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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大礼

《《天书·大空亡》》

1.

第二天,七七一上班,就接手了一个新单子,是虹桥那边的一个四层楼的商场重新装修,请先知去调整风水格局。

听周海生说,那家商场,已经换过三个东家了,每个都是欠了一屁股债转手的。商场至少失火过两次。

新接手的老板,是个浙商,温州人,姓裘,笃信风水,特地花十五万来请先知去看。

周海生其实有点看不上这种小单子,做五个还不如给天元公寓做一个。

不过,反正七七闲着,就让她去了。

对方派了一辆加长凯迪拉克来接七七。

那家商场在华光路上,叫“四季商城”,以小饰品批发零售为主。

和司机的言谈中得知这个浙商和义乌的几家大的饰品批发商很熟,打算把这里办成义乌的上海小饰品批发基地。

正因为商圈里都传这栋楼“风水不好”,所以裘老板打算让七七来看看,这里的风水到底怎么样。

七七一听,暗赞这个裘老板精明,按先知的规矩,风水收费是项目总价的百分之一起,如果是看楼能不能买,要按商场总价来计酬,在先知的花费就要上百万,而装修商场的总价就没多少了。

不过七七也不点破,来都来了,就看看吧。如果不涉及到装修,只看楼盘好坏,那就简单多了。

令七七没想到的是,那位温州的裘老板,亲自在破败的四季商城门口迎候她。

裘老板身边,还跟了个浓妆艳抹的小秘,看年龄可能十八都不到。那女孩一眼看见七七是个漂亮女孩儿,脸立刻就拉下来了,不断用敌意的目光看着七七。

七七懒得理这种女孩儿,和裘老板握了手,说:“我要先在楼四周转一下。”

裘老板立刻说:“让我开车带你兜一圈吧!”

七七笑了:“谢谢,不用。我不光要看四季商场,还要看看周围马路的朝向和四周主要建筑物的形状。”

裘老板热情地说:“那我陪你走走,顺便也能学两招。”

七七一向不怕别人学自己的风水术。

她乐得教会别人一些易学易用的风水术,给别人带来更多方便实惠。

那个裘老板大概看出自己的小秘对七七态度很不友好,立刻把她打发走了。

然后,裘老板腆着七月怀胎般的便便大腹,陪着七七走路。

“火灾频发的原因,在于商场正门对面的幼儿园的大门是三角形。三角形的五行属性为火,更何况,幼儿园是把大门涂成了红色,颜色中,红色的五行属性,就是火。而商场的外墙是纯白色,白色属金,火克金,故而会有火灾。”

“那商场的火会一直烧下去么?如果把幼儿园迁移了就没事了吧?”

七七暗想好个财大气粗的,一出手就是迁移幼儿园。赶忙道:“不用,想办法让对方把门的形状改一改,颜色涂成黄色,黄色属土,这样,就是土生金。”

“好办法!”

裘老板说。

转过拐角,他感慨道:“走路的感觉真好,我这多少个月,就几乎在车上和宾馆里渡过的,加起来走的路都不如刚才多,你看这都快忘了怎么迈步了。”

七七不知是该恭喜他重新恢复步行功能还是羡慕他一直不用步行,所以只能不接茬,继续谈风水。

“右侧这个小仓库,又脏又乱,很不好!左青龙右白虎,商场的右侧这里,必须保持整洁。另外这里不宜开门,开门就犯了风水学上所谓‘虎边开大口’,商场内工作的妇女容易损胎。”

“哎呀杨小姐高明!这里光去年就三四个怀孕的因为跌倒啊滚下楼梯啊之类的事情流产,原来症结出在这里!”

七七道:“裘老板对这栋楼,观察良久了吧?”

裘老板哈哈大笑:“这当然瞒不过杨小姐。我注意这里一年多了,虹桥现在要大开发交通港,我要的是这块地,而不是这个破商场。”

七七马上道:“这是商业机密,裘老板不必对我说的。”

裘老板半真半假地说:“在风水大师面前,我们这些常人还有秘密可言么?想得到大师的指点,就得坦诚相待不是?”

七七不得不承认他很会说话,这么一会儿,他先是诳周海生说是商场装修,结果楼都没买。自己从商场角度看风水,他现在又说即使买下来也不会继续做商场,而只是要这里的地皮,就这么一个两面三刀的商人,还在和自己谈什么“坦诚相待”!

七七只能摇头苦笑。

她已经失去了继续转的兴趣,实际上,再转下去也没有一点意义,因为这栋楼,很快就会被夷为平地,然后盖成个别的什么用场的建筑物。

看着这栋凋敝空洞的商场,七七忽然就有点怅然。

裘老板似乎很会看眼色,问道:“杨小姐累了吧?我在下榻的香格里拉饭店包了一桌酒席,你看今天中午能不能赏光——”

七七心底蓦然升起一种警觉!

今天这个单子,从始至终,都透着怪异。

裘老板这种男人,除非是工作关系,七七不愿意与之发生任何联系。

“对不起裘老板,公司一点钟有个部门会议,我必须参加,吃饭怕是来不及了,要不改日吧。”

裘老板一愣,大概在上海还没有哪个妞对在香格里拉吃饭不感兴趣。

不过他也不会勉强,只好说:“那我派司机送杨小姐回去。另外——”

裘老板手伸入西装口袋,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来:“一点小意思,杨小姐的辛苦费。”

七七当然不止一次被客户塞红包,一打眼就知道这个红包不会少于一万现金。

七七后退一步,说:“裘老板客气了,我们公司有规定的,现金和礼品都不能收,抱歉。”

裘老板有点尴尬地缩回手,道:“好公司啊,跨国公司就是不一样……其实请杨小姐吃饭,还有要事相商。”

七七对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早已避之唯恐不及,扭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后回头,对裘老板说:“您还要去赴宴,车不空,就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很快的。”

没等裘老板搭话,七七已经上车关门了。

连续几天,七七都不怎么开心。

周五上午,高锦泽给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谈判很顺利,然后就匆匆挂了。

周五一整天,其实七七都在工作,抽空看看案例。

这个周末之夜和往常一样,不但没人约吃饭,也没人邀请晚上一起泡吧。

周六一整天,七七哪里也没去,待在床上看张爱玲的《半生缘》。

若有若无中,似乎是在等谁的电话。

悠悠以前周六总会骚扰自己一下的。

沐风也没承诺周末要约自己,说不定,是约了人,但约的是悠悠。

高锦泽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总归大家都是有节目的,但是独独把自己撇下了。

想到这里,七七就很烦,狠狠地把电话关机了。

周日,她一个人在龙之梦逛了大白天,最后只在家乐福买了一盒五花肉回来。

妈妈早上说要吃“粉蒸肉”。

她的手机,一直都是关闭的。

直到周一早上到了办公室,才想起没开手机。

打开手机,就是两条短信,是昨天发的,前面一条是悠悠的,约她喝下午茶;后面一条是沐风的,问她在不在家。两条短信时间相隔不到十分钟,七七很怀疑是他们在一起时一先一后发的。所以,一条也不想回,直接删掉。

自从上次说了未未之后,这个小丫头就一直和自己闹别扭,一周来几乎没和自己说过话。

七七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这个未未平时嘻嘻哈哈,居然是个记仇的人。

她可以小孩子脾气,自己不行。

七七路过未未隔断前时,注意到她的桌面,是两个几乎全裸的长发少男拥吻的图片,不由脸热心跳,推了推未未肩膀,说:“快把桌面换掉,成什么样子!”

话一出口,就觉得严厉了点,本来过来是想和她讲和的。

果然,未未幅度很大地一扭身,甩脱七七的手,一回头,横眉立目甩了一句:“美国企业崇尚员工自由,用不着你这老土瞎操心!”

七七呆住,瞬间,一团热气涌上头顶,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起转来。

她默默转过身,走回自己的隔断内,低着头,难过了好久。

她实在搞不懂未未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好歹也算是她的顶头上司,她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手机响了,悠悠的。

七七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悠悠的声音中透着亢奋:“七七你又怎么了?昨天死哪儿去了,怎么不开机呢?哎,你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有话对你说,快!”

七七不知这个总爱一惊一乍的悠悠又玩什么花样,只好起身,出办公室门,到了走廊拐角上,说:“好了,说吧。”

“昨天沐风陪我去看房子了,你猜,看的是哪里的?”

果然,是沐风陪她去的。

七七根本没心思猜,病恹恹道:“爱是哪里是哪里,反正你早晚在火星上也买套房。”

“你怎么了七七,丢了魂似的……我告诉你啊,我看的,是天元公寓的房子,没想到吧?”

悠悠语出惊人,七七一下子清醒了:“什么??天元公寓的房子!!你没搞错吧小姐,你风荷水苑那栋刚倒,你马上又要再买一栋要倒的,你倒上瘾了啊??”

“哎七七,你别急嘛,听我说,我买又不是自己去住,爱倒不倒,倒了更好,倒了我拿赔偿金,更多!你知道么,就这么几天,我风荷水苑那套房的赔偿金涨到1.6万了,没想到吧?幸亏当时没听你的把房退了,否则这亏吃大了!”

悠悠居然在怪她……七七心里很堵。

她平静地说:“你要买就买吧,反正你钱多。”

悠悠在那边放肆地笑着,说:“看,又不痛快了是吧?姐姐我想买天元公寓的房子,可还要妹妹你大力帮忙呢。”

“帮什么忙啊,房价这几天一涨,我的首付都不够呢。”七七赶紧说。

悠悠又是一阵大笑:“傻妹妹,姐姐再穷,也不会打你主意跟你借钱的,放心,首付缺多少,姐姐赞助了。”

七七心里一暖,她当然不会真让悠悠给自己买房掏钱,语气一缓,说:“不用了,我妈那里还有点,她说要添上,否则房子住得不安心。”

“得了吧,钱拿出来了,老太太还炒不炒股了?这行情正好着呢,卖股票就是败家!十万八万的,姐姐赞助得起……你跟那个千秋地产的高锦泽很熟是不是?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听说挺帅的,还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姐姐我可是没少介绍多金的帅哥给你,这次跟你要一个,你不能回绝哦……”

七七心里一下子很不舒服。

悠悠的“男朋友”多得是,可以每周拉一个来给她。可自己,只单独认识这么一个高锦泽,多少算是有点眉目了,居然就被悠悠盯上了。

不过,如果拒绝悠悠,又有点太小家子气,更何况,高锦泽和自己,真没什么。如果他那么容易被诱惑,没有悠悠也会有别的女孩子……

想到这,七七平静地说:“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代你约他。”

悠悠在那头,忽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七、七七……你该不是打算把高总出让给我吧?姐姐我夺人男友,如探囊取物。但妹妹你的,我可就眼看手勿动了……你别误会,我找他,就是为了拿一个天元公寓的内部价,省下来的钱,给你付首付都够了。是我求他办事,你应该问他高大公子何时方便,小女子我随叫随到!”

七七答应着,挂了电话。

也好,自己平时,都帮不上悠悠什么忙。

拨通高锦泽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小,那边还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似乎在开会。

果然,高锦泽说:“我在召开上海分公司董事会,什么事七七?”

这种重要会议,他还肯第一时间接电话,这证明,自己在他心目中,是有点份量的。七七开心了些。

“那你何时有空?”

“何时都行啊,除了今天上午,我们晚上六点在正大广场的俏江南吃吧,我先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七七才领悟到笨笨的自己莫名其妙地约了一次高锦泽……

下午天气突变,雷电交加。

七七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对面淹没在凄风苦雨中的陆家嘴建筑群,想着晚上就可以在那里见高锦泽了,心里就有点小小的按捺不住。

五点半一下班,七七就第一个冲出去,按了指纹考勤,和巨多人挤在电梯上下停车场。

出了路口,雨,越发大了,白蒙蒙一片。

虽然只是从延安路隧道过了江就是,但还没到隧道,各种车辆就把道路堆满了。七七打开交通台,听里面正说着隧道有积水,还撞车了。

忧心如焚。

看看表,已经是五点五十了!

七七闭眼祈祷隧道赶紧通,刚祈祷完,前面的车子就启动了,七七大喜,赶紧也发动了车子,却觉得车身一震,原来,前面那个车子一启动,熄火了,雨天路滑,又退回了原位,车尾正好和七七的车头撞上!

七七几乎要骂人!

前面的车主下了车,先用上海话破口大骂起来。

七七只好撑起伞,推开车门,冒着瓢泼大雨,下了车。

鞋子几乎都浸入水里的,雨水鞭子一样抽在身上,生疼。

那个骂人的车主,一眼看见七七的楚楚可怜泪眼欲滴的脸,立刻住口了,呆呆望了许久,问:“小姐你没事吧?”

七七牙齿打战,说:“没、没事,不好意思撞到你的车子,你看我们用不用叫交警……”

那车主眼睛死盯着七七被雨淋透曲线毕露的身体,嘴里说:“没有,也别管谁的责任了……我那保险杠都撞过几次了,早该换了……那什么,今天交通拥堵,咱们就别给警察叔叔添乱了,这是我名片,改天有空一起喝茶!”

说着,车主伸手入怀,掏出一张金箔名片递给七七。

七七没选择,只好接了,连声道谢。

回到车里,落汤鸡一般,身心俱疲。

车开过隧道,已经六点十分了。高锦泽怕是等急了,七七戴上蓝牙耳机,拨通高锦泽电话。

“喂,高总,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晚到个二十分钟的样子。”

七七歉然道。

“啊?七七你也要来啊?我没给你准备邀请函,恐怕比较麻烦……”

“在俏江南吃个饭还要邀请函?新鲜。”七七笑着问。

“不是啊,是在金茂凯悦——哎呀该死该死!我是不是上午开会那个电话中约你今晚吃饭来着?今天下午上海话万家的潘总突然把签约晚宴提前到今天了,你看我这——”

七七心里一冷。

此刻,她心里的温度,比身上的温度还低。

人家随口说的一句话,自己怎么就当真了呢?

还巴巴开着车赶过来!

七七勉强着自己说了一句:“没事你忙吧,我自己吃就行。”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把车靠边,伏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抽泣起来。

这一天,她觉得,似乎,同时失去了沐风和高锦泽。

连续三四天,七七都心绪不宁,无心工作。

悠悠每天一个电话催她去约高锦泽。

七七只恨高锦泽在那之后,居然不主动打个电话给自己。

就这么耗上了,七七发誓,绝不主动给高锦泽打电话。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周五下午,周海生把七七叫到经理办公室。

“天元公寓那边怎么样了?你不是说,八月十二那天很危险么?这也没几天了,你问问高锦泽,我们不请浴佛寺的方丈,改请杭州灵隐寺的方丈如何?多敲他至少五十万的费用!”

七七很烦周海生这副腔调,不过又不能表示异议,答应着出来了。

拿起手机,调出高锦泽的号码,七七和那个名字对峙着,就是不肯拨通。

看着看着,高锦泽那三个字都有点模糊了,七七揉了揉眼睛,心里祈祷着:“先打给我吧……先打给我吧……”

骤然想起的铃声让七七差点跳起!

再一看来电显示——

高锦泽!

居然是高锦泽打来的电话!

他几乎是在七七马上就要投降时,打来了这个电话!

七七对他的满腔幽怨,霎时化为乌有!

七七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高总您好,什么事?”

“七七我这几天一个是忙着资产评估的事情,一个是觉得电话道歉太没诚意,我刚为你办完了一件大事,你现在能来一趟天元公寓么?我正在你们公司的停车场等你。”

七七停了好久,才说:“我正好也有工作的事情要请示你,一会儿见。”

坐在高锦泽的黑色保时捷911 Turbo跑车上,七七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了。

她现在,几乎都不急着多看几眼左边的高锦泽了。

高锦泽带她到了天元公寓C座八楼A室。

他打开防盗门,一个近四十平方的大客厅。

七七一打眼,就知道这是间南北向,四室两厅,超过二百平米的房子。

而且,是超豪华全装修全配的。

高锦泽一言不发,带着她每间屋子转一转。

最后,带着她坐到沙发上,从海尔三开门冰箱中,取了两听雪碧,放在花梨木茶几上。

两个人喝着雪碧,无意中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完全是误会……我这个人,不擅长解释,不是说,‘解释就是掩饰’么?我喜欢用实际行动说话。你看这套房怎么样?”

七七点头:“房型好,装修也舍得下料,无可挑剔。”

高锦泽满意地笑了。

他问:“你说,八月十二那天,天元公寓会倒么?”

七七闭目,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是戊己年戊己日,土极旺,而天元公寓C座,属木,木克土,以下犯上,犯太岁有凶。发凶的日子,很可能就是八月十二戊己日那天……”

高锦泽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说:“我那天,可能已经不在上海了。”

七七道:“你是早该搬出去了。我很敬佩你的勇气,但生命不能用来作赌注。”

“我把天元公寓卖了。”

高锦泽低下头,说。

七七一时没回过神。

高锦泽又说了一句:“真卖了。卖给上海万家了,就是周一晚上草签的合同,这几天做的资产评估和移交。”

七七疑惑地看着高锦泽。

高锦泽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有一种疲惫后的放松和满足。

“七七,这次真的很感谢你,经过你的指导,谈判超乎寻常的顺利,这是我入行以来做得最漂亮的一单!我已经在整个中国地产界一战成名!”

七七摇着头,问:“你为什么会放弃?为什么放弃你设计的天元公寓?你就这么甩甩手,带着钱回广东了么?”

高锦泽张了张嘴,嗫嚅着说:“七七我——我不是不想面对,可是你知道么?我这一段时间,就住在这间大房子里,我几乎一整夜一整夜失眠,身心交瘁!”

高锦泽双目紧闭,说不下去了。

七七伸出右手,迟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高锦泽按在花梨木茶几上的冰冷的手背。高锦泽一反手,托住七七的右手,七七一惊,本能地向回一收,高锦泽的手,已经把她的右手整个握住……两个人的手,就这样隔着茶几悬在那里。

最后,还是高锦泽松开手。

“我首先跟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卖掉天元公寓。一,这次上海万家出手,是有上层背景的,我不敢逆拂;二,上海万家的出价很合理——不止是合理,每平方米,还比我预想的多了两千,两千你知道是什么概念么?三,上海万家的能力,一直在千秋地产之上,又是中国第一地产品牌,他们接手天元公寓,一定可以把这栋C座的危楼处理得比千秋好,起码在业主安置和赔付上,资金比千秋充裕!”

七七听着,想着。

见高锦泽不说了,七七叹口气,说:“我不该怪你,我也没资格怪你,你这么做,无可厚非。楼里的业主们,答应搬家了么?”

“万家已经答应将自己在售的优质楼盘莘庄七号公寓腾出了一部分房源,供业主差价置换。万家和天元公寓业主双方现在还在接洽谈判,应该问题不大。”

七七松了口气,说:“这样就好,我也相信万家的信誉。”

“万家的确是大手笔,你知道么,万家接手了风荷水苑全部已建在建楼盘和那栋倒楼的赔付及重建工作。其实,正是因为这件事在先,我才不介意把天元公寓整个卖给万家,这样的公司,有魄力!”

“那你——什么时候回广东?”

七七怯怯地问。

“明天一早,天元公寓大体交接完毕,我要回广州总部述职,并提请召开临时董事会,表决天元公寓卖出事项——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然后,卖出合同就立即生效。”

七七“哦”了一声,低下头去。

“对了,这是钥匙,过户手续,回头林仔会派人去找你办,他这几天也忙疯了。”

说着,高锦泽把牛仔裤口袋里的防盗门钥匙掏出,左手托住七七的右手,右手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

七七看见钥匙,茫然抬头,说:“谁的钥匙?办什么过户?”

高锦泽微笑:“你的钥匙,给你过户。这是你应得的七七,谈判这次你帮了我大忙。这套房,如果不倒,你可以住,如果怕危险,你可以卖,也可以去置换万家的七号公寓,反正——它是你的,随你。”

七七彻底傻了!

一套二百平米的房子,均价至少1.3万,价值超过260万!

七七猛一缩手。

仿佛她的手被钥匙烫到了一样。

钥匙很脆地磕在花梨木茶几上,然后又无声地掉落在地毯上。

七七霍然起身,直视高锦泽:“高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锦泽坐在那里,说:“你应得的。你的提成,其实远不止这一套房子。另外,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做千秋地产的风水总顾问,聘书我都准备好了。你的年薪,暂定一百万,单独看项目另算,如何?”

七七呆呆盯着高锦泽,满面通红,一步、一步,后退。

然后,她猛然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第十七章:回扣周六一整天,悠悠都一直陪七七在她家中静坐。

七七发呆了不知多久,冒出一句:“悠悠我对不起你,我本来应该约你和高锦泽周一见面的,那时你还有机会买天元公寓的房子,一倒手,至少每平方米两千。”

悠悠拍了拍她的头,说:“傻丫头,你本来还应该拥有一套两三百万的天元公寓C座八楼A室呢。到手的才是自己的。你没约上高锦泽,那是我自己今年流年不利,你不是说了么,我今年不适合投资,赚不到钱,这不,又应验了,我要是见了高锦泽,买成了天元公寓的房子,岂不就赚钱了么?”

七七一扁嘴,说:“我宁可让自己的预测失准,也不想害你赚不到钱。”

悠悠大笑,把七七揽到怀里:“傻妹妹,咱们姐妹,什么钱不钱。姐姐我还真不差那百八十万的,你回头算算我明年的运气。”

七七点点头,说:“那我回头去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测一测,下周吧。”

悠悠说:“不用急,离2010年还早着呢。不过你想好了么?不要那三百万的房子可以,不当那个一百万的顾问,有点可惜吧?”

七七怅然道:“都一样……为什么,男人自以为,可以用钱,把女人砸倒,而不是等到女人心甘情愿倒在他怀里……”

悠悠摇着头,说:“多少女人,铆足了劲,赌上一辈子,等的就是男人拿钱砸倒她。你可倒好,被砸跑了!真是搞不懂你……”

七七淡然一笑:“人各有志。那不是我喜欢的方式。我有一技之长,足以安身立命,不用靠男人活着。我只是没想到,高锦泽,也会用这么俗的办法,让我很失望!”

悠悠伸出双手,将七七额前的秀发撩向两边,露出她光洁莹润的额头,说:“我以前——很久以前吧,隐约也有过你这种想法……但你能直到现在,还这么想,姐姐佩服你,喜欢你这样!”

从周五晚上到周一,高锦泽不断有电话打来,七七一概不接。

他发的几条短信,七七也是一概不看,直接删除。

七七猜,他周六一早,应该就回广州了。

天元公寓的房产,名义上已经算上海万家了。

理论上,由千秋地产出钱请上海先知公司勘测天元公寓风水这个项目,就算不了了之了。

周海生把七七叫过去,让她写一份天元公寓风水项目的总结报告,并且很庆幸不用解决“大空亡”这个难题了。

“至于天元公寓C座倒不倒何时倒,都与我们完全无关了!如果上海万家想继续让我们接手处理那个天元公寓的危楼,低于五百万我都不会考虑。”

周海生如是说。

他的“方兴科技”终于大涨了,所以他这几天心情相当不错。

更何况,他买的天元公寓的那套房,即将成为上海万家旗下的资产。

七七搜索枯肠写天元公寓的总结报告。她恨透的这种官样文章。就因为这样,她才放弃了所学的新闻专业,没有投身到报刊杂志中去。

她无法想象,如果每天伏案写那种格式化干巴巴的东西,她会怎么样。

可是,到了先知公司,一样逃不过写报告,而且还要中英文双语的!

她英语烂到家,每次都是找天心帮忙翻译。

好在她发现,宋雨的英文很不错,现在报告一类的英文翻译已经交给宋雨来做了。她发现,宋雨一直在默默钻研她以前的风水案例。

未未则每天活得行云流水,不知所谓。七七已经懒得理她了,也觉得她很难通过见习期了。

对着word,七七大脑一片空白,半天只敲出了十几个字。

内线电话响了,七七接起。

“七七啊,是我,姚贝贝。”

七七精神一振。

“贝贝,你来上海了么?”

“没有七七,我在南京,这次是要搬救兵的,南京夫子庙那边有条街,建了个影视拍摄基地,都是明代仿古建筑,但总出问题……”

“拍摄过程中总有人无故受伤甚至坠楼摔死,当地人说那条是古街,阴气太重。现在仿古街生意惨淡,投资方坐不住了……还有很多,具体电话里说不清,你还是来一趟南京吧,我让我们娄总跟你们周经理协商一下?”

七七当然一口答应。

她心头窃喜。

早就想去散散心了,这次是天赐良机,公费旅行!

果然,不一会儿,周海生叫她进去,跟她说要辛苦她去南京一趟协助姚贝贝。

七七忍住笑,一脸平静出来,立刻把宋雨叫过来,嘱咐他帮自己写那个可恶的天元公寓报告。

然后,小鸟出笼般飞下楼。

七七喜欢坐火车,不喜欢坐大巴。所以她打了个车,直奔上海火车站。上海至南京的火车,差不多不到一小时就有一趟。

七七买了趟快车的,进了候车室,买了农夫山泉和一袋旺旺小小酥。

很快就开始检票了。七七脚步轻盈,心情愉悦。软座的火车,环境整洁舒适。

还有两分钟开车。

七七拧开水。

手机响了。

七七先喝了一口水,才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是自己公司的号码!

七七有点奇怪,按下接听键。

“五百万!真的有五百万!快,赶快回来!”

周海生的声音。透着激动。

“周经理您中福彩了?恭喜恭喜。”七七随口开着玩笑,没当回事,又喝了一口水。

“杨七七,你立刻、马上、火速赶回公司,南京不去了!”

手机那头变成忙音。

周海生有时就是这样专横跋扈,七七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怅然跳下火车还不到五秒,火车就开动了。

七七心里有气,脸上就藏不住。

重重地敲完经理室的门,又重重地推开,重重坐在周海生对面的椅子上。

周海生笑容可掬。

“七七啊,不是我要折腾你,而是这五百万,非你不可!”

七七板着脸,没好气地说:“我不懂彩票,不会预测彩票开奖号码!”

“不是彩票。”

周海生脸上依然挂着宽和的微笑,说:“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你熟门熟路……”

七七不明所以,满脸疑惑。

“今晚六点,香格里拉,那个客户请你吃饭。对方指定要你接手。这五百万的单子你要是拿下来,我这次真的会给你提成10%,真的,五十万,一分不少!”

七七还是第一次来香格里拉。

以前,都是开车路过。

这里是陆家嘴的标志性建筑之一,豪华奢靡,无与伦比。

七七在前台一报名字,立刻有一个高挑秀气的服务员,把她带到了指定包房。

门一开,七七愣住了!

诺大的十人座超豪华包房,里面只坐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七七居然都认识!

“沐风!裘老板?”

里面坐的这两个人,居然一个是沐风,一个是上次四季商场那里碰到的浙商裘老板。

沐风站起身,满面春风,道:“都是熟人,我就不介绍了。杨小姐请坐。”

沐风突然改口称自己为“杨小姐”,一时适应不过来,惶惶然坐在二人对面。

沐风让服务员开始上冷菜。

鲜果明虾沙律拼盘、醉鸡、五香熏鱼、烤麸、海蜇、雪菜毛豆、油爆虾六种。

摆盘很漂亮,让人看上去就有食欲。

不过七七却没有动筷。

她浑身上下都充满警惕,仿佛对面的两个人,她完全不曾认识过。

裘老板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忽然想起了什么,冲七七嘿嘿一笑,说:“知道这桌菜有什么名堂么?”

七七把桌上的菜扫了一遍,茫然摇头。

裘老板眉飞色舞地说:“上次姚明和叶莉在这里办婚礼,点的菜就是这些!酷吧?今天我们一样没差,全吃到了!”

七七无语。

裘老板甩开腮帮子,一边大口塞着菜,一边含混地招呼七七吃。

七七很拘谨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麸。

沐风看出七七的不自在,开口道:“杨小姐,裘老板是我的老主顾,你听说过‘温州炒房团’么?”

七七一惊,说:“当然听说过。上海的房价,就是被‘温州炒房团’炒上去的。深圳的房价也是……居然现在都去大洋彼岸祸害美国的房子去了!”

裘老板听得满脸笑意,连连点头。

沐风亲昵地拍了拍裘老板的肩膀,说:“你面前的这位,就是大名鼎鼎、号称‘温州炒房团’‘团副’的裘老板!”

裘老板的脸上笑开了花。

言不由衷地谦虚道:“不敢不敢,小打小闹而已,赚点零花钱。”

七七心想,你赚的零花钱,不知是多少普通百姓一家三代的积蓄!而自己现在买不起房子,也是间接拜这些‘温州炒房团’一类的投资客所赐!

心里这么想,脸上的表情就带出了厌恶,冷冷道:“久闻大名。这次裘老板又想把哪里的楼炒糊呢?”

裘老板压根没听出七七话里的讥讽之意,说:“就是你前一段看风水的那个天元公寓啊!我们团对那个楼盘很感兴趣,打算先请你看看能不能买……”

七七冷冷道:“那里的风水实在不怎么样,已经倒了一栋风荷水苑的7号楼,现在天元公寓C座,也危在旦夕。”

裘老板手舞足蹈:“对对!这正是我们炒房团喜欢的!现在啊,这房价都太高,正常楼盘买不起呀。逢低吸纳,然后危机解除后,逢高派发!我们团长前一段在爆炒美国房价,现在转战澳洲了。”

七七心里直泛恶心!

皱眉道:“想买就买吧,反正你们钱多的是。你和沐风又那么熟,低价从上海万家拿房子容易得很。”

“上海万家?”

裘老板停止咀嚼。

七七说:“是啊……难到沐风没跟你说,天元公寓和风荷水苑,现在都被上海万家买去了么?”

裘老板连连摇头:“不对不对,风荷水苑现在是万家的了,可天元公寓,还是千秋地产的!”

七七道:“也不过就是一两天的事了……你就等万家和千秋的合同生效后再向沐风买天元公寓吧,沐风是上海万家的投资顾问。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七七起身。

她是一刻也不想多面对裘老板这种人。

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裘老板愕然看向沐风,问:“你不是说,那个悠悠说,杨小姐和高锦泽很熟么?”

七七用质询的目光看着沐风。

沐风脸上微红,对裘老板道:“是……是啊,是很熟。”

“那为什么千秋地产董事会投票否决天元公寓卖给万家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裘老板似乎有些动怒。

七七愣了:“什么!否决了?”

沐风也不大相信:“就是昨天的事,高锦泽没跟你说?”

七七有点恼羞成怒:“高锦泽是上海千秋的总经理,我又不是千秋地产的董事长,他和你们上海万家签不签约,需要向我报告么?”

沐风赶紧赔笑:“别误会,杨小姐,你能不能先坐下来,裘老板就是因为现在万家和千秋的合同没生效,才打算出手买天元公寓的。上午裘老板已经在周经理那里交了订金……”

沐风的最后一句话起作用了。

七七再不情愿,毕竟也是受周海生之命来吃这顿饭的,如果就这么走了,不但是不给裘老板和沐风面子,周海生那边明天也交待不过去。

于是,七七只好坐回原位。

热菜八道也陆续上桌,百花蟹钳、节瓜盅、澳洲红绕鲍鱼、清蒸东星斑、富贵双方、神户牛排、.千厨手烤鸡。

七七根本没胃口,应付着吃。

三个人一时都不说话,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尴尬。

还是沐风打破沉寂:“杨小姐,是我把你介绍给裘老板的。你上次给他看的四季商城那块地,他已经拿下来了,包括幼儿园和周边的几块地皮,打算盖一个5A级写字楼。”

七七不好太不给沐风面子,只能接茬:“那里盖写字楼,比做商场好。只是层数不能太高,因为周边的高楼不够多,屋高四兽低,会形成‘露风煞’,不聚财。”

裘老板正在吞鲍鱼,听到七七这话,没怎么嚼就把大半个鲍鱼吞下去了,连声说:“好险!我马上让人改设计方案!我还以为,应该弄个五六十层,把周围的楼房都比下去才威风呢……光杨小姐这一个建议,就值个几万块钱!”

这裘老板现在算是先知公司的客户,七七还是要应酬着,于是说:“虹桥那边的写字楼,日本和欧美租客比较多,设计上最好欧化一点。”

裘老板连连点头,说:“我也正有此意。请杨小姐当这栋楼的风水设计师如何?”

七七不接招:“还是先谈天元公寓的事情吧。看样子,裘老板打算介入和上海万家竞价买天元公寓喽?”

裘老板大嚼东星斑,倒不出嘴,只是连连点头。

七七看了一眼沐风,弦外有音地说:“有上海万家房地产的沐大顾问在,万家的底牌裘老板一览无余,不会多花冤枉钱的。”

沐风干咳了一声,低头专心对付自己的蟹钳。

裘老板把东星斑咽下去,眉开眼笑地说:“对啊,我不多不少,就高万家每平方米一千的报价,赌它一家伙!杨小姐啊,既然你跟上海千秋的高总那么熟,他那里的底价,你也一定有办法知道——”

七七刚要说话,裘老板一伸手,阻止她开口,然后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支票,搁在转盘上,一推。

裘老板这一手明显是练过的,手法力道恰到好处,支票不偏不倚停在了七七正前方。

七七扫了一眼,见上面是五十万。

“这五十万,算是我付给杨小姐的‘咨询费’,只要你去替我打听高锦泽的心理价位!”

七七缓慢但坚决地摇了摇头。

裘老板似乎早料到了七七的反应,继续道:“其实是一百万!我买下天元公寓后,才会请你们先知给天元公寓看风水。这样,你们先知公司才做得成我下一步五百万的生意,你也才能拿到你们周经理许给你的五十万提成——如果我买不成天元公寓——就等于你们公司丢了一个五百万的大单——你们周经理那里,你不好交待吧?”

裘老板一口气说话,掏出自己的纯金打火机,点上一只曾导致南京江宁区房地产局局长周久耕下台导火索的“九五至尊”烟,透过薄雾,眯起眼睛看着七七。

一面是一百万的提成,一面是大单丢失后周海生的暴怒,甚至因此砸掉饭碗!

裘老板相信,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孰轻孰重,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立刻做出选择。

七七沉默着。

沐风不敢看她,还在一点一点对付着自己的蟹钳。

七七目光明亮,缓缓起身,手伸向支票。

裘老板咧嘴笑了。

七七手按在支票上,突然一用力。

转盘带着那张五十万面额的支票,也十分准确地转回了裘老板的面前。

然后,裘老板听到七七说:“你还没买下天元公寓,所以,现在还不是我们先知公司的客户。作为先知公司职员身份的我就不奉陪了,二位慢用!”

说完,七七扭身,从容出门,扬长而去。

七七周二一早到公司时,就做好了被周海生痛骂一顿的精神准备。

所以,反而一身轻松。

出人意料的是,周海生不在办公室。

宋雨把两份打印好的天元公寓风水勘测中英文报告放在她桌上。

七七匆匆翻看了一遍,很满意,夸了宋雨两句,让他做事去了。

未未看到这一切,心里很不爽,故意把椅子弄出很大的声响,然后大踏步出门去洗手间。

周海生是下午两点钟才回来的。

他红光满面,似乎还喝了点小酒。

进了经理室,周海生转身,透过门缝,对七七招了招手。

该来的总要来。

七七拿起宋雨写的天元公寓报告,落落大方地进了经理室。

周海生忙着开电脑,一边泡茶。

七七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周海生一看电脑屏幕,兴奋地一拍桌子,说:“涨停了!就是准!看来该着我今年财运亨通!嗳七七,你妈买方兴科技了么?”

七七板着脸,说:“不知道,没问过。”

周海生嘴里喷着酒气,把头凑近七七,小声说:“你猜我今天中午去见谁了……”

七七依旧板着脸,说:“不知道,您没说。”

周海生哈哈大笑,说:“那个裘老板跟我告你的状,说你不给他面子,还要我处罚你,哼!他真不知道我跟你什么关系,真不知道你在先知公司的重要性,搞笑!那种土大款,别理他了,我给你介绍个新客户!”

七七被他这一番慷慨陈辞弄糊涂了。

周海生喝了一大口茶,问:“上海万家地产公司,牛不牛?”

七七道:“当然牛啊,中国房地产第一品牌嘛,谁不知道。原来今天您是跟万家的人吃饭了?”

“万家?不够格!万家虽牛,在上海,还是不如另外一家本地房地产企业……同是上市公司的‘地龙实业’!”

地龙实业!

七七当然知道,地龙同时在香港和上海两地股票市场挂牌,主营房地产和餐饮,有日资背景。在上海经营了二十多年房地产。

就全国影响力来论,万家的确是中国房地产第一品牌,但单就上海房地产市场的影响力来论,地龙实业犹在万家之上。

周海生得意地说:“今天,是地龙实业的严总总经理亲自请我在金茂凯悦吃饭,对我那是奉若上宾,要跟上海先知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共同合作三个高尚社区和两个别墅群项目,你说,这得多少钱!”

七七淡淡道:“恭喜周经理,傍上地龙实业这种大公司,今年的的业绩一定可以超额完成了。”

周海生看了看她,叹口气,说:“你说你啊七七,昨天踢掉了一个五百万的大单子,今天跟你说起地龙实业这种大客户,你还是这么不温不火的,你说说,你都对什么感兴趣,啊?”

七七面无表情地答:“工作。”

周海生苦笑:“那你工作又是为了什么?”

七七道:“人活着,总要做点什么。我工作,然后拿我应得的薪水,平平安安,坦坦荡荡。”

周海生又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不知说她什么好。

七七呈上宋雨写的中英文报告。

周海生接过,随手翻了翻,说:“报告写得不错,最近有进步嘛。”

七七立刻道:“这是宋雨写的,他很能干。”

周海生笑着摇头,说:“你啊,‘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思。’下属跟了你,就算有福了。对了,你说那个未未,是不是不怎么样,不行就开掉吧?”

七七迟疑了一下,说:“未未啊……其实也还好,她年纪太轻,做事不是太有头绪,我会慢慢教她的,看她还算努力,等三个月见习期到了再说。”

周海生就知道她会保未未的,也没说什么。

周海生又认真地看了看报告结尾,说:“你去改一下,要竭尽所能给天元公寓泼脏水,把那里的风水写得极其恶劣才行。”

七七瞪大眼睛,问:“为什么?天元公寓除了C座,别的楼都没什么问题啊!”

周海生提高声音,道:“这个你就别管了,今天你什么都别做了,只负责按我的要求把报告改好!”

七七不接周海生递过来的报告。

周海生无奈,缩回手,说:“这是给地龙实业严总总经理的见面礼……其实,就是写个报告签个名那么简单……”

七七警觉地问:“为什么要坏天元公寓的名声?”

周海生歪头看着七七,咂咂嘴,说:“你这个人啊……我就知道,不告诉你实情,你死都不会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一定知道万家和千秋在天元公寓项目上谈崩了吧?”

七七点头:“昨晚听裘老板说起过。”

“地龙实业现在要买天元公寓。”

周海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七七冷然一笑:“所以你让我散布谣言,打压天元公寓的房价?”

周海生坐直身子,说:“五十万,一分不少。一份报告五十万,这种好事你哪里找?不过要写得很专业很形象,最好老百姓都能看懂。”

七七缓缓摇头。

周海生知道,强迫她是没用的,只能另想办法,于是说:“那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第十八章:反目接下来的一周,出奇地平静。

七七随手做几个小风水项目,写写报告。

本来,天元公寓都已经渐渐淡出她的视线了,直到这个周末下午,她在龙之梦一楼的星巴克和悠悠喝咖啡。

“知道么,其实我今年运气不算差的,幸亏我没买天元公寓的房子,现在彻底成大麻烦了!”

“怎么?”

七七切着松饼,随口问。

她已经不大关心天元公寓了,不过是自己看过的诸多楼盘中的一个而已。

“本来说要卖给上海万家,协议都签好了,正和业主谈判置换呢,结果,被千秋董事会给否决了!这一下业主不干了,每天都闹得很凶,天元公寓的房价也一下子跌了两千多……嗳,听说业主们几乎人手一份你的风水鉴定报告?”

“什么鉴定报告……我没写过啊。”

七七诧然问。

悠悠“哦”了一声,说:“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天元公寓这么一闹,搞的我风荷水苑那套房子的赔偿款也上不去了,卡在1.6万那里,唉!”

“多少算多啊,知足吧。”

七七劝她。

“还有,金铭真被‘双规’了,北京直接来的人。你上次说他还不信呢。他居然违规参股了风荷水苑投资项目,胆子大吧?这下我可以安心等我的风荷水苑赔偿款了,不用再看他的脸色。”

七七几乎已经把这个人忘了。

所以就没接茬。

喝着浓香的咖啡,“天元公寓”这四个字,重新在她心中荡起涟漪。

那不是因为天元公寓,而是一个叫高锦泽的男人。

这个男人,还在广州吧?

可能,今生,都不会再见……

八月十日。

星期一。

雨。

大雨。

大到让七七想起那次和高锦泽正大广场俏江南的误会之约。

七七的心情,也跟着湿润了。

下班时,她拖着有点沉重的脚步,去停车场。

她低着头找自己的车。

拐过柱子时,她看到了自己的白色甲壳虫,也同时看到柱子上靠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身高180以上,混血儿般高鼻深目,棱角分明,戴Dior太阳镜、身穿Lee牌牛仔裤、足蹬Ariat西部牛仔马靴。

甲壳虫的旁边,停了一辆鸭嘴、圆灯、溜背造型的黑色保时捷911 Turbo跑车。

虽然价位相差十倍以上,但,两辆车停在那里,却那么般配。

七七深吸了一口气,命令自己平静下来。

她曾经想过,高锦泽可能会来找自己。

没想到的是,他会在停车场等她。

高锦泽丢掉手中的香烟,走过来。

七七微笑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有些灰白,有点憔悴,头发也长了一点。

七七忽然就有点心疼。

高锦泽一边走一边把手伸到屁股后的牛仔裤口袋中,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传单纸。

然后,他就把那两张纸,捏成一团,狠狠摔到了七七胸口上。

七七错愕地看着高锦泽,说不出话。

“本来以为,你是个很清高、很有职业道德的人,没想到——”

七七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团纸,展开。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现在天元公寓的业主,人手一份!连《东方晨报》都报道了这件事!”

七七的手有点抖。

传单上的内容是铅印的,有点模糊。主标题是斗大的:《天元公寓风水鉴定报告》。边上还打了一行小字:先知公司机密档案,严禁外传。

报告的前一部分,七七隐约有点印象,就是宋雨上次给她写的那份。但第二页,内容就完全陌生了,七七保证自己没见过。而那些词语,都是恶毒攻击天元公寓风水如何恶劣,即将倒塌等等。第二页的末尾,赫然署着:上海先知朱雀部主管:杨七七。

七七双手冰凉。

高锦泽靠着柱子,颓然坐下。

他的声音低哑:“很多人都在跟我作对,我不在乎,但我没想到,捅我致命一刀的,会是你……”

七七想了想,说:“我会查清楚是怎么回事,给你一个交待的。”

高锦泽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为什么要给我一个交待?我又不是你的总经理。我来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你不要我给你的二百多万的房子,却愿意为了这五十万,写一份诋毁天元公寓风水的报告!”

“你觉得,我会放弃唾手可得的二百多万,而为了五十万去写一份报告?报告是印刷品,署名可以改成任何人,包括署成你高锦泽!”

高锦泽干涩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话。

七七叹了口气,说:“人和人之间,有时会有无条件的信任。我不知道你我之间有没有。解释这个报告是否真是我写的,可能我<奇>永远无法提供<书>证明。我现在只要你判断,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行么?”

七七如水的目光,和高锦泽呆滞的目光对接。

高锦泽嘴唇翕动。

嗫嚅道:“我也不想相信……我特别希望听到你的否认……你否认了,我就信不是你写的……”

七七摇摇头,说:“我不会否认的。因为我无法拿出足够说服力的证据。如果这份报告给你造成了伤害,我代上面我的署名说一声……对不起……”

七七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站起身,仰起头。

高锦泽突然一俯身,保住七七双腿。

七七伸手双手,轻轻把他蓬乱的头发抚平。

“我现在确信,不是你!而且,我可以肯定是谁了!”

高锦泽一字一顿地说。

“谁?”

“严总!”

“地龙实业的严总?”

“就是他!这家伙太阴险了,我平生仅见!”

“听说地龙实业也要买天元公寓?”

高锦泽抬起头,七七低下头。

高锦泽点点头,说:“是的。上次董事会上,另一个持股40%的大股东徐叔,投了反对票。他也有他的理由,他说和地龙实业接洽过了,对方愿意在万家出价的基础上,再加两千。我当然不会反对,就让徐叔去操办此事……”

“你站起来说话吧。”七七说。

高锦泽用手撑地,一下子却没站起来,唉呦了一声,说:“腿麻了……”

七七关切地蹲下身,去替他揉小腿。

高锦泽趁她不备,猛然伸嘴在她面颊上啄了一口。

七七被惊呆了,茫然看着高锦泽。

高锦泽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我刚才就是不小心……我是说,你低头专注的样子好美……”

七七面泛桃花,双颊滚烫,茫然不知所措。心中一阵酥麻,一阵凌乱,大脑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恋爱也不是没谈过。学生时代总共谈过两个男朋友,都是同桌,天天照面,知根知底。毕业后,经过短暂的换工作,便进入先知公司。

在工作上的得心应手,专业上的高深莫测,个性上的冷僻孤傲,往往令同龄男生高山仰止。

也让七七无暇顾及工作以外的很多事情,比如别人的心情,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别人在想什么。她所有的时间都被应接不暇的工作占据,没空想别的。

高锦泽这样的公司客户,七七是肯定不会把他纳入考虑范畴的。她是绝对完美主义者,不能容许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她不是没想过和高锦泽的可能性,Qī.shū.ωǎng.但那一定是这单工作完全结束后,两个人偶然邂逅在衡山路某个小店,按正常桥段,发生正常情节。

而不是现在这样,和高锦泽仅仅认识个把月后,一边谈着工作,一边被他偷袭。怎么会这样?!

她完全呆若木鸡,不知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任由慌乱的高锦泽在旁边滔滔不绝地道歉。

七七脑子一片空白,耳朵似乎暂时停止功用,完全听不见高锦泽在说些什么。她只是慢慢地站起来。

好半天,她终于恢复了正常知觉。

她晃了晃头。

正好听到高锦泽最后一句话:“……我保证下不为例!”

七七心想,我也没说不高兴……

不过嘴上当然不会说,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地龙实业的目的很明显,先用高于万家每平方米两千的出价,诱使千秋和万家合作不成,然后,再出阴招压低天元公寓房价,试图趁火打劫!”

高锦泽一愣:“还真是……他们刚开始很积极,每天主动和我们洽谈,之后就一直拖着,原来的出价不但没有兑现,还报价越来越低……”

七七道:“这不奇怪,这份托名我写的风水报告,就是地龙实业严总向我们先知公司朱雀部经理周海生买的!他们的目的,不外乎打压天元公寓房价,然后逢低吸纳!”

高锦泽恍然大悟,说:“七七你提供的情报太重要了,现在我都想通了!一通百通!”

七七问:“听说,地龙实业是有日资背景的,你真要把天元公寓卖给日本人么?”

高锦泽坚定地摇摇头,说:“我的太爷爷,是桂系李宗仁手下的副旅长,当年台儿庄战役时和日本人拼刺刀战死的。我们家和日本人,不共戴天!”

七七道:“那你就挺住,另外看看万家那边还有没有可能继续谈判。”

高锦泽点点头,说:“现在恐怕难了……万家也对我们不冷不热的。因为,你那个鉴定报告——对不起,是别人栽赃给你的这份鉴定报告上,言之凿凿写着,天元公寓八月十二日晚必倒!我想,天元公寓如果十二日晚上不倒,谣言不攻自破,天元公寓的房价就会提升,我就不必被迫把楼卖给日本人了!”

七七一下子想起八月十二是很危险。

今天是八月十号,八月十二日,就是后天!

“八月十二这天,为什么会很危险呢?”高锦泽疑惑地问。

“天元公寓的形状和颜色,五行属木。而今年是农历己丑年,土为‘太岁’,这就是说,天元公寓今年一直在冲克太岁,犯上作乱,所以才十分不顺。而八月十二这天,月份的天干地支是‘壬申’,地支‘申’为金,金克天元公寓的‘木’。而八月十二的天干地支正好和今年的天干地支一样也是‘己丑’,和太岁的天干地支一样,所以,这一天,天元公寓的‘大空亡’,加上浦淀河的‘反弓’之力,很可能同时发凶,导致天元公寓倒塌!”

高锦泽倒吸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七七说:“你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高锦泽喃喃道:“只有两天了……可大部分业主,还是不信天元公寓会倒,说是我们千秋造的谣,为的是压低补偿款的价格。所以依然住在天元公寓C座里面。这一旦要是如你所言,我真——不敢相信后果——”

七七安慰他道:“放心吧,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七七是没办法的。

“大空亡”,无解。

高锦泽问:“那、现在再找高僧做法事,行么?只要能安然度过八月十二,花多少钱我都在所不惜!”

七七摇摇头,说:“晚了……这种法事,做完要半个月才能见效,而且,要楼里面所有人都出来才行。”

高锦泽忧心如焚。

七七道:“毕竟还有两天时间,我一定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我们现在分头行动,你去加固一下天元公寓的地基,我现在就回家去,问问我妈,她是老法师,说不定有办法!”

高锦泽咋舌:“你妈也懂风水,风水世家啊!林仔一直说有关部门不许天元公寓擅自动工加固的……”

七七跺脚道:“那天元公寓不加固要是倒了,‘有关部门’是不是有人出来负责呢?现在没时间了!只能先斩后奏,加固了再说!”

高锦泽想了想,说:“好吧,不过林仔恰好今天回广州总部汇报和地龙实业谈判的事情去了。我只能自己安排几个工人来加固了,头痛啊。”

七七语重心长道:“你才是上海千秋的总经理,不能事事指望那姓林的。”

高锦泽被她说得一愣,想了想,说:“还真是,可能是林仔太能干了,凡事都不用我出手……以后我也要替他分担点。”

七七说:“你赶紧去操办地基加固的事情,亡羊补牢。‘大空亡’的问题就等我电话吧!”

高锦泽道:“八月十二日,我全天都会在天元公寓C座八楼A室里,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七七急道:“唉呀不行,你不能待在天元公寓C座,一旦倒了呢——”

高锦泽双目炯炯,说:“七七,我相信你能解决风水师都解决不了的‘大空亡’,所以,我会和买我公司楼的业主住在一起。”

七七闭上双眼,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睁眼,说:“好,你相信,我就能做到!”

打开甲壳虫车门,七七上车,点火,一脚油门,车划出一个漂亮的恰到好处的弧线经过高锦泽,随即加速上了出口通道。

“妈……我有过问题想请教您……”

七七端起碗,对已经吃过晚饭,在看第一财经《公司时间》的老妈说。

“别吵,我看孟诚呢……瞧瞧,这小伙多帅,说话也句句在点子上,妈就是爱听。”

七七一推碗,嘟嘴道:“你就知道看股票,一点也不关心我这个女儿!”

老妈插个广告的空,转头看了一眼生闷气的七七,说:“怎么了?今天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还晚回来一个小时,说,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七七脸色大红,扭捏道:“什么男朋友,才算不上呢!”

老妈大喜,丢了孟诚,凑过来问:“有孟诚帅么?是做什么工作的?”

七七很无语地看了老妈一眼,说:“类型不同,也很帅。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总经理?”

老妈脸一拉:“女儿,咱家虽然不富裕,可也不用卖身求荣。买房钱不够,妈不是说了会给你添么?大不了老妈重出江湖,把现在那些什么风水大师的饭碗都给砸了,随便赚个一两百万给你买楼!”

“唉呀妈!”七七皱眉:“你又来了!怪人家不跟你说,一说你就啰啰嗦嗦一大堆……他能不能做我男朋友,还要看能不能活过后天!”

“怎么!这孩子年轻轻就得绝症了??”老妈瞪大眼睛问。

七七翻着白眼摇摇头,说:“不是病,是‘大空亡’!”

七七一五一十,把天元公寓“大空亡”的始末说给老妈听。

老妈听罢,不满地问:“遇到‘大空亡’这么大的问题,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七七一喜,问:“老妈是不是早有解决‘大空亡’的绝招??万岁!”

老妈眼皮一耷拉,说:“没有。‘大空亡’无解!”

七七不干了,大叫:“那早跟你说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早说了,我就会告诉你,赶紧放弃吧,免得‘瞎子点灯——白费蜡’!”

七七气绝。

然后,很无语地看着可爱的老妈。

老妈之后补了一句:“我提醒你啊,八月十二己丑年己丑日大凶,但楼肯定不是倒一天,而是倒在一瞬间,你想想会在哪个瞬间,一定是在一个时辰呢。也就是说,‘丑时’是最有可能的,‘太岁入日’的同时,‘太岁入时’……”

七七一惊,猛抓住老妈的双臂,说:“姜还是老的辣!我差点忽略了时辰因素!那也就是说,我明晚11点到1点之间,必须解决天元公寓‘大空亡’问题,不然到了‘丑’时,就来不及了?”

老妈点点头,说:“祖上传下来的风水书,都在书架上,去临时抱抱佛脚吧。”

说完,又去看孟诚了。

七七苦着脸,走到了书架面前,拿起一本一本的繁体竖排残缺不全的手抄本们,试图从中找到解决“大空亡”的办法……

当七七的老妈打着哈欠起床做早饭时,发现七七依然在客厅里。

她的书桌上,摞了起码十几本手抄本。

老妈摇摇头,去给她煮了碗鸡蛋面端到书桌上。

等她晨练回来,发现鸡蛋面原封没动,七七依然红着眼睛在闷头查手抄本。

老妈叹了口气,说:“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七七道:“别吵!”

老妈提醒说:“不吃饭可以,打电话请个假吧,快到点了。”

七七一看表,糟糕,八点了!

今天是去不成公司了,七七拿起电话刚想打给周海生,又停住了。

周海生一定是杜撰了一份天元公寓的风水鉴定报告,去地龙实业的严总那边领了五十万元,本打算今天去向他兴师问罪呢,怎么能现在打电话向他请假呢?

七七绝对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请假,然后解决完“大空亡”再去对周海生发难。

想了半天,七七打给天心。

“这还不好办,我替你扯个慌,周海生不会较真的。”

七七谢过她。继续闷头看那些诘屈聱牙的繁体竖版手抄本……

七七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把前面二十年都没看完的家藏风水手抄本都浏览了一遍。

总的来说,七七学到了很多风水经验,也解决了很多一直以来的风水难题。

除了怎么解决“大空亡”。

最让她吐血的是,这些书对如何解决“大空亡”,大都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搬家避煞”。

现在是八月十一日晚上九点钟。

从八月十一日十一点开始,实际上就是八月十二日了。八月十一日的十一点到八月十二日的凌晨一点,是“子时”,八月十二日的子时。

老妈已经睡了。

她一向心宽体胖。

任你“大空亡”、“小空亡”,照睡照吃。

七七轻手轻脚下楼,从甲壳虫后备箱中取出小提琴匣子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不知道现在到天元公寓的意义何在,因为,她还没有找到解决“大空亡”的办法。

但,高锦泽说了,他会一直待在天元公寓C座8楼A室。

七七想去陪他,不管两个小时后的八月十二日,天元公寓C座会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