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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序章 恶魔安姆蒂尔斯

《《大地下城纪事》》

(今天的两章之二)

深宵的托尔城已经再也回复不了往日的宁静,就像此刻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心里一般、波涛暗涌,不得安宁;尽管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但是兰斯?凯伦爵士控制下的盗贼公会的种种罪恶行径也已经丝毫都不加掩饰,流浪汉们在肆意发泄着托尔城陷落前最后的疯狂,杀手们随意袭击街上乃至房屋里的人们,似乎只为了满足他们那嗜血的欲望。毕竟,只要来自佣兵国塔莎的军队一旦攻入托尔城,这一切的罪案都会立即被抹消、被遗忘,没有人会再来追究这一段日子中、托尔城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什么事,就算有人想起、也可以很方便地推到那些在战争中死亡或者失踪的人身上。

至于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则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困闷之中。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在想念自己的那些同伴,哥布林赛特、黑暗骑士撒拉斯、大法师阿其曼,还有红龙凯撒。

他不知道哥布林赛特此刻在那里,就连大法师阿其曼也似乎完全没有哥布林、以及跟哥布林赛特在一块的灰矮人摩根的消息;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口中流传着这样的一个传闻:灰矮人摩根和哥布林赛特已经丧生在一条古老的矿道里头,而恶魔安姆蒂尔斯则坚决不愿意相信这样的消息。只是,再不相信、他此刻也不可能亲身到那条矿道里面找寻哥布林和灰矮人的踪迹,只要恶魔安姆蒂尔斯出现在任何一个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怪物面前,魅魔莉莉丝就会立刻想到那个花费不菲、大法师阿其曼声称可以彻底将恶魔安姆蒂尔斯毁灭的魔法仪式,其实是一个骗局。

大法师阿其曼,一个出色的骗局,不但使恶魔安姆蒂尔斯获得了逃离托尔火山地下城、逃离那个熔岩洞里的牢狱的机会,还为他自己争得了魅魔莉莉丝更多的信任;“好好去闯荡一番、然后再回来。 现在的你,嗯,太嫩了,白痴恶魔。”这是大法师阿其曼通过一个名为风讯术的魔法给恶魔安姆蒂尔斯带来的讯息,那阵由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所驱动、轻飘到恶魔安姆蒂尔斯耳边的微风同时还带来了关于恶魔的另外一个同伴:黑暗骑士撒拉斯的消息。

黑暗骑士撒拉斯并没有被魅魔莉莉丝所指使的手下所击倒,他现在藏身在托尔火山山脉的尼尔峡谷之中;这几乎已经是恶魔安姆蒂尔斯最近一段日子里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假如有一天能够重回托尔火山地下城、向卑劣地占据了他的地下城的魅魔莉莉丝挑战,骁勇善战的黑暗骑士撒拉斯将会是理所当然的前锋部队;然而问题在于,什么时候能够实现这个重回托尔火山的愿望,或者说,这个愿望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实现呢?(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恶魔安姆蒂尔斯苦笑着,他对近来时常向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都丝毫没有头绪。也许应该将重回托尔火山、重新掌握托尔火山地下城作为终生的目标,从今天开始就全力以赴地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又或者应该尽快将这一切都淡忘,像其他游荡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恶魔一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恶魔安姆蒂尔斯不敢向最近都在他身边的黯精灵妮丝提出这样的问题,他知道自己一旦表露出丝毫退缩的效仿,黯精灵的拳头就会毫不客气地落到他头上来。

“什么?你就打算带着这块失败者的牌子,去过一辈子丧家狗的生活吗?”黯精灵妮丝一定会直接这样骂出口来的,恶魔相信;他当然也不希望最终的结果会是这样,然而,前面的路到底在何方?他应该怎么办、才能够看见黎明前的曙光?

这几天里,恶魔安姆蒂尔斯暗地里想到了几个计划。去当个佣兵吧,眼看整个维斯塔大陆都要大乱的这个时候,要找到一份佣兵的工作也许并不会太过困难;当个佣兵可以好好锻炼自己的战斗技巧,这对于他日后再与魅魔莉莉丝以及她的手下作战想来会有不少好处。或者修心养性,到那些还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区去学着做一个商人?大法师阿其曼的讯息里提到过即将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兴建起来的魔法塔,所需的资金简直就是恶魔想像都想象不到的数字,他也许真该好好去学一下怎样去赚钱了。再者,也许变化成普通人类的外表,然后去找一户贵族、去学着当一个管家?细细回忆之下,恶魔安姆蒂尔斯发觉自己以前对于地下城,以及地下城里的怪物们的管理根本就是一团糟,假如不能够在这一方面有所改进的话,也许就算重新夺回地下城,也很难保持长久呢。

这些形形式式的计划充斥在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心里,飘来荡去、却始终不知道哪一个会更加可行;然而恶魔也不敢将这些想法向黯精灵妮丝和牧师艾达讲出来,身为被驱赶出来的地下城主已经够落魄了,他实在很害怕会再遭到其他人的嘲笑。

那么,怎么办呢?恶魔安姆蒂尔斯思量着。“我看你还是有不少东西需要在外面学习一下的,所以,不用急着回来,只要记住你被魅魔莉莉丝从自己的地下城里驱赶出来的这个耻辱就好。”大法师阿其曼给恶魔的讯息,最后部分就是这样的一段话。耻辱,恶魔安姆蒂尔斯当然会记住的,他绝对不会忘记、托尔火山上的那座他和他的伙伴们一手一脚建造起的地下城,是怎么落入自己的表妹手中的;而他现在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努力去学习、思考,去了解怎样才能够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下城、以及夺回之后要怎样才能够将一座地下城管理好。

“不想了,走到哪算哪吧。”恶魔安姆蒂尔斯长长地透出一口气,既然面前的路途上布满云雾、怎样看都看不穿。那么与其站在原地徒劳地张望、还不如脚踏实地地向前走;至于这向前走的第一步,自然就是离开托尔城了。

托尔城的盗贼公会已经落入兰斯?凯伦爵士的掌控之中,留在这里不但危险,而且很可能会引起地下城里的魅魔莉莉丝以及她的手下们的注意;恶魔安姆蒂尔斯需要的是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而不是与那些地下城里的怪物、以及盗贼公会的成员们硬碰硬,那基本上就等于是自杀。

然而,要怎样才能够离开托尔城呢?城外除了神圣骑士团与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对恃的战场以外,相信所有的通路上都有盗贼公会的成员在埋伏着;尽管这些埋伏着的盗贼公会成员的目标并不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而是黯精灵妮丝,但是恶魔还是不打算去冒被他们发现踪迹的风险,更何况他总没有理由丢下黯精灵妮丝、一个人离开。

那么,战场?穿过一个兵戎相见的战场、那绝对不会是一个愉快的体验;沉浸在战斗中的战士、骑士们绝对不会理会面前的是不是一个路过的平民,他们眼里只会有友方和敌人的区别,而且往往会将任何穿着和自己样式不一致的铠甲的人视作是敌人。想到这里、恶魔安姆蒂尔斯突然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一点,在某个时候、战场上的战士们眼里也许会只剩下他们自己人,那就是其中一方获得胜利的那一刻,也许那就是离开托尔城的最好机会,而离这个机会来临的时刻,也许已经为时不远了。

也许算是新生 一&二

也许算是新生 一

“尊敬的魅魔阁下,”一个夸塞魔跪倒在魅魔莉莉丝面前:“有消息从托尔城里传来。”

此时的魅魔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长长的藤制椅子上、悠哉游哉地晒月光:“是吗?是什么消息呢?终于找到了黯精灵妮雅的踪迹了吗?”

“呃,关于那个黯精灵,嗯,还是不知下落。事实上,托尔城里传回来的消息,是佣兵国塔莎的军队马上就要击溃神圣骑士团,并且占领托尔城了。”

“很好,告诉那个爵士和他盗贼公会里的人,记得提醒那些佣兵国塔莎的家伙,关于我们的报酬。”魅魔莉莉丝眯起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大法师阿其曼那座见鬼的魔法塔居然将我弄到的、红龙的财宝一次全部花光了,我可要好好想想办法、补充一下我们的金库。”

“遵命,地下城主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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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城里曾经最繁华的那条街道的末端,此时是一大片烧焦了的建筑物残骸,那里以前曾经是托尔城里最大的旅馆、最后归宿旅馆,同时也是托尔城里的盗贼公会的总部所在地;不久前的一场大火将托尔城里历史最为悠久的最后归宿旅馆完全烧毁,连同最后归宿旅馆里的全部人——包括那些居住在旅馆里的客人都一同丧生在那场大火之中。

然而,尽管最后归宿旅馆已经被烧毁,可是托尔城的盗贼公会却依然存在、而且总部仍然在原来最后归宿旅馆的地方;烧毁了最后归宿旅馆的那场大火并没有波及到最后归宿旅馆的地下室,兰斯·凯伦爵士以及他手下的盗贼公会成员所做的,就是将那些被杀死在地下室里的人的尸体扔到外面去,然后将那片地下室作为他们的、新的盗贼公会的总部。

所谓新的盗贼公会,事实上与旧的、黯精灵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的差异,几乎就只在于领导者的更替而已;兰斯·凯伦爵士通过那场屠戮以及大火接替了黯精灵妮雅的地位,而原本黯精灵妮雅的手下则纷纷投靠到兰斯·凯伦爵士的身边。

然而这新的盗贼公会的行事、却又与旧的、黯精灵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大大不同。

首先,黯精灵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向来都竭力维持着托尔城里的秩序,妮雅相信只有在稳定的秩序之下、才能够稳定地赚钱,发展;而兰斯·凯伦爵士领导下的新的盗贼公会,却似乎在肆无忌惮地破坏托尔城里的秩序,偷窃、勒索、绑架、暗杀,似乎只要有哪怕一个铜币的利润、那些盗贼公会成员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动,去制造那些骇人听闻的、一起又一起的残忍血案。

其次,黯精灵妮雅领导下的盗贼公会与神圣骑士团之间打的交道就仅限于双方各不干涉,盗贼公会还不得不定时向神圣骑士团交纳不少金钱作为回报;而兰斯·凯伦爵士的新的盗贼公会则似乎与神圣骑士团达成了什么私底下的交易,盗贼公会的成员公然作恶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哪怕一个神圣骑士团骑士出现阻止,而作为回报、盗贼公会似乎一直在给神圣骑士团提供大量有关佣兵国塔莎的军队的情报。

“那些神圣骑士团的白痴们,似乎还相信如果不是我们提供的情报,他们早已经被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击溃了;却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其实是想要更多的、驻扎各地的神圣骑士团骑士引诱到这里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蒙着脸的盗贼得意洋洋地说着;自从兰斯·凯伦爵士掌管了托尔城的盗贼公会以来,把脸用各式各样的面罩蒙住似乎已经成了盗贼公会成员们的时尚,这也许是因为盗贼公会的领导者兰斯·凯伦爵士无时无刻都带着一块黑色的蒙面布的缘故吧。

“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也许真的是白痴,只不过在这里公开谈论这些事情的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兰斯·凯伦爵士的蒙面布上有着一片用银线绣成的、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些王公贵族的家徽一般;同样的纹饰也出现在兰斯·凯伦爵士身上所穿着的、白色礼服的胸口上,白色礼服上金线修成的纹饰,与这套华贵的衣服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关于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的集结情况,有进一步的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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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爵士大人,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绝大部分兵力已经在托尔城外完成集结,他们计划与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来个正面交锋、并且就此彻底将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消灭。”那个蒙面盗贼似乎由于受到兰斯·凯伦爵士的呵斥,此时的音量压低了不少:“他们的计划正好与我们的……嘿嘿……”

兰斯·凯伦爵士转过头去、对身边的蒙面盗贼发出的奸笑声不加理会:“那么,佣兵国塔莎军队那边呢?他们的准备情况如何?”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爵士大人,相关的报酬也已经支付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将会在他们击溃神圣骑士团、并且占领托尔城之后付清。”兰斯·凯伦爵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那么,你们可以出发了,各自执行我吩咐下来的任务,不允许出现一丝的差错。只要这一切按照部署进行,托尔城就将会变成我的囊中之物。”

“遵命,爵士大人。”蒙面盗贼向兰斯·凯伦爵士鞠了个躬,然后消失在这地下室中漆黑的通道里。

“不肯给我是吗?我会用我自己的力量来获取,也许你还得要支付那么一点点的利息呢,布伦王子。”兰斯·凯伦爵士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打开桌面上的一个羊皮卷,羊皮卷上有着黑色墨水写好的几行清晰的字迹:任命兰斯·凯伦爵士为托尔城总督,监管治安、防卫及贸易事务。

也许算是新生 二

“我坚持自己的意见,现在并不是向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发动总攻的好时机。”

这句话的音量之大、已经近乎于一声怒吼,甚至传遍了神圣骑士团的中央营地;神圣骑士团选择了这片小土丘作为驻营地,从苏梅兰德公国各地聚集而来的、神圣骑士团的高级官员们的中央营地就在这片土丘上,而普通骑士和士兵的营地则围绕在这个小土丘四周。中央营地那用树枝和木棍临时搭建的栏杆里面,有着超过四十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其中最大、也是最漂亮的一个则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官的帐篷,也正是汇集在此地的全部神圣骑士团部队的总指挥部;此刻,一场气氛似乎相当之不对头的军事会议正在这个最大的帐篷里进行着。

慷慨激昂地喊出那句话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尚轻、身材十分高大的军官,他身穿的胸铠上有一个熊熊火焰的标记、在这个火焰标记的外围有一圈精美的花环式样;这个年轻军官留着一撮小胡子,颜色与他漆黑的发色相仿,喊完那句话以后,他自己勉强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重新将自己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为什么我们不等布伦王子到来,真正集中我们全部的兵力再发动进攻呢?”

“我想我并没有咨询你的意见,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不过我也尽管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同时也消除一点大家的疑惑。”坐在帐篷最中央的座位上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身上的胸甲上面有一个被花环装饰着的圣杯图案,整个帐篷里面只有另外的两个人胸甲上的图案与他的一样:“首先,布伦王子在博尔港召集的是海军,就算他们到了这里、只怕对我们的战斗的帮助也十分有限;其次,在我们集中兵力的同时、敌方的也在不断地增兵;最后,我们掌握了确凿的情报,佣兵国塔莎军队计划修整三天、然后发动一次总攻,他们修整的最后一天夜里、也正是我们发动攻击的最好时机。”

“确凿的情报?又是来自托尔城里的那伙盗贼的情报吧?”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摇着头:“不,我一点都不信任那些家伙,尤其是自称爵士的那个盗贼头子,他们这段时间里在托尔城干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

“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请注意你的言辞。无论如何,兰斯·凯伦爵士是一位真正的爵士,我已经向布伦王子确认过他的身份。”另外一个军官突然插嘴、冲着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叫嚷起来,他胸甲上的突然与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一模一样:“至于兰斯·凯伦爵士的情报的准确程度,难道你认为你一个人的判断比在座的各位大人的判断更加准确?”

“不,我只不过是在考虑更多的可能性而已。”德尔克·雄鹰勉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毕竟在这里的已经是我们神圣骑士团几乎所有的精英部队,也许我们应该慎重行事。”

“哼,慎重行事?倒不如说是怕死吧?”插嘴的军官口中发出几声冷笑:“我差点忘了,你和你的部队是从国境线上节节后退、一直退到了这里来才勉强站住了脚跟;带领这样一支窝囊废部队的自然是一些窝囊废军官,活着的跟死了的那个一样!”

“锵”的一声,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一手拔出身边的长剑指着那个插嘴的军官:“拔出你的剑来,头等圣火骑士布鲁,让我们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窝囊废,我一定会让你为了你所说的话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们两个给我住嘴!”那个胸甲上有圣杯图案的白发老人大声喝道,一边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震得桌面上的酒杯纷纷掉落到地面上:“大敌当前,你们竟然还有空闲在这里争吵、甚至还想要相互厮杀?头等圣火骑士布鲁,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立刻回到你们各自的部队里去,并且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所说的和所做的事情。”

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狠狠地咬了咬牙,将手中的长剑重新纳入剑鞘里:“遵命,尊敬的圣杯骑士。我注意到您没有安排部队去负责守卫托尔城,也许我可以申请前往……”

“用不着,托尔城的守卫由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手下来执行,在我们的攻势下、佣兵国塔莎军队不可能分得出什么像样的兵力去偷袭托尔城。”年老的圣杯骑士斩钉截铁地说着、一边挥了挥手:“回去好好调整一下,想清楚你们心里的怒火应该向什么人去发泄。我们的攻击开始的时候,我希望能够看到你们以最勇猛的姿态投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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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头等圣火骑士大人?每一个从前线回来的骑士,都能够清楚感觉到……”跟随在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身边的一个骑士喃喃说道,他的两眼迷惘地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佣兵国塔莎军队的营帐。

“每一个从前线回来的骑士,都能够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军队有神力在暗中相助,这一点我也一样感觉得到。”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头也不回地走着:“也许帮助佣兵国塔莎军队的那些新神此刻已经蒙住了我们神圣骑士团的高层领导们的眼睛也说不定。”

“真的吗?那我们岂不是……”

“见鬼,你觉得我有可能知道那些神祗在干着些什么吗?还问我是不是真的,真受不了你们。”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突然停住了脚步:“你们给我听好,一旦总攻开始——无论是那一方,我们还是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发动了全面攻击,那么,什么‘荣誉’‘牺牲’‘英勇’,所有的骑士信条全部都给我通通忘掉,倾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这就是我,上任七天的、你们的营队长官的命令!”

也许算是新生 三&四

也许算是新生 三

“不……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子?”无论年老的圣杯骑士平日表现得有多么镇定,此刻紧握缰绳、不停颤抖着的双手都反映出了他内心的震惊和恐慌。

一切一切,都与神圣骑士团此前预估和计划的不一样。神圣骑士团计划在情报中、佣兵国塔莎军队的修整的最后一天晚上发动突袭,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却在神圣骑士团准备发动突袭的前一天晚上先发制人;首先是在短时间内失去与所有斥候的联络,然后哨兵和巡逻队伍就在对方偷袭下全军覆没,紧接着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就迎来了佣兵国塔莎军队的全面进攻。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也许神圣骑士团的骑士们还能够与对方一搏,然而还有更多的不利因素集中在这些苏梅兰德公国最后的精锐部队的身上:为了准备明晚的进攻,今天晚上的神圣骑士团全员都处于放松和修整状态下;而在年老的圣杯骑士估计下,气势汹汹地扑来的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数量,足足是他所得到的情报所提到的三倍以上;最为致命的一点,就是几乎所有神圣骑士团成员,在吃完今晚的晚餐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诸如头晕、手脚发麻以及腹泻等中毒症状。

“今天的晚餐怎么回事?”圣杯骑士怒吼着、俯下身去想要捉住身边的一个军官的胸襟,却捞了个空、几乎就此从马背摔落到地面上。那个负责管理全军饮食的军官满面惊慌地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我不知道,圣杯骑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酒,一定是那些酒,那些盗贼公会送来的酒的问题……”

“哼……”年老的圣杯骑士闷哼一声,转回头去看着面前的战况。这时几个骑士纵马奔上神圣骑士团总指挥部所在的土丘上来:“圣杯骑士大人,前线顶不住了,请您无论如何立即从这里撤退!”

“撤退?你们在说些什么笑话?让我丢下这里几乎全部的神圣骑士团骑士撤退?”年老的圣杯骑士摇着头,满脸的苦笑:“不,绝不撤退,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不,不,对不起、圣杯骑士大人,请马上集中您的亲卫队、向博尔港方向离开,与布伦王子阁下的卫队汇集。”

“告诉我,前线的情况到底是怎样了?”圣杯骑士将面前的几个骑士的请求放到脑后、只顾提出他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你们是隶属那支部队的骑士?”

“几乎全部部队都已经溃散了,我们隶属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营队,我们的长官命令我们脱离战线、前来这里护送圣杯骑士大人离开,我们营队的骑士会尽全力支撑到圣杯骑士大人您安全脱离的。”

“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原来还有他们在苦战着,这样一来我就更加不可以丢下他们、自己逃命了,不是吗?”年老的圣杯骑士脸上流露出一丝悲哀和忏悔,接着、他提高了音量,大声叫喊道:“听着,全体上马、准备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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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那老头子怎么在这种时候来发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一边小心地让对面敌人的矛尖从自己的胸甲上滑过、一边大声地咒骂着,大批穿着银光闪烁的全身铠甲的骑士从土丘上一涌而下、向着佣兵国塔莎军队发起了冲锋,这倒是给了苦战不已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营队一丝喘息的机会。于是德尔克·雄鹰顺手用手中的矛柄将对面敌人敲下马来、然后扭转马头向率领着冲下来的神圣骑士们的圣杯骑士迎去。

这里本来是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也许被神圣骑士团选作为他们的驻营地点、就是这片草地的不幸;此刻的绿草已经被诸多神圣骑士团骑士的鲜血所染红,遍地都是铠甲和盾牌,以及各种武器的碎片,还有数不清的尸体和重伤坠马、一息尚存的伤员,其中绝大部分身上都穿着神圣骑士团的铠甲。

那些掉落马下的伤员纷纷挣扎着、呻吟着,虽然仍然在马背上努力奋战的双方战士都不会有那个空闲来给予他们最后一击,然而四处奔腾的马蹄还是会在不经意中剥夺他们最后的逃生希望。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战马就从这样的一个伤员身边经过,他仔细地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要花费那么一点点多余的力气来给予对方最后的仁慈;一个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战士为头等圣火骑士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双镶着铁掌的马蹄重重地踏在这个伤员的身上,而马背上的战士则用手中的弯刀向头等圣火骑士狠狠地劈了过来。

这种程度的攻击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从十二岁开始就作为随从出现在战场上,比这还要凌厉十倍的攻击他都早已屡见不鲜;于是头等圣火骑士轻松地侧了侧身子、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一边将手中的盾牌向对方重重地扇了过去。这一下重击使得对方连人带马后退了两三步,接着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长矛就立即贯穿了对方来不及做出防备的胸口。

鲜血从对方的口中、还有胸口上喷溅而出,对方的尸体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身上还插着头等圣火骑士的长矛;一时疏忽、没有及时将自己的长矛从敌人身上拔出来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长矛一折两段。“呸!”头等圣火骑士随手将手中剩余的半截长矛扔落在死去的敌人身上,回过头来,从地上一个受伤的神圣骑士团骑士的身上、把刺穿了他的腹部的长矛拔到自己手中;那个受伤坠马的神圣骑士团骑士睁圆了双眼、两脚一蹬,头等圣火骑士拔出长矛的这一下要了他的命。

“原谅我,也许不将这长矛拔出来、你还可以挣扎多一会儿……”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喃喃说道:“不过,那又什么区别吗?”头等圣火骑士苦笑着举起手中沾满同伴鲜血的长矛,向前面簇拥成一团的、佣兵国塔莎军队战士冲了过去;他亲眼看到两位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在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攻击中掉下马来,面前被敌人包围着的、年老的圣杯骑士已经是最后的、神圣骑士团的最高领导者。

然而,当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杀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终于杀进重围中的时候,他正好目睹了这样一幕:一个身穿镶嵌皮甲、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用他手中闪亮的双手巨剑用力一劈;战马的马头带着一股浓稠的鲜血远远飞开,年老的圣杯骑士与他的战马失去了马头的躯体一起,缓缓地往地面上倒下。

也许算是新生 四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喃喃自语。

他已经六十七岁了,计划里、他将会在明年退休,将自己胸铠上、那花环围绕的圣杯图案交托到另外一位神圣骑士团骑士手上,他心里早已经想好了几个预备人选;南方的博尔港气候温暖、景色宜人,实在是一位退休的圣杯骑士安享晚年的好地方,等他退休以后,也许会将他的一对孙子和孙女接来,由他亲自教育,跟随在苏梅兰德公国布伦王子身边的、他的儿子也许并没有太多空闲来管教孩子们。

圣杯骑士的孙子的身材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高大不少,长大以后想必会成长为一位跟他祖父一样的、英勇的神圣骑士团骑士,也许有一天还能够穿上像他祖父身上一样的、象征着神圣骑士团最高荣誉和地位的圣杯骑士铠甲;圣杯骑士的孙女是一个小美人,尽管才刚满六岁、也已经看得出日后的美人胚子,这个冰雪聪明的小女孩一直都说要永远陪伴在祖父身边,但是也许几年之后、某个年少英俊的小伙子的眼神一勾之下,她就会迎来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多么动人的憧憬,如此美好的未来,却早已经荡然无存了。圣杯骑士的儿子,那个跟随布伦王子从首都撤退、退往博尔港的儿子传来的讯息里,没有哪怕一个字提到他的孙子和孙女;他知道,自己的孙子和孙女留在了已经落入佣兵国塔莎军队手中的首都里,对于他们的逃生,年老的圣杯骑士不敢报以任何的奢望。

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很想要长长地叹一口气,只是面前的敌人并不允许他这样做;这位年轻时代曾经名震一时的圣杯骑士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太多的悲伤,只是心里面已经有一个词也许已经永远地消失不见了,那就是:希望。

一个接一个的敌人在他的攻击中倒下,他依然骁勇。这位年老的圣杯骑士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在哪怕如何强大的敌人面前退缩过半步,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荣耀。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的一生就是在这句箴言的伴随下渡过。

年轻时代的圣杯骑士放弃了祖传的、皇家图书馆里的学士职位——后来他的儿子却重新回到那个职位上,投身到神圣骑士团中;他英勇善战、有勇有谋,“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在这八大信条的指引下,他在神圣骑士团里一步、一步地向上晋升,就如同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一样、从不后退。

他身批荆棘围绕的圣火纹饰胸甲的时候,这位二等圣火骑士率领着五十个同伴——其中大部分人的阶级比他更高,面对超过八百名进逼王宫的叛军苦战了一晚,最终坚持到援兵到来,他是最后活下来的七个人中的一个。

当他披上象征二等圣剑骑士的、圣剑纹饰胸甲的时候,苏梅兰德公国北方发生了一场三臂巨怪骚乱;他率领一个营,约莫一千七百七十五名神圣骑士冲进深山、那些三臂巨怪的巢穴里,最终只有两百个人活着回来,而那些四处肆虐的三臂巨怪则被一个不留地全部歼灭。

终于,他晋升成为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全苏梅兰德公国的神圣骑士团三分之一的骑士归他指挥;一波接一波的挑战迎面而来、他从来都不曾退缩,也从来没有被击败,直到今天。

也许,这一次的失败,也代表着他生命的终结,但在断气之前,有些东西、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坚持下去。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怒吼着,又一个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战士被他的长矛贯穿。他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他错误地相信了来自盗贼公会的情报、而事实证明,他们遭到了盗贼公会无耻的出卖;挽回自己名誉的唯一方法,就是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与这些为自己所累的、神圣骑士团骑士们一同面对,一同战死。

圣杯骑士座下战马的马蹄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血战,除了也许能够稍微挽回一点点自己的名誉以外、还有些什么意义;他只知道不停地进攻、进攻、再进攻,他只想要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去击倒面前的每一个敌人。“战场上,哪怕是全知全能的神祗也不可能照顾得到每一个人,但是,一定要相信、神祗们就在你们的身边,神祗们知道你们努力奋战的心情、也会毫不吝啬地给予你们最高的奖赏,那就是:胜利!”年老的圣杯骑士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向自己的部下说过这番话,然而,此时此刻、这番话还值得骑士们信赖吗?至上天堂里的诸神真的还伴随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奋战,而不是已经彻底将他们遗忘、放弃了吗?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重复着,他无论如何都想要相信诸神,他将会奋战至死,如果那就是诸神们的旨意的话。圣杯骑士看见了一个似乎是佣兵国塔莎军队的小队指挥官,那个身穿镶嵌皮甲的中年男人的身材也许不比其他人高大许多,但是战斗的技巧却比其他人更加纯熟;不少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战士跟随在那个中年男人身后,疯狂地攻击着依然在竭力奋战的神圣骑士团骑士,击倒那个中年男人、想必能够给那批早已经筋疲力尽的神圣骑士团骑士稍微解一下围,他想。于是……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怒吼着纵马冲上前去,他成功地打乱了对方的队形、并且直接冲到了率领着这一小队佣兵国塔莎军队的中年男人跟前。然而,那是一张他曾经见过的脸,说不上熟悉,但是他一定见过这个男人,而且见面的时候、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披着的一定不是这种样式奇特的镶嵌皮甲。(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对,骑士铠甲,曾经这个中年男人身披着一套白色的全身铠甲出现在他面前,那是某个外交仪式、而仪式的对方是神圣亚赛尔帝国?年老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突然想起对方的身份,也许应该说、是对方曾经的身份,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人,他信任自己的眼神;在神圣亚赛尔帝国里,对方有着跟圣杯骑士在自己的国度里不相上下的威名,也许,地位甚至比圣杯骑士在苏梅兰德公国的地位更高。于是,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么一个敌手。

可是这里是战场,混战中的战场,只需要一丝的疏忽就足以致命的战场;那个中年男人并没有放过圣杯骑士发愣的这一点点空隙,并且将他手中的双手巨剑向着年老的圣杯骑士方向劈来。圣杯骑士座下战马的马头带着一股浓稠的鲜血远远飞了开去,而年老的圣杯骑士则随着他的战马的倒下、而摔倒在地面上。

“荣誉即吾命。”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默念着,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踩在满地的鲜血上一滑;于是仰面摔倒的圣杯骑士再一次清楚地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庞,“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圣光骑士团团长,绿叶教会大主教采尼·克阿莫?”年老的圣杯骑士知道这样的问话毫无意义,他甚至也不期待对方的回答。

“不,诸神已经遗弃了这片大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我是新神指引下的塔莎共和国军,第六营第八分队队长,采尼·克阿莫。”中年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双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的同情:“瞑目吧,尊敬的圣杯骑士。五神的圣光笼罩大地。”双手巨剑被交到一只手上握着、而剑尖直指向年老的圣杯骑士的胸口。

真的如同他所说,诸神已经遗弃了他们的子民吗?白发苍苍的神圣骑士团圣杯骑士合上了双眼,带着这样的疑问、再一次重复:“荣誉即吾命。”

“住手!”突然间,一声怒喝传来。一把长矛远远地飞来、牢牢插在圣杯骑士耳旁的地面上;长矛那晃动着的矛柄勉勉强强地将前任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的双手巨剑弹开,这一下救了年老的圣杯骑士的性命。一匹披着破碎马甲的战马飞驰而来,骑在马背上的骑士胸口上有着花环围绕的圣火图案;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彻底的血红色,只见他反手将身边的长剑拔了出来,冲上前去与那位前任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面对面,两剑相交之下、溅出无数辉煌耀眼的火花。

“真不好意思,哪怕被诸神遗弃了,我们也没有打算要遗弃自己呢。”

也许算是新生 五&六

也许算是新生 五

“神圣骑士团失败了!托尔城要陷落了!”无数人在大街上奔逃着、叫喊着,其中还间杂着不少妇女儿童的哭喊声;大批战士骑在马背上、涌入托尔城中,从这些战士身上穿着的、样式奇特的皮甲可以清楚地辨认出,他们是佣兵国塔莎的军队。

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便悄悄地从牧师艾达的小教堂里走了出来。城门被攻破,城内一片混乱,这也许正是趁机逃离托尔城的大好机会;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是从北面的城门进来的,那里此刻应该不会再有神圣骑士团骑士、或者盗贼公会的成员在把守,除非兰斯?凯伦爵士领导着的盗贼公会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投靠了佣兵国塔莎。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身上都经过了精心改装打扮,他们实在不希望在这逃离托尔城的紧要关头被人认出来。恶魔安姆蒂尔斯发挥他天生的变身能力、将自己的外表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只是身材还是像他原本那样的高度;从外表而言,相信不会有人能够将这个相貌平常、只是身材稍微高大了一点的女人和一个地下城里的恶魔联想起来,只是他绝对不可以公然开口说话,那是因为哪怕是变身之后、恶魔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粗重,语气还是恒久不变地粗鲁,任何人听到他说话、都会立刻知道这副女性的外表只不过是伪装。

至于没有变身能力的黯精灵妮丝,则穿上了一身流浪艺人的衣裳,一顶大大的兜帽不但遮掩住她的面孔,还能够将她那双又尖又长的耳朵掩盖住、不被人看见;然而才在街上走了几步,黯精灵妮丝就发现自己的装扮实在不是太理想,在盗贼公会对她严加搜捕的这段日子里,街上几乎每一个人都热切地要将自己的耳朵露在外面,好让盗贼公会的人辨认出他们并不是黯精灵。于是妮丝此刻的外形便显得特别突出、也分外引人注目。

“没时间回去换衣服了,再说总不能把你那尖耳朵给剁掉一半、好让别人认不出你的种族来吧?”恶魔安姆蒂尔斯窃笑着,一边拉着黯精灵妮丝向前走:“说回来,不知道你的耳朵味道怎样呢?我吃过清炖的猪耳朵,那脆骨可是十分地可口……”

“咚!”黯精灵妮丝重重地往恶魔头上敲了一下:“住嘴,在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等等,那边好多人,我们也许应该拐进去那边的巷子里?”

“也许……嗯,那里似乎有人在宣布着些什么,我看也许未必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走过的。”恶魔想了想:“不是有一句老话,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换过来说,我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最危险,不是吗?”妮丝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注意、直接从大街上走过去;与在这样拥挤的大街上走过去被人认出来的风险想比较,在这样的夜里走进那样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遇上盗贼公会成员的机会可能会更加大,要知道夜晚的黑巷子,向来都是盗贼、恶棍和杀手们的底盘,这一点整个维斯塔大陆上都一样。

“神圣骑士团已经溃败,托尔城也已经属于塔莎共和国所有。从今天开始,兰斯?凯伦爵士就是我们托尔城的总督了!”几个看起来绝对不像普通平民的年轻人在兴致勃勃地向站在大街上的、托尔城的居民们宣布。

“兰斯?凯伦爵士?他不是盗贼公会的首领吗?怎么突然间变成了托尔城总督?”

“就是,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盗贼公会算是正是掌管了托尔城吗?”

“那么,以后是不是只需要交税给盗贼公会,而不用管那些税务官员了啊?”

托尔城的居民们议论纷纷,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静静地对望了一眼,“兰斯?凯伦爵士成了托尔城总督?真见鬼!”黯精灵妮丝皱起了眉头,她和恶魔一样、突然间感觉到,也许他们逃离托尔城的计划会有一点额外的阻碍。

“由于托尔城已经不再属于苏梅兰德公国管辖,所以本城全部官员也将由托尔城总督、兰斯?凯伦爵士大人重新任命,详细名单就是我刚才所念出来的。”正在向托尔城的居民们讲话的、很明显都是一些盗贼公会成员,也就是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至于他们刚才公开宣布的、今后托尔城的官员名单,黯精灵妮丝熟悉其中的大部分名字,他们都曾经是妮丝的姐姐、黯精灵妮雅的手下,也都是在最后归宿旅馆大火的那一晚之后、投靠到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盗贼公会成员。

“盗贼公会首领是总督、盗贼公会成员是城市官员,不错,托尔城看到要改名叫盗贼城了。”妮丝低声地评论着,他们不是不想尽快离开这里、省得继续听那些盗贼公会成员耀武扬威的公告,而是被拥挤的人群阻挡住,前进也不是、后退又退不了,只得留在原地、继续听着那些兰斯?凯伦爵士大人上任之后所下的第一批命令。

那个一直在高声宣布事项的盗贼公会成员此刻拿出一张大大羊皮纸,将羊皮纸上的图案向托尔城的居民们展示着;羊皮纸上绘画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十角星,这个十角星是由两个相互覆盖、彼此颠倒的五角形构成的:“托尔城以及附近地区已经是塔莎共和国的领地,因此,从今开始、所有人必须改信塔莎共和国崇拜的五神,至于那五神,就是……就是……那个回头再说。总之,任何人屋子里不得再设置祭拜旧神的神坛、托尔城里所有旧神的教堂和神殿必须立刻改成五神的教堂,否则一律烧毁!”

“五神?”黯精灵妮丝带着一股疑惑的眼神望向身边的恶魔安姆蒂尔斯。

“想必就是那些神祗所说的、来自其他位面的新神了。”恶魔小心地俯到黯精灵耳边,低声地说道:“所有旧神的教堂和神殿,那么……艾达的那座自然之神欧拜的教堂,岂不是也被包括在内?”

“我想不出她的教堂有什么理由会是例外。”黯精灵妮丝小声回答着:“如果有办法从这些人群里面挤出去、也许我们应该回去通知她一声。”

黯精灵的语言刚落,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阵骚乱,就在恶魔安姆蒂尔斯拉着黯精灵妮丝、想要趁乱挤出人群的时候,却发现妮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人群中的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比普通人稍高的男人,他身穿一套贴身、华美的白色礼服、脸上蒙着一张黑色的蒙面布,在白色礼服以及蒙面布上,分别用金线和银线刺绣着精致的、象征新神的十角星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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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算是新生 六

“让我们走近一点,也许……”

那个人,那个身穿白色礼服、脸上蒙着黑色面罩的男人在黯精灵妮丝心里留下的记忆是如此地刻骨铭心;兰斯?凯伦爵士,托尔城盗贼公会首领,新任托尔城总督,他就在前不久的一个晚上率领着自己的手下闯进了旧的盗贼公会大本营:最后归宿旅馆,那充斥着血腥气息的一晚,妮丝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会把它忘记。

于是妮丝拉着身旁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开始小心地推挤着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拥挤的人群;“也许我们就此再也跑不掉。”恶魔连忙拉住自己两眼泛红的同伴,在现在的情形下去尝试袭击兰斯?凯伦爵士、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且不说兰斯?凯伦爵士身旁那大群的手下,其中的杀手、刺客们足够让恶魔和黯精灵头痛,就是兰斯?凯伦爵士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最精通武器和战斗技巧的黑暗骑士撒拉斯也只不过与兰斯?凯伦爵士堪堪打成平手罢了。“报仇的日子在后头,我们最好不要急在一时一刻。”恶魔安姆蒂尔斯小声说着,同时抬头望向得意洋洋地站在人群中央的兰斯?凯伦爵士的方向;黯精灵妮丝只感觉到恶魔捉着她手臂的手掌突然紧了一紧:兰斯?凯伦爵士正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不好。”恶魔暗叫一声,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兰斯?凯伦爵士的目光会锐利至此、竟然能从挤成一团的人群里发现他和黯精灵妮丝的异动;妮丝很明显也发现事态有变,随即停下了脚步并且靠到恶魔身边。

这时,兰斯?凯伦爵士向他们两个笑了笑;虽然事实上恶魔只是看到兰斯?凯伦爵士的面罩稍微动了一下,可还是感觉到对方发出了一丝冷笑。兰斯?凯伦爵士并没有再去理会小心地试图让身旁的人群遮掩住自己的身影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可是恶魔也清楚知道他们两个的踪迹已经被兰斯?凯伦爵士发现。“走,快。”恶魔低声说了一句,一边开始用力推开拦在他们离去的路上的托尔城民众;此刻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外表是一个身材稍高的人类女孩,使用如此粗鲁的动作在人群中挤过去自然十分引人注目——不过这也总比不知道那一分那一秒就会有把涂满毒药的匕首、不知不觉地捅到自己背脊上的好。

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便在一片托尔城民众的抱怨和惨叫声中挤出了人群;力气远远不及恶魔的黯精灵妮丝不时狠狠地踩踏着拦在她面前的人的脚,这是她冲出重围的方法。出乎意料地顺利,妮丝藏在她斗篷底下的长匕首也没有用武之地;恶魔拉着黯精灵一路狂奔,既然已经被发觉、那么尽快逃出去会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前面不远就是托尔城的城墙,穿过城门门楼、在满是羊肠小巷的托尔城新城区里,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要追踪到他们两个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托尔城的城墙被建造的年份、早已经被短寿的人类们所忘记;那是一圈旧式的石制城墙,将托尔城团团围住,现在在城墙里的部分被称作是旧城区、而城墙外的则是所谓的托尔城新城区。托尔城城墙的宽度大概只够四个成年男人并肩而行,而门楼则会更宽一点点,这样的距离,恶魔和黯精灵妮丝在转眼间就能够穿越过去、只要没有人阻拦的话;在佣兵国塔莎军队没有攻陷托尔城之前,这栋高耸的城门门楼里外平时都各有四个神圣骑士团骑士担任守卫,而此刻把守在城门前的会是佣兵国塔莎的军队、还是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盗贼公会的成员呢?答案是后者,两个脸上露出一片轻佻神色的青年男子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身影;城门门楼的阴影里也许还躲着一两个人,只是妮丝不是太肯定这一点。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么急想要到哪里去?”那两个守门的青年男子看见狂奔而来的恶魔和黯精灵,无精打采地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黯精灵妮丝眼珠子转了转:“我们的姑妈得了急病、我们两个急着去见她最后一面;当然,我们姑妈住在你们背后城墙外的新城区。”与此同时,两枚银币分别跳入那两个门卫的掌心里,于是那两个青年人便知趣地把头扭向别处,任由黯精灵妮丝拉着恶魔毫不驻足地走进城墙门洞。

托尔城城墙的门洞顶上两个一排地悬挂着六盏油灯,这些日夜不停点燃着的油灯将原本黝黑的门洞照的亮堂堂地;门洞两侧各有一扇木门,从这两扇木门走进去、沿着盘旋状的楼梯走上去,便是修建在城墙门洞上方的门楼;门洞两端各有一道生铁铸成的门板,很可能出自矮人工匠之手的金属绞盘和铁索将这两道门板吊了起来,万一城门遇袭、只要放下这两道门板,哪怕是一条巨龙、只怕也不能够轻易地穿过这个门洞——当然,巨龙们也根本无需要穿过这个门洞而进入托尔城。妮丝一路走进门洞、一边看着身旁的这一切,然后、就在她和恶魔还差最后一步就可以穿过门洞,跑进托尔城新城区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的时候——在托尔城城墙外侧的那道生铁门板突然落了下来。

一个倒霉的、路过的行人这个时候刚好站在门板下方,他身上喷溅而出的鲜血洒了恶魔和黯精灵一头一身;妮丝和恶魔并没有费心思去查看这个可怜人在那道沉重的生铁门板下面变成了什么形状,他们的目光已经被门板上出现的一个光圈吸引住了。那是一个浅蓝色的光圈,不停旋转、扩大,最后变成了一道散发着魔法光华的小门;恶魔和黯精灵并没有尝试走向那道魔法门,通常这些被人制造出来的魔法门、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只有其制造者本身可以通过。

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停下脚步,看着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那道浅蓝色的魔法门里。那是一个男人,最起码从身形上看来应该是男的,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袍、无数魔法符号被用银线绣在他的长袍袖口和兜帽边沿上;厚重的兜帽在这个人脸上营造出一片阴影,因而没有人看得清楚他的脸,只有两点碧蓝色的闪光出现在理论上应该是他的眼睛的位置上。

“很好,赶上了。”这个人口中吐出一把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那些未成年的男孩子一般:“兰斯?凯伦爵士希望你们能够稍待一会儿,黯精灵妮丝、还有你的这个不知名的同伴。”

也许算是新生 七&八

也许算是新生 七

毫无疑问,拦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面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法师;尽管他手里没有握着魔杖、捧着魔法书,然而那件袖口和兜帽边沿绣着的、精美的魔法字符却毫不掩饰地揭露了他的身份。

维斯塔大陆上的法师通常都专指使用各种奥术魔法的奥法师,而不包括使用精灵魔法的精灵法师以及使用神术魔法的牧师;法师并不少见,但是就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来说,他们情愿此刻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而不是一个精神饱满、准备充分的法师。一个力量强大的法师手中的烈焰和冰锥比刀剑更加致命,而他们加在自己身上的魔法护罩也比甲胄更加牢靠,一个强大的法师胜过一整支军队——这是流传在维斯塔大陆上的一句古话、而不少人都深以为有理;而目前恶魔和黯精灵的问题是,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不是那种胜过一整支军队的、强大的法师呢?

于是变形为一个人类女子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突然扬了扬手,两把小小的飞刀向着这个法师飞去;无需要对这个法师客气,直接将托尔城城门放下来拦住去路、这已经足以说明他不怀好意。恶魔瞄准的是这个法师的身体部位、心里却丝毫都没有对这两把飞刀是否能够命中而寄予厚望,锋利的飞刀也许能够打断一个魔法技巧不够纯熟的法师正在吟唱的法术、但几乎不可能对法师造成什么像样的伤害;恶魔更加注重的是想要看看这个法师如何来应付已经快要插入他的长袍里的飞刀——以前在地下城里的时候,大法师阿其曼闲暇时候曾经告诉恶魔不少有关奥术魔法的常识,例如法师们的奥术魔法分为好几系、通常法师们都只能够专精其中的某一系,而针对专精某一系魔法的法师则有着不同的应付方法——采取相应的应付方法,可以让你死得相对没那么痛苦,这是大法师阿其曼讲的话。

然而恶魔失望了。他用力投掷出的两把飞刀既没有被法师点燃的火球烧毁——那是塑能系法师的得意技巧,也没有无端出现的召唤生物来将飞刀拿下——咒法系法师最擅长这样做;飞刀直接刺入那个法师身上的深红色长袍、然后从他背后穿出,最后碰上落下的托尔城城门、发出两声尖锐的碰撞声。那只是一个幻影,法师的真身根本就不在他和黯精灵妮丝面前,恶魔立刻就想通了这一点,连忙拉着黯精灵转过头望向还没有被放下来的另外一侧城门的方向:那个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城门前,两眼中碧蓝色的光辉愈发刺眼。

“怎么办?”黯精灵妮丝低声问道。作为盗贼的黯精灵妮丝对奥术魔法几乎一无所知——除了曾经接受过一点使用一些魔法物品的训练以外;然而她所接受的训练还告诉她一件事,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与法师们作对。维斯塔大陆上的所有种族和职业中,法师也许是外表上看起来最具欺骗性的,除了少数几个天生无法操纵奥术能量的种族以外,几乎任何种族的成员都有机会成为一个力量巨大的法师,而法师们的强大程度、是无法从他们的外表上看出来的,这一点,地下城里的大法师阿其曼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衣衫褴褛、喜好赤裸上身躲在酒馆里跟那些地痞流氓赌博的阿其曼,偏偏就是一位掌握着强大魔力的死灵大法师。 因此,她不敢轻举妄动,恶魔安姆蒂尔斯也一样,“想办法逃跑吧。”恶魔低声说着,假如他们面前的这个法师的力量足够强大的话,想要从他面前成功逃跑、简直就是奢望;但是留在这里不走的话,那更加是坐以待毙,毫无疑问,兰斯?凯伦爵士在短时间之内就会赶过来,到时候逃跑的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只见恶魔开始摆出几个简单的手势、嘴里轻轻念了几句咒语之后,把手向那个法师的方向一挥——一片热烈的橘红色火焰连同熏天的烟火便出现在法师脚下;如果没有兜帽遮掩着的话,恶魔和黯精灵肯定可以看得见他脸上露出的鄙夷神色,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幻术魔法,简单的程度大概就相当于个位数的加减法一般、任何一个法师都学习过如何制造出这片纯粹是幻觉的火焰。于是那个法师就这样站在原地、任由那片橘红色火焰喷吐着火舌,正常情况下、这绝对是正确的做法;普通人也许会为这片看起来灼热无比的火焰而感觉到惊慌失措、法师们可不会。

然后,一股衣物被燃烧发出的焦味刺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燃烧弹。”恶魔向黯精灵偷偷眨了一下眼睛,这其实是盗贼公会里的恶棍们惯用的纵火工具、外形看上去只是一个拇指头大小的黑色小球,但抛掷出去接触到地面之后、就会爆发出一阵烈焰和浓烟。“趁这机会……”恶魔话都没有说完、便拉着黯精灵开始向法师的方向跑去:另外一侧的城门已经落下、法师所在的方向才是目前他们的唯一退路。

“想跑?办不到!”还是那把清脆的、听起来像是小孩子一般的声音响起,恶魔突然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凭空出现在他跟前;似乎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向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推来,其力度让恶魔和黯精灵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到已经落下的、托尔城城门门板上。

“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当法师用他那稚气十足的腔调讲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恶魔几乎当场笑了出来。不只是因为这句话的语气和声音实在是很不协调,还因为在恶魔混在魔法手势中掷出的燃烧弹所造成的后果。无论火焰有多猛烈都无法伤害一个有所准备的法师,可是在突然状况下,法师大多都只能够保护住自己的身体不被灼伤、而无法顾及自己的衣物,这个法师也不例外:他的深红色长袍的下半截已经被烧焦、脚步一动便纷纷粉碎散落。可是被烧掉了半截的长袍下露出来的、却并不是恶魔预料中的人类双脚,而是一双长满白毛的黑色蹄子。

于是恶魔的笑容冻结了,不只是因为那只看不见的巨掌施加在他身上的重压。

也许算是新生 八

无论如何,现在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面前的这个法师,肯定不是人类——最起码不是正常的人类;被烧掉半截的深红色长袍下露出来的并不是人类的脚、而是一对长满白毛的黑色蹄子,长着蹄子的人型生物并不多,无外乎半羊人、牛头人之类的少数几个种族。恶魔怎样都想不起来这几个种族中有哪一个是擅长使用魔法的,可此刻这个法师施加在恶魔和黯精灵身上的这个魔法,可不是那些新手法师们有机会接触得到的、更别说施展开来了;远古时代有一位名叫毕格比的大法师创造了一整套的魔法、这就是其中的一个:毕格比飞击掌,魔法制造出来的巨大的隐形手掌会一直将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推到距离允许的极限——现在而言则是那道落下来的托尔城城门,假如没有人打断这个法师的施法、恶魔和黯精灵就将被这只力大无穷的魔法手掌推着一直到死,或者到法师自己解除魔法为止。

“现在该怎么办?”黯精灵妮丝竭力转过头来看着恶魔、用嘴唇的动作问出这个问题,然而恶魔眼中的困惑神色说明他此刻也是无计可施;于是妮丝开始挣扎着用没被魔掌压住的右手向法师投掷各种各样的东西,希望籍此打断对方的施法。*****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一把匕首、两颗石头、三枚金币,妮丝摸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向法师扔了过去;于是匕首在半空中融化了、石头则似乎碰上了一道坚固的护罩而粉碎散落,长着一双碧蓝色眼睛的法师伸出一只与他的脚一样长满了白毛的黑色爪子、灵巧地将那三枚金币全部接住:“如果向贿赂我、也许宝石比金币更加合适。”法师稚嫩的声调里散发着得意洋洋的气息。

“我相信,比起宝石来说、这个更加适合你。”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材相当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法师身旁、一把利剑向法师拦腰劈去;法师匆忙后退躲避、却使他身上的深红色长袍遭到了有一次损伤:长袍被利剑划破、也许还有这个法师的魔法药材袋,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魔法材料掉得一地都是,其中还有一只用皮革制成的结实的手套。就在这只皮革手套落地的同时、恶魔和妮丝感觉到身上的重压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那个突袭了法师的身影又再发出一声怒吼,同时抬脚向此刻变身成一个人类女子的恶魔踢了过来;一踢之下、恶魔往一旁滚了开去、然后掉进了托尔城城门门洞一侧的一扇门里。目睹这个状况的妮丝可没有挨踢的打算、她连忙爬起身来、冲进了恶魔掉进去的那扇门里。“再会了、法师,代德尔克?雄鹰向你的主子问好,愿他晚上睡得安心!”背后传来那个身影的话、接着就是一声沉重铁门被关闭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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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们?”黯精灵妮丝打量着那个将她和恶魔从法师的魔法手掌下救出来的高大男人;这个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身材似乎比没有变身时候的恶魔还要高出一截,他的两只眼睛闪烁着亮光,颜色与他的浓眉、小胡子和短发一样,都是漆黑的。

“我的名字叫做德尔克?雄鹰,我的目的并不是救你们——当然,如果之前我知道是两位如此可爱动人的女士遇到了危险的话、也一样会义不容辞。”德尔克?雄鹰身上穿着一套全身钢甲、这种沉重的甲胄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灵活的动作;他的胸甲上有一个熊熊火焰的标记、在这个火焰标记的外围有一圈精美的花环式样,妮丝认得这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里、头等圣火骑士的标志。“我只是要跟那个叛徒、兰斯?凯伦爵士作对而已,刚才那个法师是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没错吧?”

“你就是那些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手下败将之一?”恶魔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此刻的注意力正放在身处的这个小房间里;这个狭长的房间里陈设十分简陋,一张庞大的桌子、几个小柜子和几张木床就是房间里的全部家具,另外还有一个武器架和几个专供骑士们摆放铠甲的铠甲架子,几把长剑和十字弩凌乱地挂在武器架上。“这里是什么地方,德尔克?雄鹰先生、或者骑士?”恶魔四处都找不到窗户、墙壁上只有几个小小的、仅仅够把头伸出去的墙洞,从这些墙洞里望出去、放眼所及的正是托尔城城墙外的新城区。

听到面前恶魔变成而成的女郎口中吐出的粗重声调,德尔克?雄鹰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这里是托尔城城墙内部的通道,负责在城墙上巡逻的骑士和卫兵时常在这个房间里休息。”德尔克?雄鹰想了想:“其实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得上是一个骑士——就如这位伪装而成的女士所说、我是一个败军之将;不过随你们怎么称呼都行,我不介意的。”

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提出了同一个问题:“那么,我们应该从那里离开这个房间、到外面去?”

“左边、右边,随便从那里走出去、沿着通道你们就会找到出口,整座托尔城城墙里有二十八个出口……”德尔克?雄鹰打量着恶魔和黯精灵、猜度着他们的心思:“然而通向城墙外的出口,嗯,不好意思、一个都没有。”

没有通向城墙外的出口、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在城墙内部修建通道和休憩室是老式城墙的建筑特征之一,在这些城墙仍旧发挥作用的年代,人们攻城的方式不外乎用弓箭压制、然后派出敢死队沿着长梯爬上城墙,而没有现在军队里惯用的巨型投石器或者撞棰车;在那些现在的攻城武器面前、这些中空的城墙几乎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然而在那些久远的年代里、这些通道里箭孔中射出来的利箭一直被任何一支攻城部队所深恶痛绝。

“无论如何、也许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阵子。这里有食物和酒……”德尔克?雄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堆干肉和几个酒瓶子:“还有可供休息的床铺,只要你们不嫌脏——某些骑士的卫生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令人接受。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手下只怕没有这么快找得到这里,城墙里的通道中设置有不少机关,要通过那些机关找到这个房间、如果没有准确的结构图的话、花上个十天半月都未必能有什么成效。”

也许算是新生 九&十

也许算是新生 九

夜幕降临,托尔城内四处喧哗莫名,也许是居民们为了无需要再担心城外的战事而欢庆?无论如何,历史悠久的托尔城已经不再受苏梅兰德公国的布伦王子管辖,由攻陷此城的佣兵国塔莎指派的新任托尔城总督兰斯?凯伦爵士才是目前托尔城里的最高指挥官。

恶魔安姆蒂尔斯伸展着四肢、摊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这种事实上只不过是自备支架的吊床的行军床在托尔城城墙里的休憩室中随处可见,一张一张首接尾、尾又接着首地排列开来,古时守卫着托尔城城防的骑士和卫兵们就是躺在这些行军床上、在战事中稍事休息;而此刻这休憩室里行军床上却只躺着三个人,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这位神圣骑士团的头等圣火骑士。

托尔城城墙里的通道和休憩室里没有派驻卫兵,这已经是上百年前开始而延续至今的事情了;而关于托尔城城墙的结构图,一直都被驻守托尔城的神圣骑士团保管、此刻则在德尔克?雄鹰手中,因而他们无需要担心新任托尔城总督兰斯?凯伦爵士和他的手下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们真的找不到这里来吗?”恶魔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厚重砖块砌成的天花板上不时传来阵阵急骤的脚步声,恶魔相信那些肯定是兰斯?凯伦爵士派遣出来寻找他们的人。

“这城墙里的通道有三层,我们正身处在最下面一层。”德尔克?雄鹰手里惦着一个高脚杯、杯子里的麦酒呈现出一种混浊的土黄色:“只有两道活门能够通向我们身处的这一层,而且其中一个活门已经被我堵死……如果他们能够轻易找到剩下的最后一道活门,嗯,那么就是我们真的活该落入他们手中了。”

恶魔想起他们走进来的路途,德尔克?雄鹰带着恶魔和黯精灵妮丝走过了一条完全漆黑的通道、当然,拥有黑暗视力的恶魔和黯精灵妮丝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地板和墙壁上的片片黑乎乎的血迹;德尔克?雄鹰似乎在墙壁上的什么地方拍打了几下、然后又用力地在地板上跺了几脚,接着地板上就出现了一个勉强够一个人小心地通过的洞口,穿过这个洞口他们就来到了现在身处的这一层。的确是够隐蔽的,恶魔心想。“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呢?”但无论这里有多么隐蔽多么安全,恶魔还是不希望逗留在托尔城的范围内太久,万一恶魔的真面目被什么人看见并且传回到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留在地下城中的大法师阿其曼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

“最起码得等到在这城墙里通道中的、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人走掉,我想他们的搜索不会持续太久——也许很快就会认为我们已经逃走、而放弃搜索了,在我们耗尽这里的存粮之前。”

“我们?”恶魔对德尔克?雄鹰的用词感觉有点疑惑。

“对,我们。我回来托尔城是为了拿回一点东西,只是因为在城里恐怕不容易找到什么妥当的藏身之所、所以才准备了这个地方。”这个狭长的休憩室里没有灯,在透过那些箭孔射进来的、来自托尔城新城区的一点微薄光芒的映射下,德尔克?雄鹰漆黑的眼珠子似乎也在发光:“我回来想要拿的东西已经到手,因此,我跟你们两个此刻的目的是一致的:尽快离开托尔城。”

“那么,以后呢?打了败仗的你们这些神圣骑士团骑士会到哪里去呢?”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的前途未卜,因而也想听一听其他人的去向来作参考。

“到哪里去?我可去的地方不少,向南走、去跟博尔港的布伦王子汇合,回去我的家乡耕田,甚至去投效佣兵国塔莎……”德尔克?雄鹰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一个箭孔前面、透过箭孔张望着托尔城城外的世界:“不,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目前看来博尔港的陷落只是迟早的事、不管是不是有个王子在那里;回家乡,作为一个失败者?也许加入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德尔克?雄鹰转过身来、向恶魔的方向展示着他胸甲上的图案:“我不知道可以到哪里去,只能先离开这里、然后再作打算。你们呢、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到北方那些精灵的故乡去吗?”

“那怎么可能,她是一个黯精灵,她的同族可不会张开双臂欢迎她回家的。”恶魔安姆蒂尔斯望向一侧行军床上熟睡的黯精灵妮丝:“我们跟你一样,也是只能先离开这里、然后再作打算。”

“这么说来、我们还真的是同路人了。”德尔克?雄鹰微笑着向恶魔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那么,让我们现在先好好休息吧,同时也可以好好想想自己的去处,也许我们中的某一个会想出什么比较有吸引力的地方,那么我也希望可以一起同行呢。”

“嗯。”恶魔模糊地应了一声,却始终无法合上双眼、好好休眠。的确,前路在何方呢?身为人类、勇武有力而且外貌不俗的德尔克?雄鹰,也许在人类世界里走到那里都会受欢迎;身上有着毋庸置疑的精灵血统的黯精灵妮丝也许真的可以前往北方、精灵们的大森林里去,虽说她的那些顽固的同族们应该不会给予她热烈的欢迎,但是总不会把她驱赶开去。

最麻烦的还是恶魔自己。他也有故乡,那永远不见天日的深渊魔域可不是人、或者任何一个稍微弱一点的恶魔呆的地方,更何况一旦回去、很可能立刻就会被送上血腥之战的战场;留在这片陆地上吗?恶魔怎样都想不到人类社会里有那个地方能够容纳下一个恶魔的存在。维斯塔大陆上、能够容纳一个恶魔的,也许只有那些充斥着怪物们的地下城……想到这里,恶魔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地下城,维斯塔大陆上的地下城可远远不止托尔火山地下城这一个……(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也许算是新生 十

“爵士大人,那城墙里的通道中有发现。”

听到门外的叫喊声,兰斯?凯伦爵士从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的书桌上抬起头来:“进来,告诉我你们找到了些什么。”

“遵命,大人。”房间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他身上套着一件煮过的轻皮甲、腰间佩戴着两把长匕首,脚上穿着的、柔软的皮靴足以保证他在行动时不会发出太大的脚步声——这是盗贼们的典型装备,自从兰斯?凯伦爵士受封成为托尔城总督以来,他手下盗贼公会的成员们也纷纷摇身一变、开始担任城防和治安,也就是原本驻扎此地的神圣骑士团的工作。兰斯?凯伦爵士也将他的办公地点从原本最后归宿旅馆遗址的地下室、搬到了这栋原神圣骑士团的军营里面来,大批骑士们使用的重甲和武器被堆放在这里的地下室中,而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们对这些可以说是不屑一顾——穿上重甲在街头巡逻的、还算得上是一个盗贼吗?

“我们在城墙通道里找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不少还算新鲜的食物残渣和人活动过的痕迹,我们相信那就是这几天里、那个黯精灵和她的同伙躲藏的地方。”中年男人单膝跪下、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铺着深蓝色地毯的地板,兰斯?凯伦爵士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通常都不会戴上面罩,而就算是他最心腹的手下、也不敢于直视他那惨不忍睹的面容。

“一个房间是吗?那么,房间里的人呢?”兰斯?凯伦爵士侧过脸去,好让自己的手下感觉舒服一点:“与其向我报告找到这样一间毫无用处的房间,还不如告诉我你们有没有追踪到他们的去向。”

“那些狡猾的家伙在那个房间里的地板上四处洒满的胡椒粉,所以我们的狗……”中年男人脸上一副无奈的表情:“昨晚半夜,在新城区的巷子里有人看见了几个可疑的身影,我想,他们很可能向西北方向跑了。”

“西北方向……”兰斯?凯伦爵士顺手在桌面上翻了翻、找出一张绘画在羊皮纸上的地图来:“河,两条村子,再过去就是沙漠了,一旦让他们逃进了沙漠里,想要再将他们找出来可就不容易了。”兰斯?凯伦爵士喃喃自语。

“爵士大人,我已经召集了三十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不……”兰斯?凯伦爵士缓缓地摇着头:“你们留在托尔城里,只要佣兵国塔莎的军队还在托尔城附近,我始终无法信任那些家伙——相信他们对我的感想也是一样。”兰斯?凯伦爵士抬起头来望向一侧的墙角:“谢尔曼。”

“我在的,爵士大人。莫非你认为万一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这些盗贼们留在你身边、比起我来更加能够令你安心?”一把听起来十分稚嫩的声音从那蜷缩在墙角里的、身穿深红色长袍的身影处响起。

“不,不是这样的。而是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身为法师的你有能力立刻回到我身边来、而他们不行,不是吗?”兰斯?凯伦爵士停顿了一下:“还有,我原本以为你这个法师会比三十个盗贼要强,难道我估计错误了,谢尔曼?”

“不,爵士大人,你估计得十分正确,嘿嘿。”名为谢尔曼的法师站起身来、走到兰斯?凯伦爵士身边:“那么,追杀那几个人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

“很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我立刻出发、爵士大人。”那把稚嫩的声音仍然在房间里回响着,而那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爵士大人……”自从谢尔曼开口以来,就一直低下头没有出声的中年男人直到此刻才再次抬起头来:“这,这个法师真的可以信任吗?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重要的任务,呵,地下城里的那些怪物当然是这样说的,可是这个任务到底有多重要、那可只有天知道了。”兰斯?凯伦爵士站起身来、走到一侧钉在墙壁上的酒柜面前;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茴香酒,只要那个法师谢尔曼一开口,他就不自觉地紧张不已:“交给他吧,这样你们也可以过上几天轻松日子、不是吗?”

“爵士大人说得是,那么,我就先出去了……”

“出去吧。”

兰斯?凯伦爵士静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手里把玩着盛满茴香酒的水晶酒杯,这个酒杯被精心雕凿成一直牛角的样子,哪怕对珠宝鉴赏一窍不通的人、都能够在一眼之间看出这个酒杯的不菲价值;这是兰斯?凯伦爵士以及他的手下们在这座神圣骑士团军营里搜刮到的战利品之一,另外他们还找到了不少珠宝、饰物,以及大量的金币,托尔城并不是一座富裕的城市、而驻扎此地的神圣骑士团竟然如此富有,可见他们敛财的本事早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战斗能力了。

“好吧,无论如何、神圣骑士团已经溃败了,这些遗留在这座军营里的财富也都已经属于我所有。”兰斯?凯伦爵士心想,而今晚他正要宴请那些将神圣骑士团毫不留情地彻底击溃的佣兵国塔莎军队的指挥官;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到底会在托尔城附近逗留多久呢?兰斯?凯伦爵士并不希望他们在自己管辖的城市附近停留太久,他希望能够在今晚的宴会里打探到什么有关的消息。

于是兰斯?凯伦爵士拉开书桌下面的柜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面罩和面具,容貌被毁的兰斯?凯伦爵士必须依靠这些东西的遮掩、才能够自由自在地游走在公众场合之中、同时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一个皮革制成、能够遮掩住大半个脸庞,只留出两眼和嘴巴位置空隙的面具,这正是兰斯?凯伦爵士想要找的,如此一来、他也就不必在堆满丰盛佳肴的宴席上饿着肚子招待客人了。

也许算是新生 十一&十二

“你真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骑士?”黯精灵妮丝无精打采地看着面前桌上那碗灰呼呼的炖肉,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点点把这些炖肉吞进肚子里的胃口;然而这已经是这间村庄的小酒馆里能够提供的最好的食物了,跟她同行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正用他坚硬的牙齿在跟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玉米饼作战,因而无法开口、只能勉强从鼻子里发出“哼、嗯”的两声作为回答。

“无所谓,只要他能够保护自己、并且不要把麻烦带给我们。”恶魔安姆蒂尔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烤好的鸟——看起来应该是一只鸡,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的、这家凄凉的酒馆老板一看到那只烤好的鸡,似乎连眼睛里也都开始流出口水来。恶魔顺手将那只烤鸡撕成两半,将一半放到黯精灵妮丝面前的木盘子里、然后将另外一半递到德尔克·雄鹰面前:“这见鬼的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过在河对岸的村子里我倒是找到了这个。”

德尔克·雄鹰放下手中的玉米饼,接过半边烤鸡、直接送到了黯精灵面前:“妮丝,我拿这个跟你换炖肉吧。”

“客人,这……”两眼放光的酒馆老板突然开口:“通常这些外面带来的食物,我们是不希望……”

“通常?”外表看起来仍然是一个高大的人类女子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冷笑一声,虽然他嘴巴里发出来的、粗重的声调与外形十分不相趁:“也许我们应该想办法让你知道现在是不是‘通常’的状况?”

酒馆老板看了看佩戴在暗精灵腰间的长匕首、以及德尔克·雄鹰腰间的长剑,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呃,既然这只烤鸡是在河对岸的村子里找到的,那么,嗯,不关我事。”

恶魔和黯精灵以及德尔克·雄鹰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座小村子似乎没有名字,最起码没有一个村民说得出他们村子的名字来;村子旁边是一条流淌不停的河流,说是河流、其实最起码可以容纳三四条战船并肩而行。在河流的对岸,与这边村子相对的、还有另外一个小村子,一道长长的铁索桥连接着这两条村子,同时也提供路过此地的行人一个过河的捷径。

这河流两岸的小村子相当之穷困,也许正是因为从这两座小村子中间流过的这条河流的缘故;河流里流淌着的河水是漆黑色的,河里面没有鱼、没有虾,没有任何可供食用的东西出产,甚至用这条河的河水灌溉过的农地里、也无法长出一颗庄稼来。河西岸的村子里的村民,还勉强可以依靠捕猎维生:从他们的村子出发向西走不远、就有一片山林,穿过山林、山脊背后便是整片的沙漠;而河东岸的村子——也就是恶魔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则只能够依靠用几口井里打出来的井水灌溉的几片贫瘠土地的出产过活。

曾经有一段日子,这两条村子的村民找到了新的收入途径:不少从东南面过来、试图进入沙漠的旅客,都会经过这两条村子、并且利用两条村子之间的铁索桥渡河,这些路过的旅客给村子带来了不少收入。然而一段时间之后,两条村子之间无可避免地爆发了冲突,由于基本上所有路过此地的旅客都是从东南面来的,因此在河东岸村子里的这家旅馆自然而然地占了一点便宜,他们招揽到更多的顾客;对应地,河西岸的村民们想出了一个对策,他们在铁索桥西面的桥头上设立了收费点,向每一个试图通过铁索桥踏上河西岸地面的旅客收取费用,如果旅客不愿意支付费用的话、村民们就会用力摇晃着铁索桥,直到旅客改变主意、或者一头栽进河里面去为止。久而久之,再也没有旅客愿意从这两条村子这里过河了,只要往上游多走一百里左右,就有一个只收取公平的费用的渡口;而这两条村子则变得比以前更加穷困潦倒。

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轻易地从河东岸村子里的村民口中打听到了这些事情,村民们仍然为了河对岸村子里的人的自私行为造成的后果而愤愤不平;“无所谓,关我们什么事呢?”恶魔这样说着,之所以选择从这里过河,也就是为了掩饰他们的行踪,而这两条村子村民之间的矛盾,与他们并不相干;由于天色已晚、黯精灵妮丝和德尔克·雄鹰都提议在河东岸村子里过一夜,因而他们选择了现在身处的这家酒馆来落脚。

“按照他们说来,也许明天我们过河时候、河对岸的人也会向我们收费?”德尔克·雄鹰可不在乎炖肉的颜色,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炖肉,一边不停喝着酒馆提供的、淡得像水一般的果子酒:“我身上可没带钱哦。”

“收不收钱是人家的自由,而给不给则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恶魔顺口回答着。

“客人,难道你们没带……”这时酒馆老板再次插嘴:“对了,我这家酒馆的规矩是过夜费用要预先支付的……”

“听起来是个聪明的规矩。”妮丝将烤鸡囫囵吞下、顺手擦了擦嘴边的油渍,一边从身边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来:“算了,我们还要在这里过夜,要惹事也得等明天再惹。”妮丝低声跟恶魔耳语着。

恶魔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手势,然而他的手势却在下一瞬间似乎被冻结住了;“该死!”德尔克·雄鹰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同时放下手里的勺子;坐在背对酒馆门口位置的妮丝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背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连忙将钱袋重新放回怀里。唯一不知道事态的酒馆老板这时候居然摆出一副热情的笑容、迎向酒馆门口:“欢迎光临,这位客人是想要就餐还是过……”

酒馆老板的声音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一只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直接抓住了他的脸:“看到我的出现,你们是不是有点惊喜的感觉呢?”袖口和兜帽边沿绣满了魔法字符的红色长袍,稚嫩如孩童一般的声音,恶魔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追兵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兰斯·凯伦爵士向各位问好,同时希望各位今晚安眠,嗯,是永远地安眠。”

也许算是新生 十二

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此刻已经没有余豁去查看躺下地上的酒馆老板的状况了,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法师在步步进逼、而他们则无路可退。

“永远的安眠,我保证,你们死得一定会很痛苦。”法师喃喃说着,这样的话语以他稚嫩的声调说出来、使得四周立刻遍布一种诡异的气氛。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就是了。”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从腰间拔出他的长剑,那把长剑的剑刃比普通的单手剑长了一半、手柄亦然,既可以用单手挥舞、也可以用双手把持;可是尽管武器在手、德尔克·雄鹰仍然感觉不得安心,他时刻不停地注意着身边周围的任何动静,要知道一个法师的攻击是有可能从任何方向、任何角度发动的。

“放马过来?”穿着红袍的法师的语气里面似乎带着一点讽刺的意味:“不,在这里我找不到马,换成‘放人过来’如何?”法师一边说着、一边身处他那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然后打了个响指。接着,那个在大法师一击之下倒地不起的酒馆老板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相互对望着,却无法从彼此的眼神中找到任何答案。酒馆老板是如何被法师在脸上一抓、然后倒地,这是大家都亲眼看着的,而之后那个法师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手脚;然而此刻酒馆老板却似乎“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只是眼睛里原本那种充斥着贪婪欲望的目光此时变成了一种迷惘。……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酒馆老板开始移动了,既不敏捷、却也不怎么显得迟钝,只是以一种恰如他这样年纪的普通人的动作频率走到头等圣火骑士面前,然后一拳打了过去。这一下轮到久经沙场的头等圣火骑士手足无措了。

如果这里是战场、面对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德尔克·雄鹰也许有成千过百种方法来应付对方的攻击,然而此时他所能够选择的就是用力向后退;对面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条小小的贫困村庄里的酒馆老板而已,身为骑士的德尔克·雄鹰实在无法向他挥起自己手中的长剑。

“哈哈哈哈……”站在门口旁边的法师突然大笑起来:“动手啊,把他杀掉,否则他就会不停向你们攻击,直到你们死去为止。”

“什么?”黯精灵妮丝往继续向头等圣火骑士发动攻击的酒馆老板脸上瞄了一眼,果然,在酒馆老板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理智的神色;仿佛被那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法师控制住一般,酒馆老板不停挥舞着拳脚,尽管他的动作在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眼里都是破绽百出的,然而头等圣火骑士却对他没办法。“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精神控制?还是……”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黯精灵小姐?”法师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地刺耳:“杀了他吧,杀了他、你们立刻就会知道答案。”

“说得也是。”恶魔安姆蒂尔斯搭腔,之前一直袖手旁观的恶魔突然间从身上抽出一把长匕首来——黯精灵妮丝身上通常都佩戴着一对的长匕首,而这正是其中的一把——然后毫不迟疑地从旁边刺进酒馆老板的肩膀;鲜血从酒馆老板的肩膀上喷溅而出、酒馆老板的脸上露出痛苦神色的同时,却并没有停止对头等圣火骑士的攻击。“真麻烦。”恶魔暗自叫了一句,然后手里的长匕首再次刺出,这一次的目标是酒馆老板的头部;紧接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一声剧烈的惨叫,酒馆老板在恶魔手中长匕首的一刺之下趴倒在地面上,就此一动不动。

“干得好!”法师从深红色长袍里身处一双黑色爪子、爪子上面的白毛此刻看起来十分刺眼,法师开始不停地鼓掌:“还以为会是这位黯精灵小姐动手,因为你和这个大个子都是人类,谁知道……嗯,看来这位女士也不是什么等闲人物。”

恶魔也不理会法师的言辞,自顾着伸脚将躺在地上的酒馆老板踢得翻过身来,酒馆老板嘴巴大张、两眼紧闭,任何人都能够一眼看出来、此刻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杀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恶魔告诉自己,一边蹲下身子去想要查看一下酒馆老板的尸体。就刚才的情况看起来,酒馆老板并没有被人控制住思想、思想被控制的人的行动往往会比正常时候更加敏捷,因为那是发自他们内心的攻击意愿;难道是法师在攻击酒馆老板的一瞬间将他变成了僵尸或者这一类的死灵生物?这更加不可能了,且不说制造死灵生物需要一个算不上繁琐、但绝不简单的魔法仪式,酒馆老板就是在恶魔攻击之下才死去的,恶魔绝对不会忽略这一点。那么,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控制这个酒馆老板来攻击他们呢?恶魔从酒馆老板的尸体上找不到任何线索。

“果然是一群笨蛋,到头来还是要我多花口水。”法师冷笑着、一边再次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酒馆老板的嘴里突然有一个小小的东西飞了出来、从恶魔耳边掠过,飞到法师伸出来的一只爪子上面停住;那个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只蚊子一样、体型却比城市里常见的位子要大上三四倍,更加诡异的是这只“蚊子”居然还长着一张人脸:“这可是我的发明,维斯塔大陆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法师就是凭着这样的一只东西而将酒馆老板控制住?黯精灵妮丝小声地问了出口。

“听说过魔像吧?那些法师们最喜欢制造和使用的魔像……”那些法师?听见这个身穿法师长袍的身影的用词,黯精灵禁不住疑惑地向他看了一眼:“那些法师们最喜欢制造和使用的魔像,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控制中枢,用来控制魔像的行动;不,他们使用的控制中枢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因为他们的魔像的身体是由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而控制中枢只需要负责控制就可以了。”

“而我,有能力制造这样的控制中枢、却绝对不会去制造一个魔像的身体,因此,我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在控制中枢上增加一些额外的零件,让控制中枢可以直接钻进其他生物的头部、并且控制他们。”

“这么说来……”这简直是一种疯狂的行为,恶魔心想。

“是的,你猜着了。只要被这样一只我制造的控制中枢钻进头部,这个生物就会立刻变成我所拥有和控制的魔像,至于他们的灵魂和思想,嗯,谁管呢。”

“你……”一想到法师手上的那只看起来像是蚊子的东西、竟然会钻进生物头部并且控制之,黯精灵妮丝就感觉到不寒而栗。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计算过,这条村子里面有多少村民呢?”法师仍然站在原地,而他背后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总共是八十四个,不算现在躺在地上、已经被你们杀死的这一个。你们做好准备来迎战我的八十四个魔像了吗?”

也许算是新生 十三&十四

也许算是新生 十三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叨念着,他实在无法想像面前的这一幕竟然是有自己和同行的两个伙伴一同制造出来的;遍地的残肢,漫天的血迹,如果面前的这个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法师所说的是真的话,他、还有恶魔和黯精灵妮丝足足杀死了八十五个普通村民,这些村民通通都是无辜的、然而就是由于这个法师所制造的所谓“控制中枢”钻进了他们的头部,这些村民毫无保留的攻击迫使他们不得不予以还击。

这幅景象比浸满鲜血的战场更加恐怖,头等圣火骑士心想。战场上的尸体比这里要多得多,然而那些倒下的人里面,除了你的战友以外、就是你的敌人;而现在躺在头等圣火骑士、恶魔和黯精灵脚下的这些尸体,却根本与他们没有丝毫的关系,“该死!”德尔克?雄鹰咒骂着、一边想要往地上吐一口口水,却发现找不到哪怕一点点的空隙来让他这样做;在亲手杀死了这些无辜的村民之后,头等圣火骑士实在再也不忍心对他们的尸体做出这样的动作。“真该死!”德尔克?雄鹰吼叫,怒视着面前悠哉游哉地坐在一根大树桩上的法师。

“该死?亲手将这些人杀个一干二净的、可是你们自己哦!”法师身上的深红色长袍上说不定也已经沾满了血迹——就像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身上一样:“怎么样,这场热身活动还算得上过瘾吧?”

“你……”不止德尔克?雄鹰,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身上也已经遍体鳞伤,被控制住的村民们尽管眼睛里流露着不甘愿的神色、却也同时使用着他们所找到的任何武器向恶魔他们发动攻击;眼见德尔克?雄鹰就要忍不住向那个法师扑过去,恶魔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先等等,看看这个家伙还有什么花招使出来。”

“花招?”身穿深红色长袍的法师似乎听见了恶魔所说的话:“没什么花招了,也不需要什么花招了、不是吗?精力充沛的你们几个如果一起向我攻击,还真算得上是一件麻烦事;可是现在不同了,对这些村民的大屠杀可是消耗了你们不少的力气。”

大屠杀。亲手酿造了这一切的这个人居然还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连恶魔都快要忍不住直接动手了;然而黯精灵妮丝的动作更加快,只见妮丝双脚一蹬地面、举起手中的长匕首就直接向法师刺了过去。只可惜这样的攻击毫无意义,妮丝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而且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反弹回来;于是妮丝便就此摔倒在地上,长匕首也脱手飞了出去。

“魔法力场可真是好东西,就凭你们现在的体力、是绝对不可能冲得破我施放的魔法力场的。”法师哈哈大笑:“我可以告诉你们,现在你们周围都已经被我的魔法力场包围住,你们或者可以从上空逃走、如果会飞的话,当然,我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法师一边说、一边用他那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摆出各种各样的手势:“这是我发明的另外一个法术,我称之为火山压顶。”法师说明着,与此同时、一片猛烈燃烧的火焰突然凭空出现在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的头顶上,并且还是慢慢向他们压下来。

无需要试探,恶魔也知道他们四周的确已经被那些看不见的魔法力场包围住了,这一点只需要看看头上那片火焰的形状就可以知道;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拦住,那片向恶魔他们头顶压下来的火焰竟然是四方形的,就好像他们正身处在一个方形的房间之中。

“跟我来!”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突然大声叫着,一挥手中的长剑便向一旁冲了过去,尽管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恶魔和黯精灵仍然尾随而至;只见德尔克?雄鹰不停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边竭力向前冲,似乎连那道看不见的魔法力场都无法阻碍他的脚步。终于,就在那片火焰即将落在他们头上前的一刻,头等圣火骑士、恶魔和黯精灵都逃出了火焰笼罩的范围;于是他们听到背后响起“轰”的一声,这个穷困的小村子就此变成了火海——然而这里的村民们也再不会站起来投诉发生的这一切了。

“嗯?看来你手上的这把长剑可是好货色。”法师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

想要突破一道由魔法制造出来的魔法力场,一把充满魔法力量的武器是开路的最好选择,恶魔和黯精灵立刻就想通了这一点;然而他们并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浪费在回味这死里逃生的感慨之中,敌人还在面前、下一波的攻击也许即将到来。于是恶魔和黯精灵妮丝毫不犹豫地分头向那个法师冲了过去、头等圣火骑士也紧随其后。

很明显,这个法师并没有预料到会遭到这样猛烈的反击,一时间、剑刃划破衣物的声音不断传来;手忙脚乱的法师一边展开一道魔法护盾保护着自己、一边念出了几句咒语,于是恶魔他们便突然发现面前失去了敌人的踪影。

“好险。”婴儿般稚嫩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可是正在努力搜寻法师身影的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一看到对方的样子,便不约而同地楞在原地。

“这,你、你是什么鬼、鬼东西?”就连恶魔此刻的声音竟然也在发抖,但这也是正常的,任何人看见面前的这个人形的东西都会大吃一惊。

比起恶魔、比起地下城里的居民们,毫无疑问、这个东西更加适合被称之为怪物;他的身体下半截似乎是用金属打造的、而上半身则似乎是用几个不同的肉体缝制而成,他的手肘和膝盖部位被分别接上了不知道来自什么生物的、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和蹄子,而他的脸……不,这个怪物没有脸,两颗碧蓝色的宝石被镶嵌在那颗理论上应该算是头部的肉块上,而恶魔他们则认为在那两个宝石下面、黑色的那一点才是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睛下面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除了稚嫩如婴儿一般的声音以外、还有一种黄绿混杂颜色的粘液从那个空洞里不停流出来。

也许算是新生 十四

无论是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还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也许还可以包括上他们所有的朋友和亲人,只怕都没有一个人曾经见过、或者听说过眼前这样的怪物。

似乎是由多种不同生物、甚至人工铸造的材料连接在一块的躯体,这本来是两种特殊的怪物的特征:其一就是那些死灵法师们利用生物的尸体碎块拼接而成的缝合怪,那是一种包括其他死灵生物在内都不愿意与之为伍的死灵怪物;其次就是所谓的肉身魔像了,偶尔会有一两个无聊过火的法师会利用几具人类的尸骸来制作出这种恶心的魔像,肉身魔像身上散发出来的、刚挖出来的泥土和死尸的臭味,没有任何自然界的生物愿意去加以追踪。

但很明显面前的这个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并不属于上面所说的其中一种。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在托尔城城门处,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都曾经亲眼目睹这个怪物施展过一个高等级的奥术魔法,而无论是缝合怪还是肉身魔像,这一类基本上没有多少自我意识的怪物都是不可能掌握任何法术的运用的。

“看来我不得不自我介绍一番,好让你们知道是谁将你们消灭掉的……”法师,或者说这个怪物突然间停下脚步,随手将身上剩余的、深红色长袍的残余全部撕掉:“既然你们都已经看见了我的真面目。”

“我的名字叫做谢尔曼,在某些非正式的场合里、谢尔曼的意思就是羊人,就如你们所见的、我的手和脚都是从羊人身上截下来、然后连接到我身上的;这是我曾经的主人的杰作,他不但给了我这个身体、这个名字,还很不凑巧地给了我足以致他于死地的智力……”

某年某月某地,在谢尔曼的叙述里并没有明确说明这些要素,然而谢尔曼本身的存在、也已经可以证明这一切真的发生过。有那么一位疯狂的法师,他准备给自己打造一座魔像、来充当自己的护卫——事实上不少法师都会这样做,就连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周围,也是由法师们制作的魔像来充当守卫的。

然而这个法师有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他希望能够制作出一座“聪明”的魔像;因为魔像本身通常都没有智力、或者只具有能够听得懂主人意图的思考能力,因而使用起来并不是太方便,如果主人不是身处在他的魔像的视野范围以内、他就将无法对魔像下达任何命令。

于是这个法师开始着手制造他的魔像的躯壳。他选择了远方冰原上的羊人的爪子和蹄子来作为自己的魔像的手和脚——由于生活在冰原这种极度恶劣的环境底下,因而这种羊人也可算是一种相当之强悍的生物,无论是他们的爪子还是蹄子都是如此;然后法师在自己居所附近,找到了一具被野兽咬死、并且已经啃食了相当大一部分的尸体,法师从尸体上取得了胸部以上的上半身;接着那个疯狂的法师搬来了一具前人打造的魔像的残骸,并且将魔像残骸的下半身与他已经找到的躯壳部分连接起来。在完成了以上步骤以后,法师在他拼接起来的、仅差头部的魔像体内放入了所谓的控制中枢。

最后,这个疯狂的法师实施了他打造魔像过程中最疯狂的一步。他从民间找来了一个初生的人类婴儿,至于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这一点已经无法考证了;疯狂的法师施展邪恶的法术将这个婴儿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肉球、也就是现在大家所见到的、谢尔曼的头部,同时法师还将这个婴儿尚未成长的灵魂束缚在这个魔像的躯壳里。疯狂的法师深信,他有足够的能力来控制一个人类婴儿的灵魂。

只是,这个疯狂的法师忽略了重要的一点;灵魂在有躯体可以依附的情况下是会成长的,而这个法师自己亲手拼凑而成的魔像、便是这个婴儿灵魂的躯体。于是在几年以后,这座具有自己灵魂和智力的魔像,便清楚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的这幅样子,这个法师是如何将一个普通的人类婴儿变成了这样一座不伦不类的魔像;然而这座被法师命名为谢尔曼的魔像相当之聪明,假使当日法师没有将这个婴儿弄来的话、他长大成人之后也许会成为一个大人物,最起码会是一个不错的法师:谢尔曼发现自己拥有相当之高超的魔法天赋,当然,他很小心地没有让那个疯狂的法师知道这一点。

谢尔曼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最好机会来临:疯狂的法师在一次召唤仪式以后、耗尽了自己的精力,以及他所记忆的全部法术;于是谢尔曼骤起发难,他不但轻易地杀死了这个疯狂的法师,还通过法术将这个法师的灵魂和魔法能力全部吸取为已用。从此,谢尔曼便脱离了疯狂的法师的控制、并且在维斯塔大陆上晃荡着,直到来到兰斯?凯伦爵士身边并且成为兰斯?凯伦爵士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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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了吗?我拥有魔像的强悍身躯、同时也拥有一流奥术法师的魔法能力,”谢尔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毕竟在一张没有任何脸部器官的脸上展现出表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他稚嫩的声音里却透漏着洋洋自得的情绪;“如果你们还是认为自己有机会战胜我的话,大可以尝试一下。”

恶魔安姆蒂尔斯很有一种尝试的冲动,然而他也很清楚那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魔像的身体通常都强壮的令人不敢相信,通常人们与魔像作战的时候,都会捉住魔像们没有思考能力的这个弱点来加以打击,然而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名为谢尔曼的魔像、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思考能力的那一类。

“怎么办?”恶魔望向黯精灵妮丝,而黯精灵转而将视线投向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方向,至于头等圣火骑士,则干脆利落地将皮球重新踢给了恶魔安姆蒂尔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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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混乱的周末,今天补更,下面还有一章,大家多包涵。

也许算是新生 十五&十六

补更昨天的,前面还有一章……

也许算是新生 十五

“怎么办?”恶魔安姆蒂尔斯再次用眼神向同伴们问出这个问题,面对名为谢尔曼的这个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他发现自己几乎是完全无计可施;然而无论是黯精灵妮丝、还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此刻都已经没有闲隙去回答恶魔的问题,比起这个、保住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这片河流东岸的小村子已经彻底化为火海,一个接一个的火球不断从谢尔曼手中飞出、击中旁边的农舍或者草屋之后,绽放出无数璀璨的火花——活这么一遭,能够有这样绚丽的来作为死前的装饰,倒也算得上不枉此生了,恶魔禁不住这样想。

的确,他们的确找不到任何击败面前这个可怕的对手的、可行的方案。德尔克?雄鹰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头等圣火骑士,他挥舞手中长剑的技巧可以说是难逢敌手——却始终未能触及谢尔曼身体一丝一毫;黯精灵妮丝接受过如此之多的训练,使得她对手中的长匕首的运用已经是流畅自如——可是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刺破谢尔曼施放在他自己身体周围的魔法护罩;而在武器的运用、以及格斗技巧方面都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两个同伴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却苦于不敢在此时此地展露他恶魔的真面目,这对于这场战斗造成了不少影响——然而就算变回背负巨大双翼的恶魔真形,又是不是能够抵敌得了面前这个懂得施展魔法的魔像法师呢?就连恶魔自己也丝毫没有把握。

怎么办?魔像法师谢尔曼的攻击一波接一波、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在这方面、魔像们与死灵生物有一个共同之处:他们永远都不会感觉到疲倦,而无论是恶魔、黯精灵还是头等圣火骑士都已经开始感觉到小腿的酸痛了;魔像法师谢尔曼的爪子是如此锋利,一边闪躲他爪子的攻击,一边还要小心地避开从各个方向飞来的火球、闪电或者冰锥,实在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于是,黯精灵妮丝摔倒了。之前几次为了避开魔像法师谢尔曼的魔法攻击,妮丝的脚上已经被爪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再加上无可避免的疲惫,妮丝只觉得脚下一滑、便直接摔倒在地面上,假如不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恰如其时地将她拉了一下的话,往她脖子方向飞去的几枚魔法利刃很可能会立刻要了她的命;然而就连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也已经近乎自身难保了,在他看来,现在的形势似乎比千军万马的战场来得更加凶险,战场上,他身上穿着重甲、座下骑着战马,而此刻德尔克?雄鹰的全套战甲都被包裹在他背上的包袱里面,取代战马的则是他自己已经开始发软的双脚。

这时恶魔小心地用手中剩下的半截长匕首拨开魔像法师谢尔曼那长满白毛的黑色爪子的一击,凑到了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身旁:“跑。”恶魔只说了一个字,这也是他们此刻所能够采取的唯一对策了。

可是包括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在内,他们其实一早已经想到过这个方案,问题只在于、怎样逃、逃到哪里去。这里是河流东岸的贫穷山村、除了那一条跨越河流的铁索桥以外,就只有几条偏僻的山路可走;如果冒险跑上那条仅够一个人单独通行的铁索桥的话,魔像法师谢尔曼只需要随便使用一个小小的魔法便已经足以将他们击落到下面那条黑色的大河里,至于山路,想要在那些崎岖的山路上躲避这样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的追杀,根本就是妄想。

“铁索桥。”恶魔坚定地说着、一边注视着敌人的行动;也许在魔像法师谢尔曼眼里,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只不过是彼此倚靠在一块儿等死罢了,可是恶魔自己可不这么想:“我想,他已经使不出什么强力的魔法了——法师每天能够记忆的魔法是有限的,阿其曼告诉过我。”

“这个,你有把握吗?他真的施展不出魔法了吗?”头等圣火骑士皱着眉头、看着正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他们跟前的魔像法师谢尔曼:“就算他使不出魔法,我们也未必跑得过他,不是吗?”

“废话,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在大概铁索桥中间的位置追上你们……”恶魔的眼睛在火海反映之下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那么,也许我可以有办法把他解决掉。”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跑过去?”黯精灵妮丝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那么,你怎么办,安姆?”

“我的意思是,大个子背着你跑过去,难道你觉得你自己好跑得动?到时候就看看这个怪物是对付留在这边的我、还是直接跑上铁索桥去追你们……如果他留在这边,你们跑过去直接就把铁索桥弄断。”恶魔伸手将妮丝手中的长匕首拿到自己手里,他自己原来使用的、妮丝的另外一把长匕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折断了:“看好时机,一有机会就跑。”突然间,恶魔跳起身来、指着正步步进逼的魔像法师谢尔曼:“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不知羞耻的家伙,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狗!残忍、变态、无能、无耻!只有兰斯?凯伦爵士这类混蛋不如的家伙会收容你这种见不得光的渣子!”

魔像法师谢尔曼在恶魔突如其来的辱骂声中站住了:“你,你说什么?你这个……残忍、变态,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难道你听不懂?果然是个废物,不过也难怪,像你这种怪物又有谁愿意来接触、甚至教育呢?”恶魔继续骂着:“假如我是你的话,早就找条没有人烟的山沟把自己没有肉的部分埋起来,然后把剩下的部分拿去喂山里面的豺狗!不过我相信吃了你的肉,就连豺狗们都会肚子痛!”

这下连黯精灵妮丝的眉头也都皱起来了,如此难听的言辞、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发自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口中;恶魔从来就不是什么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斯文人,可是也从来不像盗贼公会里的那些地痞流氓一样破口大骂——按他自己说来,这样有失身份。然而恶魔此时的辱骂却似乎收到了良好效果:魔像法师谢尔曼只顾怒视着正在指着他破口大骂的恶魔——从他的行动看起来可以这样理解,却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一手揽住黯精灵妮丝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已经悄悄地爬到了铁索桥的桥头。

于是恶魔口里的叫骂更加不堪入耳了,于此同时德尔克?雄鹰跳了起来、一把将黯精灵妮丝扛上了自己的肩头,然后沿着铁索桥开始往河对岸飞奔;“你们这些狡猾的……”如果魔像法师谢尔曼有着正常的嘴巴的话,此时也许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我,让我先杀了你这个蠢女人,再追上去杀掉其他两个人。”——就连魔像法师谢尔曼也无法看穿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变形,那是身为魅魔的安姆蒂尔斯天生的能力。(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好啊,你尽管来试试看啊,废物!肉球!”恶魔开始移动着脚步,将魔像法师谢尔曼引向铁索桥桥头相反的方向。

没过多久,扛着黯精灵妮丝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就已经跑到了那条铁索桥上过半的位置,这个时候、恶魔正竭尽所能地躲避着魔像法师谢尔曼近乎疯狂的攻击——不过就如恶魔所预料的,魔像法师谢尔曼并没有继续施展魔法、而是凭着他强壮无比的身躯和极度锐利的爪子在攻击。

这时德尔克?雄鹰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我已经可以自己跑了……”黯精灵妮丝小声说着,也许德尔克?雄鹰也已经到了疲劳的边沿;然而紧接着,妮丝几乎无法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语,一连串比刚才恶魔安姆蒂尔斯所骂的还要恶毒得多的词语从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口中源源不绝地流出……

也许算是新生 十六

黯精灵妮丝实在不敢相信,连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都骂得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来,在他的印象里、绝大部分的骑士,尤其是那些已经拥有一定阶级和职位的骑士,大多数都是些彬彬有礼的绅士——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人们培养骑士的目标。然而头等圣火骑士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一边不停地骂着、一边扛着黯精灵妮丝在铁索桥上一步一步地退向河西岸;至于他怒骂的目标、魔像法师谢尔曼则已经丢下恶魔安姆蒂尔斯不管,沿着铁索桥追了过来。

“中计了,这个笨蛋。”喝骂的间隙,头等圣火骑士小声地说了一句。转眼间,魔像法师谢尔曼就已经快要追上他们了,而留在河东岸的恶魔则走到了铁索桥头旁边,开始用力踢打桥头的木桩:这道连接着河水两岸的铁索桥每一端都用六个硕大的木桩牢牢地固定着,而恶魔安姆蒂尔斯则已经弄掉了其中四个——尽管已经筋疲力尽,恶魔的力气还是远远超过普通的人类。

“该死,那个白痴恶魔在想些什么?”黯精灵妮丝忍不住叫出声来,她和头等圣火骑士都仍然在这条铁索桥上、她可是完全没有任何把握在恶魔弄断铁索桥之前登上河的西岸;再说就算他们及时上了岸,也难保那个魔像法师谢尔曼不会沿着铁索桥爬上来继续追杀,他们的力气始终比不上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安姆蒂尔斯,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一端固定着铁索桥的木桩弄掉简直是不可能的。

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似乎也已经感受到了近在眉梢的危机,开始一手攀扶着铁索桥的护栏,一边努力向河西岸跑去;然而才跑了几步,他就已经感觉到脚下一松,铁索桥开始往下面黑漆漆的河水中坠落了。毫无疑问,恶魔已经将这座铁索桥的一端给弄断了,然而魔像法师谢尔曼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开始沿着铁索桥的护栏往上爬——这跟头等圣火骑士此刻的行动一模一样,然而从速度上而言,魔像法师谢尔曼可比头等圣火骑士要快得多。

“完了、完了~”可是面对着这种情况,头等圣火骑士却似乎丝毫都不在意,尽管嘴里在不停叨念着、手里却没有任何停顿,他背负着黯精灵妮丝、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而黯精灵妮丝则开始不断掏出身上的杂物、开始往下面魔像法师谢尔曼的方向丢,小匕首、毒药瓶、几把盗贼们常用的开锁工具、妮丝只有在极少数场合才会考虑使用的化妆粉盒、甚至还有几枚金光闪闪的金币。

然而这些东西丝毫的妨碍不了魔像法师谢尔曼的追击,转眼之间这个恐怖的魔像法师就已经沿着坠落了一半的铁索桥的护栏爬了上来、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抓到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脚踝了;就在这个时候,头等圣火骑士和黯精灵妮丝突然听到头上传来一阵人类的喧哗声。

是河西岸的那条小村子里的村民吧?黯精灵妮丝心想,“如果我真的要这样死掉的话,我可不希望有这么多人旁观……不过也无所谓,那个魔像法师杀了我们之后,想必也不会放过上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的。”头等圣火骑士似乎猜到了黯精灵妮丝的心思,一边用力踢开魔像法师谢尔曼几乎要捞着他的脚的爪子、一边小声说着,然而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认真的痕迹。

“神啊,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这样降祸于我们啊!”

“这就是诸神给予我们的惩罚吗?竟然派来了这样一个……”

西岸的那条小村子里的村民的议论声已经清晰可闻了,黯精灵妮丝和头等圣火骑士可没有错过他们口中所说得最多的一个词:“恶魔!”

恶魔?黯精灵忍不住回过头往下张望,一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红色身影立刻就映入了她的眼帘:恶魔安姆蒂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他的原型,全身赤红的皮肤、还有那巨大的双翼,恶魔的左手上拿着一条像蛇一样的鞭子、右手则变成了一把环绕着火光的锯齿长剑,正飞在魔像法师谢尔曼的头上、用力向他那肉球一般的头部蹬踏下去。

恶魔的蹬踏并没有收到什么效果,尽管魔像法师谢尔曼往下滑落了不少、却并没有掉落到黑色河水里面去;而恶魔也无心恋战,两翼一展、便直接飞了上来,顺便还将黯精灵妮丝和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拉到了河西岸上:“你们两个家伙怎么这么重?是大个子吃得太多、还是妮丝你应该减肥了啊?”

无论是头等圣火骑士还是黯精灵妮丝此刻都没有那个心思去反驳恶魔的话,一踏上河岸,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开始动手去撬起那些固定着铁索桥的木桩;这正是恶魔计划里的最后一环:既然魔像法师谢尔曼已经用尽了魔法,那么,就让他伴随着这条铁索桥一起沉进着河水里面去吧!

转眼之间,木桩已经被全部撬了起来,恶魔、黯精灵妮丝还有头等圣火骑士都一起扑到河岸上、看着魔像法师谢尔曼和那条铁索桥一起下坠,掉落到那黑漆漆的河水里、然后再也见不到踪影。

“总算结束了,真是个可怕的怪物。”恶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结束了?未必吧?”黯精灵妮丝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不要忘了,这些村民眼里、还有一个‘可怕的怪物’在哦!”

“这……”恶魔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大胆恶魔,竟然胆敢再次为非作歹?”头等圣火骑士突然大声喊着,一边对着恶魔挥舞手中的长剑、一边向恶魔和黯精灵打了个眼色。

“哼!”事已至此,配合一下也无妨吧,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拉起黯精灵妮丝:“软弱的人类骑士,如果追得上我的话、就尽管追来吧!”

也许算是新生 十七

本章最后还剩3000字了,发一章,明天继续两章地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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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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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其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魅魔莉莉丝的声音在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里回荡着,尽管她的声调听起来依然是那么动人、可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其中透漏出来的怒火。

“怎么了啊,大清早的……呃,大黄昏,不,才黄昏时分就这样大喊大叫的……”大法师阿其曼嘟囔着,一边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边伸手摸上床头柜子上的一个水晶球;水晶球上随即浮现出魅魔莉莉丝那张魅力十足的脸庞、以及她的满脸怒气:“如果我们的地下城主不是太过暴躁的话,也许能够平静一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那次的魔法仪式不是已经将我那无用的表兄消灭了吗?”魅魔莉莉丝咬咬牙、勉强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那为什么托尔城里兰斯?凯伦爵士的一个手下,在追杀黯精灵妮丝的时候,竟然会发现一个恶魔的身影?”

“恶魔的身影?”大法师阿其曼甩开身上的被子,顺手拿过挂在床头附近的、他的黑色法师长袍套在自己身上:“也许我们的地下城主,尊敬的魅魔女士可以讲得详细一点?也好让我判断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详细一点?黑河你知道吧,还有黑河两岸、中间有一道铁索桥的那两座小村子,托尔城里兰斯?凯伦爵士的一个手下——那是一个魔像法师——在那里追上了黯精灵妮丝,以及跟她同行的另外两个人……”

“魔像、法师?这倒是蛮有意思的。”大法师阿其曼一边发表评论,一边小心地避开了水晶球里魅魔莉莉丝的视线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一阵灰色的雾气从大法师手上浮起、然后将水晶球笼罩住;这是一个简单的、制造幻象的法术,在这个法术的影响下、魅魔莉莉丝透过水晶球所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毕恭毕敬地站在水晶球前面的大法师阿其曼,这样简单的法术如果当着魅魔莉莉丝的面使出来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当场揭穿的,然而透过水晶球的话、就算是再资深的大法师都很难看出其中的破绽:“那么,那个魔像法师想必展开攻击了?我想黯精灵妮丝的本事再大、也很难逃脱一个法师的追击吧!”

“本来理应是这样,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也就是那个所谓魔像法师是一个了不得的家伙,既懂得使用魔法、又有魔像强悍的身体,结果……”

“结果如何?”大法师赤着脚踩着地上厚重的灰色地毯走到桌子前,桌面上摆放着一满壶的羊奶、几条白面包、一碟切成小片的培根和几个刚好成熟的番茄;大法师的这份丰盛的“早”餐是由他召唤前来的、隐形的魔法仆人准备,大法师阿其曼本人是向来都没有兴趣去跟巨魔或者豺狼人们一起进餐的:“既然那个魔像法师如此强大,理应不会有意外发生才对啊?”

“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其中的一个人中途变身成了一个恶魔的话!结果连接着黑河两岸的那条铁索桥被那个恶魔弄掉了,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也随着铁索桥一起掉落到黑河里!还好是那个魔像法师、他不需要呼吸也用不着进食,所以能够沿着黑河河底慢慢走回到岸上,换成其他人也许就根本没有办法回来报告消息了!”

“噢,这么说来运气还没坏到透顶的地步嘛。 ”大法师喝了一大口羊奶、才发现自己起床之后还没有洗脸漱口,连忙打手势让那些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隐形魔法仆人打水进来:“恕我直言了,尊敬的魅魔女士,你叙述的这一切的重点在那里呢?”

“恶魔!你还没听懂吗,大法师阿其曼!恶魔,跟黯精灵妮丝在一起的恶魔,就是那个恶魔先将铁索桥弄掉、然后又带着黯精灵妮丝和她的另外一个同伴飞回到岸上!”魅魔莉莉丝此刻看起来颇有一点气急败坏的迹象:“跟黯精灵妮丝在一起的恶魔,除了我的那个废物表兄、安姆蒂尔斯以外还会有谁?问题是,按照我的大法师、你、阿其曼所说的,我的表兄已经被那个魔法仪式给彻底毁灭了!你最好能够给我一个可以让我接受的解释!”

“原来如此。”大法师小心翼翼地洗脸、漱口,尽可能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太大的声音:“解释么,很简单,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魔像法师遇上的那个或者真的是一个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恶魔,但根本就不是你的表兄、安姆蒂尔斯。”

“不是我的表兄?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话呢、大法师阿其曼?”

“我没有弄错的话,也许应该先由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那个魔像法师证明他遇上的恶魔就是安姆蒂尔斯才对吧?”

“按照魔像法师所说,那个恶魔有着红色的皮肤、跟人类差不多高大的身形,还有一双巨大的皮翼以及变身的能力,毫无疑问他肯定是我的同族、魅魔的一员。”

“那个魔像法师所能够提出的证据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红色的皮肤、跟人类差不多高大的身形,巨大的皮翼和变身的能力,这是所有魅魔、无论男女都拥有的天生能力不是吗?”大法师往两片面包中间夹了几小片培根:“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呢?例如那个恶魔的影像之类的,一个简单的摄像魔法就可以做得到这一点;又或者那个恶魔有没有通报过他自己的名字、甚至真名呢?”

“没有,不过……”

“那么还有什么‘不过’的呢?最基本的事实就是那的确是一个恶魔,一个不知名的、你的同族魅魔,却没有人能够证实他是你的表兄、安姆蒂尔斯;与之相对的,则是安姆蒂尔斯早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灰烬,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在你面前进行的。”大法师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面包,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咀嚼食物的声音:“另外请容许我提醒一句,尊敬的魅魔女士,据我所知最起码有超过五十个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在维斯塔大陆上晃荡,其中有过半数是你的同族、魅魔,毕竟你们的外形和天生的变形能力使得你们最适合混进不同的种族群体中;尽管维斯塔大陆是如此广阔、可是在机缘凑巧之下,遇到其中的某一个魅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是吗?”

“这……”

“就是这样,如果因此就来指责我的话,未免操之过急了、不是吗?”大法师吞下最后一口面包、然后拿起一个番茄来咬了一口:“很抱歉,尊敬的魅魔女士,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想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地下城通道的重新规划、魔法照明系统的设计还有本身我的魔法塔的修建监督,也许……”

“呃,那么,你忙你的好了,我会让兰斯?凯伦爵士再问清楚一点,也许他手下的那个魔像法师还能够提供更多的其他线索;无论那个恶魔是什么人,帮助黯精灵妮丝的行为也就相当于跟我作对,我总得想办法把他找出来。那么、就这样……”水晶球里映出来的魅魔莉莉丝拨了拨自己的浅红色长发:“我想我也得去做我每天例行的美容护理了呢……”

“等等,我倒是还想知道一点,兰斯?凯伦爵士手下的那个什么魔像法师从黑河里面走出来以后,为什么没有继续追踪黯精灵妮丝,而是直接回来作报告了呢?我没有记错的话,魔像本身的追踪能力比起最资深的游侠也都毫不逊色的。”大法师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在追踪猎物方面、最出色的莫过于魔像和缚魂尸,通过心灵联系来追踪猎物的这两种怪物的追踪能力事实上比最出色的游侠还要强得多;然而他们的弱点则是不知变通、以及一旦心灵联系被截断之后就无法继续追踪下去。

“大沙漠东南面的沙虫区,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也去过那里的——跟我那个没用的表兄一起;黯精灵妮丝在穿越了沙虫区之后、就彻底地消失了踪影,似乎有什么魔法结界隔绝了魔像法师的追踪。”记起自己每日的美容功课的魅魔莉莉丝此刻开始显得有点不耐烦了:“不过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我的手心,回头我就会派人去大沙漠里搜索他们的踪迹,到时候也许你能够给予一些什么额外的帮助?”

“地图,穿越沙漠的经验、还有几种想来应该有用处的魔法卷轴,我将会为你提供这些、尊敬的魅魔女士,在你派往大沙漠的手下出发之前请记得通知我一声。”大法师说完这句话之后,随手一拂、水晶球上浮现的魅魔莉莉丝的面孔就消失不见了;这样随意切断彼此之间的联络也许不是太礼貌,然而大法师十分肯定心急着去维护她那张美丽的脸庞的魅魔莉莉丝不会介意这一点:“两个恶魔都是白痴,地下城里的这个是这样、逃出去的那个也是如此,嗯,我自己也差不多了……大沙漠、沙虫区是吗?”大法师阿其曼自言自语着,一边伸手从一旁墙壁上的书柜里拿出一本用黑色野牛皮做为封面的本子,那是大法师阿其曼的日记本、里面记载着不久之前他与恶魔安姆蒂尔斯穿越那片大沙漠时候的经历;大法师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洁白的、看起来还是崭新的羊皮纸,上面有着大法师当时亲手绘下的一幅地图。

“让我看看,深沙地下城、应该是到这里去了,不会有错的。”

深沙地下城 一&二

深沙地下城 一

“喂!你,那个月光下面躺着睡懒觉的恶魔,还不快给我爬起来出去巡逻!”雷鸣一般的怒吼声、还有伴随而来的几脚将恶魔从睡梦中唤醒过来。

巡逻,对了、巡逻,这是恶魔在这座名为深沙的地下城里的工作。在来到这座地下城之后、曾经到过这里访问的恶魔并没有透漏自己前任地下城主的身份——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被自己的表妹赶下台的事情;在这座地下城里负责人口管理的官员、那个深褐色皮肤的纯种蛇人让恶魔、黯精灵妮丝和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填了几张简单的登记表,然后拿出一个漆黑的大肚坛子、让他们从里面抽签。

黯精灵妮丝从坛子里面摸出来的石块上面刻着两把相互交叉的勺子和叉子,这说明她不得不暂时学着去做一个厨师;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摸到的石块上面刻着品字形排列的三个圆形标志,人口官员说那代表着金币、银币和铜币,头等圣火骑士将在深沙城里的税务所里工作;至于恶魔安姆蒂尔斯自己摸到的石块,上面刻着的则是并排的长剑和盾牌,这预示着恶魔将成为深沙城城防守卫队的一员——这是最容易获得晋升的行业之一,按照负责人口管理的纯种蛇人的说法。“每一个想要加入深沙地下城的外来人,都必须先从事一段时间的公众工作,然后在获得晋升的同时、你们也将同时获得深沙地下城的公民身份,各种各样的福利、还有选举的权利都在等待着你们。”深褐色皮肤的纯种蛇人如是说。

于是恶魔安姆蒂尔斯便就此披上了代表深沙城城防守卫队身份的金色外衣——这也是深沙城城防守卫队被居民们称作“金袍子”的缘由;给他们这些新加入城防守卫队的怪物们准备制服的裁缝是一个同时长着脚和蛇尾的女性混血蛇人,她十分体贴地给恶魔的制服背上开了两个大洞、好让恶魔背上的双翼从洞中伸展出来。

深沙城城防守卫队的工作十分简单,就是负责保卫深沙城——也就是恶魔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座地下城的治安和安全,其余还包括了救火之类的额外工作;城防守卫队分成四队,其中一队沿着深沙城那只有人类腰部高度的城墙巡逻,另一队则在深沙城内的大街小巷之中视察城内的治安状况,还有一队负责各处的站岗和守卫工作,最后剩下的那一队休息。各队的工作每八个小时轮换一次,深沙地下城里的蛇人们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沙漏、并且在这个巨型沙漏的表面上刻上了刻度、每端有十二个刻痕;通常这个巨型沙漏被翻转两次、也就是在上面一端的纯白色沙子漏完两次之后,也就过了整整一天了——负责在沙子漏完的那一瞬间将巨型沙漏翻转过来,那也属于城防守卫队的工作之一,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都会有四名“金袍子”站在巨型沙漏旁边负责守卫。

今天恶魔安姆蒂尔斯所在的那一队城防守卫队的工作,是负责深沙城内的视察。恶魔从他那简陋的床铺上爬了起来,在没有取得深沙城公民身份之前、他们没有资格在深沙城里拥有自己的屋子;今天的晚餐看起来还算得上丰富——这是跟前几天的伙食比较起来说的,限量的黑色玉米面包、沙漠里面的面食很珍贵的;油炸沙漠火甲虫倒是堆成了一座小山、这种甲虫在深沙城外随处可见,火红色的甲壳让它们得到了火甲虫的名字、不过吃起来的味道倒也不坏;一人一份的香煎沙行蜥蜴排,这些庞然大物不但是人人喜爱的坐骑、还是深沙城里低等阶级的主要肉食来源,只是恶魔还没来得及动手切割蜥蜴排那韧性十足的肉,就已经听到身旁不少人的抱怨声:今天厨师们似乎发了疯一样往蜥蜴排上洒石盐,弄得这些沙行蜥蜴排咸得发苦。 恶魔几乎忍不住要偷笑起来,他突然想起自己被分配去做厨师的同伴、黯精灵妮丝来;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时候、恶魔从来没有见过妮丝下厨去制作任何食物,按照妮丝的姐姐妮雅的解释,让妮丝去做饭的下场、就跟让妮丝去施展魔法一样——几乎全无魔法天赋的妮丝吟唱火球魔法的结果,只会让她自己的头发被烧焦。

说不定今天的香煎沙行蜥蜴排就是出自妮丝之手呢……恶魔如此想着、一边偷偷摸摸地将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蜥蜴排移到身旁一个牛头人的盘子里,那个肌肉紧绷的牛头人一天到晚都在抱怨着伙食不足以填饱肚子、而且再怎样难以下咽的食物他都能够毫不犹豫地塞进嘴巴里,想来他一定不会介意多吃一块“稍微咸了一点点”的香煎沙行蜥蜴排的;相应的,恶魔将牛头人面前、每人分配了三块的黑色玉米面包拿了两块过来,另外还有坐在他对面的两个蜥蜴人的黑色玉米面包也落到了恶魔口中:那两个可怜的蜥蜴人正被那些香煎沙行蜥蜴排的苦味呛得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流出清澈的两行泪水。

“这样的日子虽然算不上逍遥、倒也坏不到哪里去。”恶魔心想,一边匆匆将从同伴面前偷来的面包囫囵塞进嘴巴里面、一边打量着坐同在一张长餐桌两旁的同僚们;这是恶魔每次用餐时候都必做的功课之一、就如同在同伴的餐盘里偷取自己喜欢的食物一样。每天都有新面孔加入城防守卫队的行列、什么种族的生物都有;但是离开他们的行列的就不多了,而且按照恶魔这些天来打听到的情况而言,离开城防守卫队的成员中的绝大部分都已经躺倒了深沙城背面的蕾丝妮沙丘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尸穴里。每一个还找得到尸体的、死在深沙城附近的人,都会被扔进那个尸穴里、静待披着米黄色袍子的妖蛇人牧师去将他们转变成为不死生物;在尸穴里复苏的不死生物将会直接成为深沙城的居民而无需要从事这一段时间的公众工作,不死生物们聚居在深沙城里那一片名为“鬼魂窝”的区域。“想要尽快摆脱这些无聊的公众工作、晋身成为深沙城公民吗?只需要把刀子往自己脖子上一抹、然后变成僵尸或者骷髅就可以了,方便快捷、效率十足,还没什么太大的副作用。”这是流传在从事深沙城公众工作的准深沙城公民之间的一个笑话;副作用么,因为变成不死生物而失去了自己本来的大部分记忆和思想,不知道算不算“太大”的副作用呢?恶魔偶尔会这样想,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去选择这样一条成为深沙城公民的道路,而且他相信跟自己一同到此的同伴、黯精灵妮丝和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也绝对不会作这样的选择。

深沙地下城 二

“再有几天,这沉沉重担便可以卸肩!”

三百份仙人掌汤。三百份烤游沙鱼。

“然而这担儿的分量依然不减!”

每个烤好的黑色玉米面包要切成三块,如果能够切成四块、而且每一块都不会显得太小的话,那就切成四块。

“再有几天……”

妮丝一边工作一边哼着歌儿,这是从她身边的同事,那个长得活像一个干瘪的丑老太婆的妖鬼婆口中听来的;尽管种族名称叫做鬼婆、可她们的而且确是活生生的生物,这个妖鬼婆做出来的食物品质与妮丝的劳动成果不相上下——都是她们自己都不愿意品尝的货色,可是哼出来的这首歌儿倒也不算太难听。

深沙城西面稍微靠北的地方,紧贴着不死生物们聚居的鬼魂窝附近、这里就是黯精灵妮丝从事公众工作的地点:负责供给深沙城内从事公众工作的准深沙城公民、以及深沙城的军队——其中也有大部分怪物算作是从事公众工作——伙食的厨房区。一开始、妮丝完全搞不懂深沙城的人们为什么会将制作食物的厨房区设置在鬼魂窝附近,不死生物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气息一直都弥漫在空气之中、直到厨房区里的炉灶都点起火来为止;接着,在大沙漠里酷热的天气、加上炉火散发的热气的双重侵袭之下,妮丝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遗忘了那些不死生物的气味,在这样的温度中、还能够注意到身边四周的异味的、一定不是正常人或者正常怪物,妮丝十分肯定这一点。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你这个妖鬼婆昨天做的那些香煎沙行蜥蜴排是怎么回事?那个队里总共有三百个‘金袍子’,我们足足收到了两百八十四份关于你做的香煎沙行蜥蜴排的投诉!”妮丝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里除了炉子以外、还有一张庞大的正方形石桌,妮丝和她的同事们平时就是围着这张石桌在工作;当一天的工作好不容易结束之后、妮丝就可以穿过那扇小小的、没有门板的石门走到外面的帐篷里去歇息,而此刻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石门那里、并且正指着妮丝身旁的妖鬼婆在喝骂。

“啊,那不是还有十六个城防守卫队队员对那些香煎沙行蜥蜴排感到满意嘛……”妮丝侧过脸、不让怒视着她的妖鬼婆看见她脸上的笑意,她昨天将足足五十倍以上份量的石盐洒到了妖鬼婆烹调的香煎沙行蜥蜴排上面,妮丝只是衷心希望自己的同伴、恶魔安姆蒂尔斯不会凑巧就在那个城防守卫队分队里。

虽然说黯精灵妮丝对开玩笑、恶作剧之类的行为并不是十分抗拒,但是像这样近乎陷害的行为倒也不是她所喜好的;这是妖鬼婆自找的,妮丝心想,我做出来的食物绝对不会让这个妖鬼婆靠近、以免落到跟她同样的下场。那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站在石门那里的身影有动静了,那是一个腰圆膀阔的半熊人、也是妮丝她们这一组厨师的管理人;深沙城里像妮丝这样抽签然后加入的厨师总共有二十多组,其中如果有那一个获得晋升、而且甘愿留在厨房区里的话,就会成为像这个半熊人一样的管理人。

“十六个?那一队‘金袍子’里面,有五个上两天刚被抽调到军队里面去了,还有十个前天巡逻的时候掉进了流沙里面,剩下的一个则是那一队城防守卫队的队长、而那个队长吃的不是我们这里的伙食!”半熊人从外表上很难分辨出性别来,深色而且覆盖全身的长毛足以将他们的性别特征遮掩得一干二净,然而眼尖的妮丝注意到半熊人的其中一只耳朵上穿戴着两只小小的耳环,这也许说明这是一个女性的半熊人;半熊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来,然后一手掐住了那个妖鬼婆的脖子:“那一队城防守卫队昨天并没有新鲜兵力补充进去。换言之,所有吃到你做的香煎沙行蜥蜴的两百八十四个‘金袍子’全部都对你提出了投诉!”

“我、我、我下次……”妖鬼婆深蓝色的脸庞此刻看起来更加有点发青了:“我下次一定,一定会注意的……”

“下次!下次就会有一群城防守卫队队员冲进来把你逐出深沙城,要不就是直接将你塞进炉子里面!”半熊人毫不费劲地将妖鬼婆甩到了一边的墙上去,几件挂在墙上的厨具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妖鬼婆身上:“另外告诉你一点,我家的老熊也在那个城防守卫队分队里面等待晋升,万一被我知道他吃了你做的蜥蜴排之后有什么肚子痛之类的反应的话,哼!”

此刻的妖鬼婆看起来着实有点可怜,不过黯精灵妮丝倒不会因此而对她有什么怜悯的感觉,这样的遭遇完全是妖鬼婆咎由自取;从黯精灵第一天加入这一组厨师里面以来,这个妖鬼婆就一直在跟她作对——让别人无法获得晋升、也就等于提高了自己晋升的机会,这个妖鬼婆很可能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妖鬼婆首先是将妮丝的厨具弄丢了好几件——这些都将要从妮丝从事公众工作时期微薄的薪水里面扣除,然后更加试图在那个半熊人面前说妮丝的坏话;只是很不巧地,妮丝不但听见了妖鬼婆说她的坏话、而且还当场将妖鬼婆所说的谎话全部揭穿,气急败坏的妖鬼婆后来找了个空子便打算袭击妮丝——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愚蠢的主意,厨房里切肉用的尖刀虽然使用起来不太顺手、但是也跟长匕首差不多的用法。妮丝不但当场将妖鬼婆殴打在地,事后还采取了自己的报复措施,那就是此刻半熊人向妖鬼婆追究的事情;“这么一来,这个妖鬼婆也许该学着老实一点了吧?”妮丝心想,万一这个妖鬼婆还要搞些其他什么事的话,干脆将她一脚踢进炉子里面去算了,反正听说这样的事情在厨房区里也不少见、而且只要做得干净的话,没有人会来追究的。

于是妮丝看着妖鬼婆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妖鬼婆也就只得无助地哀嚎了两声;“再有几天,这沉沉重担便可以卸肩!”“然而这担儿的分量依然不减!”“再有几天……”妮丝又再哼起歌儿来……

深沙地下城 三&四

深沙地下城 三

“那个新来的,上!”

随着一声令下,前头等圣火骑士、现深沙地下城税务员德尔克?雄鹰便走近了那件看起来已经经历过不少风霜的石屋;此刻的德尔克?雄鹰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所有深沙城里面从事公众工作的外来人口都可以以他们身上袍子的颜色来区分他们从事的工作,城防守卫队的袍子是金黄色的、厨师们的袍子是白色的、而负责对外作战的深沙城军队的袍子则是浅黄色的——这很容易与妖蛇人牧师们身上的米黄色袍子混淆,不过深沙城军队的成员不常出现在城区里面就是了。

德尔克?雄鹰伸手敲了敲石屋的木门:“有人在吗?”这里是通称鬼魂窝的、深沙城内不死生物们聚居的地区。

“什么事?你是谁?”木门上开了一道小小的门缝,门缝中间出现了一张食尸鬼的脸;通常食尸鬼跟僵尸或者骷髅类似,都是没有多少智力的,而偶尔也会有一两个食尸鬼具有与常人接近的智力、不过他们始终都还是处于不死生物社会里的底层。

“这个,食尸鬼提米?”德尔克?雄鹰透过门缝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食尸鬼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我们是深沙城税务所的,按照我们的记录、你已经两个月没有缴税了。”

“这,呃,我现在欠了多少的税金呢?”

德尔克?雄鹰瞄了一眼自己手头上本子里记载的数字:“二十八金币外加四十银币。”

“这个,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么多钱。”石屋的木门被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食尸鬼的声音从石屋里面隐隐约约地传来:“麻烦你下个月再来。”

“……”德尔克?雄鹰无可奈何地转头望向街角,有一个与德尔克?雄鹰一样披着深蓝色袍子的半人马正躲在街角转弯处、注视着这边的情形;这个半人马的名字叫做威尔,他负责指导新近加入税务员行列的德尔克?雄鹰如何去收取税金,而此刻正是他做示范的时机。于是半人马威尔走向德尔克?雄鹰身边,脚上的铁马蹄在鬼魂窝街头的黑色石板上擦出一道道耀眼的火花。

“德尔克,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半人马的嘴巴里不时流泄出阵阵浓烈的酒气,熏得德尔克?雄鹰不得不把头侧过一边:“看着,德尔克,对付这些拖欠税款的家伙就得像我这样来处理……”半人马一边说、一边抬起他前边的两只蹄子,狠狠地砸向这座石屋的木门:“用不着跟他们客气!混蛋,快把税金交出来!”半人马威尔毫不迟疑地冲进了石屋里面。

随着一阵惨叫声——毫无疑问发自那个食尸鬼的嘴里——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穿过石屋那用破碎的木板勉强堵住的窗户直接飞到了接上,被扔出来食尸鬼外表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红肿或者流血、事实上不死生物身上一般都不会有这些受伤的迹象,却躺在街上、两脚无力地抖动着;与此同时,食尸鬼的石屋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过了一阵、半人马威尔出现在石屋的门口:“这些东西应该勉强抵得过税金了。该死的,下个月我们过来的时候、如果你掏不出现金来的话、我们就直接通知城防守卫队,那些‘金袍子’会如何处理你、你自己知道!”

“那么,如果下个月他真的交不出税金的话、城防守卫队会怎样处理他呢?”德尔克?雄鹰好奇地问自己的同伴。

“要不就是逐出深沙城、要不就是充军,没有第三条路了。”半人马威尔一边回答、一边走到食尸鬼身边,将两只前蹄压在食尸鬼胸口上:“哟,看起来你这把牙齿倒还不错、没什么被蛀过的痕迹,全部拔下来卖掉、应该也可以换得到半年的税金了;如果你有这个兴趣的话、不妨到这里去问一下,拿着这张卡片过去、会给你个优惠价格的。”说着半人马从身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硬纸片扔到食尸鬼脸上:“德尔克,我们走!”

“吸血鬼路易?你这个月的税金,还有、上个月的税金你只交了一半。”

“总共多少钱?”

“二十二金币外四十银币。”

“没有。”吸血鬼无论是回答、还是那关门的动作都跟刚才的食尸鬼一样干脆:“过两天再来吧!”吸血鬼在门里面叫着。

好。德尔克?雄鹰在心里暗叫一声,然后抬脚踢向这座看起来有点像一座小教堂的屋子的木门,“混蛋,快把税金交出来!”德尔克?雄鹰怒吼着向屋里冲锋,而半人马威尔则正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噢,不……”半人马看见德尔克?雄鹰的举动、脸上立刻神色大变,连忙冲进屋子里,正好看到德尔克?雄鹰拿起一个石制盘子往那个吸血鬼头上砸下;“税金,税金,交出来!”德尔克?雄鹰吼叫着,而吸血鬼的浅灰色礼服的衣领已经被他撕破、吸血鬼嘴旁也已经喷出一大滩的鲜血,不过想来应该是吸血鬼的上一个牺牲品身上的血液吧。

“这是深沙城里三大吸血鬼领主之一的侄子……”半人马威尔拉住德尔克?雄鹰的手臂、一边小声地说着,然后转头望向鼻青面肿的吸血鬼路易:“路易先生,这……”

“啊!不要,不要……”吸血鬼嚎叫着、一边扔出来一把金币:“拿去、拿去,上个月的、这个月的还有下个月的份,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

“呃,很好,路易先生,请问你是不是需要就这次的事情向税务所作出投诉呢?”半人马的脸上堆着笑容、然而德尔克?雄鹰却无意中从半人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凶光。

“不、不、不要投诉,只要你们不要再来我这里……”吸血鬼一边摇头一边摆手:“以后我一定准时自己去税务所交税,请你们不要再到我这里来了好吗?”

“很好。我们走,德尔克。”半人马迅速地收集起地面上的金币、拉着德尔克?雄鹰回到了鬼魂窝的街头上:“喏,还多了七个金币,这是你的四个、德尔克;之前还想着说不定要将他杀人灭口呢、不过那样也许咱们两个可以赚更多……”

深沙地下城 四

“从地理方面的角度来说,大沙漠正好处于维斯塔大陆的中心部位,其面积超过维斯塔大陆上面积最大的三个国度的国土加起来的综合;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在各个不同种族的语言里都有着不同的名字,例如地精语里面将这片沙漠称之为黄色的海、而巨人们则将这片沙漠叫做莉娜斯贝——意思是大地女神莉娜的床,而最通用的名字、则是通用语里面的“大沙漠”,只要一说出来、人人都会知道你所说的就这片万里黄沙。”

“在不知道多少万年以前,这里曾经是一片茫茫的大草原,各种各样的生物在草原上栖息、生活、死去,一个名为阿雅的种族是当时的大草原上的主宰;阿雅族在草原上建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城邦,他们的文明高度发达、在天上诸神的指引下相互与族人之间分享草原上的一切,从食物、饮水到财富。然而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这些阿雅族里面的那一个部族首先掀起了战争,从此战火在这片辽阔的大草原上蔓延开来;上千年里,一个又一个的城邦被烧毁,无数阿雅族人倒下、他们身上流出来的鲜血将整片大草原都染红了。”

“天上的诸神再也不忍心看着这样的景象,却发现他们已经无法制止阿雅族之间的争斗;连绵的战火之中,那些阿雅族的人民早已经遗忘了了诸神的教诲和圣名,他们的新生儿已经无从获悉什么叫做和平。将这片大草原赐予阿雅族人、让他们在此生活的大地女神莉娜自以为没有阻止他们的争斗是她的过错,因而从天上洒下她悲伤的泪水;女神的泪水在半空中化作风沙洒下,转眼间就将整片大草原覆盖起来,同时也将剩余的全部阿雅族人以及草原上的所有生物一起埋葬起来,大草原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这片永远暴晒在阳光之下的大沙漠。”

“接下来的数千个世纪,各种各样的生物开始陆续进入大沙漠,并且在里面找到了适合各自的生活方式;随着岁月的流逝,阿雅族人逐渐从维斯塔大陆上的各种族记忆中消失,而他们遗留下来的城郭、神殿和建筑却慢慢地重新浮现在人们面前。于是有一天,一群从南方因为受到人类和其他诸如精灵和矮人们这些主流种族压迫、而不得不离乡别井迁徙而来的蛇人在这片大沙漠中找到了他们的家园;蛇人们继承了阿雅族人遗留下来的宏伟的城池、建筑以及地下宫殿,并且在此树立起他们的神、玛夏克的神像,作为对自己的子民的回报、蛇人之神玛夏克用自己的权杖贯穿了整片大沙漠的地下,并且让一股清澈的河水沿着他的权杖流过大沙漠的地底。”

“伟大的深沙城就是这样被建立起来的,蛇人们在此地繁衍生息,然后敞开胸怀、大方地接纳从各地慕名前来的怪物们;同样是不为那些主流种族所接纳的所谓怪物,蛇人们能够理解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的感受。”

“正是因为这样,像你们这些外乡人才得以在深沙城里找到你们的食物和床铺,纵使你们都还没成为真正的深沙城居民。”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镶着银边的浅红色长袍的混血蛇人,这个混血蛇人全身上下都与人类十分相似、或者可说没什么区别——除了头部以外,他的头部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巨大的蛇头,鲜红色的分叉舌尖不时出没在他的嘴唇边:“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一次我会给讲述有关所谓的怪物们与卑鄙的人类之间的抗争史。”混血蛇人伸手抬了抬架在他脸上的眼镜:“下课。”

每一个慕名而来、希望在深沙城里定居的怪物,除了要从事一段时间的公众工作、等待晋升以外,还必须要这所设立在深沙城其中一道城门旁边的学校里上课;定居深沙城、成为深沙城公民无需要交纳入城税之类的东西,但是一定要来上课、学费是十枚金币一堂课,上满二十堂课就毕业。如果支付不起学费的话、也可以从所从事的公众工作的工资里面扣除、直到扣完为止;以恶魔安姆蒂尔斯为例,在他担任城防守卫队的期间,扣除伙食费、支付费、住宿费和收入税之后、每月可以获得两枚金币的工资,如果他每个月都能够不花一个铜币、将这两枚金币都作为学费划扣的话,那么只需要一百个月、也就是八年零四个月之后,他就将会获得晋升成为深沙城公民的资格。

据说城防守卫队的工资,在深沙城里诸多公众工作中、也只不过是中等水平而已;税务工作的薪水比城防守卫队要低不少、但日常工作时候不时会有一点额外的油水可捞;厨房里的工作又繁重、又麻烦,而且工作时间十分长,可是在工作一段时间以后、那些食物供应商人就会将为数不菲的食材采购回扣双手奉上。如果说本身收入最高的、也许还是加入深沙城的军队,深沙城常年与比邻的一座弗米蚁城市处于交战状态,也为此一直维持着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军队;在军队里、尤其是那些与弗米蚁直接交战的前锋营,据说每月可以净得的薪水“高达”二十枚金币,而且晋升为深沙城公民的几率也十分高:每十个在军队里呆够了六个月的怪物里,最起码有六个到七个获得晋升资格、只需要付清剩下的学费就可以正式成为深沙城公民。

“这么好?”恶魔安姆蒂尔斯听着身边的同僚、一个史拉蓝蟾的讲述,脸上不觉流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

“好?我跟你说,兄弟。”史拉蓝蟾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哄大笑:“也许你应该庆幸自己抽签抽到了‘金袍子’这边来;在军队里呆够了六个月的怪物的晋升率的确很高,问题是在于、每一百个新加入军队前锋营的怪物,能够活着熬过三个月的、平均还不到一个。六个月?呵呵……”

史拉蓝蟾没有说下去、可是恶魔已经清楚明了他的意思;无论如何,呆在城防守卫队里的风险,总比加入军队、尤其是与弗米蚁交战的前锋营要小得多,只有活着晋升成为深沙城公民才有意义,为此而死的话、倒还不如趁早自我了断来得干脆。“可是上课好烦啊……”恶魔抱怨着,其实那些混血蛇人教师所说的通用语还是可以算得上标准的、只是他们每一个的话语之中基本上都带着“嘶嘶”的声音,这也许是混血蛇人们的特征吧——但是恶魔就是听不惯。

“感觉厌烦的话大可以不用去上课,不过一定要记得去交学费和签到。”史拉蓝蟾笑了笑、身处一只手来搭上恶魔的肩膀:“深沙城不是什么公众福利机构,他们在乎的是你交纳的学费、而不是你在那些混血蛇人教师身上学到了些什么。”

“哦?”

“说不定,下一次上课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到深沙城外去逛逛?”史拉蓝蟾的语调有点神秘兮兮的:“大沙漠上有不少东西,例如沙漠铁牛的角和影子沙猫的皮,弄到城区里面找那些商人、大可以卖个好价钱。怎样?有兴趣吗?”

深沙地下城 五&六

深沙地下城 五

“这个陶瓷盘子卖五个金币应该不成问题,还有这副刀叉看上去似乎是纯银打造的、那些商队会将它们重新带回去人类社会里,去找到它们本来应有的价值,我想我们起码可以为此在他们手里拿到六个金币。 ”半人马威尔一边走、一边算着帐;这个身上披着黑白相间的长毛的半人马已经是前头等圣火骑士、现深沙地下城税务员德尔克·雄鹰的正式搭档,他们每天就这样走在深沙城的大街小巷中,去收取居民们拖欠未还的各样税费。

他们工作的流程相当之规律,通常两人一起上前去敲开目标的门、并且通报对方应该缴付的金额,接下来的行动就视对方的反应而定。如果对方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掏出钱包来的话——这是德尔克·雄鹰和半人马最不喜欢见到的情景——那就收了钱走人,这也就代表着他们两个这一次捞不到什么额外油水;但是假如对方打算拖欠、或者赖帐的话,这就轮到德尔克·雄鹰和半人马高兴一番了,半人马威尔会第一时间判断对方的身份和地位、然后通过各种暗号通知德尔克·雄鹰,接下来进行的、无非就是打、砸、抢三部曲了。

如果对方是有一定身份和地位,也就是说日后还继续有油水可捞的话,德尔克·雄鹰和半人马会尽可能控制自己的破坏程度,而且也不会将对方的屋子搜刮得太过彻底;但假如对方是个穷光蛋的话,那可就不同了,能拿走的一定要拿,无论是砸坏的家具碎片还是已经被踢破的门,拿到深沙城里的沙虫广场上的商人们面前、都多少可以卖几个钱。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那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大地精、他的屋子里面除了几个酒瓶子以外一无所有,甚至连屋子的门窗和天花板都已经被拆下来拿去换酒钱;半人马威尔毫不犹豫地动手扒光了这个大地精的衣服、并且用这些衣服将堆放在墙角的酒瓶都包了起来,然后掏出一个本子来看了看:“烧。”半人马只说了这样一个字。

后来德尔克·雄鹰才搭档的半人马口中知道,兼职负责深沙城里消防工作的城防守卫队会给每一个税务员发一份防火指南,上面会附带地图表明这城里的绝大部分屋子那些可以放心烧掉、不会轻易蔓延到旁边的其他屋子,那些屋子烧起来、救火的时候可以向屋主收取高额救火费用——这一类的屋子最好经常烧、月月烧、天天烧,不过放火的时候要分外留神不要将值钱的东西烧掉。

“这一类的屋子烧起来之后,城防守卫队会赶过来,然后先收钱、后救火,然后我们就可以到城防守卫队那边收回扣了,可惜的是这一类屋子通常都不会给我们借口去放火。”不到一个礼拜、德尔克·雄鹰就弄清楚了半人马的酒钱到底从何而来;从事深沙城里的公众工作的收入实在是低得可怜,可是总是有人会乐此不疲——例如半人马威尔就是其中一个,各种各样的额外收入使得已经成为深沙城公民的半人马仍然留在税务员岗位上。

“可是这些事,没有人管吗?”德尔克·雄鹰感觉到有点疑惑不解,据他所知、城防守卫队的职责也包括维护城内的治安,也就是理论上应该阻止他们这些税务员的行为;然而事实上就是那些“金袍子”们不但不问不管,而且还捉住因此而来的每一个机会去赚钱,例如每一个被他们这些税务员打伤的怪物,如果付不出钱的话、没有任何一个城防守卫队成员会将他送到负责疗伤的学院里面去。

“谁来管?城防守卫队吗?”半人马毫不在乎地将大瓶的杜松子酒倒进嘴巴里:“‘金袍子’们自己本身的收入低得可怜,他们正巴不得我们多闹点事、好从中赚点钱;深沙城军队很少进入城里,而且就算他们看到了、只怕也会跟着我们一起动手抢而已。”

“可是……”德尔克·雄鹰发现身为人类的自己开始搞不懂这些怪物们的思维了,这样一座地下城居然会有如此之多的怪物络绎不绝地前来、希望成为这里的居民?

半人马笑了笑,似乎看穿了头等圣火骑士的心思:“我说,德尔克,你总不会以为深沙地下城就是你所看见的这点地方了吧?”

“嗯?”

“如果你请我喝两瓶杜松子酒的话、我就告诉你。”半人马狡猾地笑着、也不等德尔克·雄鹰回答,便自顾自嘅讲了开来:“虽然说地下城并不一定就是在地底下的,可是通常而言地下城都会有地下建筑;居住在地下城里的不少怪物都喜欢昼伏夜出的生活,厌恶太阳光的他们也许生活在地底下会感觉更加舒适。”

“而这深沙地下城也一样,就在我们脚底下的这片沙子的底下,还有一大片分成好几层的地下宫殿,传说还有一片巨大的地底草原、而那里的草都是血红色的。”

“熬过从事公众工作的这段日子,成为深沙城公民只不过是第一步,要真正融入这座地下城、成为里面的一份子,还有许多需要做的;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取得名声,取得证实你有资格在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里生活的名声,另外就是力量,你必须要拥有能够在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里生存下去的力量。”

“依我看来,德尔克你倒是有足够能力在地下宫殿活下去,给你一把趁手的长剑的话,想来也没多少怪物是你的对手;然而你没有名声,那些贪婪的怪物们从你踏入地下宫殿的第一步开始就会盯上你、而你势必会还击,这样一来就会搅乱地下宫殿里的秩序。”

“至于我自己,我可是没打算住到地下宫殿里面去。一方面、我们这些半人马对天上的太阳可没什么抗拒情绪——当然偶尔也会觉得太阳很讨厌,尤其是身处在这大沙漠里;而另外一方面,我敢保证、我在地下宫殿里毫无疑问地活不过三天。”

深沙地下城 六

这样的黎明时分,大沙漠上四处洋溢着寒意;层峦迭嶂的沙丘上,几行足迹正不住地向前延伸。

“地下宫殿?”恶魔安姆蒂尔斯无聊地踢打着地面的沙子,在这样的时间里想要找到那些有价值的猎物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然而那所设立在深沙城其中一道城门旁边的学校所规定上课的、也正是这个时间,这样一来不会影响学员们的工作、同时也不会过度妨碍到那些混血蛇人教师的休息。

“对,我想你的同伴也许知道多一点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吧。”前头等圣火骑士、现深沙地下城税务员德尔克·雄鹰手里把玩着一把做工精细的匕首,这是他从某个拖欠税金的家伙屋子里面搜到的;虽然这把从手柄、护手到锋刃上都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匕首肯定价值不菲,但是德尔克·雄鹰还是宁愿拿出几枚金币给自己的排挡、而坚持把它留了下来,一方面这把匕首着实逗人喜爱、而另一方面则是由于手无寸铁让这位前头等圣火骑士有种不安的感觉。

除了不驻扎在深沙城里的深沙城军队以外,所有从事公众工作的准深沙城公民身上都一律不得携带武器,这是恶魔他们来到深沙城当日就已经得知的规定;就连有职责去保卫深沙城治安的城防守卫队也是一样,除了工作时间以外、其余时间里,他们手中都没有武器。而此刻恶魔、以及他身边的史拉蓝蟾同伴手中的剑则是偷来的,从“金袍子”的武器库里,因此他们不得不在天黑、也就是其他同队的怪物醒来之前回到深沙城里,并且将这些偷出来的剑还回去。

“地下宫殿么,我当然是知道一点点的。”史拉蓝蟾——他的名字叫做呱唔,正用热切的眼光往四处搜索着、寻找一切具有价值的猎物;外出打猎,正是他们一行人逃课外出来的目的,恶魔希望能够尽快弄到足够的钱把学费交清,这样他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些枯燥无味的课程了。“当然,我没有进去过,我所知道的也都是别人告诉我的罢了。”史拉蓝蟾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说着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传说这深沙城里的居民也分三等,所谓的三等公民,也就是刚刚摆脱了公众工作、取得了公民身份的怪物,他们都居住在地面上;而只有具有二等公民以上的身份、才可以进入地下宫殿去居住。”

“啊?那么、头等公民呢?”恶魔问道。

“头等公民,就是所有的蛇人、以及极少数为深沙城做出极大贡献的其他种族,他们可以自由出入地面、以及地下宫殿的每一层。”

“这么说来,地下宫殿也都还分作好几层咯?”

“这个,说老实话、我也不清楚地下宫殿里有多少层。我只知道这里地底下的空间真的很大,甚至可以容纳好几万个怪物在里面生活。”

“可是,住在地下宫殿里、或者说成为二等公民、头等公民到底有些什么好处呢?”

“好处大着呢。首先,深沙城里绝大部分的福利只有二等以上的公民才有权享受到;其次二等、以及头等公民在深沙城地面上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会予以追究,换言之如果有某个从地下宫殿走出来逛逛的怪物看你不顺眼,把你杀掉都不会有人管的——事实上就连二等公民之间的争斗、那些蛇人也不会管,只要事情没有涉及到某个蛇人的安全的话;最后,二等以上公民无需要交税。”

“听起来还真不错。”见惯了地面上那些深沙城三等公民被税务员赶尽杀绝的情形的前头等圣火骑士、现深沙地下城税务员德尔克·雄鹰禁不住感慨一声:“问题是,怎样才能够成为一个二等公民呢?”

“听说蛇人们将地下宫殿里的二等公民的数量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数字,也就是只要有某个二等公民死去、他们就会从备选名单里面挑一个出来,然后给予他二等公民的身份和地位。”

“备选名单从何而来?”

“有几个专门负责这个事情的职位,那就是所谓的公民选拔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全部是头等公民、取得他们的欢心,也就代表你有机会进入备选名单里了。如果你们可以在公众工作、以及获得三等公民身份之后表现的很出色,也就是说对深沙城做出一定贡献的话,那么你们很快就会被公民选拔委员会召见了。”

“贡献吗?”恶魔立刻开始在心里反复思度什么样的才能够称之为贡献。

史拉蓝蟾似乎看穿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心思:“所谓的贡献有很多种,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捐款,尽管听说地下宫殿里有着数之不尽的宝藏和财富,可是没有人会嫌钱太多的、不是吗?其他的,例如为委员会成员除去他们看不顺眼的对象,只要能够成功晋身二等公民、那么你所做的事情就会免予追究;又或者制作一些足以让委员会成员们赞不绝口的食物,那也会对你有帮助。”史拉蓝蟾抬起头来看着曙光初现的天空:“我所知道的、上一个晋身二等公民的例子,那是一个食人魔;他因为杀掉了选拔委员会里面的其中一个成员而被其他委员会成员所欣赏,不过听说他到了地下宫殿里的第二天就被人杀掉了,因此估计最近又会有晋升仪式进行了。”

“哇,还有个仪式啊?”

“对,那是为了向全深沙城地面上的公民通报这个消息,任何怪物认为那个即将晋升二等公民的家伙不够资格的话,也可以提出异议;有人提出异议的话、解决方式有很多种,不过决斗是最常见的一种。”

“听起来不错。”恶魔安姆蒂尔斯发表着评论、然后突然停下脚步;他在这片大沙漠里生活的日子并不长,因而对栖息在沙漠里的野生动物并不十分熟悉:“呱唔你看,那几只是什么东西?他们的皮值钱不?”

“那几只……见鬼,是雷沙恐兽!”

深沙地下城 七&八

深沙地下城 七

黯精灵妮丝一看到鼻青脸肿的恶魔安姆蒂尔斯、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以及坐在他们身旁的史拉蓝蟾呱唔,就一直笑个不停;的确,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可以说是狼狈不堪,他们在城外遇到的雷沙恐兽据说是这附近最危险的野兽种类之一,按照恶魔自己所说、他们能够活着回来已经可以算是运气。

事实上、他们不但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五张完整的雷沙恐兽的皮、以及一大堆雷沙恐兽的牙齿和爪子;尽管这种名为雷沙恐兽的野兽十分危险,可是他们身上的几乎每一样东西都可以拿到商人们那边卖个好价钱。雷沙恐兽通常有普通人类的两倍高度,性情极度凶猛、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生物;他们表皮上有着耀眼的光泽,爪子之间、和牙齿之间永远闪耀着闪电的光芒。恶魔他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将他们遇见的几只雷沙恐兽杀死,而就在他们剥下这些雷沙恐兽的皮的同时、史拉蓝蟾就不停地说着:“你们两个,不到处女血酒馆里面一展身手,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因此,他们此刻便身处在这家名为“处女血”的酒馆里头。这家酒馆的老板是一个吸血鬼、而酒馆的名字正是以他最喜爱的饮料来命名的;听说这个老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晋身二等公民的行列,而且不时会有些三等公民尝试杀掉他、好让二等公民里有个空缺,而结果就是吸血鬼仍然每天堆着微笑站在柜台旁边、同时不停向他的同类提供新鲜的饮品。

传说处女血酒馆是深沙城地面上最安全、同时又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指的是没有人胆敢在这家酒馆的老板面前公然闹事,而最危险、指的则是在这里你随时会被人盯上——结果时常会是你才踏出酒馆的门口,就有几只怪物向你扑来、杀死你,拿走你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然后将你的尸体卖到厨房区里去。

处女血酒馆里有着深沙城地面上唯一一座擂台,每天都有怪物在擂台上搏杀、同时无数关于擂台上的怪物谁死谁活的赌局也会在台下进行;按照史拉蓝蟾呱唔所说,走上这里的擂台、那将是在深沙城里累积财富和建立名声的最快捷径。

“很好,把那个牛头人的尸体抬到后面去。这个熊地精已经连胜三局了,还有其他人想要上来挑战吗?”吸血鬼大声叫嚷着,一边接过有人递到他面前的几枚金币:“你,豺狼人,只要等擂台上清理干净就可以上去开打了,祝你好运!——啊,熊地精,也祝你好运了,不过能够活下来的只有你们其中的一个,观众们可以开始投注了!”

“规则很简单。”史拉蓝蟾端起面前的一杯鲜红似血的葡萄酒:“十枚金币给吸血鬼,那是报名费,开打之前可以下注、一旦开始战斗就截止了;吸血鬼是庄家、赔率是一赔一,也就是如果你在豺狼人身上下注十枚金币、而且熊地精死掉了的话,你就可以带着二十枚金币回去睡觉。 ”

“嗯?无论如何、不管那一边投注的人比较多,赔率都是一赔一?”黯精灵妮丝看着台上耀武扬威的熊地精:“这样的话、似乎不容易维持收支平衡啊?”

“吸血鬼总有自己的办法,时不时都会有几个在这里赢了大钱的家伙失踪——只不过每一个到这里来下注的怪物都希望失踪的不会是自己罢了。”史拉蓝蟾脸上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流露出来,这时候那个吸血鬼老板走到他们所坐的桌子旁边来:“呱唔、又到我这里来赢钱了?这几位看起来是生面孔呢、尤其是这位,在我们深沙城、人类可是难得一见的稀有种族呢;还有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出售一部分身上的血液呢?我保证你收入不菲、而且百分之一百安全哦!”

“免了。”妮丝摇摇头:“对了,我也可以下注吧,老板?”

“当然可以,你看重的是强壮的熊地精、还是精力十足的豺狼人呢?赔率一赔一,买得多赢得多哦!”

“两个金币,豺狼人。”黯精灵妮丝拿出两个金币、交到吸血鬼手里,转过头来看着史拉蓝蟾:“那么,这里擂台上的战斗,又有些什么规则呢?”

“擂台上的战斗规则更加简单,可以使用一切武器、装备和魔法,打到一方认输的同时、另外一方也接受为止。”

“认输也得要对方接受?”

“对,不过据我所知、上得了擂台而且愿意放过自己对手的性命的怪物,实在不多见。”史拉蓝蟾再次仔细看了看擂台上准备开战的那两个怪物,然后叹了口气:“妮丝你眼光可真不错,看来那个熊地精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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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注截止!”吸血鬼老板高声叫着,一边拿出一把铁勺子,用力在一个光洁明亮的金属盘子上敲了一下:“你们两个可以开始了!”

擂台上的熊地精手里拿着一把双手巨锤,刚才上一场他就是用这把双手巨锤将一个牛头人的脑袋砸碎了的;熊地精身上还穿着一整套链甲,从那种手工看来、应该是人类的作品。而熊地精的对手、那个豺狼人则恰好相反,他身上除了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以外、什么都没有穿,两把长匕首是豺狼人的武器,通常而言这些长匕首想要刺穿链甲、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然而豺狼人很快就证明了妮丝的眼光的确没有错,尽管外表不大看得出来,可是已经连胜三场的熊地精的动作明显开始有一点迟钝;豺狼人轻易地避开双手巨锤的打击、然后看准熊地精身上链甲的空隙、用手中的长匕首狠狠地刺向对方。

于是,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满身是血的熊地精缓缓倒地,豺狼人用长匕首先挑开熊地精的护喉、然后在他喉咙上刺了一记;然而迎接胜利者的既没有欢呼、也没有桂冠,所有的只有一支十字弩箭。一个看起来比台上那个年轻许多的熊地精一看到自己的同族被击倒,便毫不犹豫地拿出一把十字弩、并且用弩箭射穿了胜利者的胸口。

“这是常有的事,死者的家属当场为死者报仇——不过这可是违反规则的做法,那个吸血鬼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史拉蓝蟾满不在乎地看着这一幕血案:“如果那个豺狼人没有死的话,擂台上死掉的熊地精身上的一切装备都归他所有了,而且想必豺狼人还给自己身上下了注。怎么样,你们两个、恶魔和人类有兴趣上去一展身手吗?”

深沙地下城 八

当恶魔安姆蒂尔斯将一大堆金币放在那个混血蛇人教师面前,宣布他的课程已经完成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惊讶;短短两个星期之内、恶魔就已经在深沙城地面上建立了自己的名声:在处女血酒馆里,一共有三个巨魔、四个熊地精、一个半兽人以及一个双头巨人死在他手里。“这些不死不甘心的家伙真难缠。”恶魔如此评论着,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的战绩也不遑多让。

恶魔已经好几天没有穿上城防守卫队制服去巡逻了,事实上也没有人来管他;城防守卫队里的不少成员已经从他身上赚到了不少赌金,因此宁愿让他在夜里好好休息、白天继续到处女血酒馆里面搏杀。这种情形也同样发生在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身上,他甚至已经不用出门、而那些拖欠了税款的家伙则一个接一个地自动上门来交纳税金;虽然这未免会影响到德尔克·雄鹰的搭档、半人马威尔的额外收入,但是半人马在自己搭档身上下的赌注也早已经足以抵消有余。

然而他们中间,第一个摆脱公众工作、取得深沙城公民身份的,却是黯精灵妮丝。管理她那一组厨房工作的半熊人,在一次争执中被恼羞成怒的妖鬼婆杀死,而那个妖鬼婆随即也失踪了;同一个厨房里的其他准深沙城公民没有任何一个愿意站出来与妮丝争夺晋升的位置,因此妮丝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深沙城的公民。

黯精灵妮丝随即辞去了厨房里的工作,她做出来的食物、就连她自己也都不愿意去碰,处女血酒馆已经成了妮丝的食堂;她发现就连深沙城里面也都有盗贼公会的存在,深沙城盗贼公会的总部就在处女血酒馆里、而领导者正是那个吸血鬼老板。

“那两个恶魔和人类都还没有脱身吗,妮丝?”妮丝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深沙城盗贼公会,吸血鬼在处女血酒馆里给妮丝安排了一份工作:记录下每一个在擂台下面投注并且投注金额比较大的怪物的名字和种族,此刻吸血鬼正看着妮丝交上去的名单:“不过无所谓,只要他们一天没有搬进地下宫殿里、他们也都还是我这里的摇钱树。”

“还没呢,听说还有不少资格比他们更老的准公民排在他们前面,他们又不愿意采用我提议的方法去解决。”妮丝提议的方法很简单,只要那些资格比恶魔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更加老的准公民消失了、那么下一个晋升为深沙城公民就是他们了。

“对了,妮丝,回头帮我将这份名单送去税务所,赢了钱就得交税、就是这么简单。”吸血鬼干脆利落地将最近在他的酒馆里赢了钱的怪物名单列了出来:“说回来,如果取得二等公民身份,妮丝你也会跟他们一起搬进去地下宫殿里是吧?”

“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这样。”二等公民,恶魔安姆蒂尔斯似乎对这个头衔相当之热衷,而且一直在留意着每一个到地面上来的深沙城二等公民。“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成为二等公民、真的有那么吸引吗?”

“地下宫殿比地面上刺激千百倍,而且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就可以在地下宫殿里过得很好。”吸血鬼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呢,老板?”

“只不过地下宫殿实在太危险了,所以我才宁愿留在地面上、赚一点安稳钱。你总会明白我所说的话的意思的,妮丝,只要你成为二等公民、很快你就会了解到我所说的意思。”吸血鬼摆了摆手:“我倒是对另外的一件事情比较感兴趣,那就是那个叫做德尔克·雄鹰的、你的人类朋友,他可以在这个地下城里活多久。”

“活多久?”妮丝知道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的本事,无论从人类还是怪物们的角度上来说,他都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存在:“就我所知,在深沙城地面上、有资格跟他厮杀的怪物也没有几个吧?”

“地面上而言的确是这样,事实上除非是性命攸关、否则我也不愿意去跟他动手。但是如果进去地下宫殿里可就不同了……”吸血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鲜血:“这是一个忠告,真的,好歹我都曾经是一个人类,从踏进地下宫殿的那一刻开始,他最好小心自己的背后。”

这算是忠告还是威胁?吸血鬼的意图何在?黯精灵妮丝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却只看到吸血鬼毫无表情的脸:“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的,也是有关你的朋友、不过这个消息是跟那个恶魔有关。我有不少同类的朋友、维斯塔大陆上各个稍具规模的地下城里都有,我们之间不时会通过信鹞来联系。我得到了一个对你们来说也许不怎么好的消息:你们来的地方,那座地下城已经派出使者,正往深沙地下城而来。”

“他们想干什么?”毫无疑问,魅魔莉莉丝一定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妮丝心想,这下也许会有不小的麻烦、而应该怎么处理,还得跟恶魔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他们好好斟酌一番:“他们什么时候会抵达这里来呢?”

“两天,也许三天,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话、他们就会来到。至于他们想要干什么,这个我想你们自己知道。不过你是不用担心了,只要是深沙城的正式公民、没有任何外人胆敢碰你一下的。”

这么说来,也许得让他们两个尽快晋升为公民了?“那么,我先出去了,老板。”妮丝决定把恶魔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找出来好好谈一谈,毕竟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派出来的追兵已经近在眉梢;至于深沙地下城本身的统治者们会以怎样的态度来处理这些事情,那还是一个未知数。总而言之,麻烦来了。

深沙地下城 九&十

深沙地下城 九

“托尔火山地下城来的追兵?”来到深沙城之后,恶魔已经无需要在变形为人类的外貌,这大沙漠里的温度实在太高、恶魔不得不时不时扇一下翅膀,试图驱走围绕在身边的热气:“还有没有详细一点的消息、例如他们来了多少人、分别是什么种族的,还有他们走的是什么方向?”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有这么一批你表妹派出来的使者正在接近深沙城。”黯精灵妮丝显得有点无精打采:“至于方向方面,我想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从东南面过来?”

“那么……”恶魔很想说要不要出去拦截一下,却想起他们此刻身处的是大沙漠,沙漠里没有路标、也没有明确的道路可言,想要在茫茫大沙漠里找到几个远方来的怪物、那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干等?”

“那倒不至于,我跟我老板谈了好久,他答应帮我们解决托尔火山地下城来的使者——不过不知道他打算以什么方式来解决。”

中午时分——对于怪物们来说,这相当于他们的午夜时分,一群明显是由外地来的怪物走进了处女血酒馆;只要在大沙漠里生活一段时间,无论是头发还是皮肤都会变得十分干燥、因此无论任何怪物一眼就可以看出,走进酒馆来的这几个怪物——两个泰夫林人、四个灰矮人和一个夸塞魔都来自远方。

“欢迎光临、几位远方到来的客人。”吸血鬼老板一如既往地在脸上堆砌着笑容:“要不要来一瓶本店特产的深沙红葡萄酒?配搭铁板烧沙行蜥蜴排可是第一流的享受哦!”

“也好,老板,就给我们一人来一份。”身材矮小的夸塞魔干脆直接坐到了桌面上:“另外,我还想要打听一点事情。”

“哦?你们想要打听点什么呢?是如何加入深沙地下城、成为本城公民,还是……”吸血鬼老板奸笑着、一边在那几个外乡怪物面前打着响指——这是维斯塔大陆上、从人类到其他几乎所有种族都通行的一个手势:无论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消息,都必须付出代价。

“不,我想知道、如果……”夸塞魔似乎不知道该怎样说好:“这么说吧,我们来自东南方的一座火山下的地下城,听说我们地下城里有几个叛徒逃到了你们这里来、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带回去。那么,我们应该找谁呢?深沙地下城里有负责这方面的官员吗?”

“这个……”对方似乎不理解他的手势的意思,吸血鬼几乎忍不住要把摊开的手掌放到夸塞魔面前:“让我想想……”

“很简单,找我就可以了。”

突然间有人插嘴,吸血鬼老板也就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已经伸到一般的手缩回来:“对,这位就是我们深沙地下城里负责对外事务的斯拉克先生。 ”

这位斯拉克先生是一个混血蛇人,他的外形与人类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覆盖在身上的并不是皮肤、而是黄褐色的鳞片;斯拉克先生背后还带着一个随从、那是一个全身长满土色鳞片的美杜莎,如果走进一点看的话、还可以看到这个美杜莎头上犹如蛇群一般的头发。

“也许你们应该把事情说得清楚一点、好让我判断一下应该怎么帮你们的忙。”斯拉克先生的语气相当之客气:“你们托尔火山地下城在之前也跟我们有过一点点交往,不过自从你们更换地下城主以来、就再也没有跟我们有过什么联络。”

“呃,是这样的,我们的新任地下城主、魅魔莉莉丝大人派遣我们前来……”夸塞魔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叙述,其中只有一个重点,就是他们受命前来将黯精灵妮丝带回去、或者当场杀掉,另外还希望调查一点黯精灵妮丝的同伴的身份。“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拒绝帮我们这个小忙吧,斯拉克先生?”

混血蛇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大家这才注意到他嘴里长着的、也是蛇类一般的分叉舌头:“帮忙吗,呵,当然一定会帮忙……”斯拉克先生说着、向他的那个美杜莎随从打了个眼色:“我们这就帮你们的忙,只要你们能够活着走出这家酒馆的门口,我就把你想要找的黯精灵妮丝和她的同伴交给你们。就是这样。”

“什么……啊!”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夸塞魔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在一个美杜莎的石化凝视之下、就算是天上的神祗也会当场化作一具石像——这个夸塞魔当然也不例外。用石化来解决一个恶魔、可以说是最理想的方法了,被石化的夸塞魔无法放弃在维斯塔大陆上的投影、逃脱回去深渊魔域,只能够永远以石像的形态停留在这里、直到有一天他的能力足够摆脱石化的影响为止;然而对于本身力量并不太强大的夸塞魔而言,这样的一天是永远都不会降临的。

“开盘了、开盘了,两个泰夫林人、四个灰矮人,他们中间的那一个会最后一个死;赔率照常一赔一,要下注的赶快了!”吸血鬼老板喊了起来,他安排下来的这一幕发生得是如此突然,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妮丝,还有你的那两个同伴快出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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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在这些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来客踏进处女血酒馆之前,就已经躲在酒馆的柜台后面了;此刻他们几个纷纷挥起手中的武器、冲向那几个不知所措的泰夫林人和灰矮人。

一个活口都不放过,这就是他们此刻行动的目的,至于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谁管呢?黯精灵妮丝和恶魔手中的长匕首,以及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手中的长剑不停挥舞着,鲜血给这家处女血酒馆的空气里增添了一种分外诱人的血腥气息。

深沙地下城 十

“干得好!你们几个的身手果然不错。”混血蛇人斯拉克用力地鼓掌。

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几乎在瞬间就将那两个泰夫林人和四个灰矮人砍翻在地,而处女血酒馆的吸血鬼老板则已经开始指挥手下上前去将死者的衣物和装备剥下来:“这些血,咳,太浪费了。”

混血蛇人注视着走回到他面前的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那么,你们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托尔火山地下城再派人来、也是一样处理就好。接下来应该谈一下我之前所说的事情了。”

在托尔火山地下城的使者抵达深沙城之前,处女血酒馆的吸血鬼老板给恶魔他们介绍了混血蛇人斯拉克,作为蛇人之一的斯拉克本身就是深沙城的头等公民,而他正在四处搜罗寻找强大的怪物,来做他的亲卫队。

深沙地下城地下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也就是怪物们所说的地下宫殿;事实上这些宏伟的地下建筑、很可能真的是传说中的阿雅族修建而成的。

地下宫殿一共有七层、每一层之间都有无数巨大而沉重的金属柱子作为支撑,最下面的一层是一片巨大的地底草原、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流从地底草原中贯穿而过。除了最下面一层以外,其他各层都建筑结构都是大同小异,无数的金属支架形成了各层地板以及建筑物的骨架,蛇人们就在这些金属骨架上铺设石板或者其他材料,从而形成这么一个空间。

地下宫殿里的蛇人并没有一个准确数目,可是那些二等公民的数目则十分清楚:一共五千零二十个,每当有某个二等公民死去,一个由七位头等公民组成的选拔委员会就会从地面上的三等公民里面挑选出一个晋升为二等公民,从而维持二等公民的总人数。二等公民的数目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居住在地底草原中央的蛇人神殿里的妖蛇人大祭司偶尔会宣布、增加或者减少几个二等公民的名额,要增加、并不是什么难事,大批身为三等公民的怪物在地面上排着队、期待着搬进地下神殿里的那一天;要减少就更加简单了,死亡在地下神殿里从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在地下神殿里,头等公民——也就是所有的蛇人,以及极少数地位极高的其他种族怪物都是无需要工作的,他们的一切生活所需都有二等公民来承担;因此不少蛇人也会选择建立自己的亲卫队,所谓的亲卫队、其实就是一批为某个蛇人工作的二等公民。亲卫队的职责就是依照自己主人的命令去办事,然后领取或多或少的工资,不过这一份工资通常都足以让这些亲卫队员在地下神殿里过上十分舒适的生活。

斯拉克是一个刚刚成年的混血蛇人,他正在组建自己的亲卫队,没有自己的亲卫队的蛇人、在自己同族内部几乎毫无地位可言;因此斯拉克想到了到地面上来挑选自己的部下、而处女血酒馆的吸血鬼老板则向他推荐了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他们几个。

“每个月两百金币薪水,工作我看情况而定。”斯拉克打量着面前的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暗地里思索着最适合他们的工作岗位:“假期……嗯,只要我没有外出活动的日子、那就是你们的假期。怎么样?接受这些条件的话、就在这份契约书上签个名,否则你们就自己到城防守卫队那边去报到吧,在酒馆里杀人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很重的罪行。”

算不上很重的罪行?身为“金袍子”一员的恶魔可是十分清楚在城里随意杀人的后果,处死、放逐或者充军到深沙城军队前锋营去;被放逐的时候、身上除了贴身衣物以外、不可以携带任何东西,这样走到大沙漠里面去、其实也跟处死没什么两样;至于深沙城军队前锋营,在与弗米蚁交锋的前线、只要能够活过一个星期,你就可以宣称自己天下无敌了。

“就是这样吧!”黯精灵妮丝、恶魔安姆蒂尔斯以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相互用眼神交换着信息。

“很好!”混血蛇人斯拉克看着面前三份契约书上的签名:“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斯拉克的第一批亲卫队队员,为此我在上来地面之前还特地杀掉了三个二等公民来给你们腾位置呢。”混血蛇人拿出一个小小的口袋、抛给站在一旁的处女血酒馆的吸血鬼老板:“这是答应过要给你的酬劳,继续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好的对象。”

二等公民,他们终于可以离开地面、住进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里了。然而黯精灵妮丝却并没有那种为之兴奋的感觉和情绪,她只是呆呆地望着身边的同伴,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她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的这两个同伴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恶魔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为什么花尽了心思要成为深沙城的二等公民呢?他会不会有着什么计划而没有说出来?

至于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那就更加奇怪了,身为人类的他,不但与恶魔和黯精灵妮丝沿途作伴,还一起走进深沙城、一起成为深沙城的二等公民;按照常理而言、人类是几乎完全没有可能与这些怪物们共存的,如此混进怪物们的社会里,这个头等圣火骑士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至于黯精灵妮丝自己,倒没有什么特殊的考虑。二等公民也好、三等公民也罢,对于妮丝来说、也只不过是头衔上的差别而已;与无家可归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相比较起来而言,黯精灵妮丝还回归真正的精灵社会这条退路可走。可是她的同伴们都在这里、妮丝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离开他们。

深沙地下城 十一&十二

深沙地下城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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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终于进来地下宫殿了。

恶魔安姆蒂尔斯从他逃出原本属于他自己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感觉到安全和放心;在深沙地下城的地下宫殿里,无论魅魔莉莉丝派出来多么强大的追兵、都不可能杀进来,除非她胆敢公然向深沙地下城宣战。

恶魔安姆蒂尔斯尾随着给他带路的一个纯种蛇人,这个纯种蛇人看上去已经老弱不堪、颈部和手臂上的鳞片也都已经开始有爆裂、掉落的迹象。

“拿着这个,这是你所获得的、代表着你深沙地下城二等公民身份的证物。”纯种蛇人交给恶魔安姆蒂尔斯一个不知道用什么金属铸造的牌子,牌子背面有一条硕大的眼镜蛇的浮雕、而正面则有着一行数字:四八二七,想来这就是恶魔安姆蒂尔斯的二等公民编号了。

“保管好这个身份牌,从你身上抢走了这个牌子的怪物,只要顺手将你杀掉就可以成为深沙地下城二等公民,或者给其他想要成为二等公民的怪物腾出一个空位来;就算对方没有顺手把你宰掉,也可以凭着这个牌子来提出仲裁申请,而仲裁委员会绝对不会支持手中没有牌子的那一方,记住这一点。”纯种蛇人补充着。

是的,在这地下宫殿里时时刻刻都会有危险。那些头等公民们就在这些二等公民中寻找自己的手下、组建自己的亲卫队,其他人的亲卫队里少一个人、也就相当于自己多了一个选择;这其实的确是一种奇异的社会制度,不过对于地下宫殿里的每一个怪物来说、似乎都已经习惯如此。

地下宫殿里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法规,但是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以蛇人们的安危作为第一考虑对象;二等公民绝对不可以伤害任何一个蛇人,胆敢违反的话、只会有一个刑罚,那就是死刑。

恶魔安姆蒂尔斯尾随着纯种蛇人走进一个小小的房间,这里是地下宫殿第一层的一个角落,放眼望去似乎一整排都是像恶魔此刻面前的这个一样的房间。“这是你的临时住所,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也没问题;如果你对这个房间不满意的话,大可以自己去找另外的房间,只要将那个房间里的人杀掉、而他的主人又没有追究的话,那就没有任何问题。”纯种蛇人向恶魔介绍说:“不过大多数像你们这些二等公民,都会很快找到自己喜欢的住处,二层和三层有不少旅馆或者空房子出租,四层还有一点地皮、你可以买下来自己建房子,只要你负担得起租金、或者修建房屋的费用。”

修建自己的房屋?听起来不坏,恶魔的眼睛一闪、纯种蛇人似乎就已经知道他想要问些什么:“像这个房间大小的地皮,售价是十万金币。”恶魔打量一下眼前的房间,无论长度和宽度也许都只不过比恶魔身高高出那么一点点;十万金币,这是什么样的价钱,见鬼!恶魔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没事的,恶魔小伙子,你很快就会发现在地下宫殿里、钱是赚不完的,只要你保得住自己的性命。”纯种蛇人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而且依我看来,你也许会是比较长命的那一类呢,呵呵。”

纯种蛇人慢吞吞地离开了恶魔安姆蒂尔斯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既没有床、也没有其他的家具,就只有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油灯;恶魔将油灯拿下来一看:里面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塞在里面。

“四层二区三十二号,长明灯饰店欢迎您的光临。各种优质灯油、灯芯,种类繁多、应有尽有,无论您是拿来点灯、还是用来杀人之后毁尸灭迹,都请过来看一看。持本纸条前来还有额外优惠哦!”见鬼,这是什么东西?恶魔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纸条,这是他在这个看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找到的第五张广告了,壁橱里有两家食品店的广告、仅有的一个窗台上有一家家具店的广告,而门缝里还有一个杀手店的广告——里面写着:业务遍及维斯塔大陆、地底世界甚至是地狱和深渊魔域,只要有钱、谁都可以杀、谁都逃不掉!

“或者可以出钱请几个杀手回去把魅魔莉莉丝干掉?”恶魔心想,无论这深沙地下城里有多么舒适、都始终比不上属于自己的地下城。“算了吧。”恶魔再仔细想想,按照他所知道的、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里的消费水平,只怕这笔杀手的费用他是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

先稳定下来再说吧。恶魔安姆蒂尔斯跟自己说,总有一天他是要回去自己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而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站,他的目的是在这里学习,学习其他的地下城是如何经营、管理和发展的,尽管现在看起来这深沙地下城的经验也未必值得借鉴。

什么时候才能够昂首挺胸地回去托尔火山地下城,将魅魔莉莉丝从那张本应该属于他自己的宝座上揪下来呢?这个日子现在看起来是遥遥无期,恶魔安姆蒂尔斯必须汇集比托尔火山地下城里、魅魔莉莉丝的手下更加强大的兵力,准备比魅魔莉莉丝更加充足的财富,那样才有打倒魅魔莉莉丝的希望。在没有准备好之前、一切都只是空谈。

但是,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恶魔安姆蒂尔斯深信着这一点。如果可以在深沙地下城里打响自己的名号、想必会获得不少怪物的支持和跟随;运气好的话,如果深沙地下城里的蛇人们也给予支持、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怎么样才能实现构想中的一切呢?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想象着他日将魅魔莉莉丝打倒在地的情形,一边躺倒在这间空荡荡的小房间里,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深沙地下城 十二

与他的同伴们、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一样,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也在一个纯种蛇人带领下,来到了相类似的、空荡荡的小房间里。这里就是他们的临时住所、只要找到适合的住处、他们随时都可以搬走——当然,想要一直住下去也行。只不过这些房间未免实在太小了,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站在原地、抬起手来,他的手肘可以直接碰得到天花板,向两边伸展开两臂、他可以同时摸得到两边的墙壁。

无所谓。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顺手将自己的包裹扔到地板上、然后直接坐了下来。他们三个,恶魔、黯精灵和头等圣火骑士来到深沙地下城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一个随身的包裹;之后在从事那些公众工作的时候,这个包裹曾经交由那些负责人事管理的蛇人们保管,而今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已经成为深沙地下城的二等公民,因此他也就从那些蛇人手里把包裹领了回来。

于是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打开包裹。除了那把长剑以外、里面还有完完整整的一副全身钢甲,那是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自己的铠甲,在托尔城外、被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击败之前,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一直都穿着这套铠甲、站在自己的队伍最前方。

是的,永远站在最前头,这是他一贯以来的习惯。

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今年只有二十五岁,据他所知、他是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有史以来,第二年轻的头等圣火骑士;许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位年轻人、年仅二十四岁便已经晋升成为头等圣火骑士,而且后来那个名为撒拉斯的年轻人最终成为了神圣骑士团的圣杯骑士,也就是神圣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官。

头等圣火骑德尔克·雄鹰自己的父亲也曾经是神圣骑士团的一员,在身为头等圣剑骑士的、德尔克·雄鹰的父亲的指导和教育下,德尔克·雄鹰在十二岁那一年就已经加入了神圣骑士团,然后步步晋升;在那场与佣兵国塔莎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爆发之前,他曾经是神圣骑士团内部最被人们看好的年轻骑士,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光辉灿烂的大道。圣火骑士、圣剑骑士、圣杯骑士,原本他真的很有可能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攀升,直到神圣骑士团中的最高点。

然而战火的爆发将这一切的期望都全部毁灭。佣兵国塔莎军队侵入苏梅兰德公国边境的时候,德尔克·雄鹰以一等圣火骑士的身份率领部下参战。

那一天,德尔克·雄鹰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那一天,他同时收到了两个消息:其一,是他的上级、某位头等圣火骑士以及他的部队被佣兵国塔莎军队所包围,上级命令他立刻率领部下前去救援;其二,则是从他自己家里庄园中传来的消息,他父亲、那位已经退休的前头等圣剑骑士病危。

德尔克·雄鹰并没有多加考虑,他深信自己的父亲也会支持他的决定——他带领自己手下的骑士前去支援自己的上级。经过三天三夜的苦战、佣兵国塔莎的军队总算被暂时击退,可惜的是、当他抵达战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的上级、那位头等圣火骑士已经在佣兵国塔莎的一次突击中身亡。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的另外的一个消息几乎当场将他击溃:他的父亲逝世了。

那位已经退休的前头等圣剑骑士并没有遭到病魔的毒手,在那之前、一批佣兵国塔莎的军队将德尔克·雄鹰的家乡、他的庄园全部夷为平地。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德尔克·雄鹰禁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翻过自己的胸铠、里面刻着一行字迹;那是德尔克·雄鹰因为率部支援、并且击退了佣兵国塔莎军队的功劳而被嘉奖,同时晋升为头等圣火骑士的时候、在这件胸甲背后刻上的,他父亲的名字。德尔克·雄鹰发誓、他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雪恨,他要将入侵的佣兵国塔莎军队全部消灭——多么天真荒唐的念头和誓言,现在想起来、德尔克·雄鹰只能对自己作出这样的评价。

在那之后,神圣骑士团节节败退、几乎全无抵抗之力。几天之内、苏梅兰德公国的过半领土沦陷,而神圣骑士团的指挥官、那些圣杯骑士们则召集剩余的全部神圣骑士团骑士,准备在托尔城外与佣兵国塔莎军队决一死战。

结果呢?还不是又一场的失败,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失败。神圣骑士团剩余的几乎所有指挥官都在那一战中死去,而骑士们也大多遭受到同样的命运;就连德尔克·雄鹰自己,也只是勉勉强强地逃出了性命。

是的,那个人,德尔克·雄鹰认得他,他明明是神圣亚赛尔帝国的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此刻却披上了佣兵国塔莎军队的皮甲、并且为之作战;那个采尼·克阿莫明明放弃了骑士的精神的传统,放弃了骑士的资格,却仍然击败了坚持骑士精神的他。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德尔克·雄鹰从四岁开始修练使用长剑的技巧、却始终无法击中前任圣光骑士团团长采尼·克阿莫一分一毫;倒是那个放弃了骑士们的重甲的采尼·克阿莫,一次又一次地用他那把骑士们都不屑使用的双手巨剑威胁着德尔克·雄鹰的生命。如果不是那位圣杯骑士、那位经常念叨着“荣誉即吾命”的老人突然爬起来、抱住了采尼·克阿莫,手中长剑被击飞的德尔克·雄鹰毫无疑问会当场丧命。

结果,德尔克·雄鹰逃掉了,死得是那位永远将“荣誉即吾命”挂在口边的圣杯骑士;然而那又如何?在德尔克·雄鹰自己的心里,他与当场死在战场上又有些什么区别呢?或者当场死掉、反而更加荣誉一点,德尔克·雄鹰时常会这么想。

无论如何,活下来了,德尔克·雄鹰却彻底丢失了自己的方向。他感觉无面目去面对任何一个苏梅兰德公国的人民,他无力去保护他们,甚至从战场上逃跑、只为了自己的活命而逃跑。那个老人、那个将“荣誉即吾命”当作毕生信念的圣杯骑士是怎么喊的来着?“德尔克·雄鹰,我命令你立刻离开这里、保住自己的性命,重建神圣骑士团、然后将我们的国土夺回来!”多么宝贵的信念、多么郑重的要求啊,但是如果自己连骑士的资格都没有了、重建神圣骑士团又从何谈起呢?德尔克·雄鹰时常觉得这是一个十分讽刺的命令,虽然他已经遵守了命令的前半部分: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接下来又将会如何呢?德尔克·雄鹰心里完全找不到答案。跟着恶魔安姆蒂尔斯和黯精灵妮丝来到深沙地下城,然后跟这些怪物们混在一起,与其说是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自己的选择,还不如说是他放弃选择之后、一种完全随意的行动;地下城、与托尔城在现在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眼里并没有什么区别,人类、怪物?这其中的区别就更小了,只不过这些人们口中的怪物会更加任性、更加随意而行,而人类的坏事往往会干得更加隐蔽罢了。

也许生命就是这样,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长叹一声,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或者想要去做些什么,而该去做些什么、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

走着瞧吧。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告诉自己。

深沙地下城 十三&十四

深沙地下城 十三

“你听说了吗,谢尔曼?”托尔城总督,盗贼公会领导者兰斯?凯伦爵士坐在餐桌前,一边享用他丰富的晚餐、一边跟侍立在他身后的身影在说话:“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那个魅魔莉莉丝派出使者前往大沙漠里的地下城的那件事。”

“听过了,爵士大人。一个夸塞魔、两个泰夫林人还有四个灰矮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魔像法师谢尔曼站在兰斯?凯伦爵士身后,照平常一样用长袍和兜帽遮掩住自己的面目。

“那么……这代表着……”兰斯?凯伦爵士咬了一口面前的烤鳟鱼,这是兰斯?凯伦爵士最喜爱的菜式之一;这位上任不久的托尔城总督平时如果没有什么特别事情的话,总是会一个人单独进餐,他心知肚明、自己被毁坏的容貌足以让不少人感觉到倒胃口。

“这代表着,大沙漠里那座地下城中的怪物,完全没有将魅魔莉莉丝放在眼里,对名不见经传的托尔火山地下城的态度也一样。”魔像法师谢尔曼无需要进食、甚至无需要呼吸,事实上他自己也一直在思考着、维持他活动的能源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却始终一无所获:“毫无疑问,那些魅魔莉莉丝派去的部下已经全军覆没,无论是谁都不会将这个当作是一种善意的表示。”

“所以我说嘛,明明就是躲在地下城里的怪物,却学人类、精灵这些高等种族搞什么外交手段,真是可笑之极。”兰斯?凯伦爵士将手中的刀叉转向桌面上盘子里的一只烤乳猪,这种大概只有成年人手臂长短的小型烤乳猪也很受托尔城总督大人的欢迎:“那么,你猜那个魅魔莉莉丝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呢?为了维持她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的尊严,她总该干点什么吧?”

“她能够干些什么呢?至多就是在口头上与那大沙漠里的地下城宣战,但恐怕也就仅仅是宣战而已了;只有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白痴,才会千里迢迢地派出手下前去进攻,相信大沙漠那边的怪物们也是一样。”魔像法师谢尔曼似乎完全无需要休息,每天只需要静坐一会儿就可以补充记忆他所需要的法术,因此他也是兰斯?凯伦爵士身边最亲近的部下:“换言之,就是不了了之,直到那个黯精灵妮丝和恶魔安姆蒂尔斯休养生息够了、杀回来为止。”

“你就这么确定那个恶魔就是前任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

“是的,我肯定不会看错,之前我见过他一次。”一段时间以前,兰斯?凯伦爵士曾经率领部下向托尔火山地下城发起挑战——那个时候托尔火山地下城的城主还是恶魔安姆蒂尔斯,魔像法师谢尔曼隐身跟随到了地下城里去、并且在最紧要的关头将兰斯?凯伦爵士从死亡深渊的边沿拉了回来。

“不过,算了,等那个恶魔真的有朝一日杀回来再说。谢尔曼,你可以想办法监视那大沙漠里的地下城的状况吗?”

“这,恐怕办不到。有一层强力的魔法结界在保护着那座地下城周围,不是奥术魔法、很可能是某种神术,这使得我既无法探测里面的情形、也没有办法将之打破,那不是普通奥法师做得到的事情。”

“可是你并不是什么普通奥法师嘛,谢尔曼,我看这维斯塔大陆上能够跟你相提并论的法师也没有几个吧?”兰斯?凯伦爵士开始切割他今晚晚餐的最后一道菜,那是一道精心烤制的柠檬蛋糕,任何吃过的人都会说:味道好极了。

面对主人的夸奖、魔像法师谢尔曼的声音似乎也透漏出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味道:“不,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里的那些老头子,有不少强大的存在;嗯,就连现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那个死灵大法师,叫做阿其曼的,我也没有把握一定可以战胜他。”魔像法师谢尔曼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挺有兴趣跟他一战的。”

“死灵大法师阿其曼,那个家伙的诡计几乎要了我的命……但是反过来说,这可是个难得的人才,聪明、狡诈,还懂得使用魔法——当然,他肯定比不上你,谢尔曼,不过要是可以把他拉拢到我这一边的话,倒也不错。”兰斯?凯伦爵士吞下最后一口食物,然后心满意足地摊在自己的椅子上:“好了,谢尔曼,你可以回去了,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 ”

“是的,爵士大人。”

魔像法师谢尔曼,这样一个恐怖的家伙居然如此忠心耿耿地留在我的身边,这真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兰斯?凯伦爵士思考着,与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大法师阿其曼相比较起来,他们真是各有长处。大法师阿其曼更加狡猾、似乎也更加贪婪,他已经答应向兰斯?凯伦爵士提供一切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情报——当然,也将会获得兰斯?凯伦爵士愿意提供的、最大限度的报酬;魔像法师谢尔曼虽然强悍无比,然而他的头脑实在不够灵活,这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

兰斯?凯伦爵士突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些事情。他与他的手下在一处贫困的山区里面落脚,并且收取了村民的大笔报酬、答应到山里搜索并且消灭骚扰那些村民的怪物;然后他找到了谢尔曼,这个后来成为他的手下的魔像法师。

十分戏剧性地,兰斯?凯伦爵士是一个人首先遇到魔像法师谢尔曼的,他的部下还在四周围搜索的时候、兰斯?凯伦爵士在一个山洞里迎面遇上了躲在那里面的魔像法师;按照魔像法师自己所说,兰斯?凯伦爵士是第一个看见他的外形、而没有转身逃跑的人,而且兰斯?凯伦爵士愿意接纳他成为部下,从此这个魔像法师便跟随在兰斯?凯伦爵士身边,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然而,这个魔像法师会不会有一天离他而去呢?兰斯?凯伦爵士并不十分肯定这一点,他早已经清楚知道,这个魔像法师尽管十分聪明、能够理解种种深奥的魔法原理,可是对于人类、或者其他种族之间的种种阴谋诡计和花言巧语,都始终无法得到深切的体会;事实上在某些方面,魔像法师谢尔曼的理解能力完全可以说是十分低下的,例如他直到今天都还没真正搞得懂通用语里面不少低俗的字句的含义。这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的最大弱点的,兰斯?凯伦爵士相信,但是这并不够,他还要找出这个他目前最忠心的部下更多的弱点,万一,万一有一天他真的背叛了,兰斯?凯伦爵士必须要有反击之力。

深沙地下城 十四

“真是岂有此理,实在是太过份了!”

这几天以来,魅魔莉莉丝那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在整座托尔火山地下城里回荡,就算是最大胆的怪物听见了她的吼叫声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以免被她那深不可测的怒吼所殃及。

“这是怎么了,魅魔大人?”魅魔莉莉丝床头上有一个精美的木制支架,支架上面放着一个人类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大法师阿其曼已经不止一次地像现在这样、未经通报便直接通过水晶球来跟她讲话,不过此刻的魅魔莉莉丝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了。

“实在是太过份了!”魅魔莉莉丝一再重复着:“我今天募集前往那座沙深地下城——是这个名字没错吧?到那座地下城的突击队,居然没有一个怪物肯应征!气死我了!”

“是深沙地下城,魅魔大人。”水晶球上映出来的大法师阿其曼的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请问我们的地下城主募集一支前往深沙地下城的突击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计划急需去实行的吗?”

“去他的什么计划,那里需要什么计划,杀进去、把那个黯精灵妮丝和她的同伴捉出来,然后通通杀死,就是这样!”魅魔莉莉丝此刻的表情甚至有点扭曲的迹象,这是她已经近乎失控了的一个表示。

“我说,魅魔大人,如果你不能够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怒火,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跟你好好分析一下这个事情的哦。”大法师阿其曼的语气一如平常地平淡,如果偶尔不是如此平淡的语气的话、那么魅魔莉莉丝所听到的,毫无疑问就是那种满带讽刺意味的尖刻言辞了。

“哇!”魅魔莉莉丝怪叫一声、然后转身跑出了从水晶球里能够看得见的范围以外;很快,魅魔莉莉丝就带着满脸水迹、和乱作一团的头发回到水晶球前面:“说,阿其曼,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怪物们都不愿意应征去进攻深沙地下城?说!”

“好,好,我说就是。首先,你知道深沙地下城离我们的托尔火山地下城有多远吗?”

魅魔莉莉丝稍微估算了一下:“这个,我飞的话、大半天就应该可以到了。”

“想得美。”大法师阿其曼毫不犹豫地加以打击:“就算我使用魔法尽全速飞行,也得飞上个一天一夜;不要忘了我的飞行魔法可是比你飞行还要快上那么一点点的。”

“那,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其次,我们托尔火山地下城里有多少怪物,你应该很清楚?”

“三千,还是四千?差不多这么多吧。”事实上魅魔莉莉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派人去统计自己的地下城里的人口数字,而大法师阿其曼最近一直忙于建设他自己的魔法塔、所以也没有提醒她。

“那就当作是四千好了。那么你知道深沙地下城里有多少怪物吗,我们的地下城主大人?”大法师阿其曼总是这样,说着说着不经意地就开始带出那种讽刺的意味了。

“这,应该跟我们这里差不多,我想……”魅魔莉莉丝并没有就此去作过调查。

“错了,跟我们这里差得远了才是真的。据我所知,居住在深沙地下城地面上的怪物大概有两万,地下宫殿里则有将近六千,外加他们维持着的军队,我想总共三万五千左右,会是个稍微准确一点的数字。”

“三、三万五千?”这个数字的确远远超出了魅魔莉莉丝的估计:“这,怎么会差这么远,这是怎么回事,阿其曼?”

“深沙地下城建立的年代已经久远得没有人记得了,而我们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呢?才几年的历史?这不是很正常吗?”

“……”魅魔莉莉丝无言以对。

“好,那我们总结一下,换作你是我们的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一个普通怪物,你的地下城主下令征集一批怪物,攀山涉水跋涉个十天半月的,去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去跟接近你十倍数量的敌人作战,你干不干?”

“废话、当然不干,你当我是白痴啊……”魅魔莉莉丝毫不犹豫地冲口而出。

大法师阿其曼笑了笑:“很好,我想这就是面对着你的募集,我们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普通怪物们想要对你说的话了。”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魅魔莉莉丝总算理解到大法师阿其曼的意思:“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那个黯精灵妮丝在那座地下城里晃荡?难道我们就这样将那座沙深、嗯,深沙地下城里对我们托尔火山地下城的侮辱置之不理?”

“这个当然……当然不会咯,不过凡事都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来。”

“好吧,一步一步地来,那么告诉我,大法师阿其曼,我们的第一步应该怎样做?”

“第一步,就是闭上你的那张尊口、让我们地下城里的怪物们好好休息,你的怒吼和怪叫已经让我们几天没有好好闭上眼睛了,听懂了吗,尊敬的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魅魔莉莉丝大人!”

一阵光华从那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上散去,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魅魔莉莉丝、她正想要怒吼出声、却又想起大法师阿其曼最后所说的话;“随便那个,快给我进来!”魅魔莉莉丝大声向房间外面叫着。

听着地下城大厅方向传来的阵阵怪物们的惨叫,大法师阿其曼禁不住摇了摇头:“那个白痴魅魔,肯定又拿手下的怪物在出气了;表兄是这样、表妹也是这样,难道这种白痴症状在恶魔种族里面也是有遗传的?……大石头!”大法师阿其曼随口呼唤到。

“说吧,你想要干什么、我的主人?”这沙哑而粗壮的声音并不是发自那一个人、或者哪一个怪物之口,这是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所发出来的声音。为了让自己的魔法塔拥有一定程度的智能、大法师可是花费不菲——当然,钱都是从魅魔莉莉丝的钱包里面掏出来的。

数十颗价值连城的宝石被埋放在这座魔法塔的地底、地板、天花板还有墙壁上,大法师阿其曼在这些宝石上施放了某些神奇的奥术魔法;然后大法师阿其曼还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来进行一个魔法仪式,这个魔法仪式一点都不复杂、不算深奥也没有什么危险,几乎任何一个在弗伊特洛岛上的大法师之塔中学习过的法师都能够学到这个魔法。这个魔法的效果就是配合那些埋藏在魔法塔内的魔法宝石的魔力、来赋予这座魔法塔智力和人格;而这个魔法仪式最大的缺陷,就是钱,那些昂贵无比的魔法药材的清单、几乎会令任何一个哪怕再富有的法师流出满头大汗。

不过无论如何,大法师阿其曼给自己的魔法塔施加的这个魔法总算是成功了,这座魔法塔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智力、人格和记忆,而且他永远只听命于大法师阿其曼一个人;只是,也许是由于这座魔法塔座落的位置的影响——酷热的火山岩洞旁边,这座魔法塔的性格也显得十分暴躁、尤其是他十分之不满意大法师阿其曼给他起的名字。

但这其实也是这座魔法塔咎由自取。从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仪式成功的那一瞬间,魔法塔便有了自己的智慧,于是魔法塔用力地摇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在大法师阿其曼的感觉上,那是一场恐怖的地震,一块天花板上的石头重重地掉落到大法师阿其曼额头上、立刻使得他感觉头昏脑胀。

“我的主人啊,你想要给我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魔法塔很明显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主人当时的情形。

“好,好大一块石头……”大法师阿其曼两眼昏花、并没有听到自己的魔法塔的话。

“大石头?这个名字似乎不怎么好听……见鬼,要是你这家伙坚持要这样叫的话我也没有办法。”魔法塔用明显的动作来表达了他的不满意,又是一场地震、这一下使得大法师阿其曼重重撞到了墙上:“你真的确定是这个名字了吗?”

“见鬼……”大法师阿其曼的声音已经近乎哀嚎了。

“呃,见鬼这个名字更加难听了,不是吗?算了,还是叫我大石头吧,好不好?”

“好……”大法师阿其曼已经瘫倒在地上,而魔法塔并没有听到大法师阿其曼接下来所讲的那两个字:“痛啊……”

当一座魔法塔的名字被确定以后,想要更改的话、那就必须进行一个与给予魔法塔智力和人格的、相似的魔法仪式,当然、比较起来改名的魔法仪式就简单的了许多,只是花费跟那个赋予魔法塔智力的魔法仪式同样巨大;于是大法师阿其曼醒来之后、毫不犹豫地否决了魔法塔大石头要求给自己改名字的请求:“大石头,还是挺好听的嘛,虽然傻了一点……”已经有经验的大法师阿其曼及时扶助了墙壁,这样才不致于因为魔法塔伤心的颤抖而摔倒:“就这么定了,大石头,从此之后你就是我、死灵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了,大石头!”

“呜……”这就是不少怪物指天发誓说他们亲耳听到的、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的哀嚎了。

“大石头!”大法师阿其曼再次呼唤。

“听到了、听到了,有什么事情就说,不要这么罗嗦、你这个老头子!”魔法塔显得有点不耐烦,不过这也跟他急躁的个性挺相称的。

“老头子?我还不到三十岁好不好!在这样叫我、我回头就把你拆掉!”大法师阿其曼生气了、用力地踢了魔法塔墙壁一脚,然后发现这样做、痛的只是他自己。

“随便了,爱拆就拆、反正你也付不出钱来修建另外一座魔法塔的。”魔法塔大石头毫不在乎地说着,他对日夜住在自己里面的大法师阿其曼的财政状况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算了,跟一座魔法塔吵架、就算吵赢了也算不上光彩。大石头?”

“说,老头子!”

“你!听着,明天又是那个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过来收购情报的日子,这一次不要在他们上楼之前就砸晕了,听到没有?大石头。”上周兰斯?凯伦爵士的手下前来大法师阿其曼的魔法塔里收购情报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脚上的鞋子有点脏、于是魔法塔大石头便毫不犹豫地掀起一阵震动、让楼上滚下来的几块石块将他们砸晕。

“如果你能够让他们脱掉靴子再走进来的话,也许……听懂了没有,老头子?”

“白痴啊,要他们脱掉靴子的话、你自己说就好了啊,大石头,不然我干嘛要花这么多钱来赋予你智力?”

“花的又不是你自己的钱……对了,老头子,图书馆里的防火、防虫装置还没有准备好?我这两天感觉身上有点痒,想必是有虫子了。”

“这……”为了保护魔法塔里面图书馆中的书籍,大法师阿其曼的确准备为此施展两个魔法,一个就是用来处理那些被称之为书籍的噩梦的蛀虫、老鼠以及诸如此类的小动物的防虫结界;另外一个则是为了防止火灾发生的、名为“水之祝福”的魔法,只要图书馆里出现任何可能造成火灾的迹象,几个小小的水元素仆人就会自动出现并且将其扑灭。然而这两个魔法与那个赋予魔法塔智力的魔法仪式有一个小小的共通之处,那就是不得不为之花费大量的金钱。“也许,明天收到兰斯?凯伦爵士的酬劳之后……”大法师阿其曼费尽心思地盘算着。

“如果你明天收到钱之后不去赌的话……说老实话,老头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戒掉你的赌瘾啊!”

深沙地下城 十五&十六

深沙地下城 十五

这片历史悠久的大陆名为维斯塔大陆。 这片大陆十分辽阔,一个人类骑着最快的骏马、从维斯塔大陆最西面的龙牙滩跑到最东面的旋藻海岸,要花上足足一年的时间;维斯塔大陆的背面被常年凝结、从来都没有丝毫融化迹象的冰雪所覆盖,连绵万里的雪松林将传说中隐藏着远古的怪物们的永冬之地与维斯塔大陆的内陆分割开来;至于南面,从任何一个港口坐船出发、最多四周之内就可以看到奥法师们的圣地——弗伊特洛岛,这也是生活在维斯塔大陆上的生物们所能够抵达的最南端,曾经有几位不要命的船长驾驶自己的船尝试着继续向南航行,当然、他们全部都从此消失了。

维斯塔大陆上生活着各式各样的种族的生物,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普通的人类。尽管人类的寿命在不少种族生物眼中简直有如燧石与火镰碰撞之间溅出来的火花那样短暂,可是凭借着强大的生育能力、以及出色的学习能力,人类战胜了精灵和矮人种族、成为维斯塔大陆上的主宰——最起码在表面上是如此,维斯塔大陆的地面上几乎所有的国度都由人类所执掌。于是维斯塔大陆上几乎所有的观念都被加上了人类的准则,例如除了人类、精灵和矮人以外的几乎所有种族都被称之为怪物(事实上在不少人类心目中、就连精灵和矮人们都属于怪物之列);又例如任何可能威胁到人类生存的行为、都被称之为邪恶——人类残杀野兽以为食用谓之狩猎,野兽残杀人类以为食用的话,则谓之残忍、凶暴、乃至邪恶。

维斯塔大陆的中央位置是一片沙漠,这片面积比维斯塔大陆上面积最大的三个国度的国土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大的沙漠、名字就叫大沙漠;生活在大沙漠里的生物,无一不属于人类所说的怪物种族——事实上不时会有一些人类试图闯进大沙漠,占据绿洲并且在此定居,然而人类对于生存环境的适应力之差、使得他们毫无悬念地在与那些怪物们的斗争中败下阵来。所有闯进大沙漠里的人类都是食物、怪物们如是说,也如此执行着,据说能够在大沙漠里生存下来的人类就只有三个,他们都生活在深沙城里。

深沙城是整片大沙漠里的唯一一座城市,位于大沙漠正中央。生活在深沙城里的、绝大部分都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怪物:蛇人、美杜莎、豺狼人、鬼婆乃至地精,以及恶魔和魔鬼,能够活着走在深沙城街道上的人类才是异类;深沙城是蛇人们在传说中的阿雅族人建造的宏大宫殿遗址上建设起来的,地面面积也许比不上那些繁华国度的大城市、但是如果算上深藏在地底下的地下宫殿的话,说不定深沙城才是维斯塔大陆上最大的城市。

深沙城地底下的地下宫殿极之宏伟,无数巨大的金属柱子从那片似乎没有边沿的地下草原上耸立而其、支撑着地下宫殿的其余六层地板;这片地下空间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岩洞,无数建筑物就凭借着那些金属柱子的制成而修建在岩洞洞壁上,无数楼梯连接着每一层的地面、而地底侏儒们制造的水力升降机也是怪物们来往地下每一层之间的另外一个选择——当然,选择乘搭侏儒们制造的交通工具总要冒那么一点点危险的,无论是制造者是地面还是地底的侏儒。

这里有大约八千个除了蛇人以外种族的怪物居住在地下宫殿里,然而例如地精和豺狼人这一类极为常见、但相对弱小的怪物,则在这片宏伟的地下宫殿里绝迹——每一个生活在深沙地下城地面上的怪物,都不得不经过无数的争斗来建立自己的名声,然后获得允许居住在地下宫殿里,而那些弱小的怪物则永远都不可能会获得这样的资格。在深沙城的地下宫殿里,传说只有三个人类,当然、他们毫无疑问地比大多数普通的怪物们要强悍许多,德尔克?雄鹰就是这三个人类其中的一个;前任苏梅兰德公国神圣骑士团的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在进入地下宫殿之后的三天之内就已经以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了这一点。

两次突如其来的挑战、以及一次意料之中的偷袭,德尔克?雄鹰为深沙地下城二等公民的行列增添了五个空位;任何怪物都可以随意向其他人发起挑战、偷袭乃至暗杀,但是只要一旦动手、就只能够有其中一方活下来,对于双方都存活的私自斗殴、深沙地下城里的处置规矩就是将双方都处死。这样的规则,从进入地下宫殿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被其他怪物们深深地灌输。事实上,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是一同获准进入地下宫殿的三个同伴中,遭到挑战和偷袭次数最多的一个,这与他的人类身份有关;没有怪物试图挑战恶魔安姆蒂尔斯,与一个在维斯塔大陆地面上、几乎无法真正杀死的恶魔作对、无论在何时何地都算不上明智的行为,而黯精灵妮丝则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深沙城盗贼公会的怀抱——这也是她的老本行了,而盗贼公会在深沙城地下宫殿里的种种组织里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因此除了杀掉一个想要将妮丝身上的钱包抢走的三臂巨怪以外,妮丝没有遭到其他别的挑战。

事实上深沙城盗贼公会的名头的确将不少打妮丝注意的怪物挡住了,敢于冒着与整个深沙城盗贼公会为敌的风险而袭击妮丝的怪物或者阻止并不多;深沙城地下宫殿里总共有超过五十个形形式式的组织,任何怪物只要在所在组织的规矩允许下、可以加入任何的组织,并且在组织里找到自己的伙伴——也许是在面对挑战时候与你并肩作战的朋友,但你战死之后也许这个朋友也会第一个冲上来搜刮你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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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沙地下城 十六

银牙,是一家酒馆、也同时是这家酒馆老板的名字。银牙酒馆是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第二层里唯一的一家酒馆,而最贴近地面的第一层里则根本没有酒馆的存在;至于银牙酒馆的老板,这个自称名为银牙的吸血鬼也是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的上两层里唯一的一个吸血鬼。

如果仅仅从外表上看,常年在脸上堆积着微笑的银牙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脸上缺乏血色的普通青年男性人类罢了;只是每当银牙不经意地露出口中那对闪烁着耀眼银光的獠牙的时候,酒馆里的每一个客人都会立刻明了银牙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许多年之前,吸血鬼银牙(当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曾经被人制服,并且将他原本的一对獠牙拔掉了,后来银牙只得在自己的牙床上装上一对银制的尖牙。

此刻的银牙正靠在自己的红木柜台旁边,冷冷地打量着方才走进他的酒馆的三个客人:一个人类、一个精灵还有一个恶魔。

这个人类男子身材十分高大,比他身边的那个恶魔还要高出一个头来,从身上随着每一个动作而收缩、然后膨胀的肌肉看来,这也许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这个人类战士身上穿着一套全身钢甲——不过所有可能妨碍动作的部件都已经被拆了下来,腰间还佩戴着一把外形有点特别的长剑,这把长剑的手柄比普通的单手长剑要长出四分之三——换言之这个战士腰间的这把长剑还可以用双手把持。

那个精灵族的女孩子看起来还很年轻,一件贴身的软皮甲、两把绑在大腿外侧的长匕首轻易地透漏了这个精灵女子的身份和职业: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盗贼;盗贼其实只是一个通称,通常游荡在街道上的小偷、强盗、刺客和杀手都会被人们称之为盗贼,而银牙此刻则一时看出来这个精灵女子属于其中的那一种。

至于那个恶魔,如果吸血鬼银牙没有猜错的话、他肯定是恶魔中被称之为魅魔的一族的成员;身材和外貌都与普通人类十分接近的恶魔种族并不多,魅魔就是其中的一族。外貌俊美是魅魔的标志,只是男性魅魔实在十分少见、以致吸血鬼银牙忍不住要向他多看几眼。这个恶魔的衣着与普通人类的衣着差不多(其实吸血鬼银牙自己也同样穿着一套人类的礼服),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与他的同伴相比较起来,这个恶魔的动作显得有点粗鲁——但在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里,力量就等于特权,而恶魔本身通常就是力量的象征——因而一个伸出脚来试图将那个精灵女子绊倒的、喝醉了的酒客在被恶魔狠狠踢了两脚之后,也只得乖乖地爬开、而不敢站起来发起挑战。

于是吸血鬼银牙从身上掏出一个白山羊皮封面的本子,上面记载着关于这几个客人的一些讯息:恶魔安姆蒂尔斯,魅魔族;盗贼妮丝,精灵族;战士德尔克?雄鹰,人类。“欢迎光临银牙酒馆,我是这里的老板银牙,呵呵。”吸血鬼已经大致猜到这几个不速之客的来意,同时也打定主意要让他们自己来开口:“来一瓶北方的极地红酒、还是南方的丛林茴香酒?或者品尝一下本店特产的沙滤酒?”

恶魔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红酒吧,多加一点香料。”恶魔径直走到了酒馆老板的面前:“这位就是银牙酒馆的老板,吸血鬼银牙先生?”

“你们几位一定是刚进入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不久,否则也不会问出这样人尽皆知的问题。”银牙脸上展露着笑容、同时也向酒馆里的客人们展示着嘴里的那对银牙:“听起来,几位客人到我的银牙酒馆里,并不只为了寻求酒精和欢愉——告诉我,你们想从吸血鬼银牙身上得到些什么呢?”

“听说,地下宫殿里有个叫做深沙兄弟会的组织,”恶魔安姆蒂尔斯注视着面前的吸血鬼:“而在这家著名的银牙酒馆里,我们可以找得到这个组织的联络人。”

“深沙兄弟会?是的,的确、兄弟会在这两层里的联系人,就在你们面前。”吸血鬼银牙眼珠子转了转:“你们几位是想要委托深沙地下城、不,是维斯塔大陆上所有地下城里最具实力的佣兵团:深沙兄弟会一些什么事务吗?”

“不,我们,嗯,我们希望能够加入‘维斯塔大陆上所有地下城里最具实力的佣兵团’深沙兄弟会。”

“原来是这样。”吸血鬼脸上装模作样地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没问题、我们深沙兄弟会可是来者不拒——只要你们自己原本已经加入的组织没有异议。”吸血鬼银牙从身上不知道那个口袋里掏出了几份表格、然后递到恶魔安姆蒂尔斯他们几个面前:“这是入会申请表,把它填好、然后在一周之内交给我——如果不识字,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几个代填人,算作是一份委托。另外,入会申请费以及预先交一年的会费、每人三百金币,这个必须现场交纳。”

恶魔伸手接过入会申请表,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尽管有着充份的心理准备、但是这样三个人一次性掏出接近一千金币,还是让恶魔感觉有点无可奈何;在仔细点数过德尔克?雄鹰放到柜台上的、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的金币之后,吸血鬼银牙转过身来向银牙酒馆里的其他客人拍了拍手:“注意了,欢迎恶魔安姆蒂尔斯,精灵妮丝以及人类德尔克?雄鹰加入我们深沙兄弟会。”

转眼间,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和稀落的鼓掌声在银牙酒馆里面蔓延开来,“人类”是这些议论声里想起来次数最多的一个字眼;而吸血鬼银牙则转回来面对着恶魔和他的同伴们,并且十分热情地用他那双冰冷的手与他们一一握手:“就是这样,我们深沙兄弟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入会仪式。只要你们将你们的入会申请表填好交回来,你们就将会接到你们身为深沙兄弟会成员的第一个任务;这个任务绝对不会轻松、也没有任何报酬,这个任务的唯一目的,就是证明你们几个的价值。”

深沙地下城 十七

抱歉,昨天没更,深沙地下城的最后一章,单独发了,下午再发两章。玄幻奇幻频道,更多精彩等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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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沙漠里的深沙地下城分别由地表的城区、以及地底下的地下宫殿两部分所组成。深沙城的地表城区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凡事都有一定的规矩和制度,任何居住在深沙城的怪物在触犯这些规矩和制度之前、必须先考虑紧随而来的后果;而地下宫殿在表面上与地表城区一样,有着诸多的规矩和法律,然而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宫殿里、这些规矩和法律从来就不是怪物们所需要费心去考虑的事情,在这里、只有两条最重要的规矩:一,绝对不允许杀死任何一个深沙城头等公民——也就是那些蛇人;二:弱肉强食。

传说建立了深沙城的蛇人们懂得一个特殊的方法、能够在一瞬间切断整座地下宫殿与外界的联系,而且再强大的怪物也没有办法可以离开这里,因此才能够保证上面所说的第一条规矩排在第二条的前头;然而纵使如此,还是不能够完全保证蛇人们的安全,一个被镶嵌在连接着地下宫殿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楼梯口里的蛇人就是明证——那是一个纯种蛇人,只是他的下半身已经与这楼梯口的金属地板和扶手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一个怪物知道这个蛇人是被谁、用什么魔法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个蛇人只怕会被镶嵌在那里,直到耗尽他天生的寿命为止。

就在离这个不幸的蛇人所在的楼梯口旁边,黯精灵妮丝找到了一处足以容纳她自己、以及两个同伴,恶魔安姆蒂尔斯、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的住处;这是一件外形朴素的铁皮小屋,从小屋里可以进入深嵌岩壁的几个洞穴,因而他们几个都将会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这样的屋子价格不菲——地下宫殿里的一切物价都比地面高出十倍以上,然而他们几个还是将这里买了下来,为了筹措购买住处的资金、恶魔安姆蒂尔斯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似乎洗劫了远处的几间空屋子——这些屋子的主人都曾经是深沙地下城的二等公民、只是此刻全部都已经躺进了坟墓里。

在他们的新居附近的邻居们并没有给予这几个新邻居什么特别的欢迎、除了被镶嵌在楼梯口的那个蛇人以外;日常只能跟从他身边匆匆走过的怪物随口闲聊两句的蛇人发现自己的声音可以轻易地传入这几个新邻居的屋子里面,于是恶魔、黯精灵以及德尔克·雄鹰也就只能忍受着几乎日夜不停的蛇人的声音了。

然而此刻屋子里的恶魔、黯精灵和人类骑士的注意力却并没有被那个蛇人的叫嚷所吸引,放在屋子中间桌面上的一份羊皮纸卷才是他们此刻关注的焦点。

“深沙兄弟会会员守则?这是什么东西?”最近几天里,因为黯精灵妮丝忙于本身另外参加的盗贼公会的聚会,与深沙兄弟会的联络大多是由恶魔安姆蒂尔斯去进行——身为人类的德尔克·雄鹰最近一直处于地下宫殿上两层的怪物们的注视之中,想来希望通过杀死这个有幸进入深沙地下城地下宫殿的人类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的怪物一定不会少。

“跟你读出来的封面标题一样,笨!”恶魔顺口说着、打开那份羊皮纸卷:“这就是深沙兄弟会的会员守则,既然我们现在是会员,申请费、会费什么都交上去了,总不可以因为违反什么守则而白白花了那么多钱吧?”

“哦~也对,那么有些什么守则是需要遵守的呢……”

其实深沙兄弟会的会员守则相当之简单,只有短短的四条。

一:深沙兄弟会的命令永远排在首位。

二:在没有与第一条相冲突的情况下,雇主的意愿为第一考虑对象。

三:在执行雇佣任务的过程中的一切额外所得,必须将其中一成上交,其余为执行该任务的深沙兄弟会成员共有。

四:深沙兄弟会只关心任务是否完成,而途中一切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伙食费,加班费,抚恤金)由接下任务的深沙兄弟会成员自行负责。

“很好,很强大……我是说,很简单明了。”恶魔安姆蒂尔斯随口评论着,他们三个里面、只有恶魔在几年前曾经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佣兵生涯;这样的守则似乎在任何一个佣兵组织中都差不多,相对而言,那些以人类、精灵或者矮人这些主流种族为主要雇主的佣兵组织的守则还要繁复许多,据说某个国度的佣兵团甚至规定了男性佣兵的胡须和女性佣兵的头发长度:“最起码这里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规定,接下来我们只要期盼能够接到什么样的任务就好了。”

“可是安姆,我们……嗯,真的要当佣兵吗?”妮丝疑惑地看着这位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其实我不明白……”妮丝没有说下去,自从离开托尔火山地下城以来,恶魔几乎完全没有再提起过地下城、地下城主之类的话,难道他就打算留在这里当一个佣兵、而白白虚度一生?

“当佣兵有什么问题?”恶魔安姆蒂尔斯似乎没有听出妮丝话里的意思一样、自顾自地掏出身边的钱袋:“我手头剩下的钱可不多了,可是还有不少东西需要买,真麻烦……”

“……”黯精灵妮丝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一旁一直保持安静的德尔克·雄鹰却突然伸手拉了拉妮丝的衣襟:“当佣兵其实也算是不错的行当,既可以锻炼自己的战斗技巧、还有钱可拿。”

“那么你呢,鹰?”前任头等圣火骑士的全名的确有点长,因而妮丝擅自用一个鹰字来称呼他,而被称呼的对象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留在这里做一个生活在邪恶的地下城里的人类?我怎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生活在这座地下城里的人类不止我一个吧,最起码我听说还有其他的两个人类,不过还没有空闲去上门拜访罢了,而且听说你们的地下城里原本也有一个人类法师不是吗?”德尔克·雄鹰漆黑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没有反映出一丝内心的情绪:“再说,生活在地下城里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比人类世界自由得多。”

“……”妮丝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有充分的条件可以选择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不少人类的大城市里的居民对于精灵和黯精灵的区分并不十分在意;然而黯精灵妮丝却选择了这条黑暗的道路,其中一方面与她出身在盗贼公会里有关,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她不愿意受到过多的传统、规矩和律法束缚的天性所致。

“好了,无关的讨论到此为止。”恶魔安姆蒂尔斯最近似乎开始学着做这一类的总结性发言,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妮丝的错觉:“总之,我们的申请表已经被接纳、相关的费用也已经交上去了,我们此刻的身份就是佣兵。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磨嘴皮子,还不如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的第一个任务。”

加入深沙兄弟会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如同银牙酒馆的吸血鬼老板所说,这会是一个绝不轻松、而且没有报酬的任务,其涵义在于证明这些新成员的价值。“任务已经接到了吗?”妮丝看着恶魔安姆蒂尔斯:“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呢?暗杀?拦路抢劫还是去偷盗些什么东西呢?”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一&二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一

维斯塔大陆上,人类是一个很特别的种族。

无论从力量、敏捷还是智力,各方面而言人类都无法达到顶峰境界;一个人类无论有多么强壮、力气都不可能比一条巨龙更大;而以人类平均八十年左右的寿命,在这期间所能够积累的知识和经验、更加不可能及得上动不动就目睹几个世纪的光阴流逝的种族,例如精灵,又例如矮人。

然而人类却有着自身种族的独特优势——否则的话,也许人类这个种族早已经沉没在历史长河之中,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成为维斯塔大陆上的主宰。

首先是繁殖能力。不少人类认为那些贪婪地吞噬谷物的鼠类的繁殖能力可以算得上他们的心头大患,却不知道自己在不少长寿的种族眼中也是同样;通常而言,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他们一生中大多只会生育两到四个儿女,同样的儿女数量上、寿命相对短的人类在总体数量的增加上自然占绝对优势。要知道平均寿命约莫四百岁的矮人,他们种族的更新换代最少需要两百年以上的光阴,而相同的时间里、人类种族最少已经更替过四代以上了。

其次则是学习和创造力。也许是由于生命短暂的缘故,人类必须在出生之后的二十年之内学会他生存所必需的大部分技巧和基础,而对于那些长寿的种族来说、二十岁的精灵或者矮人通常还被当作是婴儿来看待。侏儒这个种族一向被认为是维斯塔大陆上最聪明、最伟大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发明家和炼金师,然而请千万不要忘记,不少在实际生活中起到真正实在用途的物品的发明者、仍然是人类,例如羊皮纸、鹅毛笔之类。

最后就是生存力了。蟑螂和那一类的昆虫在人类眼中,与人类自己在不少种族眼中是何等地相似,整个维斯塔大陆上几乎无处不见人类的身影。矮人们离开他们赖以生存的矿洞和地道的话,总会感觉浑身不适,不少精灵则是不可半日不见绿荫;而人类呢,无论是山谷、丘陵还是森林,无论是怎么样的环境和气候,都总会出现人类的踪迹。乃至于被精灵和矮人们视为禁区的沙漠中,都同样有人类种族的存在,他们就是所谓的沙地人。

在维斯塔大陆中央部位的大沙漠西北面的边沿地带,有着大片连绵的绿洲;不知道多少年前,一批人类来到了绿洲附近、并且以绿洲为中心开始建立他们的家园。千万年过后,大沙漠里的无论是野兽还是怪物们,都已经默默地承认了这片人类生活的区域的存在,而在人类社会里、这片区域更加有着自己独立的名称:沙地帝国。

沙地帝国在某些方面与维斯塔大陆上的游牧民族十分相似,同样是以家族为基础而建立的生活群体,区别只在于游牧民族的部落没有一个定居点,而沙地居民的部落则各自占据或多或少的绿洲、永不迁移。与游牧民族部落一样,沙地居民部落的首领也同样被称之为酋长,一开始,沙漠中的各部落之间互不联络,各自部落的酋长即为各自的最高领袖;直到有一天,这片沙漠上最大的一个部落的酋长突然指挥着自己部落的军队,向四处的绿洲发动攻击。不到一百年,这个最大的部落的酋长更替两代之间的时间里,整片沙漠都被这个部落所征服,而当时的酋长则宣布成立沙地帝国,自己号称角驼大帝——角驼是这个部落的特产,外观与普通骆驼相似的角驼,除了头上额头中央的尖角为特征以外,性情也比普通骆驼暴躁凶猛得多;然而在沙地帝国宣布成立之后不到一百年,在位的角驼大帝三世就被推翻,之前征服了沙漠上所有人类的部落也就此宣告灭亡。 尽管缔造王朝的家族已经消逝,可是沙地帝国的框架也在这前后两百年间被构筑完成,直到今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的变化:当沙地帝国的每一位大帝去世之后,帝国里所有部落的酋长将会聚集在一起、并且投票选出下一任的统治者,而新就位的大帝的部落所在地,则成为新的沙地帝国国都——

——恶魔安姆蒂尔斯,黯精灵妮丝和前任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此刻正置身于目前的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

尽管以维兰城为名,可是这座城市并没有维斯塔大陆上其他城市常见的城墙——在沙漠中修建城墙,对人类来说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整个沙地帝国中、修建了城墙的城市只有三座,而维兰城并不在此列。维兰城成为国都的理由只有一个,现时在位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六世正是出身在维兰城的维兰部落之中;然而维兰城成为沙地帝国国度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太长久了,胡杨大帝六世已经年近八十、虽然身体仍然硬朗,可是未来可见的日子也属有限,胡杨大帝六世的五个儿子早已经在其父亲之前全部死去、而胡杨大帝六世的孙子们则没有一个年满十八岁的——十八岁是被投票选为沙地帝国大帝的最低年龄界限,换言之维兰部落已经没有竞争下任沙地帝国大帝的资格——条件是在位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六世在两年之内死去。胡杨大帝六世的头三个孙子和孙女都已经不在人世:两个死于疾病、一个死在战斗中,而大帝还活着的年龄最大孙辈、萨曼莎公主今年十六岁,还没有当选沙地帝国大帝的资格;然而萨曼莎公主本人传说美貌无比之余,还拥有着巨额财富和八百近卫,而她的两个丈夫一个是维兰部落的头号勇士、另一个是维兰部落的头号智囊。如果胡杨大帝六世去世的时候、萨曼莎公主已经年满十八岁的话,毫无疑问会成为继任沙地帝国大帝的热门人选之一。

维兰城城里有一家最大的旅馆名叫棕榈叶,这也是萨曼莎公主的产业之一;棕榈叶旅馆整体都是木制架构,连同几乎所有的陈设、家具都是用棕榈树的树干、叶片制成,这使得整家旅馆里都荡漾着一股自然清新的气息。

在棕榈叶旅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恶魔安姆蒂尔斯就在这自然清新的氛围中、在黯精灵和德尔克·雄鹰面前小心地打开一个小小的皮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份羊皮卷来;低头阅读了两遍之后、变身为人类外貌的恶魔抬起头来:“我们的第一次佣兵任务就是……刺杀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六世,两年内完成,酬劳:没有。”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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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刺杀……胡杨大帝六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妮丝禁不住瞪大了眼睛:“这……跟推我们进火坑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最起码火坑对我完全没有威胁……”恶魔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慢条斯理地说着:“小声一点,你是要让这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们的来意吗?”

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靠着窗台、眼睛盯着穿梭在维兰城街道上的行人:“刺杀沙地帝国大帝,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可是,刺杀这一类的任务,不是一般都是那些盗贼公会干的吗?”

“准确来说,应该是已经解散了许多年的杀手公会才会热衷于这一类任务……”妮丝顺口回答,出身盗贼公会里的黯精灵妮丝自然十分熟悉这方面的事情:“不过在杀手公会解散以后,无论是佣兵还是盗贼公会,都会接这些任务,因为酬劳比起其他大多数类型的任务要高得多。”

“酬劳……唉……”恶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为‘证明自己的实力’的、加入深沙兄弟会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他们不会获得哪怕是一个铜币的报酬:“无所谓了,反正日子还长着,先想想怎样做好这第一个任务吧。”

“说回来,那个吸血鬼银牙没有提供些其他的什么辅助的东西吗?例如地图、例如内应之类的?”要想进行一次成功的刺杀行动,地图和内应这两样几乎是绝对不可以缺少的;缺了地图就无法制订详实的计划,而缺少了内应人员的话、则很难去获取被刺杀的对象的资料,尤其是实时的资料,要知道计划永远都跟不上变化、而如果有一个能够提供详细内幕资料的内应人员,则可以将那些预料不及的变化所带来的影响降低至一个相当之小的限度。

“当然有。”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说、一边将刚才拿出来的那个小皮袋里面的东西倒到了桌面上;除了之前已经被恶魔拿出来的、记录任务内容的羊皮纸卷以外,小皮袋里还有另外的两样东西:一块看上去被小心地折叠成方形的紫红色丝绸和一只似乎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风沙洗礼的耳环。

德尔克·雄鹰伸手拿过那块丝绸并且小心翼翼地展开来,然而无论他多么小心地放轻手上的力度、这块丝绸还是应手分成了两半:“见鬼,这是多少年前的东西、竟然脆成这个样子。”前任头等圣火骑士一边抱怨着、一边将已经裂开两半的丝绸摊在桌面上拼了起来:“看,地图……这里写的字、嗯、好深奥。”

“什么啊,文盲……”妮丝才刚刚伸手那只耳环拿到手里、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听到德尔克·雄鹰的话、连忙望向那张地图;然而黯精灵立刻就发现,她顺口加在前任头等圣火骑士头上的定语、用在她自己身上也同样合适,地图写着不少扭扭曲曲的字符、而妮丝跟德尔克·雄鹰一样: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这时恶魔把头伸过来,向那张绘画在丝绸上的地图、以及地图上的文字瞄了两眼,便开始偷笑起来:“两个都是文盲……”

前任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当然不是文盲,出身骑士世家的他从小就学习过维斯塔大陆上各国度主要的语言和问题,就连遥远的、地处维斯塔大陆西北方向边沿的银格利尔帝国宫廷里盛行的十四行诗,他也一样朗朗上口;而黯精灵妮丝在学识上的丰富程度自然比不上前任头等圣火骑士,盗贼公会里关于文化的教育程度大致上只要求盗贼们看得懂每一份任务委托书而已,然而妮丝在文字辨识方面也有着自己的长处:盗贼公会里有的是辨识文字的行家——身为盗贼、如果无法辨识看到的文字,那是十分吃亏、甚至危险的事情,一个机关旁边标注的两个字、到底是“陷阱”还是“出路”,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生命安全的。因而妮丝也跟着她盗贼公会里的前辈学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然而这一次这张丝绸地图上的文字、在场的三个同伴里却只有恶魔安姆蒂尔斯认得出来:“这是沙地帝国的一种隐秘文字,据说只有各个部落的酋长看得懂……”

“可是,你又不是什么沙地帝国的部落酋长……”妮丝看着努力辨认地图上的文字内容的恶魔,顺口说着。

“以前在托尔城图书馆里有一本名叫《维斯塔大陆各地隐秘文字探秘》的书,里面有几个这种文字的范例,所以我认得出来……”

“那,这张地图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这里是军营,绕过军营就到了黑市,穿过黑市、大市集就可以看到贵族区,大帝的宫殿就在贵族区的末端……”恶魔安姆蒂尔斯一边辨认、一边说着:“等等,谁知道这份地图有没有过期……啊,这里还有编绘年份,胡杨大帝五世二十六年……我们要刺杀的是胡杨大帝几世来着?”

妮丝毫不犹豫地伸手在这个健忘的恶魔头上敲了六下:“自己数数看吧!”

“哦……那么说来,也许这份地图的年代也算不上很久远?”恶魔捂着脑袋,一边努力试图尽快将地图内容记进心里面。

“也许是吧……可是谁知道现在这位大帝的部落上一次荣登沙地帝国帝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妮丝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仔细打量刚才拿到手里的那只耳环;看起来这只耳环很可能是用黄铜打造的,也许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佩戴和擦拭的缘故、不少地方都已经出现了铜锈。这只由无数铜丝扭曲、然后汇集成一滴眼泪形状的耳环的样式十分古朴、但明显地可以看出并非出自维斯塔大陆上最擅长手工制作的矮人种族之手:耳环上各处的转折位置都显得有点生硬。骤眼看去、这只耳环似乎缺少了一点什么似的,黯精灵妮丝低头想了想、立刻就知道其缘由所在:那些扭曲汇集成眼泪形状的铜丝的中心处空空如也,如果在制作时候放一颗小小的宝石进去、这只耳环也许会成为不少贵族宴会上人们目光注视的焦点。“这只耳环挺漂亮的,却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用……”妮丝把耳环托在掌心里、皱起了眉头。

“你刚才不是说要地图和内应吗?地图已经摆到了桌子上、想来这只耳环也许跟你想要的内应有关?”前任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随口猜测着:“摩擦一下、也许就会有个内应跳出来……”

“摩擦一下跳出来的那是灯神……嗯,耳环神……”恶魔也以同样不负责任的口气回答。

“那么,拿火烤一下?也许能烤出点什么?”

“我想烤出来的应该是焦味……”

“拿水来泡一泡吧!”

“你以为这耳环里面装着茶叶?”

“也许虽然看起来是一只耳环,但它其实是什么魔法装置?”

“这个,看起来是一只耳环,而实质上、它也的确就是一只耳环。”虽然由于种族天赋的限制、恶魔安姆蒂尔斯不可能成为大法师,可是他也已经掌握了不少的低级魔法;在这只耳环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的魔法能量。

“你们两个耍够了没有?”黯精灵妮丝沉下脸来:“你们怎么就不能想想作为一只耳环,它原本的、最实际的用途是什么?”

“是什么?”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和前任头等圣火骑士异口同声地问道。

“两个白痴……”妮丝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恶魔和远在托尔火山地下城里的大法师阿其曼的毒舌所传染,顺口就吐出了这样的词语:“……耳环,当然是戴在耳朵上的装饰品了。说不定戴上这只耳环、然后在街上走一走,内应的人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不愧是聪明的精灵种族……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妮丝,戴上这只耳环然后去逛街吧,没有找到内应可不要回来哦!”听起来恶魔是一早已经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只是故意要等妮丝自己说出来而已:“鹰,你跟她一起去逛逛吧……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一下。”

“哼……”妮丝不屑地看了恶魔一眼:“又打算到那里去鬼混?我们要到那里把你捉出来?”恶魔不同于大法师阿其曼,如果是大法师说出恶魔刚才所说的话来的话、那么维兰城里的酒馆或者赌场里必然会出现大法师阿其曼的身影。

“这个,我要去维兰城里的图书馆逛逛。”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三~六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三

沙地帝国的居民被通称沙地民族已经很多年了,其民族特色也已经被广为流传。

犹如沙漠上的阳光一般热烈的性情造就了沙地民族的强悍,据说很久以前,大沙漠西北边沿的几个国度曾经遭受过一段漫长的煎熬:大批沙地民族从万里黄沙中奔驰而出、在那些国度的城市间呼啸而过,所至之处、人畜不留;当时的几个国度纷纷派出军队进行讨伐、却全部都大败而归,普通人踏入沙漠之中、已经可以算是踏上了寻死的路径,在加上凶悍无比的角驼骑士的冲击、那就更加全无还手之力。

那么这种持续良久的掠夺行径是如何被结束的呢?传说——当然,这些上千年前发生的事情、也只能是传说了,传说当年有一位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率领角驼骑士杀入了大沙漠边境的一条小村庄;按照惯例,角驼骑士们会将村庄里所有的食物和任何值钱的东西带走,一同带走的还有村民们的性命,然而这一次率领角驼骑士出征的沙地帝国大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留下村庄里一个少年的性命。当时的大帝将这个少年带回到自己所在的维兰部落里、并且让这个少年成为自己的侍从——这落在沙地民族的眼里,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被素常不留活口的掠夺部队偶尔带回来部落里的人、全部都是沦为努力的下场。

于是沙地帝国的居民纷纷猜测、难道是他们的沙地帝国大帝看上了这个被掠夺的村庄里的少年?答案是肯定的,才过了几年、这个现在身为侍从的村庄少年的身份又再次得到提升,这一次被加在他头上的头衔是是骑士——这个少年日渐成长之际,也从身边的众多角驼骑士身上学习到不少战斗的技巧;不知道是出于天份、勤奋还是二者皆有的原因,在一次全沙地帝国各部落参与的格斗比赛中,这个曾经的村庄少年、现在的青年骑士夺取了桂冠。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称号来临头上的同时,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也正式宣布、将会下嫁这个曾经的村庄少年——于是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头上又再多了一个亲王的封号,他成为当时的沙地帝国大帝的第六个丈夫。

然而仅仅大半年以后、当时的沙地帝国王宫里就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惨案:某天深夜里,这位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冲进了沙地帝国大帝的卧室——每天晚上侍枕大帝身旁的亲王都是沙地帝国大帝的丈夫们中的一位,曾经的村庄少年、现时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将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的其他丈夫全部当场杀死之余,同时也将沙地帝国大帝刺成重伤。

闻讯赶来的,沙地帝国大帝的近卫队听从浑身血污、赤裸裸地靠在门边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的指挥,四出追寻仓皇逃离王宫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踪迹,而沙地帝国大帝本人则在勉强地下达了追捕命令之后、便晕迷倒地。大约三个月以后、沙地帝国第一勇士被角驼骑士们在大沙漠边沿捉住了,然而此时的沙地帝国大帝却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之中;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眼看大帝就算醒来只怕也会需要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进行休养,沙地帝国各部落的酋长召开了一次紧急的会议,会议中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结论:让晕迷中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退位、并且另外选举一个新的大帝上台。与此同时、人民发现一直昏迷不醒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竟然怀有了身孕。

于是被刺晕迷的胡杨大帝四世成了沙地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三位仍然在生而退位的沙地帝国大帝,而新上台的大帝刺棘大帝十二世所下达的第一个诏令,就是将被捉拿归案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公开处以极刑——据说这样的极刑在沙地帝国有史以来执行的次数没超过五次:十五个行刑者一起动手、活生生地将这位沙地帝国第一勇士身上的皮剥了下来,然后将被剥皮的对象浸在一片永不止歇地流淌着的流沙之中。这片流沙有个特别的地方、就是沙里面不知为何会混有大量的粗盐粒,沙地帝国居民所使用的沙盐也绝大部分产于此地;结果曾经的村庄少年、现时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在这片流沙里挣扎了足足三个月之久——每天夜里都有人专门负责将他从流沙里拉出来、然后浸入一种神秘的液体里,这种液体不会对他身上的伤口有多大好处、只能够临时缓解一下他身上的痛苦以及保住他的性命,以便第二天接着继续行刑罢了。

三个月之后的一天,天上的众神终于恩赐流沙中的受刑者予慈悲,曾经的村庄少年、现时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发出他受刑至今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的惨叫的同时,在昏迷之中的、已经退位的前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四世也生下了一个男婴,这也是胡杨大帝四世一生中生下的唯一一个子女;成为母亲的胡杨大帝四世在儿子呱呱坠地的同时醒了过来,匆匆地向身边的维兰部落里的长者交代了一些话,然后便就此逝世。

胡杨大帝四世跟部落里的长者说了些什么话、这个一直都没有人知道,人们所看到的、是那个胡杨大帝四世临死前生下来的男婴一日一日地成长;失去帝位以及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维兰部落,在新帝登基之后便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权势、也就此慢慢地从其他部落的目光中淡出——这种状况持续了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里、又不知道有多少地处大沙漠边界的城市和村庄遭到了沙地帝国角驼骑士的掠夺——可是正是在一次掠夺行动中,在胡杨大帝四世之后继位的沙地帝国大帝刺棘大帝十二世犯了与他前任大帝同样的错误:刺棘大帝十二世看上了他带领部队所掠夺的村庄里的一个少女。只是相比较起来、这位刺棘大帝十二世所犯的错误错得更加彻底一些:刺棘大帝十二世在那个村庄少女的美色引诱之下、微笑着跳下自己所骑乘的角驼,并且冒失地走进了那个村庄少女所居住的屋子里;尾随大帝跳下角驼、准备阻止刺棘大帝十二世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的卫士才来到屋子门外,大帝的头颅已经从屋子里飞了出来,而那个将大帝引入屋子里的少女则不知所踪。

就此身亡的刺棘大帝十二世成为了沙地帝国至今为止唯一一位在沙地帝国过境以外被刺的大帝,如同过往每一位沙地帝国大帝去世之后一样,沙地帝国各部落的酋长聚集在当时的国都、并且开始选举新任的沙地帝国大帝;恰逢其时地、一场预备已久的全沙地帝国参与的格斗比赛也在进行之中,而最终获得胜利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男子——看着这位新鲜出炉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面孔,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看上去,这个新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简直就跟差不多二十年前的那一次,获得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称号、并且就此成为沙地帝国大帝丈夫的男人一模一样。

而这个新的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的身份也随之公之于众:他正是胡杨大帝四世唯一的儿子,两年前就任维兰部落的酋长;挟着勇夺沙地帝国第一勇士称号的声威,胡杨大帝四世唯一的儿子获得了沙地帝国大多数部落酋长的支持——其中或许运用了一些什么手段,否则当时既没有足够兵力、也不见庞大财力,甚至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传出什么重大消息的维兰部落,未必能够做到所行诸事都如此顺顺利利的地步。关于沙地帝国大帝的选举很快揭晓,而不少人在这之前已经猜到了结果:胡杨大帝四世唯一的儿子,在十八年之后接过了曾经握在他母亲手中的、象征着沙地帝国帝位的黑金弯刀,胡杨大帝五世就此登基;而胡杨大帝五世登记之后所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从此终止一切针对外界国度的掠夺行动。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四

“胡杨大帝五世……”伸手轻轻按住急切地试图要随风起舞的书页,恶魔安姆蒂尔斯低声地叨念着这个名字;所谓胡杨大帝五世,是沙地帝国大帝的帝号,有如大多数种族的姓氏一样、沙地帝国部落的帝号也绝少更改,换言之只要是维兰部落里出的大帝、就会被命名为胡杨大帝。

恶魔又再次快速地重复阅读前面看过的章节,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他总是感觉到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也许是看到了,却看不出来而已;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手中的这本《沙地帝国历代大帝录》里,记载着两位胡杨大帝五世,而恶魔自己这才想起来、不少以世代为传承的家族,在命名的时候都会忽略世代的百位数字,简单讲,现在在位的胡杨大帝六世、实际上应该是胡杨大帝一百零六世。

“如此说来,深沙兄弟会为这次的刺杀任务所提供的那份地图只怕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了,”恶魔心想,他之前所读到的、那位十八岁登基的胡杨大帝五世的故事,已经是上千年前的事情了,那位地图绘成的年代、经历千年风沙之后会有多大的变化,这个谁都说不准。“算了。”恶魔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倒不是十分在乎,如果戴着那只耳环出门上街‘逛逛’的黯精灵妮丝他们真的接触到所谓的内应人员的话,要想搞一份现在的地图也许并不是难事。

于是恶魔站起身来、慢慢踱到房间里的书架旁边,轻轻将手中的《沙地帝国历代大帝录》重新放回到书架上;他现在身处的,是当前沙地帝国国都、维兰城的王家图书馆,在图书馆管理人的奇异的眼光下,恶魔可是花了五十个金币、外加向太阳神苏梅尔重复发了三遍绝对不会将任何书籍夹带离开的誓言,这才得以偷偷溜进来。

将《沙地帝国历代大帝录》放回书架以后,恶魔想了想、然后从书架上轻轻抽出一本名为《沙漠民俗》的书。才看了几页,恶魔就知道为什么不止在图书馆管理人眼里、甚至从踏入沙地帝国国境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就不得不经常面对一些奇怪的眼光了。

沙地帝国有一个很独特的民俗,这个国度里的所有男性臣民都必须佩戴面纱、而女性不用;听说在远方的佣兵国塔莎背面靠海的地方还有一片相对小一点的沙漠地带,生活在那里的居民与沙地帝国的居民刚好相反:面纱为女性的必备之物、而男性就没有这个限制了。

而沙地帝国还有一个在不少种族看起来都很不可思议的风俗,那就是他们的婚配制度。维斯塔大陆上,无论是精灵还是矮人,还有不少的其他种族以及野兽在婚配方面都保持同一观点:一夫一妻制;哪怕是平均寿命长达七百年的精灵种族,他们身边同时都绝对只会有一位伴侣,而矮人们则更加死板——俗称矮人的脑袋里面装的全都是花岗岩石,这话在这里看起来一点都没错——每一个矮人一生之中都只会有一个伴侣,无论是维斯塔大陆地面上的高山矮人、丘陵爱人,或者地底世界里的灰矮人或者黑铁矮人,只要是矮人种族的成员、就一定是如此。矮人们只要超过五十岁即可以算作成年,如果这个矮人的伴侣在他五十岁这一年里死去的话、等待着这个矮人的,将会使超过三百五十年的孤单岁月——普通的矮人种族平均寿命超过四百年。然而沙地帝国的婚配习俗可是让恶魔安姆蒂尔斯大开眼界,沙地帝国的居民实行的是多夫多妻制:一个普通的男性平民同时最多可以拥有四个妻子,而女性平民也一样、可以同时拥有最多四个丈夫;如果是贵族阶层的话,他们身边的妻子或者丈夫的数字可以达到五位,假如是一个部落的酋长、则更加可以迎来最多七位的妻子或者丈夫。

“这是什么见鬼的习俗……”就连来自深渊魔域的恶魔安姆蒂尔斯也禁不住为此而瞠目结舌,这样的习俗这个维斯塔大陆上恐怕也就只有沙地帝国一家了;除了数目以外几乎再也没有任何的限制,例如任何一个沙地帝国的男性平民,他既可以娶来四个妻子的同时、他的每一个妻子还可以另外再嫁给三个丈夫。事实上沙地帝国里人们之间的关系,也正如恶魔安姆蒂尔斯所想像的那样混乱无比——例如沙地帝国臣民甲在大街上遇到的沙地帝国臣民乙,沙地帝国臣民乙有可能就是沙地帝国臣民甲的父亲的第三个妻子的第二个丈夫的第四个妻子的女儿,而沙地帝国臣民甲的某一位妻子也许正好与沙地帝国臣民乙在祖父辈有着密切的关系,也许是沙地帝国臣民乙的祖父的某一位妻子所生、当然其父亲很可能并不是沙地帝国臣民乙的祖父。

换言之沙地帝国的臣民与臣民之间,搞不好通通都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至于怎样理清这种错综复杂的血缘关系,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发现自己完全无从着手,只是突然间一个名词从恶魔安姆蒂尔斯心头闪过——根据将这个名词告诉他的大法师阿其曼所说,这是维斯塔大陆上的学城正在研究的新学科的专有名词,正好用来形容沙地帝国的这种婚配制度;然而随即恶魔发现自己对此只有那么一点点淡薄的印象、那个名词的影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捉到手里。

“近亲繁殖,沙地帝国的婚配制度、是典型的近亲繁殖。”一把微微沙哑的声音在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耳边轻轻响起。

“对,就是近亲繁殖,好像说这样会大大降低……”恶魔随口应和着、然后猛地跳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在他耳边说话的这个人;恶魔可是花了不少金币才得以溜进来看书的,而收了他的贿赂的图书馆管理人则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不会让人进来打搅他,而此刻居然有人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平日的话,也许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身为恶魔的安姆蒂尔斯不会怎么介意,然而此刻一想到自己前来沙地帝国的目的、恶魔就不禁有点心虚。

“会大大降低这个种族的质量,野兽如此、家禽如此,人类当然也不会例外。”沿着恶魔的话头说下去的,是一个身穿沙地帝国常见的砂色长袍、脸上蒙着一块白色面纱的男人;这个男人身材跟恶魔差不多高、漆黑的眼珠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更何况他们还有另外的一个规矩来加强这种近亲繁殖的关系,看,不同部落之间、同一个人只能够婚配一次,也就是说一个外来的男人娶了一个维兰部落的女性居民的话,就不可以再娶另外的维兰部落女性了。”

“先别说这个……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恶魔很明显已经认出了面前蒙着面纱的男人的真实身份。

“你们可以来、我怎么不可以?”

“我们可是来执行佣兵的任务的……”

“我也是来执行任务的啊,说回来、性质也跟佣兵差不多。”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呵,这次任务也许会变得十分有趣呢……对了,有些事情要跟你好好谈一谈,是一些与这一次我和你的任务都无关的事情。”

“……”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五

夕阳时分是大沙漠中最动人的时刻之一——另外一个动人的时刻就是日出的时候,事实上恶魔安姆蒂尔斯早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沙漠中的日落了,然而站在维兰城的街头来看日落、与野外或者深沙城中相比,却是彻彻底底、另外的一种感受。

维兰城的街道上铺着清一色的白色石制砖块,阵阵大风从维兰城的石制城门——实际上是两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来的、巨大的石柱——中刮进来,轻轻扬动着盘踞在白色石砖上、薄薄的一层沙粒,随风而起的沙粒不时随着风势而变幻着形状、在被沙粒迷了眼的那一瞬间,恶魔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托尔火山的景色、以及曾经在他手下的怪物军队的身影,然而随着黄昏落日而回到维兰城里的,只不过是一批又一批的驼队而已。

大批骆驼的脚步声与悦耳的驼铃声混杂在一起、随着风沙飘荡到维兰城街道上的每一个人耳中,这里面有商队、旅人,甚至还有一两小队的角驼骑士;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在门口和窗户挂起一块块的砂色毯子,骆驼和行人的影子在落日余荫的映射下,仿佛在这些砂色毯子上上映着一出又一出的默剧,而剧情则视乎观看者自己的心情而定——在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的眼中,其中的某个影子甚至幻作了一条巨龙的身影。

“唉……”独自站在街中心的观看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驼队连绵不绝地从城外涌进来,事实上只要有可能的话、任何人都会选择进城里来过夜;夜晚野外的沙漠全无白天烈日照耀下的温度,换来的却是足以冻死人的凛凛寒风。恶魔稍微定了一下神,这才走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街角——拐过这个街角便是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在维兰城里的落脚地:棕榈叶旅馆。

“这是怎么回事?”恶魔安姆蒂尔斯才转过街角、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足足二十多顶驼轿横七竖八地停在棕榈叶旅馆的门外,驼轿是沙地帝国里常见的一种交通工具、外观像是一座安装在两根杠子上的小亭子,而承担其这座小亭子重量的任务则有少则两头、多则八头的骆驼来承担——用于担轿子的可绝对不是军队里的角驼,这个任务通常都是由一些年轻力壮的双峰驼来承担。恶魔放眼所及的驼轿,最少都落在六头骆驼背上——换言之这些驼轿的主人无一例外地都是沙地帝国的部落贵族,恶魔从那本名为《沙漠民俗》的书籍中看到过这一点。

尽管目前维兰城是沙地帝国的国都、贵族当然不会少见,可是为什么同时会有这些个贵族聚集在棕榈叶旅馆门外呢?恶魔一边猜测着、一边用力挤开大批围观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挤近了棕榈叶旅馆的大门口,不少沙地帝国的居民向这个横冲直撞的外地人怒目而视;然后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就知道为什么棕榈叶旅馆门外会出现那样的一副情景了。

棕榈叶旅馆的门口两侧本来分别悬挂着一块宽阔之余、比恶魔的身高还要长出不少的棕榈叶片,此刻其中一片已经被人切下了半截——从断口位置看来,这肯定是某种十分锋利的武器的杰作;棕榈叶旅馆门口是一道坚固的三级木制阶梯——整座棕榈叶旅馆由无数石桩子承托、离地而起,而这木制阶梯正连接着街道地面和大约人类膝盖部分高度的棕榈叶旅馆的木质地板。此刻这道木制阶梯中间的那一级居然被人踩断了,恶魔还清晰记得住进棕榈叶旅馆时候,旅馆里的人得意洋洋地夸耀着、他们门口的这道木制阶梯是用远方进口的铁木制成,被棕榈叶旅馆的无数客人踩踏了数百年而丝毫没有破损——此刻却被人硬生生地踩断了中间一级的铁木板。

恶魔小心地跨过被不知道什么人踩断了第二级阶梯,走进棕榈叶旅馆大堂,然后立刻就发觉、这里正是这场不大不小的混乱的中心;棕榈叶旅馆本身提供的、朴素而干净的木制桌椅已经被人搬到四周代替墙壁的、半人高的栏栅旁边堆叠起来——棕榈叶旅馆的一楼并没有墙壁、只有几根雕刻着精美花纹图案的木质柱子支撑着二楼的地板,据说这些木质柱子也是远方进口而来的、比石头还要坚硬几分的铁木,然而看到门口那被人踩断的铁木阶梯、恶魔突然间对这家旅馆的建筑牢靠程度失去了信心。

“感情是现在身处棕榈叶旅馆大堂里的这些客人看不上旅馆本身提供的这些桌椅?”恶魔马上就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是完全正确的;十几个身穿沙地帝国贵族服饰的男人正四散坐在旅馆大堂里,——沙地帝国贵族的通用服饰是一种沉重而累赘的宽厚长袍,长袍上除了繁复无比的花式图案以外、还坠着数不清的珠宝装饰,据说沙地帝国贵族们长袍上坠着的珠宝数量与他们本身的地位成正比——这些贵族所坐的座椅很明显都是自己带来的:其中一张沉重结实的原木座椅上镶嵌着一整圈的夜明珠,而另外一张很明显是用金属打造的椅子上则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只是在沙漠里、这样的金属椅子能坐人吗?恶魔不禁猜测着,在烈日下坐上那样的椅子、这跟坐进一个烤炉里有什么区别?

突然间,其中的一个贵族摆了摆手——现在的棕榈叶旅馆里,除了这十几个贵族以外、其他似乎所有人都是站着的;一个看似是这个贵族的随从的男人听了他家主人的命令以后,拉开他身上背着的一个口袋的袋口、然后从里面掏出来满满的一把金币——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币,恶魔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双眼里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当然,这只是金币的颜色在恶魔的红色眼珠子里闪耀的光彩而已。那个随从随手将手里的金币向棕榈叶旅馆楼梯口的方向撒去,叮叮咚咚的声音听起来直让人感觉心旷神怡;坐在楼梯口处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他是棕榈叶旅馆的总管,恶魔他们住进来的时候这个老头还一再向他们吹嘘自己在角驼骑士部队时候的丰功伟绩——此刻老头面对迎面撒来的金币的反应,倒是的确有几份骑士的影子:老头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任由金币七零八落地掉落脚下之后才低下头、似乎在计算地面上金币的数目;半响之后、老头抬起头来望向指使随从撒出金币的那个贵族,然后干净利落地摇了摇头。那个贵族半侧着身子坐在一张华美无比的宽椅上,看见老头的动作之后、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一种百无聊赖的表情、一边再次摆了摆手;于是贵族的随从再次撒出了一把金币,这一次老头终于点头了。

两个侍女从老头背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开始细心地捡起地上的金币、而另外一个则转身走进了楼梯口:棕榈叶旅馆的楼梯口不止通向二楼、同时也通向地窖,当蹲在地上的侍女将最后一枚金币都捡了起来的时候、另外一个侍女也正好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块洁白的丝绢,而丝绢里包裹着的、是一块正方形的冰块,冰块的边沿长度约莫比普通人类食指的两个指节长度短那么一点点——也许说是冰粒会更加合乎事实。

满满的两把金币就只能够买到这样的小小一块冰块——沙漠里的冰块价钱虽然昂贵、倒也还没贵到这个地步,后来恶魔问起棕榈叶旅馆的总管时候、那个自称出身角驼骑士部队的老头告诉他,在这些贵族面前、老头临时将棕榈叶旅馆的所有物价提高了一倍、同时把相应价格的冰块大小缩小了一半——换作是别处或者其他时候,这样的奸商只怕会被人当场痛打;可是此时花了大价钱买了小冰粒的贵族脸上,却流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只见捧着冰粒的侍女缓缓地走向那个贵族,然后从他面前走过、直到走到另外一个人面前,这才单膝跪下、将手中的冰粒奉上。

一只洁白无暇、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将那颗冰粒拈起,然后将冰粒缓缓地贴到这只手的主人的脸上——这是沙漠中贵族所喜爱的降温方式,然而除了家财万贯的王公贵族以外、就连普通的贵族都未必消费得起;恶魔看不清那张被拈着冰粒的手遮掩住的脸庞,倒是围在这个人四周的贵族的脸色上看出,这只怕是一位绝世佳人——这些贵族每一个都蒙着轻巧的面纱、毫无疑问每一个都是男性,而值得他们这样花钱的、自然是某位花容月貌的女子了。

这个女子所坐的是一张轻巧灵便的藤制凉椅,被漆成奶白色的藤条彼此交错、营造出一幅幅华美绝伦的图案;构成这张椅子的每根藤条的接口位置都用银环包裹着,而每一个银环上都镶嵌着无数细碎的钻石作为装饰,而椅子的两边扶手则干脆是两根比寻常人手臂还要粗一倍的象牙,这两根微微粉红色的象牙的根部和尖端都以闪耀的白金作包裹——整个维斯塔大陆上,只有极少几处地方有大象生存、据说全维斯塔大陆现存的大象不过万数,而长着粉红色象牙的大象则更是罕见:传说每三千年才会出现一只的象王的象牙就是粉红色的。

“这张藤椅到底值多少钱?”恶魔安姆蒂尔斯禁不住开始盘算起来,一边继续打量坐在这张只怕是价值连城的藤椅上的人;首先映入恶魔眼里的是一双洁白如玉的柔荑,四串小巧的银质、也许甚至是白金打造的脚链被戴在那双脚腕上,却被脚腕主人那洁白的肤色映得毫无光彩。坐在藤椅上的女子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淡红色轻纱、内里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长裙里似乎被织入了什么特殊的材料而散发着淡淡的奶白色荧光,一条纱织的腰带揽在这个女子的腰间、无数被编织在腰带上的流苏似乎正在随风摇动;除了那几条脚链以外、这个女子身上的饰物就只有她戴在右手上臂部位的一个金环,这个金环被打造成一只独角兽的样式、多余的部位全部镂空,其精巧的手工说明着毫无疑问是某位极度出色的矮人工匠的出品。

这时这个女子拈着冰粒的小手终于缓缓地放到了藤椅的象牙扶手上,而恶魔安姆蒂尔斯也终于看清楚这个将周围几乎所有男性视线都吸引住的女子的模样;可是恶魔的脸色看起来几乎是见了鬼一样、瞠目结舌地呆呆看着那个女子——事实上出身深渊魔域的前任托尔火山地下城城主对于见鬼倒是习以为常,毕竟他从前还有一个伙伴可是货真价实的死灵生物。然而此刻的恶魔安姆蒂尔斯的的确确是被惊呆了,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的事实,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藤椅上、让这些沙地帝国贵族不惜随手抛出大把金币的女子,赫然便是与恶魔一同前来此地、准备去刺杀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的同伴:黯精灵妮丝。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六

“什么啊,明明是之前你自己瞎了眼看不到嘛……”据说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黯精灵妮丝曾经这样抱怨着;事实上从棕榈树旅馆里那天晚上开始、无论是恶魔安姆蒂尔斯还是人类骑士德尔克•雄鹰,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直视妮丝的脸。

当时而言,恶魔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任何适当的形容词来形容妮丝的容貌,恶魔安姆蒂尔斯的表妹、魅魔莉莉丝也算得上是天香国色了——魅魔本身不就是靠着动人的外表来混饭吃的么——可是如果站在此刻的黯精灵妮丝身边,只怕魅魔自己也不得不退避三舍——如果不想从此对自己的外貌失去所有信心的话;恶魔是从来都没有发现已经陪伴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妮丝的外貌竟然是如此地出众,不只是他、就连托尔火山地下城乃至深沙地下城里的每一个怪物似乎都没能够看出来,那个整天蹦蹦跳跳、言行粗鲁,时不时横眉怒目的女性精灵盗贼,在骨子里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美人。

其实这倒也难怪这些怪物的,不是说他们没眼光、缘由还是出自于妮丝自己身上:身为盗贼、而且长期混迹在这些大多对于外表没什么感觉的怪物中间,妮丝何曾想到过要注重一下自己的外貌举止呢?穿上妮丝平日所穿的软皮甲和皮靴,在上种种常见的旅行者装备、再美的女性的光华也得削减一大半;再加上妮丝平日都只是随意地扎一下自己头上的火红色头发,然后动不动地就跟人大打出手之下,剩下的那一半美色也只得无奈地被遮掩住了。

只是此刻妮丝却为什么会突然以这样一副外貌坐在棕榈叶旅馆大堂里,接受诸位沙地帝国贵族的众星捧月呢?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恶魔的肩膀,恶魔连忙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同伴,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背后;细声聊了好一会儿,恶魔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恶魔自己跑去维兰城图书馆里看书的时候,黯精灵妮丝则不得不承担起去寻找维兰城里的内应的任务——几乎毫无头绪,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只由无数铜丝缠绕而成的耳环;起先妮丝只是穿着自己平日的衣着,随手将那只耳环戴起、便打算跑上街去,看有没有人会主动跟她接触。可是只不过一会儿、妮丝便跑了回来:原来沙地帝国源远流长,几乎所有居民的衣着服饰和饰物都有着一定的标准和配搭,而身穿一身盗贼服饰的妮丝戴上那样一只满载古风的耳环,自然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乃至于有点怪异。其实就寻找与这只耳环有关的人员的话、在大街上显得突出一点倒并不是坏事,只是妮丝一时兴起、突然间想要打扮一下再出门。

外出执行刺杀任务的妮丝自然不会随身带着什么华美的衣物,只是妮丝随手丢下几个金币、棕榈叶旅馆的总管就带着几个侍女跑了上来;总管拉着德尔克•雄鹰出了房间门外、只留下几个侍女在房间里为妮丝作打扮。不一会儿、走出门来的妮丝就已经让棕榈叶旅馆总管和前头等圣火骑士吃了一惊,打扮之后的妮丝可谓是容光照人——也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德尔克•雄鹰几乎要认不出自己的同伴来;而妮丝自己打扮之后却也装出了一副淑女模样,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走出了维兰城街头。

本来德尔克•雄鹰是打算跟妮丝一起出去找所谓的内应人员的,只是妮丝这样打扮之下、这位曾经统领数千骑士的前头等圣火骑士大人突然间自觉形惭,竟然不敢跟妮丝一起出门去了——说回来德尔克•雄鹰的外貌虽然说不上英俊,但也绝对可以算得上相貌堂堂,在深沙地下城里的时候、恶魔和妮丝还时不时说他总有一天会长出满面胡须、活像那些威严十足公爵大人之类的样子——于是德尔克•雄鹰便留在棕榈叶旅馆,跟那个旅馆总管一边怀念骑士生涯、一边学着玩沙地帝国中流行的橡子棋去了。

转眼间半天时间过去,正当开始有点担心妮丝的前头等圣火骑士德尔克•雄鹰准备出去找她的时候、妮丝回来了——带着浩大的声势。一共二十四顶装饰得无比华丽的驼轿陆陆续续地停在棕榈叶旅店门口,旅馆总管甚至能够随口说出那些驼轿的帷幕上所绣的家徽属于那一家;根据旅馆总管所说,维兰城里排名前列的几乎每一个贵族家庭都来了,最大的那个家族的驼轿也是最宽敞舒适的一顶,而从驼轿里面款款走下来的、正是德尔克•雄鹰和恶魔安姆蒂尔斯的同伴:黯精灵妮丝。驼轿原本的主人此刻正由一个仆人背在背上、随着驼轿慢慢地走了过来——沙地帝国最近流行着一股新风尚:那些贵族们纷纷雇佣仆人和驼轿,以求达到脚不占户外地面的目的,至于这种风尚从何而来、就不得而知了。紧接着旅馆总管便发现每一顶驼轿的主人此刻都没有坐在自己的驼轿上、换言之那些驼轿其实全部都是空的;总管连忙找了几个那些贵族的、自己相熟的仆人查问,这才知道原来妮丝才踏上维兰城街头不久、就引起了维兰城中贵族圈子里的轰动。

打扮过后的妮丝的外貌实在出众,自然而然地引来了路人的目光——事实上还有不少妮丝后来口中所说的“狂蜂浪蝶”,就这半天时间里、妮丝接连迎来了超过五十次的求婚;人类天生有一种从众的心理,只要有那么三五个人说妮丝漂亮、很快满街上就都是对妮丝的美貌的赞誉声,而从第一个大着胆子上前求婚的人出现之后、这种近乎完全不经考虑的请求就接二连三地向着黯精灵妮丝飞扑而来。没过多久,这些求婚者中的平民、以及相对弱小的贵族就开始自觉地散去,留下来的都是维兰城里的大贵族子弟;这些大贵族子弟为了表示他们的诚意,便纷纷开始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来试图要讨好妮丝。

事实上,现在尾随那二十多顶驼轿而来的、背着包裹箩筐箱子之类的人,他们所带的东西就正是那些大贵族子弟为了讨好妮丝所搞出来的杰作。妮丝在一家贩卖丝绸围巾的店铺门口看了两眼,马上就有一个贵族跳出来声称要将此刻丝绸围巾店铺里所有的货物买下来送给妮丝、而其他贵族则纷纷派遣手下四处搜寻所有他们认为妮丝可能看得上眼的围巾拿来做礼物;妮丝只不过在一家珠宝店里随口问了一条项链的价钱,转眼间几乎数不清数量的项链就已经摆在她面前任由她挑选——据说就在那一刻,整座维兰城里除了胡杨大帝六世自己的首饰以外、几乎所有有点名堂的珠宝都已经被送到了妮丝面前。

“不是吧,这里虽然是沙漠,可是那些贵族也不至于……难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女人?”恶魔安姆蒂尔斯对这一切难免感觉有点难以置信,尽管经过打扮以后的妮丝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美女,只是也未必就能够就这样让维兰城里几乎所有的大贵族子弟都为之倾倒吧?

“维兰城里女人多得是,只是能够造成这样激烈竞争的求婚对象实在不多罢了。”前头等圣火骑士很明显早已经就这一点去打听过了。

事实上这些大贵族子弟的这一系列举动的目的,并不单止是为了妮丝的美色而已,他们更大的目的、是炫耀,炫耀自己的势力、自己的财富以及自己的吸引力;人人都知道现在在位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大帝六世已经年近八十,随时打个踉跄都可能会要了这样年龄的老人的命,而胡杨大帝六世一旦去世,接下来的就是全沙地帝国的酋长会议、以及下任沙地帝国大帝的选举仪式。现在围绕在妮丝身旁的,全部都是有资格当选沙地帝国大帝的酋长子弟——没有一个例外,他们现在所竞争的不单只是美貌的黯精灵妮丝的芳心,还有整个沙地帝国人民的视线。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七&八

深沙兄弟会的初次任务 七

沙地帝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度,由近百个沙地人部落组成;这些沙地人部落散布在大沙漠西北部的大大小小的绿洲周围,有句俗话说:或者会有没有沙地人部落盘踞着的绿洲、却绝对不会有没有控制着某个绿洲的沙地人部落,这句话可一点都不假:绿洲正是沙漠里的生命之源,假如沙漠里没有绿洲、那这片沙漠就只会是一片死地。

所有的沙地人部落都大同小异,由一个酋长家族加上几个重要的贵族家族、再加上数量或多或少的平民所组成;沙地人部落的酋长家族通常就是建立起这个部落的那个家族,而贵族们则一般都是伴随着酋长建立起这个部落的功臣们——沙漠中绿洲的位置和绿洲附近的丰饶程度并不是恒古不变的,每当有一个绿洲消失或者衰竭,也正代表着将会有某个部落会消失、也许也会产生几个新的小部落。

失去了绿洲的部落也就等于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失去了生命力的部落等于衰败、然后灭亡。比较好的情况下、这个部落将会和平解散,部落里的贵族们将原本的酋长及其家人全部献祭给象征着太阳和生命的神祗苏梅尔之后,便就此各奔东西;当某个贵族带领各自的家人和部下以及自愿跟随的平民,或者是找到某个新出现的、尚未开垦的绿洲、又或者干脆就通过武力来获得一个绿洲的拥有权的时候,一个全新的沙地人部落也就此产生。而相对坏一点的情况,就是在这个部落遭到其他部落的攻击,胜利者将会获得失败者的全部地盘、财富和人民,失败者的酋长及其家人的下场也一样是成为祭品,至于那些原本的贵族们则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其一就是放弃贵族身份、从此成为平民;其二就是如同部落解散一样,带领自愿跟随者到沙漠里去流浪——这种情况下,通常都不会再有平民跟随他们。

一个沙地人部落的酋长,他就是这个部落的创建者、统治者,以及当这个部落灭亡之后的祭品;酋长在部落内部拥有绝对的权威,就算是沙地帝国成立以后、各部落里各自的内政也都是有各部落的酋长所把持,沙地帝国大帝本身并没有太多的权力。然而沙地帝国帝位对各部落酋长来说仍然具有无比的吸引力,这是由于第一:任何涉及到沙地帝国全民的法令都必须由全部沙地帝国部落的酋长来开会决定,而有权召开全沙地帝国部落酋长会议的、就只有沙地帝国大帝一个人;第二:每一个沙地帝国部落,都必须按照人口比例向沙地帝国提供一支军队,而这支聚集了所有沙地帝国部落精英的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也正是沙地帝国大帝;第三:沙地帝国目前普遍采取什一税政策,也就是每一个平民每年都收入里、都必须拿出十分之一来作为税款,上缴到他所在部落的酋长手里,部落酋长拿到这些税款以后、除了分发给手下的贵族以外,还必须拿出一部分来送入其时在位的沙地帝国大帝的王宫,这部分通常是部落酋长所收到的全部税款的三分之一,不过作为恩典、不少比较古老的部落的上缴比例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削减,但总而言之、沙地帝国大帝在位一年的收入,抵得过绝大部分部落酋长的十年。

利之所趋,人心所向,沙地帝国大帝的帝位自然便成为了几乎每一个沙地人部落酋长家族的竞争目标,然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去竞争沙地帝国大帝帝位的。

如果想要参与竞争沙地帝国帝位的话,首要条件就是必须是沙地帝国内某个部落的酋长家族的子女,全沙地帝国目前有八十九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其中两个不小的部落之间正在进行战争,而战争的结果可能会是其中一个部落消亡、也可能会凭空产生几个新的小部落;而沙地帝国大帝的竞争者的第二个条件则是年龄,未满十八岁的一律没有资格参选;至于最后一个条件,则是参选的酋长家族子弟必须侍奉在当时的沙地帝国大帝身边五年以上。

鉴于参与竞争沙地帝国帝位的考虑,全沙地帝国各部落的酋长基本上都会将自己家里合乎的子女提前几年送到国都里来;现在的沙地帝国大帝胡杨六世当年二十三岁登基之后,两年之内、维兰城里就住满了从沙地帝国各地前来的、等待胡杨六世去世以便竞争帝位的各部落酋长子女,其中来得最早的一男一女中,女的早已经放弃了沙地帝国地位、摇身一变变成了胡杨大帝六世的第五个皇后,而男的那个则早在十多年前已经病死——这个可怜的人等了一辈子都没能等到登上沙地帝国地位的一线希望。

这些被送到沙地帝国国都的部落酋长儿女,很多都只能够在这里虚度光阴、眼白白地等着沙地帝国大帝的帝位从天上掉下来、砸到自己身上;这是由于一方面这些部落酋长儿女都完全无需要进行劳作,自有自家部落里送来的巨额财富作为生活的保障,而另外一方面则是由于每一次的沙地帝国大帝选举的最终候选人都只有七个名额,他们通常都不得不放弃大部分其他的事务、而全心全意地去笼络那些有权利选出候选人名单的人:沙地帝国大帝、或者光颂神殿的大祭司。

沙地帝国大帝选举最终候选人的七个名额,通常都是由沙地帝国大帝临终前指定;而万一在位的大帝还没来得及指定候选人的话,便将由光颂神殿的大祭司通过占卜、领悟神谕之后指定。光颂神殿位于沙地帝国东南面、接近大沙漠中心范围的位置,那里附近并没有绿洲、生活在光颂神殿里的祭司们的用水来自于神殿里的三口喷泉——据说这是太阳神苏梅尔所恩赐的圣水;所有沙地帝国部落臣民都信奉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而光颂神殿则代表着对神祗苏梅尔的最高信仰,每一位沙地帝国大帝死后、尸体都将焚化以后送往光颂神殿。光颂神殿的大祭司负责指定每一个跟随某个部落的太阳祭司,以及向这些太阳祭司传达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的神谕,然后太阳祭司们将会将这些神谕向所有沙地帝国国民散布;而每一个部落里的太阳祭司则会观察每一个部落酋长、贵族和平民,并且将他们的行为和信仰向光颂神殿里的大祭司做出报告,至于报告的下文、这就无人得知了,人们只能看到不尊重神祗的贵族宅邸会在某天中午陷于火海,而遗忘了太阳和生命之神苏梅尔的教诲的部落则日渐衰败、直至灭亡。

0316 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