟灭,最终破碎,变成我们谁也不想提及的梦。”

船家哈哈大笑起来,说:“象姑娘这样身手了得的人,难道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李兰菱叹了口气,说:“是啊,咱们不都一样吗?你既然已经有这么好的身手,为什么不好好的做人,偏要过这样的日子?”

船家一愣,说:“我不知道,不知姑娘说的什么。”

李兰菱说:“你假装不知道而已。试问你这么处变不惊的人,又怎会是江湖上寻常庸手?你的确用地方的口音掩盖了你纯熟的官话,但是,你的谈吐的确更惊人,它让我看到的不是一个船家,它完全超越了一个商人的界限,这虽然只是我的感觉,却是你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船家大笑起来,朗声说:“兰花仙子,果然名不虚传!”李兰菱淡然说:“我没有名,那都是你们加的。你若老老实实送我去江南,我便饶了你,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船家摇头说:“既然到了江上,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我长江一条龙还没怕过人!”李兰菱手上一扬,断魂琴脱手而出,琴声一转,那人登时仰面跌倒,一命呜呼。李兰菱冷声说:“我很讨厌别人和我讨价还价,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对我的侮辱,对我能力的否定。你以为离开了你我便不能到达江南吗?”

她来到船舱,抱起林如风的尸体,叹说:“我就知道我会连累你,就算你死了,也要跟着我跋山涉水的遭罪。”她带着尸体飞身而起,转眼间已经到了江边峰头,只见波涛如怒,山下乱石林立,的确似无路可走一般。但是李兰菱知道,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太简单了,她有断魂琴,可以驱使自然浩瀚的力量,更何况,只需百十里之后,便能到达集镇,买到马匹。

李兰菱将马车停在客栈外,这里离江南已经很近了,但是更近的,却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气。李兰菱一边吃饭,一边说:“既然要来杀我,就都给我出来,我想知道,在太子妃眼里,我就这么可怕,非死不可吗?”

风声扑扑,只见冰雕芙蓉落到中庭,朗声说:“你是南唐的公主,手上又拿着断魂琴,迟早是一个威胁。太子妃为将来的皇帝解除威胁,有何不可?”李兰菱说:“这不是太子的意思。”

冰雕芙蓉说:“我才不管这是太子的意思还是太子妃的意思。谁给的钱多,我就照谁的意思去办。本来江湖上就需要一个众矢之的,这才能热闹起来,显出我们学武多年的意义。如今看来,恐怕江湖上同仇敌忾的,都是你公主阁下了。江湖都在传言,你要毁灭大宋,任何机会都不会放过。”

李兰菱摇头叹说:“这些人真会操心,大宋毁不毁和武林过节有何关系?天下兴亡虽然关系到个人安危,但又岂是我一个区区武林中人能左右?我看这些人太傻了,前辈至少还是为了挣钱,为了扬名立万,这些人庸碌无为,死都不知为何而死。”

她一面摆弄断魂琴,一面说:“断魂一曲弹毕,亡魂万千哭泣。我其实不想杀人,但我不得不杀,我不但痛恨他们愚昧、野蛮、肆意对我横加诽谤,更觉得他们庸碌、平凡,简直不配做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曲调缓缓,但是霎那间客栈中惨叫连连,已经有数十个蒙面人从暗处挣扎着出来,全身血淋淋的,悲惨恐怖之极。

李兰菱淡然说:“江湖不是儿戏,既然作出选择,就得付出代价,既然你们都说我是魔头,是残忍可怕的杀手,那你们就该知道,凭你们的能力,是不可能对付一个魔头的。但愿你们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告诉自己年轻的时候多学点东西,别整天白日做梦,把好人逼成坏人,然后杀了你!”

冰雕芙蓉哈哈大笑起来,说:“好!兰花仙子果然是名不虚传!”李兰菱也大笑起来,朗声说:“我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分上,或许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若再不识好歹,只怕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你固然练了多年功夫,但若你真以为能杀得了我,那就和他们一样,是白日做梦了!”

冰雕芙蓉默运内劲,风声乍起,冷风凄厉,冰块从四面八方击来,客栈内门窗呼啸,上空瓦砾盘旋,遮天蔽日。李兰菱淡然一笑,高声说:“前辈是要和我拼个死活了,既然你想要如此,我便成全!”

琴声猛然爆发,如白虹贯日,列缺霹雳,神鬼为惊。冰雕芙蓉只觉五脏一乱,气息不畅,刹那间身体一阵冰凉,只觉铺天盖地的冰块猛然倒袭,她还没来得及呼喊,便已经气息不畅,化作一块洁白的冰块。

李兰菱起身来,看着对面凝在冰中的冰雕芙蓉,摇头叹说:“我不想杀你,可我不得不杀你。”忽然间一阵惊呼声传来,只见牟乘风牟乘浪二人飞身而落,来到冰雕芙蓉身边,大声喝道:“师妹!师妹你没事吧!”

牟乘风一挥手击碎冰块,冰雕芙蓉脸色雪白,加之苍老不堪,冰凉的心将牟乘风二人的震怒激到最高。牟乘风喝道:“妖女,我和你拼了!”他起身来,默运内劲,风啸云怒,天色因而暗沉。

李兰菱说:“我杀你易如反掌,可不想杀你,你知道冰雕芙蓉错在哪里吗?你知道她最看重什么吗?你想让她死不瞑目吗?”牟乘风狂啸一声,喝道:“妖女,你杀了我师妹,我要杀了你!”

李兰菱缓缓说:“我没有杀她,杀她的,是她自己。我可以告诉你们她的心结所在,一个女人拥有无上的美貌和绝顶的武功,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偏偏成为一切灾难的根源。因为她在被人欣赏的同时,也在被人妒忌,妒忌是人间最可怕的感觉,它令双方遭受最绝顶的灾难。冰雕芙蓉便是如此,她没有能力控制妒忌的感觉在别人心里蔓延,所以成全了一段关于蛇蝎美人的传闻,自然而然的将冰岛带向灭亡之路。正因为冰岛的灭亡使她一辈子深锁在自责里不可自拔,这才抓住最后的机会,想要多赚钱振兴冰岛,所以才不顾一切的要替太子妃办事,要和我作对,这才送了性命。”

牟乘风浑身一颤,李兰菱说:“如果你们现在和我作对,我自然也能杀了你们,那冰岛,将会彻底的灭亡,这恐怕是她即便在九泉之下也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决定。”

她呵了口气,悠悠的说:“我以前也和她一样,拥有美貌和武功,我喜欢被人欣赏的眼神,高高在上的被人看着,兰花仙子这个名字多好听,就像当年的冰雕芙蓉一样,它让人眩晕,迷茫。所以我陷入一个又一个的陷害,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美好的东西,不过现在我明白了,明白了人心的险恶,明白了江湖的丑陋,也明白了我最需要的,恰好是这个江湖无法满足我的。你们,也应当一样。”

牟乘风对天狂啸一声,李兰菱说:“往者已矣,当日的冰雕芙蓉,如果一直安守冰岛,不管嫁给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冰岛都不会有改变。相反,她喜欢外面自由自在的江湖,因为她有着无上的美貌和绝顶的武功,她自信。可惜凡事都不能重来,所以即便后悔也是没有用的。只有你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你才能忽然明白到生命的意义,才能放弃所有你曾经追逐的梦幻一样的目标,而变得坦然纯粹,世间所有的一切你都不再关心,因为本来他们就不值得你留恋。”

牟乘浪抱着冰雕芙蓉的尸体,含泪说:“师妹,我们回家!”牟乘风也随之转身,黯然离去。

李兰菱站在院子里,看着狼藉一片的客栈,摇头叹说:“我已经无心江湖上的事情,何必枉费这么多性命。”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你的确已经淡泊江湖,但是她不相信。”

李兰菱回身一看,只见刘娥从天而降,冉冉而来。李兰菱问:“姐姐你来干什么?”刘娥说:“你叫我姐姐,可见你没把我当敌人。”

李兰菱说:“你有恩于我,我岂能与你为敌?你是怕我被太子妃害死吗?”刘娥说:“现在看来不会了,但是冷秋水对你本来有恨,如今太子妃也联合上了她们,她们准备作最后的反击,你也得小心,毕竟,你算是前朝的公主,你也曾经刺杀过皇上,太子妃可以名正言顺的动用一切的力量来对付你们。”

五十五、相逢无语风凄婉 空对冷月和管弦

李兰菱说:“我知道了,她真是太执着了,执着到近乎迷茫的程度。”

刘娥说:“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地位,她的确费了不少心思,她活得很累,完全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李兰菱说:“相比而言,姐姐就要坦然得多。”

刘娥说:“我们所求的不一样,她要保全自己的地位,我只要太子的心。她要杀了你以除去最大的威胁,而我恰好相反。当然,现在这已经不可能了,就算太子对你再爱慕,也决不可能了。我了解太子的心情,他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但是我想没有任何男人能对一个女人永远保持年轻的激情和深切的爱慕,更何况,我已经算是美人迟暮了吧,怎能留住他的身体,唤起他的激情呢?他是太子,不是寻常的百姓,他身上承担的责任也远远超过了寻常百姓,所以,我不能如同一个吃醋的妻子一样将他锁在我一厢情愿的梦里,这也是我们的宿命,我们无可奈何的抉择。”

李兰菱摇头说:“我绝对做不到。”刘娥说:“我是一个贫苦的孩子,我有很复杂的经历和很痛苦的回忆,我对生命的大彻大悟,就在于我知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尤其是我这样的女人,我所有的命运,都在一个男人身上,或许他能让我得到我所想的所有一切,也或许,我将失去所有。这就是我这样的女人,一生的希望都要靠男人来实现,说起来,我和郭氏一样,一样的可怜,一样的无可奈何。一个女人一当爱上了一个男人,或者喜欢迷恋权力所带来的一切快乐,便注定她今后的方向,从这点来说,郭氏,你,我,冷秋水,我们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我们找不到寻常的快乐,领略不到生活真正的味道,因为我们已经忘记了,作为平凡女人最根本的要领,就是接受。”

李兰菱凄然一笑,说:“你还有希望,我却失去了一切。”

刘娥叹说:“哀莫大于心死,我算是看到了。其实……”李兰菱淡然一笑,缓缓说:“其实,你不必说了,或许这只是我短暂的心情……”忽然间咳嗽起来,渐渐更加严重了,渐渐几近呕吐。刘娥急忙扶着她,问怎么回事。李兰菱稍稍平复了一下,刘娥忽然说:“啊!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李兰菱一怔,心头忽然一阵狂喜,说:“你说我有了孩子!”刘娥点头说:“是啊,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我从来没有过,恭喜妹妹——可是,你这样会很辛苦的。”

李兰菱点头说:“我知道,但我愿意,我感谢上天对我最后的恩赐,希望这将是我生命中最平和的转折,我再也不要在武林中挣扎寻觅最后痛苦离去了。人这一辈子,痛苦绝望,有一次刻骨铭心,就足够了。”

刘娥点头说:“好,以后的路,自然由你自己去选择,旁人自然无法干涉到你。我送你回去吧。”

马车停在江南山庄门口,李兰菱感到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来,让人彻骨的寒冷,的确,这已经是寒冬了。

她回头看着刘娥远去的背影,心想这应该便是此生最后的诀别了,她希望刘娥能够得到幸福,希望她不会如同自己一样尝试最寒冷的痛苦滋味。

林夫人和小连来到庄门前,看着一身白衣的李兰菱,半晌都没有说话。

李兰菱上前,林夫人凝视着李兰菱,看着李兰菱缓缓跪在她面前。李兰菱哭泣着说:“婆婆,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害死了林大哥,我罪该万死,我让你感受到了绝望,感受到了最悲痛的感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林夫人木然的看着马车,小连忽然怔怔的上前掀开帘子,看着林如风的尸体,忽然低声哭泣起来。

安葬了林如风,李兰菱走在空旷的庭院里,只有她们三个女人,这感觉是如此的奇妙,也是如此的哀婉。

忽然间人影绰绰,李兰菱手上的断魂琴骤然出手,只听得惨叫连连,顷刻间庭院里已经落了十几个黑衣人。

林夫人和小连快步出来,问道:“什么人?”李兰菱说:“都是我的仇家,看来我不能留在这里。婆婆,我已经有了林大哥的骨肉,我会带他们来看婆婆的。”

林夫人一怔,李兰菱说:“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我走了,应该就不会为难你们。”

林夫人没有说话,李兰菱转身缓缓离去,林夫人忽然说:“兰菱,把你的兰花暗器给我几枚吧,权当纪念。”李兰菱从怀里摸出几枚暗器来,只觉恍如隔世,这暗器随身而带,却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她转过身,感觉泪水滚滚而出,缓缓说:“婆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我完全没有办法去掌控,更不能去改变,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我……”林夫人淡然一笑,平静的说:“这与你无关,这就是命,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习惯了命运无情的安排,我所有的时间,只能用来逆来顺受。孩子,你的路也不太平,充满坎坷的路,你要好自为之。”

李兰菱默然点头,准备好行囊,小连送来一个白玉盒子,轻声说:“这是夫人给你的,是林家的传家之宝,一对白玉镯子,夫人说,等你找到安身之地,这才拿出来。你须得答应夫人,这点小事,当真能做到吗?”

李兰菱带着盒子,乘着夜色赶去,江南的路在寒风中显得沧桑而模糊,往事堆积,一点点压在心头,渐渐散乱,几如乱麻。

深夜无人风自语,野径徒添孤旅思。李兰菱找到一个破庙,生了一堆火,她还没有决定往何而去。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人马喧腾的声音,她心里一紧,来到庙门口,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被一群黑衣汉子团团围住。

李兰菱看那妇人一身白衣,满面风尘,正是杨白月。李兰菱当即纵身跃到杨白月身边,厉声说:“你们是什么人,要活命的,赶快离开!”那群黑衣人似乎并未退缩,其中一个人振臂一呼,大伙一窝蜂拥了上来。李兰菱轻轻拨动琴弦,音声动处,亡魂归天。

杨白月全身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李兰菱怀里,李兰菱急忙将她抱到庙里,在火边喂了她干粮和水,杨白月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李兰菱问道:“杨姐姐,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杨白月说:“我能活下来,也全靠袁大哥不计性命的救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像是噩梦一样,我几乎不敢回忆。李大哥病了很久,用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治愈,义军里面有个最不起眼的小将军,名叫袁天麟,正好他妻子也临近生产,所以就一并照顾我们,就在我生下铁心的时候,李大哥离我而去,袁大哥的妻子也因为难产而死。尽管我们很伤心,但却不得不面对一次次疯狂的追杀,我的体力从来没有恢复过,前段时间和袁大哥走散了,他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还带着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李兰菱看着满面倦容的杨白月,心中立刻明白她这段时间在江湖上所遭受的各种折磨。李兰菱看着那孩子,说:“这孩子名叫铁心吗?”杨白月点点头。李兰菱说:“姐姐有何打算,我打算找个地方隐居下来,姐姐呢?”杨白月说:“我要找到袁大哥。”李兰菱点头说:“我陪你找吧,反正隐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杨白月叹说:“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也想不到,我的命运,会是这样。”李兰菱摇头说:“这也不是人力所能掌控,尤其是身在江湖,姐姐别多想了,先好好休息吧。”

忽然间外面传来马啸之声,两人扭头看去,只见柳冯急匆匆而来,一见二人,登时一惊。李兰菱扭过头去,看着燃烧的火焰,心境,也如同烈火一样熊熊燃烧。

柳冯颤声说:“你们,你们在这里?”杨白月问:“是啊,柳兄,你怎么来了?”柳冯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说:“我,我听说你被追杀,所以到处找你,可算找到了你。”李兰菱起身来,走到庙外,杨白月起身说:“兰菱,你怎么走了?”李兰菱淡然说:“我当然要走,杨姐姐也不用我照顾了。”她上了马,忽然盯着柳冯说:“希望在对杨姐姐的时候,你不会有什么为难之处。”

柳冯全身一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清冷的风,似乎在敲击他沉痛的心灵,他朝思暮想,就是能够见上李兰菱一面,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面竟然是这么的出乎意料,匆匆而来,带着诡异而失落的色彩,匆匆而去。

李兰菱一路狂奔,从黑夜走向白天,却不知道应该走向何处。忽然想起林夫人给的白玉盒子来,打开一看,除了一对白玉镯子外,分明有一封信。李兰菱心里一颤,急忙打开信来,只见信上分明写道:“兰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小连已经离开人间,随着江南山庄最后的烈火,彻底消失。小连的身上有你的信物,那便算是替你死了吧,希望江湖的厮杀和朝廷的追杀永远离开。你不必为此感到伤心,如风是我和小连最后的等待,唯一的希望所在,也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意义。但是苍天毕竟不会垂怜等待的人,习惯了遵守上天安排的人,终于不再面对上天制定的生老病死,相聚别离,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你选择隐居,这于你而言,或许正是一件好事,一个女人,很难有自己作主的时候,我们做到了,希望你也能做到。”

李兰菱心里一抖,急忙往江南山庄赶去。

江南山庄是那么的哀婉,废墟残垣,断壁如眼泪般模糊。李兰菱颓然的站在庄外,感觉心头的眼泪,流遍全身,终于从眼中缓缓流淌,随之麻木了几乎所有的感觉。

朱红衣叹了口气,她感觉到了李兰菱悲痛的心情,却没有感到自己的快乐,她来到院内,忽然听到冷秋水的声音传来,“朱小姐,看来你身体越来越好了,身边也不再需要丫头。”

朱红衣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别费心了,快走吧。”冷秋水来到朱红衣身边,轻声说:“现在兰花仙子无人能敌,你不觉得很失败吗?”朱红衣冷漠的说:“失败?别人的得失,与我何干?冷秋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帮你实现你权力的抱负,我朱红衣最讨厌女人玩弄权力,那本该属于男人的事情。”

冷秋水笑说:“这话从朱小姐口中传出来,可也当真好笑。”

五十六、迷梦因风无限好 人生随缘谁超脱

朱红衣说:“好笑与否,我自有分寸。冷秋水,我只有一句忠告,如果你执迷不悟,毁掉的,只是你自己。”冷秋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我终于知道为何斗不过欧阳无双了,她善于找人帮忙,而我,还没有说出原因,就吃了闭门羹。朱小姐,饶是如此,我还是要告诉你,你要的赵霆,或许我可以帮忙。”

朱红衣淡然一笑,说:“谁说我要赵霆?男女之事,岂能强求?”

冷秋水仰天长笑良久,方才狠狠的说:“好,冷某已经厚颜求人,奈何小姐无动于衷,冷某素来知道朱小姐的厉害,但是不管怎样,冷某都毫无畏惧。等到我一统武林的时候,别说你的货运行,就是你江南钱庄,也未必能够保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但你毕竟不是神仙,你掌控的仅仅是一点神奇的力量,而不是命运。”

朱红衣依然平静的说:“这正是全部的真谛,你我都解不开命运的纠结,冷秋水,你记住我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飞身离去。

余梓快步走出来,急切的问:“冷秋水几近丧心病狂,你为何要如此强硬的拒绝。”朱红衣依然冰冷的说:“你懂什么,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一统武林,也没想过有人能一统武林。你也别担心,你的货运行,你心血的凝结,也不会葬送在冷秋水手上。”

余梓说:“小姐,为何你总是高高在上,未卜先知,你到底在圣女那里学到了多少东西?”朱红衣转头看着余梓的脸,说:“不管我学了多少东西,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做你自己的事情。”说完转身离去。余梓忽然说:“那我心里的想法,你一定已经猜到了。”朱红衣停了下来,说:“不是猜到,是看到。收起你的心思,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商人,既没有品行,更谈不上优秀,我怎么会看上你?”

余梓说:“你心里只有赵霆,可他,他心里明明没有你。”

朱红衣愤怒的转身盯着赵霆,说:“你给我住嘴!”她感到眼角的泪水似乎便要流出,遂转身淡淡的说:“我当然知道,可那就是我转而投向你的理由吗?你见一个爱一个满脑子都是淫亵猥琐的念头,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感到恶心难受,所以,你最好杜绝你所有的奢望。”余梓忽然笑了起来,说:“那我也未必见到一个高贵善良的朱小姐啊,商人重利轻别离,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倾慕小姐,并不是因为你富可敌国,也不是因为你神机妙算,只因为我忽然看到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女人,她需要呵护,如同茫茫人海中任何一个四面碰壁的女人一般。而我,恰好愿意而且强烈的期望成为呵护她的人,这是我最终的感觉,也是我坚定的信念。我承认我不但算不上高尚,甚至有些卑鄙下流,但那就能否定我仰慕你的事实吗?”

朱红衣全身一颤,淡淡的说:“那就请你再承认一个事实,一个我不接受你的事实,我想去见圣女,或许,我会陪着圣女度过余生,来偿还我所有因为无知、年少轻狂而犯下的罪孽。”余梓急忙说:“不,你的命运不在那里,如果在那里,圣女就不会让你出来。”朱红衣忽然愤怒的说:“够了,你说得够多了,今天说的一切,我们都需要忘记!”她一挥衣袖,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只有满院的风,还在孤独的流淌。

朱红衣醒来的时候,似乎果真忘记了方才的一切,只是心口依然感觉疼痛难忍,她带着悲伤的心情,在庄内来回走了良久,这才回到空旷的房间里。

风从窗户缝隙里轻轻的吹了进来,像是低低的倾诉。

朱红衣卸下钗环,忽然间镜子里出现一幅画面,她看到年轻的自己,挣扎着死去的样子,她心里一紧,向四周看去。

空中依然弥漫着悲凉的味道,朱红衣感到从内心深处越来越蔓延肆虐的惶恐,她惊惧的看着四周,似乎看到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和难舍难分的痛苦,她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预感,为什么从有了通灵预感的法力后,这可怕的感觉总是笼罩着自己,悲伤时,快乐时,安静时,喧闹时,白天和黑夜这感觉如影随形,狰狞可怖。

余梓推开门,看着朱红衣在镜前发呆,遂奇怪的说:“怎么了,大小姐好像不舒服?是不是余某招待不周,我让丫头们……”

朱红衣转头看着余梓,摇头说:“不用了,你知道我不想用丫头,我想我还是亲力亲为的好,圣女可能也是这个意思。”

余梓笑说:“大小姐今天说话好像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朱红衣喃喃的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没什么。”余梓坐在桌旁,说:“旁人都以为,小姐美貌智慧并重,才华温柔同存,再无任何忧虑,可在余某眼里,大小姐今日的心境,可算不上好。”朱红衣无奈的看着余梓,说:“你怎么知道?”

余梓走过去说:“大小姐这几日一直都心神不宁,说句不该说的话,大小姐是不是感情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或是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喜欢上了你?大小姐是圣女的弟子,圣女法力旷绝古今,所以大小姐总不可能是遇上一个打不过的仇家。”

朱红衣一笑,说:“你还不笨,难怪爹这么欣赏你,不过,你也不必沾沾自喜,这些道理,谁都知道,何况我喜欢赵霆,对你也不是什么秘密。”

余梓说:“是,我还要替小姐保守秘密呢。不过话说回来,赵霆本来就和你有婚约在先,这也是很多人知道的。”朱红衣说:“谁还讲婚约,况且只不过是指腹为婚那种,现在谁还信这玩意。”

余梓笑了一笑,说:“不过赵霆始终是人中龙凤,玉树临风,堪比潘安宋玉,当世罕见,所以大小姐念念不忘。但是……”朱红衣闭上双眼,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直接了,谁让你这么和我说话,你出去吧,你说的虽然也对,可对我无用,道理谁不明白?”余梓凑上前说:“大小姐就是不明白,虽然赵霆是一棵玉树,可他毕竟只是一棵,大小姐回头一看,天下有多少森林,他们一样郁郁葱葱,充满了引人入胜的激情,和你所需要的一切。”

朱红衣霍然起身,说:“怎么我看不出来?余梓,我想休息了,你去吧。”余梓微微一笑,朱红衣来到床前,回头看着余梓,有些生气的说:“你怎么还不走?”余梓面带微笑,看着朱红衣。朱红衣怒说:“你笑什么?”

余梓说:“我笑大小姐根本不懂男人。”朱红衣冷哼一声,坐了下来,问:“怎么个说法?”余梓说:“大小姐希望从赵霆身上得到什么?他精致而完美的肉体,坦荡而宽阔的情怀,还是细心而温柔的照顾?”朱红衣不屑的说:“我以为你说出什么鸿篇大论,莫明其妙,我想要什么,与你何干?”

余梓说:“所谓一叶障目,大小姐其实被一个美丽的外表蒙蔽了双眼,只要你睁开眼睛,就会找到更好的。”朱红衣说:“难道是你?可笑,荒唐,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余梓上前说:“那可不一定。”朱红衣怒说:“滚开!”伸手往余梓脸上拍去。余梓一把抓住朱红衣的手,邪邪的笑说:“大小姐不必愤怒,让我来告诉你我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朱红衣有些惶恐的说:“你要干什么?”

余梓忽然搂住朱红衣,紧紧的抱着她,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朱红衣正要发怒,余梓蒙住她的眼睛,柔声说:“别看,用你的感觉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区别,我,和他?”余梓的语声几近愤怒,朱红衣正要挣扎,余梓忽然将她往床上一放,伏在她身上,有些愤怒的说:“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和别的女人一样的女人,只不过你命好有一个有钱的父亲,你就可以在我面前颐指气使让我干这干那吗?爱情、男人,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今天我就来教教你。”朱红衣本来想要反抗,然而当余梓激情的嘴唇闻到她颤抖的双唇时,她忽然感到全身瘫软般的无力,她仿佛变成一只受伤的小鸟,需要别人爱怜的抚摸,而这里只有余梓。

余梓几近疯狂的亲吻着朱红衣,他的动作放肆而激烈,片刻便将朱红衣的衣衫剥尽,美丽的肌肤在他眼里闪烁着晶莹而战栗的光泽,他多日的愤怒终于蓬勃的爆发,他喃喃的说着:“我让你看不起我,我让你奚落我,我让你对我无礼……”朱红衣闭上双眼,想象着身上放肆动荡的是赵霆矫健的身影,渐渐那身影一片混乱,她觉得是谁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感到销魂蚀骨的快乐,自由自在的快乐……

一席缠绵风云后,百花散落气如丝。朱红衣凝视着睡熟的余梓,在烛光的映照下,余梓毫无遮掩的身体显得那么诱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安静的欣赏,如此直接的端详男人的身体,余梓不像她所以为的那样是一个文弱单薄的生意人,他的身体如同她想象中的赵霆那般矫健,他起伏的胸膛宽阔结实,紧绷的肌肉上凝结着还未散去的汗珠,散发着男人特有的味道,引人入胜的味道,她的手滑过他的小腹,停在他两腿之间,便是那神奇的玩意使她刚才如此销魂,她淡然一笑,刚才的一切如同浮光掠影,刹那间又在脑海中纠结。

五十七、花色正好便欲败 人间几回谢芳菲

余梓睁开双眼,慵懒的看着朱红衣,他不明白为何刚才会有如此的冲动,但是似乎这冲动并未使他后悔,他笑说:“怎么样?是不是因为一棵大树而忽略了整个森林?其实世上的男人女人都一样,所谓的爱情,或许并不那么重要,或者随手可得。”

朱红衣躺在余梓怀里,紧紧的搂着余梓的身体,缓缓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余梓翻身压在朱红衣身上,俯首看着朱红衣,调笑说:“你马上就知道了。”朱红衣用手拦着余梓的脸,说:“快睡了。”余梓笑说:“拦着上面是没有用的,春宵一刻值千金。”朱红衣感到余梓的下体渐渐膨胀,像是一把利剑刺透她脆弱的灵魂,奇妙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奇怪为何自己对于赵霆如此疯狂执着的爱情,却抵挡不住这一刻奇妙的结合。

朱红衣的动作渐渐也如同余梓一般疯狂,两个纠结缠绕的人,如同烛火般摇曳着扭曲的身体,颤抖而炽烈的燃烧着,呓语般迷茫的声音,像是笼罩理智的迷雾,通往天国的指引,将他们带往一个与世隔绝,渺茫而神奇的地方。

忽然间他们大叫一声,像是从九天高处忽然坠落,朱红衣紧紧的盯着余梓紧绷的面孔,似乎凝视一幅美丽的画卷,然后看着余梓瘫软在她身上,她紧紧的搂着余梓,仿佛搂着一个完美的梦,生怕少了些许碎片……

当阳光再次照射在她慵懒的脸上时,她努力的闭上眼睛,想要忘记所有的一切,但那混沌一样的感觉,却再次侵袭她的理智。

余梓温柔的醒来,搂着她,轻声说:“我感到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不是我从一个孤儿变成一个锦衣玉食的少爷,而是现在,或者,是昨晚。”

朱红衣朦胧的意识里拒绝任何话语,她忽然起身,飞快的穿好衣服,往庄外走去,迎面冰冷的风吹来,似乎还夹杂着雪花,她感到命运无所不在的摧残,感到自己如同凋零的花瓣,再也没有一丝抵抗的力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躺在床上,余梓坐在床边,温和的说:“天气这么冷,你怎么到处走,让我担心死了。”

朱红衣闭上眼睛,感觉时间在身边旋转,每一刻似乎都在刻意煎熬她的心情……

孤灯照壁人意倦,风雨吹窗相对眠。朱红衣依偎在余梓怀里,柔声说:“梓哥,我想我们都不是孩子了,父亲一定会答应我们的婚事,我必须嫁给你,否则,我没脸见人。”余梓抚着她的秀发,轻吻着她的额头,笑说:“和大小姐共结连理,是余某毕生的心愿,大小姐金口一开,岂能不从?”

朱红衣贴着他的胸膛,感觉他激动的心跳,感觉自己和他越来越近,但她依然小心翼翼的说:“你是不是想我朱家的钱财?”余梓搂着她,柔声说:“不想是假的,尤其是我一直寄人篱下,从小过惯了朝不保夕的生活,我很羡慕你。”

朱红衣叹说:“我从小多病,你羡慕我什么,我看到你们可以在外面自由自在的跑,我才羡慕呢。现在能跑了,可是还那么,那么多烦恼,总是没完没了的缠绕着我,别人都说我的命好,可我一点都不觉得。”余梓笑了一笑,仰头叹说:“让这一切都结束吧,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的对你,我不再喜欢别的女人,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你也一样。”

朱红衣闭上双眼,深深的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她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这根本不在她的预料里,只是心头有那么一丝感动,一丝迷茫,使她再也来不及想别的事情。

她们计议已定,当下前往江南钱庄,朱红衣见了父亲,便在屏风后偷听朱青廷和余梓谈话,余梓说了些货运行的事情,朱青廷笑说:“以前你说要开货运行,我还不大放心,货运行一向都是江湖黑白两道控制的生意,就算没有掌控,也得狮子大开口,我怕你应付不来。不料你大出我的意料,看来你的想法是对的,把钱庄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余梓一愣,他看着朱青廷,心想难道他已经知道我和大小姐的事情了吗?他已经决定将江南钱庄给我?或许,这件事情已经在江南钱庄说开了,那也正好,我便可以直接说了。

正要说话,朱青廷忽然叹说:“去吧,好好做事。”余梓躬身说:“老爷,有件事在下要向老爷禀报,希望老爷能够成全,成全我和大小姐的婚事。”

朱青廷浑身一颤,看着余梓,问:“你说什么?”余梓说:“在下和小姐是真心相爱,希望老爷成全。”朱青廷本来站了起来,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摇头说:“不行……”余梓心头忽然一凉,心念百转,脑中一片混乱,口不择言的说:“可是,老爷连钱庄都交给我打点,难道是不信任在下吗?在下对小姐一片真心,绝无二意……”

朱青廷忽然厉声说:“胡说!”他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这才上前,盯着余梓,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以为红衣和你都是我收养的孩子吗?好,事情到了今天,我就索性告诉你,当年我被南宫烟云所惑,逼我当着众人说非她不娶,若有娶了别的女子,天地不容,我当时的生意经营得并不好,就算南宫烟云离我而去,我也不敢违背誓言,何况南宫烟云是武林高手,她阴魂不散谁也不知道她何时会冒出来,就拿前段时间来说,忽然告诉我要红衣和他儿子完成婚约,对这个女人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就算有了别的女人,我完全不敢让人知道,红衣和你都是我的亲生孩子,只不过你们的母亲在生下红衣后因为难产而死,我倒是从此淡薄了,没有再找女人,因为红衣从小体弱,所以我将她收为义女,而你,只能在我身边,我怕再收你为义子,被别人怀疑,最终查出真相。再者也是保护于你,谁让我惹到了南宫烟云这心机深厚,阴险毒辣的女子。”

朱红衣和余梓都觉得眼前几乎一黑,朱红衣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余梓冲了过去,抱起朱红衣。朱青廷大声说:“红衣,你怎么了?你不是好了吗?别吓唬爹,爹这么多年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终于看到你的病好了,南宫烟云那贱人也死了,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

朱红衣挣扎着睁开双眼,她忽然感到命运如同潮水一样卷动,巨大的漩涡使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紧紧的拉着余梓,用尽力气想要大叫一声,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晕了过去。

余梓茫然的看着朱青廷召集人来将朱红衣送到卧房。他和朱青廷在门外等着,心头一直在忙乱的想着,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变得如此的可怕,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大夫出来了,说并无大碍,只需多注意休息便可,朱青廷遣散众人,坐在床前看着双眼紧闭的朱红衣。

余梓痛心的看着,感到欲哭无泪,他那么多年总是担心最后不能留在朱家,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担心,他以为总算找到了爱情和依靠,原来那才是让他后悔莫及的事情。

朱青廷抬头看着上天,老泪纵横的说:“老天,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是南宫烟云那贱人勾引我,让我迷惑于她的美色之下,一夜风流,就让我一生受她控制,心爱的人无法成婚,有孩子却无法相认,就算我做错了,为什么要让所有的罪过,都在孩子身上应验,为什么!”

余梓转头看着朱青廷,哭着说:“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青廷惨然笑了几声,说:“那时我还是一个你这般大的年轻人,江南钱庄还不似如今这般才雄势厚,凡事都得亲为,有一次我去外地做生意回来,路上误了行程,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一个古庙里留宿,没想到南宫烟云也在那里,现在想来,那是她故意制造的机会,就在那个晚上,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能受得了她销魂蚀骨的诱惑,从那以后,她就整天缠着我,让我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要娶她,那时我还觉得她是一个大胆追求爱情的女子,我还很欣赏她,可是渐渐的我就发现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她和武林中人有往来,而且在武林中还颇有地位,最要命的是她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她动用了存在钱庄的钱,用来疏通关系,居然靠这个进了皇宫。”

朱红衣感到泪水无声而落,她岂能不知道南宫烟云的所作所为,只不过她很迷惑,为何当时自己会如此深陷在赵霆的幻影里,甘愿供南宫烟云驱驰……

朱青廷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本来以为这样也就罢了,可是她经常私自离开皇宫,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我这里拿钱,还说如果我不愿意就要杀了我全家,那时的江南钱庄险些就要倒了,幸好那时候遇到你娘,你娘是一个有名的妓女,是我遇到的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的女人,她不但默默的在我身边,还将身上所有的财富都用来支持我,我终于度过那个难关。南宫烟云得罪了皇帝,她全家都被杀了,因为我们没有真正成婚,所以也就没有受到牵连,不过,南宫烟云临走的时候说了,她要回来和我成婚。”

朱青廷转头看着余梓,叹说:“你娘不要名分,到了一个偏僻的寺庙幽居,也就在那里生下了你,她一直在忧心忡忡中度日,最后生下红衣,却难产而死,红衣先天体弱,从小就落下病根,我思前想后,只有将红衣收为义女,才能更好的救治红衣,而你,我想只要在我身边,我就会尽一切力量在照顾你。我本来以为这是对你们最好的安排,我也本来以为不想伤你们的心,就这么瞒你们一辈子,然而忽然你们要成婚,你们还说自己真心相爱,这怎么可以,这完全不行啊!”

余梓木然的说:“爹,别说了,你先休息吧。”

朱青廷拉着朱红衣的手,哭着说:“孩子,你现在怎么样?”朱红衣睁开眼睛,看着朱青廷,缓缓说:“爹,你放心,我不过是很惊讶而已,你去休息吧。”

朱青廷离开后,余梓颓然坐在床前,看着朱红衣,朱红衣淡然说:“现在也许只有圣女才能帮我了。”余梓说:“我陪你去。”

朱红衣摇头说:“不,这次我要自己去,亲自去。其实,我身上有法力,日行千里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我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几年我还要装成病怏怏的样子。这次,我自己飞过去。”

六阴山还是那么的幽深神秘,朱红衣漫步在山道上,万叶无声闻鸟语,一点微风捋凡心。朱红衣站在山中,大声说:“师父,师父你在哪里?”

山间忽然金光万道,朱红衣面前出现熟悉的宫殿,朱红衣快步到了大殿,殿上却没有一个人。朱红衣四下看着,大声说:“师父,你老人家现身出来,徒儿有劫,请师父化解。”殿中忽然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红衣,师父出来和不出来,并不影响你我之间的交谈,你今日的劫难,皆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师父也无法改变。”朱红衣问:“师父,我是不是最后悲伤抑郁,难产而死?我的命运,为何就要走向那可怕的结局,我还年轻,师父……”

圣女的声音缓缓说:“是啊,你还年轻,十年前你来的时候就这么说过,那时你有百万身家,却只有一副随时濒临死亡的身体,你当时说,只要能让你活下去,你愿意付出一切,我不但让你活下去,还给了你预见未来的神通,可你付出了什么!”

朱红衣摇头说:“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不应该过河拆桥,不应该将师父赐予的神通,用来谋自己的利,作卑鄙无耻的勾当。”圣女叹了口气,说:“你那并不是什么神通,那只不过是我给你的警示,一个人重要的不是有多少能力,而是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变自己和别人的命运。”

朱红衣急忙问:“师父,我的命运还可以改吗?师父,我真的愿意付出一切。”圣女叹说:“有时候命运是可以更改的,有时候,人只能更改接受命运的心情。”朱红衣浑身一颤,大声说:“师父,你老人家无所不能,你老人家帮帮我好吗?”圣女冷笑一声,说:“如果我无所不能,何必让契丹和中原连年战乱,就连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无法改变人间万象。天行有常,不因尧存,不因桀亡。顺应天理,自然时运畅通,就算有劫难也能逢凶化吉,可是逆天行事,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你手上有百万家产,可你没有接济一个穷人;你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可你没有警告一个受害者,更谈不上帮助;而你预测到自己失败的命运,寻找改变的方式时,却是损人利己毫不磊落的招数,最终误人自误。师父无法帮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朱红衣还要说什么,宫殿在刹那间化为乌有,朱红衣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大树,一时泪流满面,往事历历,她仰天大啸一声,瘫软在地上,感觉和当时身患绝症濒临死亡一样无力。她曾经无助的站在这里,曾经在这里对着老天发誓,如果上天让她活下来,她愿意付出一切。圣女也曾经在这个地方告诉她命运在自己手上,因果循环,自有天理。她当时以为到了江南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作所有以前想做的事情……

天空中风云变幻,圣女的声音遥遥传来,“去吧,从今以后,你身上的法力将会渐渐消失,你要学会的不是法力,而是运用你的力量改变自己命运的方法,我帮不了你。”朱红衣跪下说:“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可我就是不懂,师父,弟子牢记在心,多谢师父的教诲。”

她颓然来到山下,没有一个侍女,只有苍茫的风沙肆意的刮着她苍白的面颊。她凄然走在茫茫的路上,想起当年随着一大群车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这里,她忍受了多年的折磨,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够痊愈,她以为六阴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所有的传说都是假的,结果她不但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还拥有了通神的法力,她当时那种欢心鼓舞的神情简直是无法形容,整个世界幻化成美丽的色彩,就像六阴山上美丽辉煌的大殿如风般袭来。

她可以随意运用自己的法力和财富,她甚至想要在武林,在她想要施展才华的任何地方崭露头角,她游刃有余,在别人面前高深叵测,没有病痛却要去京城找杜神医治疗,目的不过就是想和宫里的天外天争斗,想要成为拯救武林的人,不过,一转眼就莫明其妙的爱上了赵霆,那是她始料未及的,从此以后,她跟着南宫烟云走上了一条另外的路……

五十八、宁将此生与天下 不愿合流夺至尊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兰菱,就感到了她们之间的仇恨,她预料到李兰菱会去打劫,于是安排下一个局,让李兰菱险些失身于余梓,那是她们仇恨的开始,她真的不知道,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那一刹那的念头,她们的仇恨会继续吗?原来人间一切命运终点的仇恨,上天一切通灵的指引,并不是上天就注定了一切,而是人通常会按照上天的指引,一步步走向哪怕是绝路。

其实人改变命运的方式,实则是很难的,却并非绝无可能。

朱红衣知道如果时间可以逆回,她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就算时间无法挽回,她也一样改变,反而在没有法力的时候,她反而一点都不害怕,不像当初忽然感悟到时那么惶恐惊惧,甚至以为给她不祥预感的都是铸造她悲惨结局的原因,一个个都要得到她的诅咒和报复。

她不知怎样告诉父亲,她一路都在想到底怎么隐瞒,然而当她来到江南时,朱青廷已经到了母亲死去的那偏僻的寺庙修行。余梓和朱红衣都没有说出事实的真相,她们希望这真的能隐瞒一辈子。

离开寺庙的时候,她轻轻一笑,决定将剩下的日子,用来赈济江南受苦的百姓。

此时的欧阳无双,正站在黄山上凝望远方,黄山的云雾还是那么的让人迷茫,满是松树和石头,欧阳无双从小就看惯的场景,却越来越激发她激荡而忐忑的心情。她凝视良久,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转头一看,只见欧阳文就站在她身后。

欧阳无双从小就讨厌这位兄长,她淡淡的说:“你来干什么?”欧阳文嬉皮笑脸的说:“妹妹越来越喜欢在绝顶上凝望天下了,看来武林是志在必得。”欧阳无双没好气的说:“我不知道黄山派怎么会出现你这样的人,更无法想像你居然是我的兄长。”

欧阳文哈哈笑说:“是啊,我也没想到我有这么厉害的妹妹,让我便便宜宜的就当上武林少盟主。”欧阳无双冷声说:“没你的份,你给我滚远点。”欧阳文哈哈大笑起来,说:“妹妹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好,我走,妹妹当心,可别摔下去了。”

欧阳无双气愤的回到屋里,欧阳忠已经在房里等候,见了欧阳无双,急忙焦急的问:“无双,你的事情办得如何,冷秋水这次……”欧阳无双淡然说:“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她要是到了黄山,保管有来无回。”

欧阳忠叹说:“这样的日子,越早结束越好。”欧阳无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着。忽然间听到叶正秋的声音传来,“是啊,越早结束,你们的野心便越早实现。”欧阳忠急忙上前说:“夫人,你怎么来了?”

叶正秋说:“你们把我当成了傻瓜,瞒着我做了多少事情,难道我不知道吗?当年黄山派祖师爷在黄山创立门派,只是为了修仙得道,不曾留恋江湖风云,后来天下大乱,黄山十二剑客为了平息动乱,拯救百姓,这才重出江湖,本来参与江湖门派之争,已是有违祖师遗训,而今你们更为了一个盟主的位置,费尽心机,丧尽天良,你们到底要葬送自己,葬送黄山,还是要葬送整个武林?”

欧阳无双平静的说:“娘,是你自己多想了。不错,祖师爷是留下遗训修仙问道,可是自古及今,无论各派,有几个修仙得道之人?更何况,祖师爷创派之时,黄山一共只有七人,他们自然可以修仙问道,而现在,黄山有上百人,他们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求的,不过就是在这个世上一展所长,实现自己的抱负从而让自己的家庭感到庇护的力量。几百年前的一个人,即便是他一生未能完成的心愿,也不该成为后世的束缚。我们在黄山绝顶开辟土地,不是为了受苦,我们在黄山广收门徒,也不是为了与世隔绝。如果母亲依然坚守关于求仙问道的传说,那才是真正违背了武林的道义,那才真正置武林人的安危与梦想于不顾。”

叶正秋摇头叹说:“无双,你长大,巧舌如簧,说得头头是道,可就算你为自己的作为找一千条理由,那也只不过是为你空虚的心境增加一点子虚乌有的依靠,你内心便果真这么想吗?如果你心中所系,不是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如果不是你沉醉在迷茫的权力争夺和五光十色的勾心斗角里,你应该看到,看到武林因此而死去的亡魂,看到那些被你算计被你威胁因你而失去一切的武林中人。如果你仅仅是为了对付冷秋水,这本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你却让它横生枝节,你让铁盟令消失,让铁盟各派土崩瓦解,名存实亡,甚至让武林铁盟的少盟主无家可归,众叛亲离,最可恶的是,你勾结想要毁坏铁盟和江湖正义门派的奸佞之徒,……”她痛心疾首的说:“你自己的所作所为,难道自己不清楚吗?如果不是你出卖武林铁盟,如果你一开始就选择维护武林的正义,那些为此死去的人,难道不能活下来吗?”

欧阳无双不屑的说:“娘既然什么都知道,却忍到现在才说,这就让女儿不解了。”

叶正秋闭目叹说:“是,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娘,我连女儿的心事都无法化解。可我能做什么,我只能一次次的劝你,希望用一个母亲真诚的心,去换回她曾经可爱而善良的女儿,因为我还想保全母女之间温暖的感觉,真挚的情分,因为我还想做回一个循循善诱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凶神恶煞,为自己女儿安排一切的怪物。无双,这一切的根源,或许是源于你一次刻骨铭心的伤害,它让你感到世道的险恶和前途的可怕,可它更让我感到惶恐不安,我曾不止一次告诉你,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是不会在乎你身体是否清白,他更看重你内心的品质,那才是一个女人最伟大的魅力所在。可你不愿相信,你甚至泯灭了个人恩怨和江湖仇杀的界限,你迷失在不断追逐胜利后短暂快乐的满足里,我一次次的提醒,却只是换来眼睁睁看着你不断的沦陷,我在每一个看到和不看到你的时刻里挣扎彷徨,我实在无法看到,我的女儿即将成为一个武林的盟主,而她的目的,居然是要毁灭冯门!”

欧阳无双浑身一震,叶正秋说:“这一切仅仅是源于一个江湖少年随口的拒绝,仅仅是因为你爱慕了别人而别人委婉的拒绝了你。你强悍的抱负和你无法克制的野心一样,那都是我不愿看到的。一个人要恬淡隐忍,谈何容易!”

她转身看着欧阳忠,摇头说:“当初我嫁给你,并不是想要当盟主夫人。只不过,武林圣人薛盟主看在黄山练剑辛苦,为诸派之首,理当为武林之典范,因此将铁盟令存于黄山,并定下黄山聚会,比试剑法的规矩。而你,多年来从来没有觊觎过盟主的位置,然而有一天少盟主出现在江湖上的消息传来,这一切居然变了。我不知道是你已经习惯了盟主的地位而害怕失去,还是我当时错看了你,为自己选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小人。”

欧阳忠冷笑一声,说:“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江湖的险恶,那是远比黄山恶劣的环境可怕一万倍的事情。武林邪派虎视眈眈,随时都有一千一万支剑对着我们。而武林铁盟多少门派觊觎这个盟主的位置,他们甚至想要夺去我黄山派赖以生存的根本,几乎所有的生意,而夫人你是知道的,黄山这么凶险,黄山的弟子是可以受苦,但是黄山的开支却完全无法压缩,你看看这山顶的房舍,这都是重金请工人来建造和修葺的,祖师爷有修仙的心愿,也有让黄山发扬光大的心愿,修仙固然需要在艰苦的环境中百炼成钢,但黄山的弟子却也是血肉之躯,这一切都需要钱来维持。说实话,我一直很厌倦这样的生活,他让我看不到一丝希望,整日沉浸在莫名的恐慌和无边的忧虑里,黄山,我曾经向往的地方,我所有抱负的所在,我一切希望的寄托,就这样不断的考验着我的耐心和智慧,直到我被现实折磨得体无完肤,直到我不得不运用我并不擅长的各种手段,将自己变成一个机关算尽,事事走在人前,随时提防别人的人。武林铁盟,我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还将它看作正义的象征,在我眼里,它只是权力的代表,利益追逐的目标,掌控江湖的手段,和实现野心的途径。”

叶正秋义正词严的说:“人生在世,不欲则刚,方能无物可摧。你所说的一切不过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你所说的艰难困苦,那也只不过是求仙路上一个个随时面对的障碍而已,你连最基本的品格都不具备,有何面目在这里大发感慨为自己鸣不平?我不知道武林中到底有多少人,但是我知道天下一共有数以百万计的百姓,他们哪一个没有各种各样的难处,如果因为一点难处便放弃做人的道理,那天下也便妖魔横行,永无宁日。君子当修身养德,有杀生成仁,绝无苟且偷生之事!你让我失望,你不但做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害了这么多人,还为此找了这么多冠冕堂皇听起来简直无懈可击的理由。难道你要我同情你甚至帮助你,你让我对你失望的同时还要言不由衷的赞美那你,支持你?不,我做不到,我一点都做不到。”

欧阳忠抬头说:“夫人,你想多了,快点休息吧,事情,不是像你们想像的那样。”叶正秋说:“千古艰难唯一死,我不知道,我的夫君在惧怕什么,我更不知道,我的女儿在追逐什么!最可怕的是,我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或者,眼不见为净!”

说话间手上一抖,一把匕首已然亮出,扑的一声,欧阳忠二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已经看到匕首没入叶正秋的胸膛。欧阳忠大叫一声:“夫人!”急忙上前扶着她,只见叶正秋面色惨白,已经不能言语,只是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死不瞑目。

欧阳无双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她上前紧紧的将叶正秋搂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欧阳忠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飞绕的云雾,像是看着一幅陌生的画卷。

依稀往事成追忆,挽断罗衫不能回。

黄山派的弟子来报,说各派已经有人陆续上山了。欧阳无双急忙起身擦拭眼泪,一边对有些惊恐的弟子说:“照往常一样接待他们,这里的事情,不可泄露半句,知道了吗?”

李玉珑也在上山之列,再次来到黄山,她的身法显得轻灵而飘逸,然而心情却不似当日那般轻松快活。回望群峰,山间都是飞来飞去的高手,可李玉珑根本看不到他们脸上的快乐,相反,深锁的眉头下面,分明蕴藏着最强大的恐惧,和最无助的彷徨。

一夜风绕千层梦,半随魂魄游云松。恍然惊起依稀处,似曾相识转成空。

李玉珑实在辗转难眠,乘着夜色,在黄山的巨石上浏览着渺茫的夜色,日光似乎将要喷薄而出,如同绮丽的梦一样缠绵。不经意间,她看到一个人影在另一块巨石上肃然而立。那背影是如此的熟悉而伟岸,李玉珑心中一抖,飞身过去,说道:“薛大哥,你这么早就来了?”薛龙回头看着李玉珑,叹了口气,说:“你来了,我便多一层放心,冷秋水太难对付了,欧阳无双更难应对,我想这恐怕是最惨烈的一场争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李玉珑点点头,薛龙说:“这完全不是我想像的江湖,尽管父亲告诉了我所有关于江湖险恶的事情,我却带着年轻人意气风发的姿态,轻松的踏上了我的江湖之路。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轻松,给我带来无限快乐的人,也遇到了随之而来接踵不断的各种麻烦,死里逃生的度过了一次次的劫难,就像你眼前看到的层云,它真正的所有内涵,它里面最真实的内容,都被最外面的色彩所掩盖。这就是我关于江湖生涯最后的总结,也是我此刻最莫名的心态。”

五十九、风雷震震黄山乱 剑气霍霍美人临

李玉珑轻声说:“难道,你想要退出江湖?我不知道你承受了多少磨难,但我可以想像,想像你和我一样艰难的岁月。我们当时都太年轻,所以快乐。但是此刻,我所想的,只是挫败小人的阴谋,为这个千疮百孔的武林,做一点自己的事情。圣人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而兼济天下。我既然拿着九宫环,就应该成全它的力量。也正如你,既然身为武林圣人的儿子,就应该承担你的责任。所以你不能退出,不管结果如何。”

薛龙说:“铁盟是父亲的心血,是父亲九泉之下唯一牵挂的所在。我自然不想让父亲失望,但我的能力实在有限。我实在想像不出,一个黄山派的大小姐,为何有如此深厚的心机和如此叵测的狠毒。我一次次险些命丧在她的手上,好几次甚至是赵七霜救了我,江湖上的善恶实在难以一言道尽,比这黄山的云,更加让人迷惑。”

李玉珑说:“黄山派的嘴脸我是看够了,所以今天他们谁都不能赢。薛大哥,你有铁盟令在手上,你就是盟主,你要对你的铁盟负责,而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薛龙看着李玉珑,忽然说:“你可以在我的怀里躺一会吗?让我找到片刻的依靠。”

李玉珑一愣,薛龙摇头说:“我一时说错了……”李玉珑忽然扑入薛龙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说:“薛大哥,你是个好人,我敬重你,仰慕你,但是不爱你。我不清楚爱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我确信它还在我身上,时刻围绕我,刺激着我,让我无法安静。我理解你的感受,为我给你带来的所有痛苦的感觉而深感抱歉,但可惜,如果你要我的宝剑,我的九宫环甚至我的生命,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尊敬的兄长。但我不能给你我的一生,我所有的旅程,我一切心事的凝结,和我全部爱情的所在,请你原谅我,也原谅我为了爱情所犯下的所有错误。”

薛龙闭上双眼,这一刻胜过千万种快乐的感觉,仿佛千淘万漉换来了最璀璨的黄金,他沉醉于这一刻迷茫的诱惑,而日出,便在这一刻绚丽的绽放。

过了良久,他们松开了手,薛龙说:“我们去会客厅吧,想来各派的人都已经在那里等候了。”李玉珑点点头,二人来到厅前,只见各派的弟子将大厅前的演武场挤得水泄不通。李玉珑皱眉说:“奇怪,冷秋水倘若发起疯来,这里不是一片一片的死吗?连这些不入流的弟子都来了,辛辛苦苦爬上来,难道为了求死?”

薛龙说:“这些似乎不是十二正派的弟子,好像是些小门派,难道欧阳无双这么肆无忌惮,相信自己一定能赢?”李玉珑仔细看来,果然除了真武派、西陵派之外,几乎都没有什么铁盟大派出现。

两人正说着,只见欧阳无双和欧阳忠二人走了出来,众人即刻安静下来。欧阳忠朗声说道:“诸位,黄山派今日召开武林大会,邀请天下豪杰之士,共商武林发展大计。数十年来,武林铁盟统领武林,维护正义,虽竭尽所能,然魑魅魍魉,扰乱天下,祸害武林,日益猖獗。黄山受武林圣人之托,执掌铁盟令,弹指挥间,十有余年,承蒙江湖各派抬爱,虽有小错,却无大患。而今贼人猖獗,叫嚣武林,咆哮江湖,肆意屠杀,妄判生死,所作所为,天理不容,故此今日之集会,乃是集结武林正义之力量,和邪恶之徒,生死一决。诸君到来,在下深感荣幸,谅贼子小人,难成大事,我铁盟义旗,长存江湖。”

忽然一阵放肆的笑声传来,只听冷秋水大声说:“欧阳忠,你叫这么多陪葬上来干什么?别人练武不容易,何必就这么白白的在你黄山送死?”众人心中均是一颤,只见冷秋水在一众男女的簇拥下,从天而降,意气风发,杀气腾腾。

欧阳忠指着冷秋水,厉声说:“冷秋水,这几年你在江湖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今日便是你认罪服法之时,若不回头,难逃今日之劫!”冷秋水仰天大笑起来,继而厉声说:“欧阳忠,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鸟,你以为在座的诸位不知道你的行径?你逼迫各派前来参加这次大会,他们敢不来吗?你敢把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公诸于众吗?你杀的人,你害的人,你策划的阴谋,你设下的陷阱,一切的一切,我都历历在目,你该不会说,这都是你宝贝女儿做的,你一点不知情吧。”

欧阳无双厉声说:“冷秋水,你以为今日上来的人,有几个相信你?如果你今日上山,只是为了和我们争个口舌之利,在下倒是乐于奉陪。”冷秋水说:“废话,我上来,自然是要将你们全部收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你们最后的时间。”

欧阳无双冷笑一声,说:“那你就划出个道来,咱们是一窝蜂拼个痛快,还是江湖规矩,一个对一个,看谁本事大。”

冷秋水说:“你们江湖有十二大派,每个派一个高手,便已经有十二场比试,不过我不怕吃亏,你划出道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欧阳无双冷笑一声,说:“你这有备而来,自然是不会吃亏。不过我想你是为了一统武林,若是大家群殴,那肯定死伤无数,留下个烂摊子,谁也不好收拾。早就听说你天外天高手如云,我们铁盟自然愿意一个一个的领教。”

冷秋水说:“好!便这么决定了,你们铁盟中每派出一个高手,咱们比试十二场,谁赢了,谁就一统江湖。”欧阳无双扑哧一笑,说:“冷掌门阅历无数,难道不知道欲速则不达这样简单的道理吗?你越是在意,便越是难得。一统武林,岂能从十二场比试中便见到结果。今天你我的比斗,只不过是觉出你我之间的胜负,一统武林,那是你和薛盟主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我可不能越殂代庖。”

冷秋水冷冷的说:“好,我先收拾了你再说,欧阳无双,你们黄山谁来和我比试!”欧阳无双淡然说:“在下愿意奉陪!”冷秋水冷笑一声,飘然落在场中,说:“我就等着你这句话。”

她手上策出长剑,她从未这么用剑,一向一袂飘飘,长袖舞动的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对付过对手。

欧阳无双则显得更加从容,她缓步来到冷秋水面前,凝视着冷秋水深邃而仇恨的眼睛,轻描淡写的说:“你的剑在抖。”冷秋水长啸一声,宝剑出手,掀起一股惊涛骇浪,众人但见风起云涌,似乎天地为之一震。

欧阳无双身形轻盈,飘然而动,剑法游荡,如同黄山缥缈的云彩一样,避开了冷秋水触则毙命的锋芒。冷秋水身法在空中一闪,她的身体柔美而妩媚,婀娜而多姿,就像一朵美丽的花,忽然散乱飞洒,香气四溢,却又分明带着骇人的杀气,令人一见之下,便即胆寒。

只不过欧阳无双丝毫不惧,她的身法变得越来越轻灵,几乎看不到她来去的轨迹,黄山的演武场不比别派,本极狭窄,然而两人却在其中飞扬自如,腾挪如风,丝毫不受阻碍。

剑气如雷风云滚,美人含怒天地惊。谁识胭脂真面目,高山俯仰男儿倾。

冷秋水和欧阳无双出手越来越快,渐渐竟然分不清两人的身影,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忽然间两人分了开来,各自落到相对的两棵松树上。

各派弟子自然不知道两人决斗的结果,但是高手们都知道两人都已经气血翻涌,一个不小心,控制不住内劲,轻则重伤,重则死亡。两人在树上调息良久,忽然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说:“欧阳无双,你的功夫果然厉害,想不到你学这种邪魔歪道的功夫,还挺在行的。”欧阳无双冷声说:“对付你们这种奸险小人,我想不必亵渎我们正派光明正大的功夫。”

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说:“本来我想你们十二派也没什么高手,和你们玩玩这个比试的游戏也无妨,可现在我不想拖延时间,而且,我更不想要一堆废物,这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既然不愿归顺,我就让你们统统灭亡。”

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身形在空中翻卷,风云凝聚,蓄势待发,冷秋水的声音也变得恐怖异常,“凡是不归顺我的,统统都给我去死!”薛龙急忙说:“快阻止她,别让她的大化神通施展出来。”说完飞身而上,大袖挥洒,先天功磅礴的力量已经将冷秋水击出的力道封住。冷秋水大喝一声,身形在空中一转,长剑翻飞,剑气凌厉,薛龙只觉无数力道凶猛的扑来,几乎在空中站立不稳。

李玉珑眼见形势危急,当下飞身而上,九宫环强大的力量呼之而出,将冷秋水击出的力道牢牢锁在当中,任凭冷秋水如何左冲右突,仍然无法突破九宫环的封锁。

众人眼见李玉珑一出手便控制局面,心中均极安慰,悬着的心也便定了一半,但是冷秋水在李玉珑和薛龙的围攻下依然面不改色,长剑翻飞,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李玉珑大声喝道:“冷秋水,你死到临头,还不悔改,一意孤行,只能落得众叛亲离,命丧当场!”冷秋水大笑起来,喝道:“我就等着你的九宫环!”她大声喝道:“布阵!”只见赵七霜飞身而来,带着太极洞的数十名弟子将薛龙二人团团围在当中,李玉珑感觉自己击出的气流在空中盘旋飞绕,竟然成了赵七霜等人剑上游荡的真力,她心里暗叫不好,当下收起九宫环,拿出长剑,大声说:“冷秋水果然有备而来!不过,李某可不成全你!”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说:“已经完了,你看到他们每个人剑上的真气了吗?一当击出来,别说是你们,就是整个黄山松云宫,也会毁于一旦。这是大化神通的最高境界,化万物于无形,你们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否则,你们都要命丧于此!”

李玉珑喝道:“我和你拼了!”她身形一转,长剑翻飞,向冷秋水攻去。冷秋水长剑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劲风呼啸而来,薛龙急忙一把拉开李玉珑,一掌向冷秋水击去。

冷秋水长啸一声,大袖挥洒,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怦然而击,将薛龙二人击倒在地上。李玉珑方要起身,只觉五脏如乱,心中登时一急,不料冷秋水居然能够用阵法借九宫环之力,那自己不但眼睁睁看着她为所欲为,还成为她事实上的帮凶!她不敢多想,强撑了一口气,飞身向冷秋水扑去。

欧阳无双身形一转,一把带过李玉珑来,翻身退回远处,朗声说:“冷秋水,你若执迷不悟,死的只怕是你!”冷秋水哈哈大笑起来,厉声说:“欧阳无双,我的耐心已经用尽,武林是我的,谁也别想阻拦我!”众人眼见那铺天盖地的风浪陡然袭来,都不觉心中一凛,暗想这下完了,果真死了,此时便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剑气无眼,只有等死了!

薛龙大声说:“冷秋水,先从我身上踩过去再说!”说完飞身往赵七霜等人呼啸欲出的剑气上飞身而去。欧阳无双身形一展,一把拉过薛龙,一面飞身退回,一面大声说:“冷秋水,你说过要和我们十二正派决斗,这话可别食言!”

冷秋水说:“十二正派,名存实亡,今日我就让你们血洒当场!”说话间猛然挥动长剑,轰然震动如雷霆,四面尤传天欲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绝望的力量,都闭上了双眼,不敢接受这最终残酷而转瞬即至的死亡。

欧阳无双拉着薛龙,落在李玉珑身边,却是丝毫不惧,只见一股浩然之风,从欧阳无双身后呼啸而出,顷刻之间,将冷秋水等人牢牢围在当中。薛龙分明看到这是十三个手执白缨枪的红衣男女,他们身法轻盈,然而枪尖力道,却是磅礴凌厉,无坚不摧。

冷秋水眼前一愣,这十三人自己从未见过,到底是何来路。当下喝道:“你们是何方神圣,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

欧阳无双笑说:“这些都是我武林铁盟之人,武林十二正派有一派刘岛,平日与世无争,不愿干预江湖事务,所以你这种孤陋寡闻之人,自然无法知晓。不过你既然说了要和我十二正派比试,怎么不让你尽兴呢?”

冷秋水怒说:“我不管你是牛岛还是马岛,挡我者,死!”赵七霜一咬牙,带着几个太极洞的弟子挥剑刺来,劲气呼啸而过,此时众人都睁开眼睛,看着如天神般降临的刘岛之人,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自己能够在他们的庇护下躲过这次劫难。

一个刘岛弟子轻轻挑动长枪,劲风扑过,赵七霜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地上,群雄一时振奋,只觉对方这么重要的一个高手居然被一个年轻人这么简单的击落,看来他们的胜算很大了,于是一个个都振奋精神,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赵七霜翻身起来,却觉心口气血翻涌,心中思忖:这人只是轻轻一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道,难道他们也会大化神通,将我的力道据为己用?她也来不及多想,催动冰毒掌力,一掌向天上击去。

一个刘岛女弟子翻身而落,长枪在空中一点,轰的一声,赵七霜只觉胸中一闷,险些站立不稳,她看着飘然落在面前的红衣女子,有些不相信的说:“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那女弟子淡然一笑,平静的说:“我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你全身的经脉已经阻塞,倘若你再出手,必将经脉寸断,当场立毙。你可以试一下运气,看是不是还如方才一般来去自如。”

赵七霜试着运气,那女弟子淡然笑说:“你中计了,方才你的经脉其实只要调养,即可痊愈,现在你运气冲击,经脉已经开始断裂了,这可是你自找的,恐怕以后你想要害人,也不那么容易了!”赵七霜大叫一声,挥手打来,但是手上劲道,竟然荡然无存,人也一头栽了下去。那女弟子笑说:“其实我没有骗你,本来你就不能施展武功,我就是要气死你,让你作茧自缚,自己害自己!”

冷秋水眼见赵七霜这么轻易就倒下了,心中怒极,当下大喝一声,挥舞长剑,咆哮着向一个刘岛弟子冲来。那刘岛弟子见她冲了上来,当下长枪在风中轻轻一点,一点白光闪耀,冷秋水急忙往一旁闪去,这白光击到一个太极洞弟子的身上,那人登时惨叫一声,跌落地上。出手的刘岛弟子厉声说:“本来我算着这刚好破了你的功力,结果你居然躲开了,害我杀了一个人,你这奸诈小人,我饶你不得!”

冷秋水厉声说:“废话,难道我不知道躲闪吗?你也别高兴太早,我让你尝尝我大化神通的厉害!”她大叫一声,飞身在空中一转,将太极洞弟子聚集到一处,大袖卷动,那十几人大叫一声,一个个从精神抖擞的小伙子,变成了萎靡不振的枯瘦之人。冷秋水长发飘飘,伫立半空,此时已然毫无半分潇洒婀娜之态,只剩下一个凶狠的声音在咆哮着:“我化去了他们的全部功力,好好领教各位的高招!”

六十、往事只堪成追忆 婉转玉容去不回

天地震动,巨石滔天,狂风扑面生寒。冷秋水咆哮着向刘岛的弟子冲来,然而只是到了途中,便被一个刘岛弟子轻轻一挥手上长枪,如同断线的风筝往地上跌落。

众人都振奋的看着冷秋水的跌落,她终于跌落了,这就像是最离奇的梦和最不可思议的梦想实现一样,她终于跌落了,而且跌得很惨。

冷秋水挣扎着起身来,厉声说:“你们不是人,你们是妖怪!”一个刘岛弟子说:“错,我们都是人,只不过,我们在刘岛一直练习武艺而已。而不像你们,把时间花在无穷无尽的争斗上。”他转头看着欧阳无双,说:“我答应出来帮你,也正是因为你想止息干戈的念头,武林纷争,实在不是出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欧阳无双平静的说:“多谢各位大侠出手相助,当年刘岛也是十二正派的一分子,几十年风雨过后,如今只剩下你们硕果仅存,这也提醒了小女子,作为武林中人,维护道义的心固然重要,然而能力却更为要紧。”

云成师太说:“冷秋水这厮已然认输,咱们赶快让她交出解药!”冷秋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云成喝道:“妖女,你笑什么,你哭的日子还在后面。”冷秋水笑了良久,方才停下来说:“云成师太,你想得太简单了,我和欧阳无双一样,只有一次一次的给你们解药,七绝杀龙,鬼才知道它真正彻底的解药在哪里。这本来就是一种剧毒,一种染上后就无法去除的剧毒,就像你们贪生怕死的心,就像一切争名逐利的欲望一样,本来就无法找到治病的解药。”

云成冷笑几声,指着冷秋水说:“妖女,你还说得头头是道!”她对刘岛的弟子说:“这两个妖女无法无天,杀人无数,罪恶滔天,理应诛杀。请大侠们为了武林的平静祥和,出手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一个刘岛弟子摇头说:“我们是来化解杀孽,而不是制造死亡。更何况,只有杀了她制造罪恶的心,才能真正赶走她身上所有的罪孽。”冷秋水的笑声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她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说:“欧阳无双,你果然厉害,现在你众望所归,当上武林盟主了,我恭喜你,恭喜你的野心抱负最终得到了实现,恭喜你成为机关算尽后最终的胜利者,恭喜你掩藏了你伟大的计划,而成全了一个盟主的英名。”

欧阳无双听着她越来越淡薄的笑声,缓缓说:“你笑完了吗?铁盟是要继续,但是盟主是薛龙,他才是铁盟令真正的执掌者。”

冷秋水一愣,看着欧阳无双,忽然指着她笑说:“胡说,你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会拱手相让?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欧阳无双看着冷秋水,淡然说:“黄山派创派数百年,一心只为证道,奈何武林纷争,不时而起,屡受干扰,以至清修几断,黄山剑派,名不副实。从今日起,黄山将闭门修炼,所有留下的弟子,不得下山参与江湖事务,黄山派从此以后,也不再接见客人。”

李玉珑听得一怔,扭头看着欧阳无双,只见她神色淡然,一点都不像是在胡说八道。薛龙也震惊的看着欧阳无双,他甚至还在计划着如何对付欧阳无双,但欧阳无双却分明已经决定退出江湖。

不但薛龙二人吃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觉一怔。

刘岛的弟子却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既然如此,在下恭喜欧阳姑娘,后会有期!”说完身形一转,十几个人已经消失于群峰之中。

冷秋水再度运功,果然力不从心,劲气全无,她心中顿觉苍凉,拼了这么多年,算了这么多年,却这么轻易的一蹶不振,只怕今生今世,再也没有机会施展她梦里的抱负,再也没有力量完成她强烈的心愿了!

她上前扶起赵七霜,赵七霜低声说:“咱们走!”冷秋水回头狠狠的扫了众人一眼,怒说:“今日你们放过了我,来日,我一样会取你们性命!”云成喝道:“放肆,难道我们武林铁盟就这么任人宰割不成?我杀了你!”她手上长剑霍然策出,薛龙急忙说:“云成师太,——放她们一条生路。”

云成止了步子,薛龙对冷秋水说:“我可不是白白放你,你须得答应薛某一件事情,方才能下得此山,否则,薛某只有将二人囚禁起来,以绝后患。”冷秋水说:“薛盟主有话便说,何必遮掩?”

薛龙说:“我要你一年之内,拿出七绝杀龙的解药。”冷秋水冷声说:“荒谬,本来就没有解药,我从哪里得来?”云成喝道:“妖女,到现在你还这么猖狂,盟主,所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不必对这两个妖女客气。”薛龙说:“好,冷秋水,你没有解药,我也没法强求你,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冷秋水嘿嘿冷笑两声,说:“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要杀要剐,难道我还有反抗的能力吗?”

薛龙说:“我们正派联盟,合力杀两个已无还手之力的女子,的确有违武林道义,但是你必须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我要你答应,穷你一生之力,不得屠杀武林铁盟之人,不得为非作歹,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你说你能不能做到。”

赵七霜仰天大笑起来,继而恨恨的说:“薛龙,我们不杀人,人杀我们,这又如何?”薛龙说:“那是你多虑了,今日我们尚且不杀你,遑论来日?”冷秋水说:“薛盟主,我敬重你的为人,但我不相信铁盟中这些道貌岸然的败类,他们的嘴脸我很清楚,我冷秋水说到做到,可你们铁盟中人呢?好,从今而后,只要铁盟中人不动手,我冷秋水绝不动手。”

薛龙说:“不但如此,春蚕宫也不得为非作歹。”赵七霜冷笑一声,狠狠的盯着薛龙,一字一顿的说:“我答应你,我好好管教我的弟子,可你也要好好管教你们铁盟中的败类。”

无为道长点头说:“两位都是名震江湖的武林高手,一诺千金,从此以后,咱们也不犯你,你也别来滋事。”冷秋水冷笑几声,和赵七霜搀扶着往山下而去。

众人心头都松了一口气,欧阳忠朗声说:“诸位,所幸今日这两个魔头没有酿成大祸,小女方才说了,黄山派从此以后,潜心学剑,不再参与江湖事务。大家在黄山稍作休息,便请下山吧。”

李玉珑怎么也不明白欧阳忠二人何以忽然之间宣布归隐,这和她一贯认为的简直判若两人,不过她此时气血翻涌,不得不在黄山小住,以修养身体。

夜静无人,黄山顷刻变得空旷而轻灵,薛龙轻轻敲门,进来问道:“感觉怎么样?能下山吗?”李玉珑点头说:“还好,不像冷秋水那样,还能运功。”薛龙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武功还有刘岛那些高手这样的境界。我从小习武,很努力的学习,家父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游刃有余,却没有想到,来到江湖,完全无法主宰。”

李玉珑说:“同样是练功,刘岛的人为何能达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境界?就算我拥有了旷世的法宝九宫环,也仍然无法与之相比。可见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根本不是传说中神奇的法宝,人的力量是没有极限的,因为人能够借重天地自然浩瀚的力量。只可惜,我领略得晚了,现在我在我心里,我只想平静的离开,找一个寂寞的地方,安静的生活,就像当年在蜀山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薛龙一怔,说:“你真幸福,我就必须要留下来,父亲不但希望我执掌铁盟,还要让我将铁盟管好,不能重蹈他老人家当年的覆辙。李……李兄,我真羡慕你来去自由的性格,你无拘无束,从不为过去所牵绊。”

李玉珑摇头说:“其实过去始终像是一个幽灵一样控制着我,我曾有过许多离奇而可怕的想法,也曾有过逃避而远离的念头,或许这就是我在江湖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唯一的收获,我学会了放弃,放弃我始终想要追逐的梦,放弃曾经远离现实的希望,放弃我所有对于江湖美好的幻想,回到破碎的现实,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薛龙没有说话,在李玉珑面前他永远是顾忌的,他想了良久,忽然说:“你,你打算去找赵霆吗?”李玉珑一愣,忽然点头说:“我想我会,薛大哥,我是不是很傻?”薛龙说:“感情的事情,没有什么傻不傻的,既然是你想做的事情,为什么不成全自己?”他觉得心头忽然酸酸的难受起来,遂淡然说:“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出去走走。”

黄山的夜色显得更加迷茫而寂静,他走在乱石丛中,不觉间来到峰顶,只见欧阳无双正在山顶凝视着远方。薛龙一怔,欧阳无双扭头过来,说:“薛盟主怎么还不下山?”薛龙问:“我可以知道,今天这一切是为什么吗?”欧阳无双摇头叹说:“你何必知道,总之黄山派归隐,难道你不想吗?”

薛龙说:“其实我一直很恨你,因为你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心狠手辣的女人,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死在你的手上,我比所有的人都清楚你的手段,也比所有的人都迷惑于你今日的作为。本来我是抱了为铁盟而死的心来到黄山,因为我无法对付冷秋水,更无法对付你。”

欧阳无双淡然一笑,说:“现在你不用了,你要执掌武林铁盟,那是一群不成器的人,他们的弟子整天满足于财富和权力的追逐,盘旋于利益的分割却忘了用自己的能力去创造,一个武林中人如果不练武功,恐怕将是足以令他灭绝的灾难。武林铁盟侥幸过了这一关,仅仅是因为还有一群潜心学武的朋友。而现在,我就要追求这潜心修炼的境界,难道,薛盟主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吗?”

薛龙点点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欧阳无双忽然问:“柳冯是不是上山来了,怎么一直没有见人?”薛龙说:“听说,是在保护一个故人的孩子。”欧阳无双淡然一笑,说:“他也是一个不擅长江湖纷争的人,尽管他聪明,也仍然无法驾驭武林的风雨。你也一样,……”她忽然又问道:“你知道兰花仙子的下落吗?”

薛龙说:“江湖传言,她和柳红豆决斗,无一幸存。”欧阳无双一怔,这或许是她当初想要的结果,然而,现在却是她最为震惊的内容,她颤声说:“我后来一直忙着寻找刘岛的弟子,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薛龙说:“大家最忌惮的兰花仙子和除邪仙子,还有我忌惮的你,全都离开江湖了,这不知道是江湖的幸事,还是遗憾。”欧阳无双喃喃的说:“柳冯心里一定恨我了,在他眼里,我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薛龙说:“我本来也曾邀约柳兄一起对付你,但是他似乎一直在忙两个孩子的事情,一个是弃婴,他没说他的父母是谁,但是他给这个孩子起名冯遗孤,另一个,则是李顺的儿子,李铁心。好像冯门和唐门都没有参加这次聚会,不知他们是出于对铁盟的绝望,还是对武林纷争的淡漠。”

欧阳无双无奈的一笑,凄然说道:“那都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从今以后,我将远离这些恩怨,一心一意的留在黄山。我辛辛苦苦的经营了这么多年,得来的,只不过是别人刻骨铭心的怨恨,和自己众叛亲离的结局。我实在讨厌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与黄山松云为伴,过我与世无争的生活。”

薛龙看着欧阳无双美丽的脸庞,他在想象这个美丽而倔强的女人,难道真的能忍受岁月长久的寂寞,真的能够抛弃所有关于尘世的想法,遗世独立?

欧阳无双转过身,看着渺茫的层云,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深邃的江湖,带着诡异而迷幻的色彩,曾经让她疯狂而恐惧,也曾经让她疯狂而兴奋,她也曾经如同一个孩子一样,辛苦的寻觅,找到游刃有余的快乐,找到劫后重生的满足,找到呼风唤雨的自由,然而这一切都将远去,她还是那个孤独的孩子,陪伴她的,在她身边永远不变的,只有黄山的层云。

他们就这么呆呆的站着,在他们旁边不远的李玉珑,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拖着沉重的步子,返身往山下走去。

黄山的山道是那么的险要,不是武林中人,根本就无法进退自如,她回头看着山上冉冉升起的太阳,重重的叹了口气,连黄山这象征江湖利益和权力的地方都已经归隐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玉珑,我果然看到了你。”李玉珑转过身,只见赵霆风尘仆仆的走来,还是那样的玉树临风,光彩照人,尽管掩不住风尘侵扰的疲倦。

李玉珑浑身一颤,呆呆的看着赵霆。赵霆来到李玉珑身前,平静的说:“我已经离开了龙湖,离开了所有关于我的一切,从此以后,我们找一个根本就没人知道的地方,永远,永远都不出来,好吗?”

李玉珑感到苦涩的眼泪便要流出,她极力的控制着,眼前这让她魂牵梦绕的人,便这么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听着他越来越激动的话,“我知道,两个深爱的人如果不能斩断所有束缚和牵绊,一样不能在一起,我们有太多的恩怨和纠结,它曾让我迷茫甚至恐惧,让我违背自己的感觉,做着言不由衷行尸走肉一样的事情,它让我彻底的后悔和绝望,让我期待着奇迹将这一切逆回,让我在每一个白天和黑夜里,在每一个思绪的开始和结束,都感到无比的痛苦。我不想再忍受这样的折磨,我想忘却以前,跟着我的感觉,做一个我想要去做的人,玉珑,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我最后的想法,我将它彻底的展现在你眼前,我需要你明白,我……”

“别说了!”李玉珑忽然扑入赵霆的怀里,她再次感觉到赵霆粗犷而温柔的呼吸,感觉他激情而缠绵的心跳,感觉他引人入胜的味道,这感觉让她沐浴在无与伦比的温暖里。她淡淡的说:“我知道你的想法,这正是我的想法,我们身上有太多太多的包袱,它让我们痛苦,远离快乐,越走越远,它让我们关闭所有的感觉,而被仇恨有机可乘。所以,我和你一样,天地为证,我们再不分开。”

赵霆紧紧的搂着李玉珑,这一刻,他感到阳光彻底的温暖了他的心,山川河岳,人来人往,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他内心深处最激动的感觉,真实的向他倾诉,倾诉曾经破碎而冰冷的内心里跳跃的快乐,倾诉一度迷茫而散乱的灵魂深处飞扬的幸福……

(全书完)

下一部就是织女,不过暂时还没想写完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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