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九章:夜宴

《《天书·大空亡》》

1.

说话间,一道一道菜就行云流水上桌了,每一道都是从一楼端上来,七七猜,一楼的屏风后面,说不定就是厨房间。

七七先是尝了一口龙井虾仁。

茶叶味之清爽、虾仁之弹性,吓了她一跳。

金铭显然看到了,说:“这龙井茶,是杭州的茶农每天清晨采摘的新叶子;虾仁是青浦淀山湖野生河虾,打捞上来不到两个小时。”

七七点头,又去吃那道“银鱼跑蛋”。

入口之鲜,让人忍不住再多吃一块。

金铭立刻道:“正宗鲜活太湖银鱼,全上海也就两三家店能吃到。鸡蛋是苏北农家散养的鸡下的,绝对是吃蚯蚓和蚂蚱长大的,我亲自去看过。”

七七眼珠一转,指着那红泥瓦罐的整鸡浓汤,说:“就是这只鸡下的吧?”

金铭哈哈大笑,说:“聪明。鸡和鸡蛋,肯定都是同一个基地出来的。这鸡如果好啊,你就直接瓦罐炖汤,什么都别放,连盐都别放,味道就顶级,鱼翅鲍鱼都不换!我带多少达官贵人吃过这里的鸡,以后他们真是不想着吃海鲜了。其实啊,在我看,这真正鲜的,还是河鲜和陆地上的东西!”

金铭正兴致勃勃地抄起公勺盛汤,公文包中的手机响了。

他开了眼号码,掐断,盛好汤,闭着眼睛品味了一匙。

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七七似乎随口道:“还是接吧,急事,京城有消息了。”

金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情愿地放下汤匙,接了电话。

他一直没说话,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越听表情越凝重,不时还瞟一眼正在专心致志品尝鸡汤的七七。最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齐志立刻过来一趟,立刻!”

放下手机,他没有再喝鸡汤,而是紧闭双目,靠在了红木太师椅宽大的椅背上。

七七已经盛第二碗鸡汤了。

看来,的确好喝。

金铭没睁眼,沉声道:“看不出你个小姑娘,有点道行。”

七七唇角含笑,不答话,只继续喝汤。

半小时不到,楼梯吱吱嘎嘎的声音响起,从屏风外,转出两个人。

前面一个四十几岁,脑满肠肥,一脸油光,大汗淋漓。

后面一个瘦高,一身黑绸中装,五十几岁,细眉细眼,手执折扇,气定神闲。

金铭眼睛直接越过胖子看向瘦子,讶然起身:“哎呀赖老师,您怎么也来了?早知道您要来,我就亲自开车去接了!”

那姓赖的瘦子倒提折扇,一拱手,道:“岂敢岂敢,金先生客气。京城一别,匆匆数月,一切安好?”

金铭长叹一声,道:“当时您让我这几个月别想着赚钱,避避风头。我没听,这不,出大事了,正焦头烂额,您能到上海太好了!先坐下聊。”

服务员加上两副碗筷。

金铭向七七和悠悠介绍道:“这位是京城大名鼎鼎的赖一闲赖大师!别墅区和高档小区规划之前要是不请他去看看,将来都卖不出去!同样的,如果哪个楼盘卖得不好,赖大师去给催动一下,不到半个月买主就会排长龙!”

赖一闲淡然一笑:“金先生言重了,不过是靠各位好朋友抬爱,混口饭吃。”

嘴上谦虚,看意思,并不觉得金铭言过其实,差不多坦然受之了。

七七道:“传说中的宋代地理名师赖布衣的后人,纵横京城地产界二十年,久闻大名。”

赖一闲一挑细眉:“这位小姐居然知道祖上?”

金铭道:“正常啊,她是你的同行,上海先知公司的。”

赖一闲眼露惊喜之色:“啊呀!莫非是杨公后人,七七?”

这回轮到七七惊讶了,这个北京风水界的大佬,怎么会知道自己呢?

赖一闲显然看出了七七的惊讶,自己解释道:“我有个不成器的徒弟,叫云门,曾经和你抢过生意,失手后多方打听到了你的家世……呵呵,他年少轻狂,你别在意。”

云门……

七七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个名字!

那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孤傲的年轻人。

就在一个月前,因为公司派她去给赵巷别墅的一个大工程承包商看风水——那是因为青龙部的秦歌和夕树一个到欧洲度假,一个到美国开会,这个“好差事”才落到了朱雀部的头上。

结果在别墅围墙外大铁门前,七七的白色小甲壳虫就被一辆悍马给拦住了。

车上跳下一个一身红、头发都染成红色,脚穿一双红色运动鞋,眼睛也有点发红的小青年。

他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来开七七的车门,当时七七都吓呆了,以为遇到劫匪了。这时幸亏别墅里出来个保安,看样子还认识那小青年,叫着“云大师”把他劝开了。

一进门,正面一座很大的假山,一看就是太湖石堆起来的。这幢别墅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小楼小院,藏于丛林之间,进入铁门后,还有狭长的私家车道和硕大的花园,园丁正在用剪草机修剪草坪。别墅有四层,目测面积超过一千平米。在上海,这样面积的别墅绝对少见,已经差不多接近庄园级别。

那个大工程承包商郭裕在别墅一楼客厅迎接她,很夸张地赞叹她的美丽。

七七提出要在别墅前后先转一圈,结果,在后花园,又遇到了那个姓云的小青年。

不知怎么,七七当时就在心里给他取了个“火烧云”的绰号,并且差点笑出来。

小青年对女生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横眉立目地警告她最好赶快离开,免得丢丑。

七七看得出那郭裕认识他,并且对他颇有些忌惮。

如果依七七平时的个性,也就息事宁人退出了。

不过这次不同,这次是朱雀部少有的别墅单子,周海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做得像样点,再写一份漂亮的报告,让商副总看看一部的实力,同时也让美国总部对朱雀部有所重视。

于是七七准备迎接挑战。

郭裕很尴尬地解释说那个姓云的叫“云门”,是“企业的风水顾问”。又介绍了七七,说只是请七七来随便坐坐。

云门不高兴地说:“她是不是来‘随便坐坐’我不管,但你这幢别墅,从选地到规划,都是我一手操办的,又做了几个招财催财的格局,让别的风水师看了,岂不偷学了去?”

七七原来以为云门只是护食,怕郭裕用了新风水师就冷落了他。现在看来,郭裕基本上并不想得罪他,而云门怕人偷师的理由,对自己,简直是一种侮辱!

不过,七七从来不是怒形于色的人,她只是针锋相对地说了一句:“郭老板,抱歉,我也决定不看了,因为我也有自己的一套专门的招财催财手法,被别人学了去,损失就大了。”

云门暴跳如雷,几乎就要动手打七七了,要不是被郭裕拖住。

云门跳着脚吼道:“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给上海多少官员和富豪的别墅设过风水局,就凭你个小丫头片子,也他奶奶的敢跟我抢生意!”

七七记得听夕树在例会上谈论过这个云门,说他是北京来的,很有背景,抢了青龙部很多大单生意。

现在问题的症结在郭裕身上,既然云门是他企业的风水顾问,他为什么要背着云门找自己的公司重新看这间别墅的风水呢?

可能是云门也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不跳了,冷冷问郭裕:“郭老板,是不是我云门有什么风水设置让你不满,你又不好意思跟我讲,才请了个外人来帮忙调整啊?”

话说到这份上,郭裕也不能再装傻了,期期艾艾地说:“也不是,就是——这幢别墅我住了后——”

“没像我说得发大财?”郭裕摇头:“比去年的工程承包量多了一倍。”

“那是你身体健康出问题了?”

郭裕还是摇头:“肩周炎和心脏病,都没再犯。”

云门笑了:“郭老板,你还想怎样?”

郭裕一急,就更说不明白。

七七却接口道:“郭老板不想总惹官非,也不想小儿子再生病开刀,夜不能寐。”

郭裕吃惊地看着七七,连声说:“对对,对!”

云门提高声音说:“有这种情况?哦,你是不是提前告诉这个小丫头片子了?”

七七道:“我今天是跟郭老板第一次见面而已,之前也没人跟我说过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只不过,我刚才扫了一眼客厅的布置,当然就知道这些事情了。”

云门不屑地睥睨着她,道:“你说说看,我精心设计的客厅布局,有什么问题?”

七七不动声色地说:“布置得很好,此宅坐北朝南,也就是坐坎向离,为坎宅。坎宅,生气方为乾、兑两颗星,2009年乾、兑两颗星分别飞到的北方坎和西南方坤位这两个方位,都养了金鱼。”

云门不由对七七刮目相看:“嗬!你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懂紫白九星的飞法?”

七七口气一转:“可惜,2009年九紫值年入中宫,五黄凶星飞到坎宫,此为一忌。乾不能催动!而六乾飞到坤宫和七兑都属金。两个吉星相遇,反而犯了‘同宫杀’,转凶,也不能催动!你连犯了两个大忌!”

云门一惊,辩解道:“那怎么办?两个财位都不可用,难道就罢手?我也知道那两个方位不大好,所以在兑宫用‘风水轮’做了催动。”

七七摇头:“兑宫,的确是金生水,可惜,今年是二坤病符星到,你催财的同时也等于在催病!“

云门面红耳赤。

七七继续道:“今年的流年紫白飞星盘一排出来,你就该知道郭先生今年财运并不好,不但不该他发财,还要小心出事。你应该考虑的是帮他避祸,而不是硬让他去发财!”

云门大声道:“想发财,就不能瞻前顾后。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官非啊病啊什么的,多发点财,用钱摆平不就行了!”

七七正色道:“风水师,要为客户做的是‘避凶’,而不是为了取悦客户或者多赚钱去‘催吉’,催吉是要看流年和宅运,还有客户八字是否配合,你这样勉强为之,就是不负责任!”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赖一闲说到这里,大声赞叹。

他绘声绘色向众人转述七七当日和云门在郭裕的别墅庭院中斗嘴的情形,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言辞间,完全没有护短的行为,对七七的言行,都很是赞赏。

这反倒让七七有些不好意思。

金铭一听赖一闲的高徒都不是七七的对手,不由对七七也高看一眼。

金铭来了兴致,问:“那你说的郭裕儿子开刀的事情,是怎么断出来的?这可很神!”

七七看了赖一闲一眼,赖一闲示意她说。

于是七七道:“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别墅一进门,正对着的那个假山。”

金铭疑惑地问:“假山怎么了?很多别墅里面都有啊。”

七七解释道:“假山在风水学上,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叫‘白虎露骨’,主开刀。尤其是方位不对的时候。这个假山,在别墅一进门的地方,本来就会阻碍气的进入,已经是不吉了。今年又正好五黄凶星落在假山的位置上,所以一定会发凶的。”

“那为什么是郭老板的儿子开刀,而不是他本人开刀?”金铭依然大惑不解。

七七继续耐心解释道:“风水上的凶兆,不一定发生在户主身上,要看里面住的人各自的气运如何。另外,就是看属相上的相冲是否符合。比如郭老板家的假山,正好落在了‘卯’位上,发凶的时候,就会冲属相为‘酉’的人,也就是属鸡的……”

金铭立刻叫道:“是啊是啊,郭小四那小子就是属鸡的,哈哈哈哈。”

随即金铭解释道:“我和郭老板很熟的,包括他的子女。所以郭小四属鸡我知道,每年我都送他生日礼物的。这次风荷水苑的工程,也是我介绍给他做的。”

“郭裕已经跑路了。”

一直在旁边,金铭还没来得及介绍的胖子嘟囔道。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金铭大惊失色。

胖子嗫嚅道:“出事的第二天早上就走了……据说转走了五千万现金,把他们公司的一切都委托给副总全权负责。现在,他们副总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公司也暂停一切经营活动。我本来想明早再确认一下再告诉您……”

金铭一拍桌子。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赖一闲开口道:“风荷水苑的风水,是小徒云门所看。现在,风荷水苑出了事,他不知所踪,但,我这做师父的,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我就从京城赶来,看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多少帮忙出点主意。”

七七不由对赖一闲肃然起敬。

一个人想在某个行业混出头,取得一方霸主的地位,光技术过硬还不行,关键是要有担当,遇事不逃避。

金铭感激地道:“有赖大师坐镇,我们心里有底多了。说真的,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相信,好好的一幢楼,怎么就倒了!千古奇闻!”

赖一闲道:“要弄清事情原委,大家就要开诚布公。这里有不方便说话的人么?”

金铭只看了看七七。

七七识趣地起身,说:“诸位慢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赖一闲一伸手,道:“杨小姐,坐下坐下。”

然后对金铭说:“我听小徒云门说过,他的风荷水苑,一直在和后边的天元公寓斗,而杨小姐——听齐先生说,正是千秋地产请来勘测天元公寓风水的,是不是啊杨小姐?”

七七猜那个姓齐的胖子,就是风荷水苑相关的人,很可能是开发商的人。所以他打听和天元公寓有关的事情,知道这个单子是自己负责,就不奇怪了。

于是七七也不避讳,点头承认。

其实,她本来也很想留下来,听听风荷水苑的风水故事,说不定对自己正在处理的天元公寓,会有帮助。

金铭不好驳赖一闲的面子,也就点头同意了。

金铭这时才介绍那胖子道:“齐志,沪兴房产的副总。沪兴是风荷水苑的开发商。总经理也被控制起来了。你就跟各位说说情况吧。”

“总之一句话,这人要是倒霉啊,喝凉水都塞牙!”

齐志很俗地开了个头。

“谁都知道,我们总经理是福建来的包工头,靠十三个小工起家,一举做到上海百强房地产企业。业内也都知道,他之所以能这么快起家,完全是因为他的手下中,有个懂风水的叫阿盐。前些年房地产还没这么火,沪兴就做一块地热卖一块地,利润翻跟头地向上涨。五年下来,就成了不得了的大房地产企业了,很多房地产公司跟我们沪兴的风拿地盖房,也能大捞一票。”

七七一听就知道,风荷水苑的问题一定是出在阿盐身上。

“俗话说,能一起打天下,不能一起坐天下。

总经理觉得,阿盐拿的分红太多了。每次不过是到空地上看一眼,自己买了地,他再拿个罗盘去测一番,定了楼的坐向度数,然后选个开工的日子时辰,开工那天来弄个供桌祭拜一番。之后就几乎什么事都不管了。

而总经理却得跑银行管施工管销售管回款,忙活一顿。阿盐跟着提成,年底还有分红,这钱赚得也太轻松了。”

七七暗叹沪兴的总经理失策,忘了自己是怎么发家的,也不清楚一个风水师会起到多么大和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这个总经理一定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齐志喝了口茶,接着说:“以前房地产市场还挺倚重区域板块之类的东西,可零七年之后,市场就一个字:火!甭管是哪里,只要盖的是房子,一准有人排着队抢。

总经理发现就算不用阿盐看风水,那房子也照样卖得好,还不用给阿盐提成了。

再后来,觉得给阿盐年终分红太亏了,因为他也不用看风水了,凭什么白拿分红啊。

于是有一天,他对阿盐说,你走吧,兄弟一场,我可以给你一笔养老费,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做了。”

“那个阿盐怎么说的?我还奇怪,他怎么无声无息的没了,原来是被老胡赶走了。”金铭插口问。

“阿盐一直没说话,接了支票,起身临走时对总经理说:兄弟一场,你不仁不能我不义,荷花路那块地,最好不要拍,真盖起楼来,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结果我们总经理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过那块地我要定了。就算将来那里的楼一幢也卖不动,对现在的沪兴也是小事,我用不着后悔!”

众人嘘唏不已。

现在大家都知道,风荷水苑不仅是卖不掉那么简单,而是倒了。不过沪兴的总经理,当时是死活也想不到这个后果的,他如今,真的是要“后悔一辈子”了。

“阿盐走了。不过沪兴的老员工说几次见到阿盐到风荷水苑的工地附近转悠,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我是没再见过他了。”

悠悠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言问:“那就对了,倒楼,一定是阿盐生你们总经理的气,给弄倒的!”

齐志立刻摇头道:“绝无可能。阿盐这个人,在公司上下口碑好得不得了,从没见他跟谁吵过架闹过矛盾,更不用说报复了。总经理也是吃准了他这点,才放心大胆赶他走的。”

悠悠撇撇嘴,说:“现在还有这样的极品呢!”

赖一闲道:“江西、福建,都是出风水高手的地方。这个阿盐一定是得了真传的,早看出风荷水苑的地基不祥。他后来再到工地,也是在现场寻索破解之法。”

“不错,因为,后来,阿盐给我们总经理发过一条短信。”齐志说。

众人大感兴趣。纷纷问:“短信什么内容?”

齐志道:“短信原文总经理没给我看。意思是阿盐觉得对面在盖的天元公寓,一定有风水高手定局,风荷水苑不可再建,否则会有不测之凶,不可化解。”

问题到了关键点上,七七赶紧问:“据你所知,给天元公寓勘测风水的,是什么人?”

齐志茫然摇头。接着说:“依我们总经理的性格,他给我说阿盐短信的事情,就是代表让我去查一查天元公寓是谁给看的风水。我知道,虽然他把阿盐赶走了,不过这么多年来,阿盐从不随便说话,他说的话,句句应验。总经理肯定也有点怕了。”

金铭命撤了桌上的残羹冷炙,上了极品黄山毛峰。

众人边品茶边听故事,感觉别有一番风味。

“我没查到是谁给天元公寓看的风水,觉得不好交差,就想与其猜来猜去,还不如另外找个高手看看风荷水苑的地到底有什么问题,以求心安。天下的风水高手,又不止阿盐一个。于是我就想到了工程承包商郭裕……”

赖一闲点点头,说:“原来是你介绍小徒给你们总经理认识的。不错,小徒给郭裕当风水顾问,已经有两年多时间了。并且追随他从北京到了上海发展。在上海的房地产风水圈子里,也已经小有名气。”

齐志说:“是啊,云师傅还给我家看过风水,他的风水布置助力很大,让我的儿子考上了上海师大——那小子的成绩,我想都不敢想。”

赖一闲一叹。

齐志接着说:“总经理很高兴,因为他也听说过云师傅的大名。于是那天,郭裕带着云师傅、总经理带着我,一起到风荷水苑的工地上去看。”

金铭接口道:“那天我正好也在。云门说,风荷水苑被天元公寓抢了先机,天元公寓的壁刀做得很损,正好在风荷水苑的‘曜杀位’上。对了,赖大师,什么叫‘曜杀位’?”

赖一闲想了想,道:“所谓‘曜杀位’,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一幢建筑最薄弱的几个罩门,任何外煞,只要落在这几个方位上,就会给这幢建筑带来致命的伤害,且很难解除。”

金铭怒道:“奶奶的,肯定是天元公寓姓徐的搞的鬼!这个老东西,以前在上海混,后来到了广东发展,去年又回到上海,荷花路这个地块拍卖时,他一直在跟我们争,把地价抬得老高,最终我还是动用了关系,才硬拿下靠河岸的这块地。他们千秋地产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里面的地皮。”

七七很兴奋,她似乎隐约摸到了些门路,急急问:“天元公寓的风水,是那个姓徐的董事勘定的么?”

金铭迟疑了一下,说:“不敢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如果是他设下阴损的风水局来弄倒的风荷水苑,我跟他没完!不过,千秋地产现在日子也不会好过,我通过关系,这几天会查得他们死去活来!他们天元公寓的地基用水泥,和我们风荷水苑的是一家厂,我们倒了,他们的也悬!”

七七立刻联想到东方电视台记者蔡伊霓所谓的“消息来源”,她在采访高锦泽时,直指天元公寓“用料”有问题,原来是金铭捅的消息。

他肯定是想拖更多风荷水苑附近的楼盘下水,以避免风荷水苑一家成为众矢之的,法不责众,浑水摸鱼。

这倒不失为一招妙棋。

金铭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脸上带着笑,问:“蔡大记者,我在外面吃饭,一会儿回家就用IPTV看你的精彩采访表现,是晚上六点那档新闻直播吧?”

听了电话那头的话,金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什么?这么好这么真实的新闻凭什么不播!现在全国的报纸电视台可都在抢关于风荷水苑的新闻,你们台就不动心??”

又听了两句,金铭拧眉:“‘上面的压力’?你们台不是一直很牛么!算了算了,我去找人跟台长通气,你不用管了!”

七七一听,心中窃喜,猜到他可能是跟那个今天去采访高锦泽的记者打电话,看来,今晚的新闻并没有曝光天元公寓建筑质量问题,也就是说,未未应该没事了。

金铭掐断电话,起身到屏风后的楼梯口。

不一会儿回来了,有可能是又打了一个电话,不过也看得出,这个电话的结果也不那么令他满意。

金铭恨恨道:“老子这次就算栽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千秋地产甭想置身事外!齐志啊,今天和业主那边谈怎么样了?”

齐志愁眉苦脸:“这帮业主,简直就是十足的刁民!好说歹说都不行,个个拼了命要讹我们一票,和媒体配合着到处煽风点火,没一个肯接受我们的补偿方案的!”

金铭抽出怀里的金箔烟盒,倒出一只熊猫,用限量版加勒比海盗ZIPPO点燃,说:“退房均价再加一千,还要房的,补偿价单独协商,给我一家一户搞定,要签协议,我要的是白纸黑字的协议,不是口头承诺!!”

齐志连声说是,大气都不敢出。

金铭一挥手,齐志赶紧起身,和在座的告辞,然后迅速溜走了。

七七已经所获颇丰,于是也就势起身告辞。

悠悠跟出来送七七。

到了院子里,拉住七七的手,说:“不是我要诳你来,是那个金铭非要见你。天知道为什么见了你又不信你。”

七七正色道:“悠悠你如果听我的,那套房子按开发商出的价退掉拿现金吧,迟则生变,金铭很快就有牢狱之灾了。”

悠悠有些害怕地说:“是真的么七七?他真的会被——双规?我不敢退那套他给我的风荷水苑房子的……他人其实很凶。”

七七淡淡一笑,说:“现在不是风荷水苑的业主没有肯接受赔偿方案的么?你来带个头,一举两得。既拿到钱,又能帮金铭一把。”

悠悠也是聪明人,立刻想通了,拍手称好。

坐进自己的甲壳虫,七七脑子转了好几个圈,把刚才听到的想到的重新回味了一番。

越发觉得,是“天助我也”。

新闻没报出来,高锦泽那边应该没事了。现在的问题,又回到了解决“大空亡”上。

突然,那个她从未见过的风荷水苑开发商风水顾问——阿盐落寞的背影出现在她脑海中,行行止止,仰头望天,低头叹息,好像在为风荷水苑的倒掉悲切。

七七隐隐觉得,这个阿盐,在整个事件中,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作用。

七七决定,第二天一早去天元公寓见高锦泽,下午去浴佛寺请觉诲。

第十章:八卦清晨的天元公寓,被河水淡淡的薄雾沁润着。

如果不是不远处横卧的“我倒楼”煞风景,七七还会再欣赏一下天元公寓的绿化带,假山流水。

但一想到天元公寓金玉其外,连基本的房屋建筑质量都不能保证,随时可能垮塌,心里就觉得很堵。

高锦泽是亲自出来迎接七七的。

他的表情无精打采,好像昨晚没睡好。只穿了一件白色细棉布上衣,在清冷的夏初,薄雾散尽后,看起来颇为萧瑟。

打招呼时,听上去嗓子也有点嘶哑。

对七七的到来,他很平静,不惊讶,也不厌恶。

他并没有请七七上楼,而是带着她到了天元公寓内的假山凉亭内。

木凳上并排坐了良久。

高锦泽开口道:“昨晚我几乎没睡。”

七七道:“东方台没播天元公寓的新闻。”

高锦泽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总公司动用了关系。”

七七想,就是昨天金铭所说的“上面的压力”。

“风荷水苑死而不僵,活着要和我们千秋斗,死了还要拉上我们陪葬,我也只好动手,再送它一程!”

高锦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七七在炎热的天气中,打了个寒战。看来,金铭要出事,就是高锦泽弄的。

“我住在这幢楼里之后,一直睡不好。做恶梦,心神不宁。”

高锦泽沮丧地说。

“昨天我公司那两个见习生的事情——”

七七刚想道歉,高锦泽摆了摆手,很无所谓地说:“你那个女手下,我又不是第一次领教。况且她的原意,好像是为了帮我……”

高锦泽苦笑着。

七七有点奇怪,怎么高锦泽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沧桑、豁达、成熟起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天元公寓门口见他时,他从保时捷上下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

“失眠的时候,我在想,我学建筑为了什么。为了盖出好房子。盖了好房子为什么?为了给人住。但我现在设计出来的房子,都他妈成了筹码,成了用来保值增值的工具,如果这样,不能去赌色子、赌马、买股票,别他妈拿着老子辛辛苦苦设计的房子来炒!”

高锦泽忽然站起身,几乎破口大骂,呼呼喘气。

七七坐在那里看着他,觉得他发脾气时候的样子很小孩子,很率真。

她也很喜欢听他刚才说的这番话。

“是啊……房子……贫民百姓心中永远的痛。还不如封建社会时,大都还居者有其屋。现在一家三代攒的钱,刚够首付而已。一套房就能把几个小康之家弄成赤贫。”七七感叹着说。

“听你们周经理说,你也在买房?我们在静安寺那里刚拆迁了一片旧小区——”

没等高锦泽说完,七七笑着摇头:“不行不行,静安寺那里,地皮价都超过我的预算了,何况我年底前,就要买来自己住的。”

“这样啊……”高锦泽沉吟着,说:“那我问问林仔,我们在上海别的新楼或次新楼盘有什么剩余,给你一套优惠价的。你喜欢哪个区?”

“不是我喜欢哪个区,而且哪个区的房价适合我——我更喜欢青浦、松江的环境,但上班不方便,先在中环外环间选一套自住吧。”

“那也太委屈了吧!”高锦泽满脸惊讶:“你可是大风水师,怎么能住那么偏的房子?对了……我看你现在的工作也挺辛苦,难道收入不高么?”

七七有点囧,闪烁其辞道:“什么大师,一个打工的而已。房子嘛……以后可以换大的……”

“我现在有点信风水了!”高锦泽近距离看着七七的眼睛,说。

“为什么,你不是麻省理工只信仰科学的么。”七七慌忙避开他的眼睛,说。

“因为你很聪明,为什么你这么聪明人只专注于风水这件事上——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学会风水么?我总觉得,你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是连子午卯酉这种基础知识都不懂的。结果,居然是一个风水专家!”

高锦泽步步紧逼,七七突然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

“我……”七七恍惚了一下,说:“我注定要学风水的,逃不掉……”

高锦泽看出七七似有隐衷,于是体贴地不再追问。

“我父亲跟我说,我们千秋的上海分公司,应该招一个风水顾问了,不知道七七小姐……”

高锦泽目光炯炯,盯着七七。

七七缓缓摇头,说:“我的资历,不足以担任千秋这么大企业的风水顾问。不过如果高总的楼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帮忙。”

高锦泽有点遗憾地叹口气,说:“是千秋地产没这个福气。听周经理说,你们想到了破解‘大空亡’凶局的手段,就是请觉诲大师来?”

“觉诲大师不是来破解‘大空亡’的,而是来送佛像的。”

七七马上更正道。

高锦泽长叹一声:“唉!听说觉诲大师名满天下,尤其上海人很认他的。找他来祈福,业主们会开心的。”

七七告辞,说要去觉诲大师那里。

高锦泽盛情挽留她一起吃中饭,七七以回去还有工作为名拒绝了。

高锦泽脸上明显表露出失望。

七七不想和他走得太近,毕竟,自己是天元公寓风水单子的负责人,她希望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两者不能夹缠不清,否则最后可能是两者都没有好结果。

七七并不讨厌高锦泽。她希望,这个单子完事后,继续和他保持联系,有什么事情那时候再谈也来得及。

未未和宋雨之间,经常会以互相提问的方式复习所学到的风水知识。

他们比的不是谁会得更多,而是谁答不上来的更多。

双方都以难倒对方为最大乐趣。

两个人出题用的都是同一本资料——《风水案例集》

这部资料,是七七写的,说穿了,也就是七七两年来的工作报告合集。

当然,后来七七配了些图片和相应风水做法的文字注解。

未未和宋雨把这本资料看得很熟,对每个案例的前因后果,都一清二楚,只不过,七七看风水时下的断语和调整风水时用的手段及原因,就完全不在二人的认知范围内了,所以只能死记硬背,很多时候还会张冠李戴。

两人知道七七的试用期测试题就会从这套《风水案例集》中出,所以上班下班有空就看。

不过,未未总怕宋雨发现她在用功,上班时是不大肯当着他的面看的。

七七早上就没来,吃过午饭也没见来。

未未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昨天七七没训她,今天周海生一上班就躲进办公室。

这反而让未未坐立不安。

她总觉得,这次自己在劫难逃,跨国公司的实习生涯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宋雨看出来,安慰她道:“七七姐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她不会忍心开你的,还会帮你兜着。我敢肯定,周经理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否则不可能那么平静。还有,我昨晚看东方台了,没播那个蔡伊霓采访的新闻啊,只看到了一则关于风荷水苑赔付的后续报道。”

“那万一是今天播呢?”

未未很没信心地问。

宋雨没奈何地说:“那你就今天等着看吧。我继续复习风水案例去了。”

未未一个人,依然越想越怕。

她不知道,如果再丢了工作,如何跟妈妈和室友们解释。

正心慌意乱着,七七开门进来。

未未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喊了一句:“七七姐!”

七七看都没看她一眼,冲她一摆手,匆匆去敲周海生经理室的门,随后就进去,关上了门。

未未呆在那里,哭丧着脸,说:“完了,七七姐一定是去和周经理商量开掉我的事情了,你看她都懒得和我说句话了……”

宋雨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看案例,嘴里说:“我看七七姐是有事,就凭你,还不能让她这么着急。”

未未显然不信,摇摇头说:“一定是去说我的事!说不定中午新闻已经播了我昨天那段,她瞒不住了!”

说完,她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宋雨。

宋雨抬头,说:“你怎么跟女烈士上刑场似的,这表情也太凝重了吧?”

未未显然下了很大决心似得说:“宋雨,你觉得,一会儿七七出来,我是不是该主动提出辞职?”

宋雨诧然。

未未咬着牙,似乎自言自语道:“老娘走南闯北,还没被人开过!”

宋雨更加诧然:“那你以前的几份工作——”

未未忽然得意起来:“我一看老板要开我了,就会主动辞职!要不多没面子呀。想开我,没门!”

宋雨无语。

未未似乎下了决心,不再和他说话,昂首坐回自己的隔间内。

然而,七七却一直没有出来。

未未辞职的勇气,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

周海生索性关掉了股票软件。

“给十万都不行?觉诲大师的狮口也开得太大了吧!”

周海生不悦地说。

七七立刻解释道:“恐怕不是钱的问题……觉诲大师的意思,是他不想介入风荷水苑那一带的楼盘。”

周海生端着茶杯,站起身,在经理室内踱步。

“商副总的面子都不肯卖……不过这事如果告诉商副总,他又会责怪是我们办事不力,并不是他跟觉诲大师交情不到。”

周海生为难地分析道。

七七却听出,他这是明里暗里指责自己办事不力,请不到觉诲大师。

于是,七七说:“要么先别跟商副总说,我们再想想办法,毕竟天元公寓不会马上倒。”

周海生立刻同意:“好,那你去想办法,尽快。”

七七就知道,事情一定是这个结局,周海生才不会帮她出什么主意呢,一切都要她自己扛。

她一出经理室的门,未未腾地站起来,直接朝她走过来。

“杨主管——”

未未这么叫,在七七印象中只有入职第一天时有过一次。

当时七七觉得很不习惯,就让她和宋雨统一改口叫自己名字了。

当然,宋雨和未未有时叫“七七姐”,有时叫“七七主管”,可没有再叫过自己的姓。

未未目光闪烁,似乎还有点激动。

七七不知她想说什么,但知道现在没空听她废话。

于是,一指未未的座位,说:“继续背案例,下周三考试。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未未一愕,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惊喜,捂住嘴,弓着身子,刚偷吃完鱼的猫一般溜回自己的隔间。

七七没空看她的怪相,径直出了朱雀部办公室。

七七是去找天心。

没必要的话,七七是不大愿意找天心的。因为,去了往往就无法脱身。

天心这个人,工作清闲,在公司工作已经十几年,资历比老板都深。每天闷得无聊,就想找人聊天,找到就不松口,非聊到对方双目无神,她自己口吐白沫为止。

七七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八卦,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隔壁公司老板小蜜的老妈籍贯门口保安老婆家里有几亩地她都一清二楚。

七七最想知道的是她不知道什么。

七七前脚还没跨进天心的档案室,天心已经高声叫道:“七七我正想去找你!我打听出天元公寓是谁做的风水规划了!”

七七见惯不惊,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她也坐下说。

“果然是那个姓徐的董事!”

“你是猜的,还是有确切消息来源?”

七七直截了当问。

天心避而不答,嗑着来伊份的吊瓜子,转而问:“侬晓得伐,那个日本有个‘九菊派’,风水和法术很厉害的吧?”

七七道:“当然知道,咱们外滩对面陆家嘴那个‘世界最高楼’,不就是九菊派的杰作么?”

天心连连点头,又喂了几颗盐津葡萄到嘴里,将葡萄罐子递给七七,七七勉强拿了一颗,她其实是不太喜欢吃零食,尤其是果脯。

天心说:“那栋楼原来的设计方案是两把军刀挑一个太阳,老狠的诺!要切破中国的鱼肚皮,挑着晒死!幸亏有我们纽约总部出面,联合海内外五术界进谏,才迫使日方更改了设计方案……嗳,七七你说,现在的‘世界最高楼’的外形,像个什么东东?”

七七回忆了一下最高楼那上部呈镂空四方的怪异样子,不得要领地问:“像什么?”

天心塞了一把琥珀桃仁到嘴里,咯咯地笑着,含混地说:“瓶起子啊!”

七七哑然失笑。

天心已经拿起一袋阿明杏脯撕了开,倒给七七几个,自己也吧嗒吧嗒吮着,叹口气说:“我们上海人啊,就好吃,所以先弄了个东方明珠,像糖葫芦;然后又盖了个金茂大厦,像筷子;最后再建个世界最高楼,像瓶起子……”

七七大笑。

笑罢,说:“你就八吧,没有你八不到的,我现在是问你那个姓徐的董事……”

天心停止咀嚼,哦哦了两声,说:“对了,差点跑题。那个徐董事,叫徐钦,这个人,精通的是风水邪术,喜欢剑走偏锋,后来在上海地产界得罪了很多人,混不下去了,就跑到了广州,结识了高锦泽的老爸,高锦泽的老爸当时靠做外贸赚了点钱,在徐钦的怂恿下进入地产行业,结果两人顺风顺水,越做越大……”

“停停停,天心姐,我不想知道徐钦的发家史——你只要告诉我——徐钦,是不是天元公寓的风水设计师——”

天心很无奈地看了眼七七,说:“你呀,就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不八卦的女人还算个女人么?女人生命中最大的缺失不是男人,而是没有八卦和臭美,晓得吧?诺——”天心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天喔杨梅,问:“要吃吗,新品上市哦。”

对她的高论,七七唯有苦笑。

天心顺便瞄了七七宽大白色运动服覆盖的腰部,有点同情地说:“其实你长得还可以啦,不用为了掩饰腰粗就总穿这种宽大的衣服。这三十岁以下的男人啊,迷的是女人的脸;三十岁以上的,才会在意身材。你下次还是穿点别的衣服试试吧,女人的好时光不多,别亏待了自己……”

七七觉得天心这种推己及人想当然说自己只有一尺七的腰很粗,简直太不可思议。不过习惯穿戴宽松的她,又不想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上得罪人。打击到腰围两尺二以上的天心,今天就没法走了。

七七举双手讨饶:“天心姐,我真的急于知道徐钦和天元公寓的事情,下次专程来向你讨教八卦和臭美的真谛,行么?”

“天元公寓的风水八成是徐钦看的,不过查无实据。那个倒楼的风荷水苑的风水,你猜是谁看的?”

天心神神秘秘地问。

“云门。”

七七面无表情地回答。

天心吓了一跳,抓住七七双臂,问:“你这么知道??我那个内线你也认识啊??”

七七很机械地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碰巧知道的而已,算我求你了天心姐——”

“那你知道云门的师父是谁么?”

天心很不服气,似乎跟七七较劲一般问。

“赖一闲……”

七七没精打采地回答。

“呀!不得了啦七七!你抢我饭碗啊这是——你啥时候也这么八了?”

七七几近哀求道:“对不起天心姐……你公司八卦女王的头衔是无人能撼动的……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巧知道了点云门的事情,跟您比起来,九牛一毛,微不足道!您看我这不是还在一个劲向您求教徐钦的事情么……”

天心眼珠在七七身上乱转,长声问:“天元公寓的风水是谁看的,没那么重要吧?想听我的八卦,就得乖乖的给我提供八卦……你去浴佛寺找过觉诲大师了吧?是不是和他有关?”

七七惊叹道:“我服了你这个专业八婆了!这也能被你猜到!我跟周经理都没说实话——觉诲大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不想面对天元公寓背后那个人。他让我先和那个人协商好他才会去天元公寓送佛像。”

天心摇了摇头,叹道:“觉诲这家伙好厉害,是不是能掐会算啊……他也知道徐钦不好惹!”

七七道:“好了好了,这回你该说了吧?”

天心诡然一笑,说:“你猜那个云门现在在哪里?”

“不是跑路了么?他看风水的风荷水苑倒了,哪里还有立足之地,他师父都找不到他。”

七七随口道。

“还在上海。”

天心高深莫测地说:“而且,离我们很近,就在黄浦江对岸。”

“你是说——在最高楼里?”七七惊道。

“聪明!”

天心嘉许地点点头,然后说:“日本高岛株式会社中国总部就在最高楼里。而云门,已经是高岛株式会社下属企业特殊事务咨询公司的风水顾问了。”

七七听得脑子里乱哄哄的,看来徐钦当初在上海,一定是恶名昭彰,觉诲大师才采取了置身事外的态度,不想与之为敌——如果天元公寓风水有问题,徐钦当然可以自行解决,如果需要帮助,那也要他徐钦本人来求觉诲才行。

七七暗暗佩服觉诲大师人情练达,老谋深算。

但高锦泽显然对关于天元公寓风水有可能是徐钦弄出的问题一无所知,天元公寓风水局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看着沉思的七七,天心慢声细语道:“七七呀,那个高岛株式会社下属企业特殊事务咨询公司,当家的叫‘薰’,是个日本九菊派的高手。九菊派一向阴损毒辣,尤其精通于设局破坏风水、龙脉。当年他们九菊派用七颗大铁钉钉死了朝鲜龙脉,致使这个国家一分为二,一蹶不振。你以前和那个云门有过口角,以后可别惹他了,人家现在有靠山了,姐姐我怕你吃亏,提醒你一句。”

七七皱眉,问:“天心姐你太多虑了,我和那个什么高岛咨询公司,又不会发生关系。”

天心摇摇头说:“世事难料……风荷水苑是云门看的,倒了。如今天元公寓也要倒……最好,你跟周海生说一声,退出这个案子吧。”

七七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天心姐,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我这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把墙撞倒了继续走。”

天心欲言又止,似乎忍不住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七七起身,说:“谢谢你天心姐,我会小心的,工作而已,我想也不会发生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情。”

七七一出门,就打电话给高锦泽,直截了当说:“我怀疑天元公寓的风水,是你们千秋地产的徐董事自己看的。你可以问问他,天元公寓的风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锦泽诧然道:“是么?那我让林仔去问。他是徐叔的老下级。我和徐叔一直不投缘,我才不会直接去问他!”

七七忽然觉得,高锦泽有点孩子气。

可能,正是因为这种孩子气,让他不那么商人,才有了点可爱。

晚上高锦泽打来电话,说林瘦子问过了,徐钦一口否认,而且表明,天元公寓是上海分公司的事情,千秋董事会已经全权授权高锦泽处理,他不会介入。

七七无话可说。

第十一章:沐风七七住在武夷路的一栋五十平方的一室一厅老公房里。

这栋房子,原来是悠悠租下来的。悠悠从大二开始,就不住学校宿舍,跑到这里一个人租了这间房。说起来她运气不错,这套房子是房东单位租给房东的,每个月只需要象征性交70元钱。后来房东老两口在老西门那里买了一套房,这套房就通过私人转租了出来。因为没有房产证,不能在中介正常挂牌出租,再加上是毛坯房,所以每个月700的价钱比这一片正常出租的同面积房子便宜了三分之一。悠悠见这里地段位置都不错,价钱也够便宜,当机立断,和房东一下子签订了六年的合同。大概房东看她是名校大学生,也图个稳定,就真签给她了。结果悠悠毕业一年后,就用在大学时赚的钱在古北贷款买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这时七七也毕业了,悠悠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把房子转租给了七七,不但一分钱没涨价,还把她四年以来置办的家具家电一并慷慨地送给了七七,这也极大加深了她和七七的感情。

老妈一个人在四川老家闲极无聊,就把家里那套房子租出去,跑到上海和七七一起住。

不过前几天,悠悠转述给七七一个噩耗:这套老公房的房东,已经从单位那里买下了这套房,房产证也办下来了,六年的合同到期后,肯定不会再以每个月700的价格出租了,少说涨到每个月1500以上。

这促使七七下定决心买套小房子住,拿房租当月供都够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周都在处理天元公寓的事情,殚精竭虑,周六好不容易得个机会,睡了个懒觉起来,发现老妈已经不在了。

平时她都会双目炯炯地坐在电脑前看股票新闻。周六休市,她肯定一大早就跑到社区活动室去和那帮老街坊打麻将去了。

还不到两年时间,老妈就和楼里的家庭妇女们混得称姐道妹,让七七挺佩服的。

七七洗漱完毕,匆匆就着霉干菜吃了一碗稀饭,就套上自己的浅白色休闲套装,蹬上纯白色彪马运动鞋,挎个白色的真皮单肩包出门了。

她和悠悠经常在“龙之梦”碰面。

龙之梦购物中心地处中山公园地区的长宁路与凯旋路口,轨道交通2号、3号线的交汇处。

她们或者在一楼的香啡缤喝摩卡吃甜点,或者在八楼避风塘吃饭。

一向习惯迟到的悠悠,今天破天荒提前到了,而且,她还带了一个人。

此人二十出头,剑眉朗目,鼻直口方,一副江南才子的模样,七七很喜欢他那身做工考究的白色休闲西服,一看就是出自法国名家的手笔。

七七暗怪悠悠没打招呼就带人来,虽然这人不错,可七七还是很紧张。除工作时间外,她特别怕见陌生人。常常会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悠悠并没有借机攻击七七晚到了十分钟,直接介绍那个江南才子:“我一向最头痛的就是怎么介绍这个沐风,他首先是‘福地中介’的幕后老板,在上海有九十二家门店;其次他是‘万家地产’上海分公司投资顾问;然后又是上海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周易学会上海分会的秘书长。算得上上海房地产圈活地图,今天把他抓来,就是给你当买房高参的。”

这些头衔中,最让七七感兴趣的是他的作家身份,而最让她惊讶的,是此人居然是中国最大的地产公司,同时在大陆、香港、美国上市的“万家地产”的投资顾问!据七七所知,万家的投资顾问,每个分公司只设一个,地位极其尊崇,相当于副总级别。而看上去此人年龄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就能达到如此高位,更何况,他还是周易学会的。

沐风很儒雅地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七七,似笑非笑,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七七不由想起《聊斋》中婴宁形容王子服的一句话:个儿郎目灼灼似贼。

不过,七七却并不讨厌他的注视,只是稍稍低了下头。

沐风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杨小姐,先知公司当家花旦,地产风水业后起之秀,我可是久闻大名!”

七七一听,不但没有得意,反而甚是羞窘。因为自己身份特殊,以地产风水师的身份,居然自己没房,还要为买房的事情亲自奔波。

更怕的是,一会儿沐风要是一张口就介绍几套别墅给自己,那可如何是好!

悠悠嚷着还没吃早饭,先点了个皮蛋瘦肉粥。

七七马上又给她加了个她喜欢吃的鸭下巴和虾饺皇。

之后七七点了个冰橘茶,沐风居然也跟着她点了冰橘茶。这让七七感受到一丝小小的默契。

七七一直喜欢喝茶的男子。

喝茶的男人,会恬淡。

喝咖啡的男人,会优雅高贵。

喝酒的男人,会豪爽霸气。

可七七对喝咖啡喝酒的男人,只会远远看一眼,总是亲近不起来。

虽然,冰橘茶,似乎也不能算是一种正规的茶吧。

悠悠飞快地喝了半碗皮蛋瘦肉粥,见七七和沐风还没进入交谈状态,一推沐风,说:“哎,干嘛绷着啊,你平时不是一见女孩子就黄河决堤么!”

又对七七说:“你可千万别以为沐风这家伙忠厚老实,他那张嘴,谈天说地起来,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七天七夜不带重样的。你也别觉得他就是来帮你挑房子的,他呀,一是来看美女,二是想请教问题。”

被悠悠这么两边一撺掇,沐风和七七就没那么生分了。

七七问沐风:“你可是作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问题?”

沐风很淡雅地一笑,说:“术业有专攻,作家是杂家,杂而不精。”

七七温婉地笑笑,说:“不一定吧?万家这种国内第一的地产公司请你当投资顾问,你又是中国周易学会的,风水问题,搞不好是我要向你讨教呢。”

沐风认真地说:“周易方面,我只是纯学院派的学术研究,对周易占卜应用方面则是雾里看花。更别说流派众多的风水。我就更不可能比七七小姐懂得多了。”

悠悠赶紧插口道:“嗳,你们两个可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听着你们两个表面上互相恭维,实际上要打架呢!”

七七和沐风都笑了。

沐风说:“其实我的主业还是作家。我主要写上海相关的风土人情、掌故、沿革。我最近接受了《华盛顿邮报》的约稿,给他们写个上海风水掌故的专栏连载……说真的,周易方面的东西,我还知道一些,风水方面,我知之甚少,怕把脸丢到国外去,于是就想请教一下国内的风水专家。”

七七叹道:“怪不得悠悠夸你能说,只一句话,就把我们的谈话升级到了爱国与否的高度,我不帮忙都不行了!”

悠悠频频点头:“七七你不知道,这家伙可能鬼扯呢,他说刘翔和姚明的出现,就和上海的风水有关。”

沐风立刻出言制止:“别别,悠悠你别揭我老底,那完全是戏说,糊弄美国鬼子的,你一说让七七这种风水专家笑掉大牙。”

七七反倒来了兴趣:“哦?新鲜啊,这两个是中国男人中少有的能在全世界享有知名度的,还都是上海人,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悠悠不顾沐风脸色微红,绘声绘色道:“我们沐大作家声称,但凡一个城市要出大人物,首先要有相应的地形和建筑,凡有所相,必有祥瑞,上海盖起了中国第一、世界第二的金茂大厦,所以出了姚明这个高人,在美国打球,每年赚上亿美金;上海在龙阳路建造了世界上速度最快的磁悬浮列车,所以出了个刘翔,连黑人都跑不过他。”

七七边笑边点头,说:“高论啊高论,我想像力不够,自愧弗如。”

沐风摆手道:“纯粹是骗洋鬼子的东西,现在呀,从比尔盖茨到奥巴马,都笃信中国风水,弄得很多美国人对中国的这套神秘文化趋之若鹜,很想亲密接触。我就想啊,现在国内很多宣扬风水的人,对风水都是似懂非懂,这样下去,可能世界范围内的‘风水热’,会变成‘伪风水’热……”

看着忧心忡忡的沐风,七七心中感觉到一丝温暖,越发觉得这个男子是坦诚、心怀天下的。

“我愿意帮忙,你要弘扬中国正宗的风水术,我可以随时为你咨询。”

话一出口,七七就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殷勤了点?

沐风双眼放光,大喜过望,击掌道:“那可太好了!得了杨小姐这个强援,我岂不成了中国作家中的‘风水第一人’!不知平时如何请教杨小姐?”

这已经是在要联系方式了。

七七知道,他如果要自己的联系方式,悠悠那里一样不缺。

他之所以当自己的面提出来,是为了得到自己的“允许“,以便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联络。

好在七七也觉得沐风不错,至少可以做朋友,于是欣然道:“我周末出来从来不带名片,我把我的手机和msn写给你吧。”

沐风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烫金八卦封面的小记事本和一支派克金笔,递给七七。

七七写的时候,他又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静静地放到了七七的左手边。

悠悠被晾在一边,有些无聊,待沐风收起记事本,催促道:“沐风你快点单,吃完了下午还得去看房呢!”

沐风飞快地点了腐乳唐生菜、黑胡椒牛仔骨、蒜蓉蒸扇贝、香辣蟹粉小笼。

七七觉得他满会点菜,这些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也都是避风塘经典的东西。

沐风又问七七和悠悠饭后甜点,七七点了提拉米苏,悠悠则决定尝试一下避风塘的新品“木糠布丁”。

避风塘里人不少,上菜的速度有点慢。

沐风插个空,问七七:“我昨晚正在写一篇新专栏稿,总论上海风水的。我查了一下资料,吓了一跳,上海风水前贤尤惜阴先生曾于1928年时,预言过上海将会于2004至2023年进入危难之运!”

七七点头:“不错,是有这种说法。风水学讲究‘三元九运’,每一个元运是一甲子六十年。排列下来,从公元2004年起至2023年,世界进入下元八运周期。”

悠悠不解地问:“原来不是上海单独进入什么‘下元八运’啊,那凭什么就说是上海走‘危难之运’?”

沐风似乎也正有此问。

七七觉得,跟两个风水外行,实在是很难几句话解释清楚。理了理思路,缓缓说:“上海是坐向是坐西南向东北。根据玄空风水理论,所谓‘三元旺衰定真宗,旺者得运之意,衰者失运之意’。

旺宫是‘正神宫’,宜开门及有空旷地,而衰宫是‘零神宫’,宜有水。

‘正神宫’有水则破财,‘零神宫’有水则旺财。

2004至2023年下元八运其间的旺宫在东北,衰宫在西南,而上海的风水是东北是‘正神宫’,又是水口,水旺之地,正符合‘正神宫有水则破财’的玄空风水理论。

因此,上海在下元八运时,经济会元气大伤。”

悠悠听了个云山雾罩。

沐风飞快地边听边记,他似乎还是听懂了一部分,提问道:“我知道房屋是有‘坐向’的,怎么上海这么大一块地方,也有坐向?我写文章,最好有多点理论依据,那样才能唬住普通读者嘛!”

七七侃侃而谈:“上海位于北纬31度14分,东经121度29分,地处太平洋西岸,亚洲大陆东沿,长江三角洲前缘。

上海的入水口在东北的吴淞口,四十里水道。另一支流是苏州河,由西出发经西北再到北,到白桥渡下,与黄埔江三水合一,而成三叉口。

按玄空风水算,上海开面于东北,入水口在东北。东北为艮为八,二八合十,与之相对为二,二为西南为坤,西南是上海的龙脉。

由此可知,上海的坐向是坐西南向东北。”

沐风大为满意,夸赞道:“杨小姐真是学识渊博,绝非江湖人士可比,所言皆有理有据,佩服!”

悠悠不由担忧起来:“啊呀,那我们是不是该提早移民?上海会坏到什么程度呢?”

七七摇头:“也不用那么怕吧,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近代玄空大师陈雪涛就和尤惜阴持与此相反的意见,认为上海于八运最旺,且也引经据典,信心十足。上海底子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沐风停笔,问:“那杨小姐呢,你认为上海在下元八运其间,是旺是衰?”

七七笑道:“怎么,沐大作家变身记者了?上海的旺衰我可不敢断言,这责任我担不起。”

沐风有点狡黠地一笑,说:“那我换个问法:你是倾向于陈雪涛,还是尤惜阴?”

七七不好再逃避,无奈地说:“尤惜阴。事实上,当时陆家嘴的世界最高楼项目一获批,我就有个不祥的预感,后来看了《东方晨报》上的大楼设计方案,就更加认定了,这栋楼一旦建成,上海的风水就会遭到致命性的无可逆转的破坏!这样,就会正应了尤惜阴老前辈的预言。”

一提最高楼,悠悠来了兴致,大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原来的设计方案,是两把军刀托起一轮红日,要把中国的鱼腹挑破,在河岸上晒干,小日本太狠了!”

沐风道:“那后来设计方案为什么又改了呢?”

七七道:“有可能是上海命不该绝,同时也是中国之幸。我们先知公司美国总部,联络了很多海外著名建筑师和风水专家,联名进谏,终于更改了最高楼的外观设计方案。”

菜都上齐了,七七和沐风互相之间已经增添了些许亲近感。

沐风今天已经在风水方面所获颇丰,于是很识趣地转向了七七今天的所求。

“杨小姐,你是选一套自住的吧?我看流行的九十平方左右的应该就很适合,太大了,打扫房间耗时耗力,没必要。”

不管沐风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巧妙地给七七个台阶下,七七都很感激。

至少,这样一来,就没有选豪宅别墅的尴尬了。

沐风从自己的白色水牛皮包里,掏出两张八开的彩图摊在桌上。

悠悠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不错啊,闵行的桃花源二期和徐汇的沁园春四期,前几期都是热销的经典楼盘,沐风你能拿到新开盘的房源?”

沐风神秘一笑,道:“多了不敢说,各三套还是可以打包票的。悠悠大小姐有兴趣否?”

悠悠一撇嘴:“也就是普通小区,没什么升值潜力。本大小姐现在盯的都是稀缺小区的顶级房源,有的话知会我一声!”

悠悠说者无心,七七听了心里却有一阵莫名的难过。

是啊,曾经在学校和自己亲密无间的悠悠,现在已经从一个普通女孩,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款姐。手头的几套房子就至少值个千把万,更不用说存款了。

难道,只要思想开放,经常换换男朋友,就能做到?

七七拿过两张图纸,直接把桃花源四期的小区平面图还给了沐风,说:“桃花源的房子,没法住,我不会买的。上次帮一个快破产的小老板看过,小区对面,是两栋距离很近的摩天大厦墙壁形成的‘天斩煞’;小区左边,是家大型肿瘤医院;最惨的是小区后边,新挖了一个大湖,风水学术语叫‘新挖池塘三年枯’,湖里的水不稳定,不但不能聚气聚财,还会让小区里面的人走衰运!再加上小区中央的大喷水池,可以说一无是处!”

沐风听着,显然有点疑惑:“这个小区几百套房子,就没一栋可取了么?”

七七一笑,道:“当然也不是。你非要在一堆病人中找个还算健康的人结婚,可能还不如在一堆健康的人中找个身体差的结婚。”

悠悠好奇地问:“那个快破产的小老板后来怎样了?破产了么?”

七七道:“没有。在我的建议下,他搬家了。新家是我选的楼,搬家的日子也是我择的,今年,他又开了两家分公司,生意上应该没问题了。”

沐风皱眉,问:“杨小姐,这我就不懂了,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帮他调整一下桃花源那套房子的风水,还要让他搬家这么麻烦?”

七七吃了一口提拉米苏,摇头道:“因为那个小区外煞太多,结党为凶。”

沐风嘟囔道:“风水大师不是都会调整么?做个法事啊,摆个貔貅啊,挂个镜子、铜铃啊……”

七七正色道:“我是从来不给客户用这些招法的,传统风水术,也不用这些招法。”

沐风逼问道:“不是说,‘有煞就有破’么?如果遇到问题就搬家,那风水术还有何用?”

七七一愕,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这都是哪个风水师乱说的?所谓煞,有天煞、地煞、形煞,这三种煞中,形煞最难克制,无论是化、是克、是反,实际上,都难根除形煞的威力。如果住房周围形煞林立,那就等于每天都生活在刀枪剑戟之中,别说求官求财,就连最基本的人身平安都难得,唯有‘避煞’一途!”

悠悠咋舌:“连七七你都搞不定的,那些煞肯定是老厉害的!”

七七叹道:“风水师的力量,其实很有限,风水师也不过是人,不是神,能看出这些煞的危害,却未必有本事解这些煞,假使勉力为之,可能导致客户还是劫数难逃,终究不好拿人家的生命去冒险和实验。所以我遇到这些厉害的煞,通常都是劝搬家。”

沐风闷头在小本子上飞速记录着。

七七问:“沐风,你对风水师和风水术,感觉到有些失望吧?风水术,远没有很多人想象中的神奇,无所不能,为所欲为。如果是那样,风水师给自己调整一下风水,就年年发财,不用出来辛辛苦苦看风水讨生活了。你看我,还不是在为一个蜗居,一筹莫展。”

沐风抬头,用真诚的目光看着七七,说:“杨小姐,我觉得你很了不起!这是真心话。风水师,我也见过几个,有一些还是所谓的风水界泰斗,可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嘴里没一件他们解决不了的风水难题。像杨小姐这么直言不讳承认风水术有缺憾的,才更让人信服!你说的‘避煞’,我有点懂了,这就像有个人拿着大刀来砍你,不管你会不会武功,都最好逃避一下,而不是迎难而上,非要去硬碰硬。”

七七欣慰地一笑,说:“有些东西,你可别在报上都写出来。我的诸多同行,大都还要靠替人家改风水和卖貔貅铜铃养家呢,不好断了人家的财路,我将来在风水业内,也不好做人。”

沐风哈哈大笑,说:“放心吧杨小姐,我沐风一向够朋友,不会把你卖了的。那些貔貅铜铃,纵然没用,也总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桃花源小区的几百户搬不起家的业主,最好都弄几样辟邪的物件放家里。”

七七为之一叹,道:“近年房地产大热,导致很多别的领域的老板也来分一杯羹,但隔行如隔山。比如桃花源的老板吧,原来是从事服装对外贸易的,去年国际金融危机,外贸不好做了,就携资买了这块地盖房子。

地产业的行规是要请风水师和规划师一起来定小区的总体设计方案的,桃花源的老板找到的是我们公司青龙部的人,一听风水策划要项目总投资百分之一的报酬,当即决定不请风水师,直接定建设方案。”

沐风叹口气,说:“这事我知道,那个老板是我爸的世交。他当时这么做,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至少可以省个几百万的费用——恕我直言,我觉得,花这么多钱请你们公司做风水规划——是否值得?”

七七莞尔一笑,她挺喜欢沐风的直言不讳。

跟这种肯说真话的人在一起,不累,哪怕他言语中有让你不舒服的,那也都在当时,不会让人猜不透,琢磨来琢磨去的伤脑筋。

“沐先生在地产界混迹多年,可知金茂大厦的风水规划费用,是多少钱?”

七七突然发问,沐风措手不及,呐呐道:“不知道啊,金茂大厦也有请人看过风水么?”

悠悠又开心起来,大声插言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可是个大八卦,在业内传得很邪乎的,据说是——五千万!”

沐风都听傻了。

七七平静地又吃了一小勺提拉米苏,看着沐风,说:“我们风水界的行规,是收整个项目投资资金的百分之一作为佣金。金茂大厦,总投资五十亿,百分之一,就是五千万,没什么好奇怪的。”

沐风咋舌不已:“这么多啊……一辈子做这么一次风水咨询,就赚翻了,风水行业真是暴利!”

七七不以为然,娓娓道:“这笔钱花得值不值,要问金茂集团的董事长王宝臣。金茂大厦的设计方是美国SOM建筑设计师事务所,他们是按投资方案的六个百分点算,也就是三亿元。好像并没有人质疑过如此高昂的设计费用是否值得!设计师想的是怎么帮公司花钱;而风水师想的是如何帮公司赚钱。孰轻孰重?谁又敢说,金茂大厦的风水设计师三僚人廖君王,就一定比美国SOM的首席设计师Adrain.Smith付出的心血更少、贡献更小呢?”

“原来金茂大厦的风水是风水之乡三僚的风水耆宿廖君王老前辈看的!”

沐风惊诧不已:“那应该还是值的,能请动这个国宝的,都得是各国的标志性建筑,还得他愿意。他看风水都是美金计价,五千万人民币九十年代也就是五百多万美金,也不算太多。”

悠悠听得艳羡不已,连连问七七:“七七你该不会看一次风水也能收个千八百万吧?看来姐姐我平时是小瞧你了,要不我也跟着你学点风水吧,你看我是那块料么?”

七七忍住笑,说:“得了悠悠,你就别损我了,我是上班族,看一次风水只赚千把块。哪个行业做到顶尖,都可以呼风唤雨,予取予求的。但做到顶尖不仅看技术,还要配合情商,再加上一些不可再生的机遇……像廖老先生这种传奇人物,风水业内是绝对是难以复制的。”

沐风转过神来,惴惴地问:“那杨小姐,另外那套沁园春四期,没问题吧?”

七七道:“那个小区当然没问题,给沁园春三期四期做规划的,是我们公司南京分部的姚贝贝。沁园春的投资商,是南京一家高校下属的房地产公司——其实也是那家高校半路出家,临时起意匆忙设立的,里面没几个房地产业的人才。但因为有政府背景,又资金实力雄厚,高价竞标上了上海沁园春的那块地皮。可惜,虽然在黄金地段,沁园春的一期和二期,售价和成本,几乎都是倒挂的。”

沐风立刻说:“对对,因为沁园春三期开始热销,所以一期二期也被抢光了……不瞒你说,我叔父是你说的那家高校的副校长,同时也兼任那家下属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所以我才能扣到四期的几套房源,那真是没开盘就预售空了……他怎么没跟我说过找人看风水的事情啊?”

七七微笑:“因为他怕丢脸吧,因为,他请的那个风水规划师申酉才,一点都不灵,据说是某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平时喜欢研究周易和风水Qī.shū.ωǎng.,因为经常在报纸杂志上发表相关论文,一来二去就出名了,于是是逐渐有人找他看风水。可惜这个人,不得真传,又没实战经验,看的风水经常会闹大笑话。比如沁园春一期和二期卖得不好的原因,姚贝贝说给我听过,犯的错误很低级,首先是小区大门的位置不对,开在了整个小区八卦方位的‘艮’方,谓之‘开鬼门’,不吉;另外就是小区的售楼处,偏巧又落在了小区的‘曜杀位’,凶上加凶,就凭这两点,房子能卖好才怪。”

沐风干咳了两声,说:“申教授是我叔父的同窗好友,也是上海周易学会的副会长……他上次还主动说要给我家调整一下风水呢,幸亏我这段没空!”

七七和悠悠大笑。

七七问:“你沁园春这三套房子,是什么朝向?”

“都是南北向,两房一厅。”

七七皱眉,说:“我最怕南北向,很可能一不巧坐向就是我命里的‘三煞山’!”

沐风很感兴趣地问:“什么叫‘三煞山’,有什么说道?”

七七道:“到了小区再仔细说给你听。”

悠悠马上说:“我也要听,凭什么只说给他听啊?”

七七无奈地笑了笑。

第十二章:选房沐风买了单,三个人坐扶梯下到龙之梦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悠悠并没有把自己的小宝马开出来,这倒是比较罕见。

悠悠这个人,虽然时常依附利用男人,但实际上,七七知道,她是个非常独立自主的人,从来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在日常小事上,从来不会麻烦那些男人。

她和那些男人见面,从来不用接,都是自己开车去。每次的穿着打扮,也一定很应景。

完事之后,她也从来不会缠着男人们,而是独自开车回家。

几次下来,没有男人会不依恋她的,她简直就是一个比电子游戏设定都完美的“超级玩伴”。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了。

这,或许也是她和那些男人分手后,那些男人依然会和她联系不断,甚至时不时还会找她救场,她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她今天没开车,或许可以证明,是沐风开车接她来龙之梦的。

由此推测,悠悠和沐风的关系,非同一般。

七七有时恨自己的敏感,太善于联想类比,常常弄得自己心里疙疙瘩瘩的不痛快。

就像这次,悠悠当仁不让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七七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后座上。方才一直很难插上话的悠悠,打开话匣子,和沐风大聊特聊他们上次晚宴遇到的三个平面模特的绯闻,二人有说有笑,更加强化了七七关于二人关系的推测。

七七一个人,抱起车座上的美人鱼靠垫,不由感到了一丝落寞。

刚才吃饭聊天所产生的兴奋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车停在沁园春小区门口。

悠悠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恹恹欲睡的七七:“嗳七七,你那小提琴没带吧?”

七七没回答,只摇了摇头。

悠悠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七七情绪的变化,转头对沐风说:“惨了,她没带那个木头罗盘,看不了房子的风水了。”

沐风不在乎地说:“凭七七的功力和经验,还用罗盘么?闭着眼睛也能知道房子风水的好坏。”

七七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她不敢确信,沐风刚才是不是称呼她为“七七”,而不是“杨小姐”。

瞬间,她的心情又好转了过来。

七七心里暗笑自己。

虽然是第一次来沁园春小区,不过,七七对这个小区的名字已经很熟悉了。

因为,这个楼盘是姚贝贝调整的风水。

一进小区大门,悠悠就笑着对沐风说:“不容易啊小沐,我们七七买房,可是超级难伺候,很多时候,我选的房源,她还只是站在小区大门口,没看第二眼,就能挑出十处八处不能买的致命伤。看来这次我是托对人了。”

七七嗔道:“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啊!不过,现在很多小区都是胡修乱建,小区的外局风水已经有了硬伤,根本就没必要再进去看了。”

悠悠长叹一声:“风水师也有自己的痛苦啊,很容易一辈子挑不到一栋满意的房子。”

七七和沐风都笑了。

沁园春的一期二期和三期四期的房子,对比十分明显。一期二期的,杂乱无章,三期四期,井然有序。

七七指着不远处的二期的几栋表面上错落有致的大楼说:“楼房的边边角角,最好是对齐,否则一错位,就会互相形成‘壁刀’,甚至向那边两栋并排靠得很近的楼,形成的很窄的夹缝,就会对它们前后排的楼房形成所谓的‘天斩煞’!‘天斩煞’在形煞中,威力巨大,几乎无解,住进去三年五载之内,家人几乎一定会出凶祸。”

悠悠吐舌,说:“这么狠啊,那我以后买房要小心点。

三个人缓步围着沁园春三期转了一圈,七七赞叹道:“姚贝贝真是个人才,这个三期四期设计的,既符合建筑美学,又符合风水学,我倒真想在这里买一套房子了。”

沐风一听高兴了,觉得自己挑的楼盘,居然能让七七这种风水专业人士满意,将来和朋友们有得吹了,同时也取悦了悠悠。

悠悠一听七七说沁园春风水好,马上问沐风:“小沐,你说沁园春的房子你能弄到三套是不是?”

沐风犹犹豫豫,道:“是啊……不过……其中有一套,我已经决定买了。”

悠悠一瞪眼:“那还有两套呢!”

沐风沉吟道:“七七说要买一套呢……另外一套——”

还没等他说完,悠悠尖声道:“另外一套,我要了!你要敢给别人,本大小姐跟你没完!”

沐风不敢再说什么,苦笑着说:“好好,今天来看房的,见者有份,一人一套。”

悠悠这才满意。说:“那我们三个以后就做邻居喽?”

七七却说:“我未必能在三套房子中选到适合自己的房子。这个要看缘分。”

沐风表现得很大度,说三套都是九十平方左右的,可以让七七先选,悠悠第二,剩下的那套归自己。

悠悠悠然道:“好啊你个小沐,原来你是自己也打算在这置一套房子,这回等于让我们七七免费帮你看了次风水。”

沐风立刻说:“那怎么会!多了没有,五千块的红包至少得给吧?外加晚上延安饭店吃一顿饭,如何啊七七小姐?”

七七有些慌乱地闪开他热情的眼神,没想到他居然会提红包,这个她当然是不会收的,于是低头小声道:“如果我收你风水费,那反过来就要交你中介费,我才没那么傻呢!”

悠悠拍手道:“好嘛,都不给,那就两不相欠,皆大欢喜。我有一个月没去延安饭店了,还真有点想那儿的明虾了。”

七七问:“三套房子,各在几楼?”

沐风答道:“二、八、十四。”

七七道:“八楼不用去看了。”

沐风一惊:“莫非七七小姐有天眼,能直接看到八楼风水不好?”

悠悠立刻到:“我不要八楼啊,沐风你收着吧!”

沐风苦笑道:“你可是从来不会吃亏的。”

悠悠哼了一声,脸上甚是得意。

七七道:“不用看的,是这样,我是1988年生,那年的天干地支是戊辰,辰年属龙的、戌年属狗的、丑年属牛的、未年属羊的,都是五行属土。而楼房每一层,都有自己的五行,简单来说,按洛书的五行算法,一楼六楼都属水;二楼七楼都属火;三楼八楼都属木;四楼九楼都属金;五楼十楼都属土。五行中,木能克土,所以我不能选择三楼和八楼的房子。”

悠悠马上问:“我呢我呢?我是属虎的,最好不能选哪层的房子?”

七七叹道:“你啊,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了吧?你生的那年是1986年,天干地支为丙寅。寅虎卯兔都属木,木当然最怕金克,我刚才说过,四楼九楼是属金的,你别选就行了。”

悠悠紧张地把自己名下的楼盘都回忆了一遍,然后松了口气,说:“还好,我没买过这两个楼层的房子……”

七七白了她一眼,说:“你哪次买房,不咨询我?我还能让你买到不适合住的房子么?”

悠悠连连点头,满脸幸福。

沐风笑道:“我是1984年生的,天干地支是甲子,五行属水。五楼十楼属土,所以我不能住五楼和十楼的房子,对吧?”

七七点头道:“你到底是研究周易的,五行生克方面的东西很通透,一听就明白了。”

沐风却并未自得,反而很谦恭地问:“那超过十层以上的呢,五行该如何论?”(奇*书*网.整*理*提*供)

七七道:“这个简单,尾数是一或六的楼层,比如十一楼,二十六楼,也都是属水的。依此类推。”

沐风学有所得,立刻举一反三:“那我就应该选十四楼这间了,四楼和九楼属金,我甲子年生属水,金生水,这间房子天生就是给我准备的,哈哈!”

七七微笑点头。

悠悠着急地问:“那八楼和我犯不犯冲啊七七?”

七七无奈地叹口气,说:“你要是出去说你有个风水师朋友,人家都会笑你的……你这方面,真是一点都学不进去呢,刚说过的也会忘!我刚才不是说过么,三楼和八楼,包括尾数带三和八的,都是五行属木,你是属虎的,寅虎卯兔五行都属木,木木比和,比和就是朋友,八楼你住起来当然没问题了!”

沐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那只剩下个二楼了……不过好在,二楼和七楼,都是火,你属龙,戊辰五行为土,二楼为火生你的土……看来,这三套房子,等于是给我们三个准备的,严丝合缝,毫厘不爽!”

上二楼不用电梯。

七七一边上台阶,一边双目微闭,眯起眼睛。

沐风好奇地问:“听说真正的风水师,都会‘望气’,比如以前的风水师能看出哪个地方出天子啊,出状元啊,都是靠的这门功夫。七七小姐这也是在‘望气’吧?”

七七道:“是的。不过,‘气’不止要‘望’,还要感受。你把思绪沉下来,全身毛孔舒张开,就可以和周围的‘气’融为一体,然后,你就能感受到周围‘气’的强弱吉凶。”

沐风赞叹道:“妙啊妙。那七七你觉得这栋楼的‘气’怎么样?”

七七睁眼,道:“一开始感觉气场很柔和,很舒服,不过后来,就有点胸闷。先看了房子再说吧。”

沐风从白包中拿出一大串钥匙,翻看标签,选出一把,将防盗门打开。

沐风和悠悠先进了门。

七七却站在门口,没动地方。

沐风问:“你是在测方位么?没罗盘怎么测啊?”

七七一笑:“古人在发明罗盘前就在看风水了,沐大作家学问广博,知道用什么测量方位吧?”

沐风认真想了想,茫然摇了摇头。

七七冲西边明亮的阳台努努嘴。

沐风看了一眼,更茫然。

七七说:“太阳光啊。”

悠悠嗔道:“七七你就别卖关子了,太阳光和罗盘有什么关系?”

七七说:“古人很多地方,比我们聪明呢,会利用太阳光当罗盘。我演示给你们看。”

说完,七七从走廊上拿了个拖把,把拖把头拧掉,拿着拖把的塑料杆走到房子客厅个正中央,然后把塑料杆垂直插在白瓷砖上。

太阳光透过阳台,将塑料杆投出一道影子。

“日晷罗盘!!!”沐风兴奋地叫了起来。

悠悠不明就里,问沐风:“什么‘日晷’?七七根本就没有罗盘啊……”

沐风摇头晃脑道:“我运气真好,看到了传说中的方法……不是有个成语叫‘立竿见影’么?说的就是这个东西,古人通过木棍插在地上,通过太阳照射形成的影子的不同方位和影子的长短,来判断时间和方位。当你知道几点钟时,影子应该在什么方位,那就可以用这个已经的方位,反推出别的建筑物位于什么方位!指南针或罗盘还可能存在磁偏角或磁性物质干扰测不准的情况,这种方法却不会,是最朴实最有效的,不过需要用的人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七七好厉害!”

七七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夸奖,喃喃道:“又是子午向……”

沐风关心地问:“是不是子午向的房子不好啊?”

七七摇摇头,说:“子午向的房子如果不好,这世上大部分的房子都不好了。坐向无所谓,但是这个子午坐向,不适合我住。”

沐风问:“南北向的房子你都不能住?那你选房可难了!”

七七丧气地说:“是啊,我也知道。只不过,今天我是想碰碰运气。平时,南北向的房子,我都懒得去看呢,因为大都是子午坐向。其实,坐南朝北,并不一定都是坐午向子,二十四山中,八卦的八个方位各有三山,南方三山包括丙、午、丁。如果房子的坐向稍微偏一点,坐在南方的丙山或丁山上,这房子我就可以住,只有坐午山的不行……”

沐风不解:“按360度看,丙、午、丁三山也差不了几度吧?”

七七苦笑:“这就是我在避风塘和你说的那个‘三煞山’。”

沐风来了兴趣,又掏出小本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七七哭笑不得:“沐大作家,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每次都记录,该弄得我不敢随便说话了。”

沐风半开玩笑道:“杨大小姐字字珠玑,我这个作家都自愧不如,不记录下来,将是人类共同的损失——现在请告诉我,什么是‘三煞山’?”

七七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记。

“宅主生年三合方相对的三会地支方位,不能当坐山。”

沐风眨眨眼,道:“七七你是想考我吧?我也是有周易基础的人,解析一下你这句话你看对不对:以你为例,你是戊辰年成,申子辰合水局,属北方,北方对面是南方,三会局为巳午未合火局。啊我知道了,巳、午、未,这三个坐向,就是辰年生人不能选的坐山,也就是你说的‘三煞山’!”

七七嘉许地点点头,道:“完全正确。沐风你很聪明,如果学风水会是块好料。”

沐风见杆就爬:“那七七你就收我为徒吧!”

悠悠推了沐风一把,不悦地说:“沐风你又胡闹,七七小你好几岁呢,怎么给你当师父?我和七七是姐妹,你想我当你师叔啊?”

七七也赶忙道:“我自己的风水都还没出师呢,怎么敢教人。”

沐风笑笑,也不坚持,继续问:“那‘三煞山’如果犯了,有什么坏处?”

七七道:“也没什么特别坏的,只不过,宅主住在犯了生年‘三煞山’的房子里,就会觉得诸多羁绊,在事业上总是施展不开,一身本领都发挥不出来还不知道为什么。”

沐风刚要说话,包里的手机响了。

沐风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随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刻表情庄重起来,立刻嵌了接听键,说着“潘总您好……”就迅速躲进卧室里,并随手关了门。

悠悠哼道:“沐风这个人,平时放荡不羁,谁都不鸟。只有对他的‘潘总’,俯首帖耳。”

七七道:“就是万家地产上海分公司副总经理吧?那个地产界的超级美女,听说以前是做平面模特的?”

悠悠撇嘴:“可不就是。什么副总,一个小妖精而已。曾经是我的前任……说起来她命好,在协助万家公司拍摄‘万家灯火’仿古住宅区平面宣传广告的时候,认识了万家的上海分公司总经理。和那个老男人一拍即合,打得火热,随即就跳槽去了上海万家。这不,没两年时间,就从总经理助理变成什么‘副总’了!”

七七听得出悠悠嘴里的醋意。事实上,她还很少看到会被高傲的悠悠嫉妒到这种程度的女人。

七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过报上也说,这个潘总,是个MBA,还有国外双硕士学历,近来也把万家上海经营得风生水起。”

悠悠不屑道:“现在是个人就能读MBA,那两个双硕士学历,谁知是哪个野鸡大学颁发的!”

两人正说着,沐风推门走出。

七七一眼就发现,沐风的神情很复杂,眼光闪烁。

悠悠走近沐风,粗声粗气地问:“你们潘总又找你去陪酒啊?我告诉你,今晚延安饭店这顿,你逃不了,必须请我去!”

沐风赔笑:“我怎么敢放悠悠大小姐的鸽子,今晚你随便点单,我眉头都不皱……悠悠,你风荷水苑那套房子,出手了没?”

悠悠恶声恶气道:“你小子是存心触我霉头是不是?一提那套房子我就窝火!我本来是想第一个接受赔偿款退了那套房子,结果别的业主威胁我如果敢单独退房,就要把我法不责众地群殴致死,你说夸张吧?其实,主要是他们现在知道了我的公司地址,我怕他们到我公司闹,唉!”

沐风问:“风荷水苑提出每平方米赔偿多少?”

悠悠没好气地说:“原来是每平方米1.2万,现在已经涨到1.4万了。那些业主真不知道知足,荷花路那边在售的新楼盘,也不过就是这个价,随便就能拿赔偿款换套附近最好的新房了,还闹!”

沐风神神秘秘地说:“千万别退房……”

悠悠问:“什么?”

沐风又转头对七七说:“反正这套二楼的子午向房子也不适合你,我替你到荷花路那一带挑挑吧。”

七七奇道:“为什么要在荷花路附近选房?”

沐风欲言又止,说:“这个……其实,现在买房的,大都是为了投资,保值增值,哪怕是子午坐向的……买了可以不住嘛。”

七七愈加奇怪,说:“可我买房并不是为了投资,只想自住。我现在还没有闲钱投资房地产。”

沐风不再劝了。说:“那咱们现在去延安饭店吧。”

七七看了看和沐风靠得很近的悠悠,说:“你们去吧,我每周六都会为我妈做一顿饭并陪她吃,平时她都见不到我的影子。”

悠悠立刻说:“是啊,沐风你可不能阻止人家尽孝,那太邪恶了。你要是有心,下次再请七七到延安饭店吃一顿补上。”

两个人这么一说,沐风只好说:“那好,就下次再约。”

三人到了楼下停车场。

七七说:“你们先走吧,我一个人打车走就行。”

悠悠立刻说:“那怎么行……至少让沐风把你送到最近的地铁站。”

七七摇了摇头,说:“不用麻烦了,这个小区环境很好,我想一个人溜达溜达散散心。”

沐风摇下车窗,探出头,说:“七七,我郑重其事地建议你,在荷花路附近至少买一套房吧!”

七七温柔一笑,说:“我会郑重考虑的,谢谢。”

沐风的别克开走了。

七七在原地站了好久。

出了小区大门,打车回家。

妈妈的菜应该已经买好了。

所有地道的川菜调料,散发着异样的熟悉气味,充盈在出租车后座上七七的脑海里。

第十三章:黄蛇周一一早到办公室,就看见周海生在朱雀部门口徘徊。

一见七七,拉着她便走,边走边说:“总部来了个特派专员,刚才用英语把我训了一顿,我也没大听清,不过意思好像是让你马上去开会。他现在正在商副总办公室呢!”

周海生把七七推到商副总办公室的门口,自己立刻转身溜了。

七七好气又好笑,刚抬手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出夕树标志性的诱惑的笑声。然后,是夕树用熟练的英语抑扬顿挫地说着什么。

七七的英语只是勉强过了四级,听力和口语,都一塌糊涂。

所以,她压根不知道夕树在说什么。

同时,她也很打怵见那个什么总部的特派专员。凭她的英语,远不足以和一个外国人当面交流。

七七怯怯地敲了敲门。

大概由于里面的人在说话,没听见。

七七只好加重了一点力气,拍了拍门。

“请进!”

商副总的声音。

七七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英俊的银发少年。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圆领衬衫、白色领带。仰靠在商副总宽大舒服的老板椅上,正带着稚气的微笑和夕树聊天。

商副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夕树则坐在银发少年对面。

银发少年只瞟了七七一眼,继续和夕树谈笑风生。

夕树则从始至终,连头都没回过,仿佛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七七这个人存在。

七七有点窘迫地站在门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纯粹的一个局外人。

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个年龄看起来十八都不到的银发少年,会是什么总部专员!而他,真的让周海生通知自己来开会了么?

足足有五分钟。

屋内的三个人,互相说着话,没一个人理七七。

七七觉得,自己站在那里,似乎已经有五年了,身体都快腐朽掉了。

忽然,她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说:“为什么不介绍一下你自己?我等了很久了。”

七七定睛。

那个银发少年,正露出迷人的微笑,而他口中,刚才说出的,居然是纯正的汉语!他的汉语,似乎比商副总的,都要标准很多。

七七一呆,期期艾艾道:“杨——我叫杨七七,求应上海朱雀部——主管……”

银发少年很有点少年老成的味道,他的眼睛,逼视着七七,让七七不由低下头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那个少年的眼睛里,好像放射出一种射线,透过七七的眼睛,到七七的心灵中钩索了一番,之后扬长而去。

“七七小姐是觉得我年龄太小,怀疑我是否是总部专员,是吧?”

少年一语中的。

七七当然不会承认:“没有,我只是奇怪,你的普通话为什么会这么好?”

“杨小姐是四川人吧?你的家乡话我也会说哟。”

银发少年的腔调,忽然就换成了重庆方言,如果七七不是亲眼看到他在说并亲耳听到,一定会以为刚才那句话是出自一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重庆人之口!

银发少年有点张狂地大笑:“我其实精通所有的中国方言……包括印度的梵语啊,非洲土著部落的语言啊,甚至外星人的语言。”

他这句话,又换成了成都方言!

除了本地人,没几个人能听出,成都方言和重庆方言,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七七听得出。

她不得不信,这个少年,可能真是个语言天才。

银发少年又换回普通话,说:“其实,人和人的交流,未必需要语言,在达到一定境界后,可以直接用‘心’来交流。但凡形诸语言,总难免遗漏或扭曲信息。人和人之间,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

七七一下子觉得,这个少年很有意思。

“你现在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吧?”

银发少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七七恍惚摇头,说:“你还没自我介绍呢……我们周海生经理也没说。”

银发少年眯起眼睛:“我刚才第一时间就告诉过你我叫什么,来自哪里,有什么本事了,你再仔细想想。”

他明明没说过!

连夕树和商副总都觉得,他是在耍七七!

但他说得如此肯定,七七不由还是回忆了一下刚才,以确认他的确没说过这些……

七七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叫马克,英国最年轻的灵媒,曾受雇于美国外星生命研究机构,研究与外星生命沟通的课题。精通催眠术,美国‘梦想天堂’公司注册催眠师,现受雇于先知公司,负责欧共体分部灵媒业务!”

七七一口气报出这一整套东西,自己都大吃一惊!

她试探着问:“你……真叫马克?”

银发少年点头,说:“你现在相信了吧?我刚才第一眼就把这些信息注入了你的记忆中,你能分辨出我是用英语表达的还是用汉语表达的?如果一个外星生命和你沟通wrshǚ.сōm,也绝对不需要用你的语言,但它的意思,你一定明白。”

七七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马克起身,道:“好了,杨小姐一来,我们就可以正式开会了。”

夕树和商副总,也跟着站起来。

“站着开会效率高。”马克笑着说。

七七觉得,他的确有着和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能让人短时间内就产生极大的信任感。

“长话短说,这次总部派我来,是有个大单子。不过呢,要拿到这一单,还要我们共同努力。谁能告诉我,关于日本高岛株式会社的情况?”

夕树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家日本排名三十强的大集团公司,祖先一直是日本皇室倚重的幕僚,曾多次影响日本政治经济格局。这几年抢滩中国,一出手就是全资建造世界最高楼,一鸣惊人。”

马克摇摇头,说:“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些,这些都是公开资料。”

七七想起上次天心说的八卦,灵机一动:“高岛株式会社,是不是也成立了风水部门,要和我们公司形成竞争?”

“完全正确!”

马克打了个响指,看了商副总一眼,商副总立刻说:“是啊是啊,我早就知道——”

“早知道还不早向总部汇报?”马克抢白了他一句。

商副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和这个银发少年争辩。

马克没有再深说商副总。

他负手转过商副总的办公桌,在地毯上来回踱步。

停下身,他说:“现在,我知道了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但不知道自己的主顾是谁,你们说好笑吧?”

夕树瞠目道:“这怎么可能呢?不知道主顾,怎么收钱?”

“当然是通过第三方,而且是绝对可靠的第三方。”马克耸耸肩说。

夕树被噎住。

七七问:“那个神秘的主顾,是要在我们先知公司和高岛株式会社之间选一家,那,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呢?”

“还不知道。”马克直截了当地说。

“我受总部委派,到上海先知来,就是要随时应对那个神秘主顾的考验。”

“那个神秘主顾,是上海的?”商副总诧异地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现在全球各地到上海投资的比比皆是,为什么一定要是上海的?”

又被马克抢白,商副总悻悻闭嘴。

夕树小心翼翼地问:“马克先生,神秘主顾要考察的,是上海哪里的风水呢?”

“闵行区荷花路一带。”马克答。

其他三人都“啊”了一声,面面相觑。

这也太巧了!

三个人同时都想到了天元公寓。

“听说……”马克眨眨眼:“那里刚倒了一栋13层的大楼,神奇的是,玻璃一块都没碎。我很想去见识一下,诸位谁有空陪我去?”

其余三个人只能纷纷表示都有空。

风荷水苑“我倒楼”四周,有很多顶帐篷。

这些帐篷,绝对不是驴友们用来玩野外生存的。

而是——风荷水苑的业主们。

帐篷上写满了诉求,帐篷外,拉满了横幅,大致是“强烈要求法办开发商”;“不赔偿就不许拆楼”等。

商副总在车上,打了四五个电话,总算通过关系,允许他们一行人以某建筑科研机构的名义进入现场。但不许录音不许拍照。

“我倒楼”在第一时间,就被武警戒严了。除了业主和开发商方面的人,进出都要经严格审查。

只不过,一行四人变成了一行五人。

一行四人出了商副总办公室,路过青龙部门口时,恰逢修从里面出来。

他和马克打了一个照面,两个人擦肩而过时的目光不经意间对撞了一下。

七七只觉得,这一瞬间,两个人有一种交流——一瞬间,就互相告诉了对方很多讯息并且在某些方面达成了一致!

随后,修就一言不发地跟在了马克的身后,一起进了电梯,到了车库。

商副总早听说青龙部新来的这个实习生是个怪人。

不过从刚才马克对七七露的那手,他也大致推测出马克和修“交流”过了修才跟上来的。

最欢喜的是夕树,她喜欢修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感觉。

从报纸上或电视上看到的“我倒楼”,远没有亲临现场看到的壮观。

现场是《后天》或《世界末日》所展现出的视觉冲击力。

一栋本该竖着的,里面住着几千人的十三层高的大楼,现在就直挺挺的躺在众人面前。

七七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我倒楼”。

早知道商副总有关系能进现场,她早就来了。

对于风水师而言,没有比亲临现场更有价值的了。

夕树立刻从自己的紫色经典款路易威登包内掏出一个纯金镶钻镂花化妆盒一般的东西。

盒子打开,上盒盖内嵌了一面小镜子,下盒盖内,是一个精美的玄空风水罗盘。

七七知道,她这个罗盘,大有来头,可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这是夕树当年专程到香港,请香港“通胜堂”的掌柜邓老板给她量身定做的。

香港“通胜堂”和台湾“日星堂”,是双峰并峙的两大传统风水用品品牌。

国内外的风水大师或者有实力的风水爱好者,大都会从这两个品牌中选择。

夕树所站的下罗盘的位置,让七七暗暗佩服。

因为她所站的,正是“我倒楼”没倒之前,正门入口的位置。如果让七七选一个下罗盘的点,七七选的也一定是那里。

夕树并不避讳在一旁看她的七七,反而招了招手,让七七过来。

夕树的眼睛盯着化妆盒内罗盘红线的位置,示意七七看。

七七低头一看,见红线正落在坎宫的二十四山壬山、子山之间。

“居然是‘小空亡’!怪不得会倒!”夕树叹道。

七七摇头:“‘小空亡’也未必倒楼啊,天元公寓还是‘大空亡’呢,到现在都没倒。”

夕树瞟了七七一眼,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风荷水苑这栋楼的倒掉,是有风水学理论依据的。这在写工作报告时,非常有用,不是么?”

七七一笑:“算是吧。不过我想,楼倒,可能也是因为在太岁方动土。”

马克和商副总用英语说了些什么后,一起走到夕树和七七身旁,正好听到七七说这句话,大感兴趣,说:“什么‘太岁方’?为什么不能动土?”

七七道:“我的记忆库中,有很多关于‘太岁方’的记录,你一读就知道了啊。”

马克爽朗大笑:“我的‘读心术’和催眠术一样,只适用于初次见面别人没防备的时候。现在,杨小姐已经对我心扉紧闭了。”

七七也笑起来,说:“还不至于,心底无私天地宽,事无不可对人言。”

马克肃然,点头道:“这两句话好,我要铭记在心。”

七七叹道:“什么话能让你记在脑子中容易,记在‘心’里不容易。中国人有句形容人大胆的老话,叫‘太岁头上动土’。所谓‘太岁’,又称‘肉灵芝’,是一种神奇的非植物、非动物、非菌类的第四种生命形式的特殊古生物体。传说建筑施工过程中,如果挖出这种东西,就代表有凶祸,要立刻填埋并停止施工。太岁另有两种说法,一是‘木星’,中国古人特别重视木星,每年木星所到的运行方位,都不能动土,否则大凶。”

马克点头,说:“木星是太阳系中最大的行星,其它八大行星加起来的质量都不如木星大。赤道直径为地球的十一倍,对地球的吸引力是九大行星之首。中国的古人那么早就注意到了木星的威力,让人钦敬。”

七七点点头,说:“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太岁’是每年的地支所在方位,比如今年,是农历己丑年,那么,‘丑’方就是今年的‘太岁’方位,不宜动土。去年是戊子年,‘太岁’是‘子’,啊呀,风荷水苑可不就是去年动工的,朝向上就犯了太岁‘子’……”

夕树立刻补充道:“今年木星正好运行到午方,等于是冲了太岁木星!”

马克双眼露出兴奋:“问问建筑工人,是不是在打地基时挖出了太岁,如果是,就齐了!”

见七七和夕树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马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自我解嘲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不觉得,倒楼这种不寻常的事情,一定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么?”

七七立刻想起天心,这个八卦女王,说不定知道点风荷水苑建造过程中的八卦新闻,想到这,立刻拨通了天心手机。

天心的声音听起来很含混,七七猜她一定是在吃奶油蛋糕。

“大小姐,下次能不能拜托你打我手边的固定电话?虽然我接手机不要钱,可毕竟有辐射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七七果断地掐断了她的啰嗦:“立刻帮我搜一下,风荷水苑建造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八卦,比如,打地基时,挖出了太岁之类的?”

七七想象着天心费力地咽下大块蛋糕,又不舍地舔了舔食指和拇指上沾的奶油,然后拿面巾纸擦了擦嘴后,开口说:“风荷水苑的八卦,该有的我都有了。不过印象中是没挖出过太岁的,否则我不可能全无印象,听说太岁大补啊,吃了能长生不老,容颜永驻!”

七七哭笑不得:“人家是不敢‘太岁头上动土’,你为了美容,连太岁的主意都敢打!快帮我再查一遍,看看是不是漏了?”

天心“切”了一声,说:“凭我的八卦天赋,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看漏……行了,我再帮你查一遍。”

大约五分钟之后,天心说:“我检索过了,肯定是没有挖出过太岁的,去年和今年,都没有太岁的影子,最后一篇关于挖出太岁的报道,是前年安徽凤阳一个农民翻修祖屋时挖出来的,后来那个农民啊——”

七七立刻打断她:“我不想知道关于那个农民后来怎么遭殃的事情——没有我就挂了。”

天心有点哀怨地说:“你呀,从来都是有事时才想起我,用完就跑,平时都不过来跟我说说话,连你那个小实习生未未都不如……”

天心这么一说,弄得七七还真不好马上挂电话了,哄着她说:“好了天心姐,我这不是正忙着么?明天请你到蛋蛋屋吃甜点,你看怎么样?”

天心立刻多云转晴:“好嗲!我最喜欢那儿的甜品了,百吃不厌,还是七七了解我……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个农民啊,把挖到的太岁养殖起来了,后来还因此致了富,只不过,有钱后买了一辆新摩托,酒后驾驶掉山涧里摔死了……你说这跟‘太岁头上动土’有关系么?”

七七耐心地听着,耐心地说:“多少也算有点关系吧……佛家说的因果报应,从来都是不管过程只看结果。那太岁再厉害,也不能蹿起来一口把那安徽农民吞下去不是?即使报复他,也还得用符合人世间的常理的办法。”

“咦……去年有条关于风荷水苑的新闻,登在《东方晨报》上的,蛮有趣的,我读给你听……”

七七实在受不了了,拉长声音说:“天心姐……拜托了……如果不是关于风荷水苑挖出太岁的新闻,等我回去你再给我念好不好?拜托!”

“别烦!听了就知道!”天心的声音中透着兴奋。

七七不敢挂电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听。

“本报讯:昨日记者通过上海动物园了解到,动物园昨日下午接到一个闵行区建筑工地工人打来的求助电话,该工人声称在挖地基过程中,意外挖出一条不知名的大蛇。动物园立刻派蛇类专家赶赴现场,发现此蛇通体纯黄,身长约两米半,宽四十厘米。尾部已被铲断。专家无法辨别此蛇的品种,但鉴于动物园资金匮乏,无法给此蛇提供救助,放弃了收治此蛇进行科学研究的计划……”

七七急急问:“你确定晨报上说的这个工地就是风荷水苑工地么?”

天心道:“当然,因为那个记者隔天有一篇后续报道,是去采访风荷水苑旁的浦淀河大雨导致溃坝的新闻,文中顺便提到了挖出怪蛇的工地工人。那条怪蛇头天晚上就被工人们煮汤吃了,第二天就暴雨溃坝,工人们都说是吃了那条怪蛇导致的呢……”

七七这回是真把电话挂了。

她向马克、商副总、夕树、修四个人,转述了刚才天心说的那条新闻。

她一边转述,只觉得背脊生寒。

“因为杀害了某个动物,然后遭到报应,这个是很老套的中国神话传说的套路吧。”马克听完后,不当回事地说。

“这条黄蛇,是浦淀河的河神。”

说话的人,居然是修!

从他和马克对眼起,一直到风荷水苑,修从始至终,就没说过半个字。

印象中,七七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话,他平时的嘴唇,都是抿得紧紧的。没听他说过话,也没见他笑过。

说完这句话,他又抿紧嘴唇,一句话都不说了。

看着马克疑惑的神情,七七代修解释道:“我也是这么想。有河的地方就有龙,蛇本来就是龙的一种。这条蛇相当于浦淀河的‘土地公’,大概因为风荷水苑建楼的地方离河太近,因此误把这条黄蛇挖出来了。如果当时放掉,就没事了,可惜,这蛇被建筑工人吃掉了,所以当然会降祸给这块工地……”

马克听懂了,他打了个响指,高兴地说:“果不其然!这栋十三层的楼之所以倒掉,是冲犯了两种不同的太岁,又得罪了河神,可谓‘集大成者’,不倒大霉才怪!”

七七很佩服马克的语言天赋,不过觉得他对这栋倒楼的态度总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成分在内,让人生厌。可能因为,他只是个置身事外的外国人,同时,还是个孩子。

这栋倒楼某种程度上成了一个新鲜刺激的大玩具。

帐篷里面走出三三两两的风荷水苑业主,他们注意到了七七一行人。

就在他们靠近了想搭讪的时候,一个小警察神兵天降,隔在了中间。

小警察问七七她们:“你们谁是带队的?”

商副总站出来,说:“我是。我和你们大队长打过招呼了。”

那个小警察面色和缓了许多,说:“马上有一拨来自日本的科研人员要到了,请你们马上离开。”

马克正玩到兴头上,哪里肯走:“我们还没围着这栋楼转一下呢,只看了一面……反正大家都是‘科研人员’,不如让日本那些‘科研人员’一起过来,我们一起‘科研’,说不定今天就能得出倒楼的真实原因!”

马克标准的普通话唬得那个小警察一愣一愣的:“你、你、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怎么中国话——说这么好!”

马克得意一笑,说:“阿拉还会说上海话呢,侬听着像不像?”

小警察,包括在场诸人,都是头一次听到一个外国人把上海话说这么地道,都觉得很有趣。

小警察摆手说:“行行,您厉害,不过我们这里规定一次只允许一批人参观,诸位行个方便好吧?”

见商副总面露难色,马克也不再强求,说:“好,反正也能向总部的神秘主顾交差了。就便宜了那些日本人。我们改天再来。”

第十四章:泳装五个人随着小警察出警戒线时,一眼就看到警戒线外站着一男一女!

一个年约二十的男生,头发中分,眉眼细长,面颊清瘦。穿一身KENZO黑色西服,眼神面容都带着一丝倦怠。最为特别的是,在精致的西服领口上,系的一条黑色的真丝领带,领结的地方,以金线绣了一朵妖艳的小菊花。虽是一方绣工精湛的小点缀,却透出莫名的扭曲狰狞的感觉,只一眼,便令人不寒而栗。

他身边,是一个外穿振袖白底金线菊花纹和服,内着淡紫色衬衣。面无血色,如涂了一层白垩。肌肤细致雪白。黑发抹额,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长及膝盖的地方用白纸条系住。手指纤细,透过皮肤能够看到下面的血管。但是少女的眼神异常空洞,薄唇紧闭,漠无表情。看年龄,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仿若没有生命的傀儡娃娃一般。

两伙人交错而过时,穿KENZO的年轻人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日语。

走在最后面的修,站住了。

但,他只站了不到一秒钟,就又继续抬脚,跟上己方的四个人。

那年轻人站定,提高了点声音,用不大标准的汉语说:“修君,你可以不跟你的老同学打招呼,但总不能连老情人也不理不睬吧?”

修又站住,但没有回头。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修的背影,说:“在这么一家小公司给人家当跟班,真丢我们早稻田大学神学院同仁的脸!”

修转身。

七七、夕树、马克、商副总四人,也觉出不对劲,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继续道:“我现在也是在上海做企业特殊事务咨询公司,总部就设在世界最高楼的最高层,远比你公司那个小外滩中心好得多……同学一场,你如果求求我,说不定我会让你到我公司来上班的……”

看着他满脸的轻蔑和揶揄,修神色平静地说:“薰君,你的公司开在最高楼里,更大的原因是你父亲可以免去你的房租物管费吧?至于你公司的规模,据我所知,连保安和保洁员在内,也不超过五十人。而我所在的先知公司,光大中华区,就有五百多人……如果哪天你的公司开不下去了,可以考虑来求我,我会给你在我们公司介绍个见习生的职位的。”

七七差点笑出声。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平素沉默寡言的修,竟然是一个言辞如此尖酸刻薄的人。

那个薰,喘了一口粗气,说:“好啊修,一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犀利,你是个好对手,要珍惜自己,幽子在我的公司做阴阳师,你想见她的话,随时可以来,我请你喝清酒吃鱼生。”

修看了一眼那个始终没转过身的和服少女婀娜的背影,痴了一下,低头,又抬头,问:“幽子你——还好么?”

幽子肩头一抖,仰头。

她颀长洁白的颈项,形成的一个悲伤弯曲的弧度,支撑着美丽的头颅不低下来。

不过她既没回头,也没答话。

马克对这个神秘的少女特别感兴趣,他上前一步,冲着她的背影,用流利的日语问:“你是阴阳师啊,是不是和我这种灵媒做的是一样的工作?”

少女乌发如云的后脑猛然间变成了惨白的脸,她深陷的瞳孔中似乎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她恶狠狠地警告马克:“别烦我!你是你,我是我!”

然后,那张脸,又迅速恢复成乌发如云的后脑。

马克惊呆了。

七七只是恍惚间看见了那个日本少女的脸孔一下,但并没有听到她说话。

七七想不通,一向大大咧咧的马克,怎么被骇着了。

马克张着嘴,脸色煞白。突然一转身,率先大步离开。

他一走,先知公司的其他四人,也就都依次跟上,共同离开了。

未未安然渡过了由于电视采访事件的风波,故态复萌。

她继续在朱雀部办公室大声说话,大口吃零食。

尤其今天七七又不在,她更加兴奋,肆无忌惮。

也不管宋雨一直皱眉,不发一语。

未未只在乎自己说话时有没有人听,才不在乎别人是否会搭理她。

七七一进门,未未就跳起来凑过去,挤眉弄眼地问:“七七姐,今天早上和你们一起出去那个满头白发又帅又酷的小弟弟是干什么的?”

七七刚才风荷水苑工地回来,有些疲倦,爱理不理地说:“总部的专员。”

未未根本不会看脸色,追着问道:“那是不是以后这个外国帅哥哥就在我们公司上班了?太酷了,以后至少每天吃中饭时都能狠狠看两眼,哈哈!”

七七横了她一眼,说:“你到先知是来见习的还是来看帅哥的?”

大概是因为七七对未未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所以七七这句并不算太重的话,让未未恼羞成怒,她狠狠瞪了七七一眼,呼地转身,大踏步走向朱雀部办公室。

七七有点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不知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怎么让未未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不过一想,未未不过是个九零后,而且是个川妹子,性格难免泼辣一点。

因为急着要找周海生,没空再理未未,先去敲经理室门了。

周海生的眼睛,依然紧紧盯在屏幕上。

他伸手示意七七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他电脑中传来MSN短消息的声音,他敲打键盘,回了一条,这才抬起头。

他看向七七的眼神,和颜悦色。

“听商副总说,总部那个马克专员对你很满意?这可是咱们朱雀部的荣幸啊!”

周海生笑容满面。

七七一被夸就会发窘,低头说:“也没什么啦,就是陪他去看了一次风荷水苑的倒楼而已。”

周海生忽然问:“你的房子买了么?”

七七一愣,说:“没呢。还在挑。”

周海生有点突兀地问:“七七,荷花路你也跑过好几趟了,你觉得——那附近的风水到底怎么样?”

七七随口道:“还可以啊,那条浦淀河用好了挺聚财的,就是风荷水苑那栋楼运气不好,修在了河水‘反弓’的位置上,再加上别的衰运配合,才倒了。”

周海生沉吟了一下,摸着下巴,说:“你觉得……我如果在那里投资一套房产如何?”还没等七七回答,紧跟着补充道:“我是说,今天早上那,那个规划局长的老婆,神神秘秘地让我买几套荷花路周边的房产,随便住房还是商铺……我也就是跟你说啊……”

周海生把头凑近七七,放低声音。

七七很本能地把头向后闪了一下,有点警觉地问:“说什么?”

周海生有点失望地把头缩回去,拉长着声音说:“会有至少50%的投资回报率!”

七七一惊,她立刻就想到了上周六看房完事时,沐风对她说的话:七七,我郑重其事地建议你,在荷花路附近至少买一套房吧!

她知道,沐风可能是得到了什么他认为绝对可靠的内线消息才这么郑重建议七七的。而周海生得到消息的途经也很可靠,那个规划局局长的老婆一向点铁成金,说哪个地段的房子要涨哪个房子的地段就涨,比周易预测都准。

七七还是不大信:“风荷水苑那里刚倒了楼,霉气冲天,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很多附近住户都在卖房,怎么还会有50%以上的投资回报率呢?”

周海生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说:“七七啊,身为你的上司,我有义务给你上一课了。你也算身在房地产界混饭吃,首先要知道,房子,不仅有居住功能,还有投资功能。正如股票,不仅仅代表拥有某家上市公司股权,还有获取差价的功能。从这个角度上说,房子也好,股票也好,本质上,都是一种‘筹码’,用来赚钱的筹码。”

周海生很喜欢给七七上课。

七七在他眼中,脑子严重不够用。情商低得一塌糊涂。

她唯一的好处就是还算听话,风水业务上还有点可取之处,所以周海生有时也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几句。

当然,职场为人处事的关键之处,他是不肯点破的。

否则,凭七七的风水业务能力,还不立刻把他给顶下台!

看着七七还算虚心听讲的样子,周海生很满意地继续布道:“炒股票讲究个‘题材’,也就是话题、说法。沪深两市几千家股票,人家凭什么买你公司的股票不买别家公司的?所以你得制造话题!比如被借壳上市啦、外资收购啦、和知名企业合作啦……甭管真假,消息一出就有人买你股票了,现在打个广告多贵啊?成千上亿的费用。在股市里随便出条消息,上亿股民就记住你公司的名称和产品了,无本万利!”

虽然妈妈炒股,也经常被迫陪着她看《第一财经》的新闻和股评,但七七从来就是左耳进右耳出,风过无痕。

周海生不紧不慢继续说:“这炒作啊,有正炒就有恶炒,正如武功,有正派就有邪派。我们风水界,不也是分正邪两派么?正派的风水师,如你杨家祖先,号救贫,是济世救人,福荫子孙;邪派的风水师,如鲁班门的旁支和日本的九菊派,居心险恶,破坏风水,让人凶祸连绵,甚至灭族绝根……”

七七不知怎么,脑海中一下子就出现了上午看到的那个日本人薰领带上那朵金线菊花!再联想起天心说的关于最高楼八卦,隐约觉得两者之间,有一种神秘的联系……

七七的走神让周海生误以为是他讲得精彩,于是他更来劲了:“所谓恶炒,就是兵行险着,破罐破摔!比如,连续两年亏损,戴上‘ST’的帽子,就区别于绝大多数上市公司了,至少能吸引眼球。然后,不断发布利空消息,让原本持有这只股票的股民割肉出局,然后,再找一家差不多的公司重组,麻雀变凤凰,一飞冲天——”

七七忍不住打断他道:“周经理,我不懂股票,也不想炒股票,您还是说房地产吧。”

周海生摆摆手,道:“年轻人就是没耐心。我这不是类比么,一下子说荷花路房价的事情,你更听不明白……楼市和股市,本来就有很多共通之处。比如,原本波澜不惊的某地,会因为某个‘题材’,而突然之间房价飙升。你比如上海世博会申请成功,黄浦江两岸世博园用地的房价地价瞬间飙升50%以上;再比如宝山区,没规划地铁时,鸟不拉屎,地铁规划线路一出,立刻就和其它各区房价差不多了。风荷水苑的楼要是不倒,别说全国,全上海有几家知道这个楼盘的?你看现在,弄得全世界没人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知名度!是无形资产!你如果是自住,意义还不大,顶多满足一下虚荣心。如果是投资就不同了,楼盘知名度那就是钱,能换成真金白银!”

周海生说完,猛喝了一大口水。

七七觉得这很荒唐,明明是坏事,却要拐弯抹角弄成好事然后借机发财。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周海生不无得意地说:“这不是我的臆测,事实上,闵行荷花路一带的房价,已经只一周多,就暗暗从均价1.1万,攀升到了1.3万左右。”

七七摇头,叹气。

周海生也叹了口气:“算了,随你吧,我反正是至少要买一套的。这一进七月,上海的楼市蠢蠢欲动,成交均价一天一百多的涨,就算在荷花路买了房,最终没涨50%,总也会涨个10%以上,看吧。”

如果房价再涨,自己手头的现金怕就不够首付了……

七七感到一丝莫名的悲哀。

正在此时,七七白色手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周海生又去盯他的股票,摆手示意七七可以走了。

电话是高锦泽打来的。

他的口气很焦急地问:“我现在马上有一个重要谈判,对方带了一个著名的风水师,我爸爸跟我说谈判中如果对方有风水师指点,会极大增加谈判胜算,你能来陪我一起谈判么?”

七七听得个云山雾罩,答道:“没听说风水师还有这种用途啊……谢谢高总的信任,不过,如果是重要谈判,我身份上就名不正则言不顺,带上我不方便吧……”

高锦泽有点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提前几天把你特聘为千秋地产的风水顾问了……本来我这个人一点都不迷信的,但自从接触了你以后——”

“哎高总,这个罪过我可担待不起,你一个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怎么就让我一个小风水师给带入迷信的歧途了?”七七不无撒娇地嗔叫道。

高锦泽在那边嘿嘿笑了,说:“不开玩笑了七七,这次谈判,对我的人生至关重要,你一定要教教我怎么预防对方风水师布置,或者你直接教我怎么设局对付谈判方。”

七七口中道:“你越说得这么严重我越不敢随便出主意……”心中却在快速思索关于谈判中的风水布局的相关知识点。

高锦泽低声道:“这宗谈判涉及到上亿的标的额,我是迷信也得迷信,不迷信也得迷信……要不这样吧,你给我做这次谈判的风水指导,我给你提成,总标的额的万分之一怎么样?”

“万分之一太少了吧……风水业的行规,是百分之一。”

七七的声音一下子冷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愿意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帮你这个忙。我们最好不要谈钱。”

高锦泽立刻说:“是是是,我急昏头了,该死。你说吧,需要在谈判中注意什么?”

七七理了理思路,问:“是对方来你办公室谈,还是你去对方那里谈?”

\ 奇\“对方盛邀我去他们的上海总部。”

\书\“不行,如果是你去,对方的风水师早就设好了局,我无能为力。你一定要坚持让对方到你办公室,能做到么?做不到下面的也不用谈了。”

“能能能,我让林仔去改邀对方过来。”高锦泽赶紧表示。

七七暗笑。接着道:“谈判中,主场之利尤其重要。你专门安排一个漂亮的小妹给你们端茶倒水,主要是不断给谈判对手加水,要殷勤备至,争取让对方去几次洗手间!记得,谈判前三小时内,不许喝水。谈判前,先去一次洗手间。谈判中,只能象征性地喝水,中途千万不能去洗手间,切切!”

高锦泽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为什么啊……”

“‘水为财’,谈判过程中,流水就是流财,气动则散,哪怕你在谈判中本来占尽优势了,但你去几趟洗手间,你周遭的气的散了,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哈哈,这招好,记下了。”

“你提前调整一下谈判房间内的桌椅,一定要让对方坐在你的右手边!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原理:左青龙右白虎,左为吉方,右为凶方。”

高锦泽表示也记住了。

“另外,你马上准备五套西服内衣皮鞋,颜色分别是黑、绿、白、黄、红。派人在对方谈判人员出发点附近盯着,看对方的首席谈判官穿什么主色调的衣服,立刻打电话给你,你这边根据对方衣服的颜色,立刻换上相应颜色的全套衣服!”

高锦泽赶紧道:“你先别说,等我拿纸笔记下来,否则弄错就麻烦了……你说吧。”

七七道:“很简单,对方是黑,你就穿绿;对方绿,你红;对方白,你黑,对方黄,你白;对方红,你黄。”

“记好了……够复杂的啊,还一套一套的,这个是什么原理?”

“你们学理工科的呀,处处讲原理。之前没人发现地球在转时,地球还不是照转?很多公式和定理不是你推导出来的,你计算时还不是照用?这个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五行的颜色,让对方来生你——比如对方穿黑色,黑色属水,水是生木的,所以你要穿绿色的,因为绿色是木的五行颜色。下面的依此类推,明白了吗?我的麻省理工高材生?”

高锦泽显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行了七七大小姐,你就别损我这个风水盲了。听了你这些指导,我心里有底多了,这就去照着准备!谈判完了我请你到‘俏江南’吃饭。”

七七有点好奇地问:“对方是哪个风水师出马啊?让你这么紧张。”

“阿盐。”高锦泽也不隐瞒。

“啊!”七七大吃一惊。

阿盐,就是原来开发风荷水苑那个房地产商的风水顾问啊,原来他投靠了新东家。

七七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或许我不该打听你是要跟谁谈判——”

“上海万家。”高锦泽很痛快地说:“或许我不该告诉你,因为这是近期房地产行业的最大爆炸性新闻,哈哈。不过我信任你,知道你不会告诉别人的。”

七七笑了:“你呀,说就说,不说就不说,说完了还要先拿话堵我的嘴,让我承受保守秘密的煎熬。回头泄密了你可别怪罪到我头上啊!”

说归说,心里却对高锦泽的坦诚和信任,一暖。

高锦泽又嘿嘿笑了,不承认也不否认。

七七说:“你去准备谈判的事情吧,谈完再聊。”

挂了电话,七七脑子里,还是在想阿盐的事情,他是怎么到了万家公司的,万家这次,和高锦泽谈判的是什么项目。

无聊中,打开QQ。

有四条系统验证消息,都是一个内容:小生沐风求见。

七七点了同意并添加对方为好友。在选择分组时,犹豫了一下,把他加入了“死党”分组。

刚一加完,苹果笔记本右下角的QQ图标就开始闪烁,那是一个用沐风头像照片做的小图标。

七七点起图标,沐风在QQ上的名字叫“魏晋风骨”,想想也是满配他的。

魏晋风骨:大小姐你才上线啊,我从周六晚上开始都蹲守三天了!

七七:你真要找我就给我打电话啊,发短信也行。我不是每天都有时间上QQ的。

魏晋风骨:想是想啊,不过太唐突了。周六刚见完面,就急着打电话,不好吧?

七七:那就活该你蹲守三天!

七七也搞不清自己对沐风的态度,,为什么会比较嚣张。

魏晋风骨:其实找你也是正事,就是打算劝你买荷花路附近的房子。我已经周日当天就下单囤了三套了,内部价,不到1.3万。今天再问,已经涨到1.35万了,夸张吧?

七七:你说最近房价为什么会平均一天涨一百这么快?

魏晋风骨:这还不简单,国家为刺激经济拼命放贷,导致社会上热钱激增,出口不景气,传统制造业也举步维艰,利润率都不够,那些热钱就只能炒股和炒房了,只有股票和房地产,能抵御通货膨胀,保值增值,变现也是最容易的。你没看我们股票市场今年在全球一枝独秀,都翻番了么?这楼市现在也启动了,你得快点出手,越等越涨!

七七:唉!这些东东我统统不懂,我这个新闻系的毕业生,太闭塞了,现在一点都不关心新闻,只知道工作和睡觉。

魏晋风骨:或者主动或者被动,人总是要理财的。我觉得七七凭你这一身本事,不应该活得这么辛苦,你应该很容易出人头地的!

七七: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缺陷有多少。情商低,无药医。

魏晋风骨:我真是觉得,你远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才能。而你能创造的价值,也远远没有达到!现在社会上的风水师和各种大师,大部分都不如你有真材实料,却都脑满肠肥,呼风唤雨,我是很为你不值!

七七:算了,谈起这种事就伤脑筋。我现在做一个小职员也不错,不用操心,按月领薪。我已经挺满足了。

魏晋风骨:这样吧,我介绍你加入中国周易学会吧,然后再想办法给你弄几张大师的认证,你看风水的身价就上去了。

七七:好啊!中国最年轻的女风水大师。

魏晋风骨:何止啊,还是最漂亮、身材最好、技术最强、品德最高的——宇宙超级无敌男女通杀美少女风水大师!

七七:哈哈,好长好雷的头衔!咦,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身材好坏的?

魏晋风骨:猜的。

魏晋风骨:我主动招了吧,我该死……我偷看过你的泳装照……

七七:啊!!!怎么可能,在哪里看到的?

魏晋风骨:这个……我继续招吧,是在悠悠家看到的……

七七大羞。

她这一辈子,只拍过一次这种“暴露“的照片。

那还是在大二时,她和悠悠给时尚杂志《LOW》打零工,当时三亚全国模特大赛出外景,她们给参赛模特当背景时拍的。

七七是在悠悠极力的怂恿下才鼓起勇气挑了一套最保守的连体泳装。

结果,她一下海,就把几个职业模特的风头几乎都抢去了,两个海南电视台的专业摄影师围着她不断拍摄,还向悠悠打听七七是哪个赛区的,有没有签约经纪公司。

七七羞得赶紧逃回了更衣室。

之后她缠着悠悠让她去说服那两个摄影师把关于她的照片都删掉。

悠悠后来说都删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留了底,并且没告诉自己!

七七不免有些气愤,更何况,照片还被沐风看到了!

拍这种照片,会被沐风怎么想?

别人看到都无所谓,但,她就是不想让沐风看到!

魏晋风骨:怎么?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未经允许就看……可是实在太美了,你是我见过的身材最好的女生!尤其是腰,绝对的盈盈一握,楚腰纤细掌中轻。

七七的脸上还在发烧,手指贴在键盘上,却不知该怎么回复。

魏晋风骨:我道歉我道歉,我立刻把脑子中关于你泳装的记忆部分删除,并且格式化一遍,你看怎么样?

七七笑了,敲着键盘:小心误删了别的记忆部分,变成个白痴就不好了。

魏晋风骨:我看到你笑了,哈哈。白痴好啊,白痴是国家出钱养,没生存压力,也没烦恼。

七七一惊,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摄像头,确认没有开启,松了口气。

七七:歌神张学友不是唱么,有幸福就有烦恼,除非你都不要。

魏晋风骨:忘记你我做不到。

七七:行啊,知道这歌的年轻人不多了。

魏晋风骨:什么啊,你比我年轻几岁好不好,居然老气横秋。哪天咱们到钱柜,我秀一下歌技,让你知道什么叫张学友附体!

七七:好啊!不过嗓子附体就好,脸免了,你长得比他好看多了。

魏晋风骨:万岁,美女你是变相夸我我听出来了!

七七:要下班了,走晚了该塞车了。

魏晋风骨:正点走才会塞车呢,要不今晚顺便一起吃个饭?俏江南怎么样?

七七一下子就想到了高锦泽,他刚才也是说,谈判过后,会请自己到俏江南吃饭……

七七其实很想见沐风,不过,周六才第一次见面,如果这次这么轻易答应他,是不是会显得不够稳重?

七七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缓一缓。

七七:不了,下班高峰期,就别给上海填堵了。周末再说。

魏晋风骨:那好啊,周末,不见不散。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力劝你买套荷花路附近的房子,我真是没法和你多说,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七七:谢了,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bye。

第十五章:天书由于聊得稍晚了点,七七起身时,才发现周海生、宋雨、未未都不在了。

别的部门的人似乎也都走光了。

七七出了朱雀部办公室,蹲下身来锁玻璃门。

“杨小姐,方便说话么?”

七七悚然一惊,起身。

没有灯光的走廊的尽头,模模糊糊幽灵般站着一个人。

再定睛一看,依稀能辨出,那个人应该是马克。

从马克站那么远来判断,刚才他肯定不是说话,又是通过他所谓的“心灵信息沟通”。

七七有点恼火地走过去,说:“你喜欢玩你那一套,别人未必喜欢!请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权。以后要跟我说话就直说!”

马克英俊的脸红一红,张口用重庆口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有时候都不晓得是用意念沟通的还是用嘴说的,我只晓得信息已经传达给我的目标了——这真让人苦恼,下次我一定注意!”

听着一个外国大男孩用家乡的方言一本正经地给自己道歉,七七忍不住笑。

旋即想起,这个人可是美国总部的专员,连商副总都不敢得罪他,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重了点。更何况,马克找自己,说不定是为了工作呢。

于是七七歉然道:“没什么,我就是刚才被吓了一跳……请问您找我是为了工作么?”

“工作?现在是神圣的下班时间!有工作也是明天的事。”

马克很无所谓地说。

“那您找我——”

马克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说:“你跟我来。”

七七只得小步跟在他后面。

马克进的,是青龙部办公室。

办公室内,无人。

马克径直在青龙部小会议室走去。

一开门,七七吓了一跳,漆黑一片的青龙部小会议室内长条桌的尽头,居然背对门坐了一个人!

马克在小会议室门口催促七七进来。

七七很不情愿地蹭进门。

马克立刻关上门,打开灯。

背对着门坐的人,转过身。

“修!怎么是你?”七七诧然。

修微微一笑。

原来,修也是会笑的,而且,他的笑,还很迷人。

“因为是你,所以是我。”

修说的话,仿佛禅宗的机锋,让人不明所以。

马克道:“你们两个,一定要帮我!”

“我——们?我和修?”七七疑惑地问。

马克抬手,张开十指,皱着眉,吸了口气,说:“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是我说的请你一定要相信。”

七七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个要求,只好说:“那你先说吧。”

马克用双手梳理了一下漂亮的银发,说:“表面上,我是一个英国人……”

“实际上呢?”七七好奇地问。

“实际上,可能只是外形是,或者说,地球身份,是英国人。”

马克用很快的语速说。

他这一解释,七七越发不明白。

那边修开口了:“杨小姐,是这样,马克的意思是——他的记忆体——或者叫灵魂吧,并不是一个英国人的灵魂,而他肉体的被世界认可的身份,是英国公民。”

修这么一说,七七有点明白了,对马克说:“这很正常啊,你自己就是灵媒,当然知道转世或者附体,一个人的灵魂,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没什么大不了。”

马克急急地问:“杨小姐,你有没有经常做怪梦?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身份很特殊?”

七七摇摇头:“没有,我很少做梦,也没人说我身份特别,你是第一个。有什么特别?”

马克沉思。

然后,他缓缓说:“我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故事很荒诞,你们就暂且当是痴人说梦吧。”

“痴人说梦”,马克很会用成语,七七想。

本以为他就要开始“痴人说梦”了,没想到,他又不死心地问了七七一嘴:“你真没觉得——从小到大,就没觉得,你其实是个很重要的人么?”

七七哭笑不得:“我是很重要,但只是对我妈很重要,这算‘重要’么?”

马克苦着脸,盯着七七,叹了口气,又问:“你听说过……听说过……‘天书’么?”

“当然!”七七答道。

马克一喜:“真的?那快说说你知道多少!”

“‘天书’嘛,顾名思义,就是谁都看不懂的书。如果某人写字龙飞凤舞不知所云,也会被称为‘天书’的。”

修发出笑声。

马克泄气。

他问了七七另外一个问题:“你们说,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懂得预测未来,尤其是中国人,如此精通此道,且预测方法众多?”

问七七时,他也同时看了一眼修,显然,也是在问他。

七七还没等回答,修说:“这个问题太宽泛,你重新表达一下你到底要问什么吧。”

马克想了想,说:“比如说吧,西方人信上帝,相信上帝是造物主,人的命运也是由上帝决定和控制的。那么,所有人类,都应该是上帝手中的棋子和玩具,生杀予夺——在此我要向汉语致敬,‘生杀予夺’这四个字用宇宙中最简洁的木卫二星语言表达,也要用六个音节,而且还会缺失一点‘上帝般’的涵义——对不起跑题了。如果人间是上帝全控,他怎么会允许其中一些玩具,居然掌握了预测别的玩具人生轨迹甚至加以改变的能力?这简直相当于上帝的能力!对不起,有咖啡么?我想我们的谈话无望在一小时内结束。”

七七起身,冲了三杯咖啡。

马克道了谢,说:“深究一下,这些先知,或有各种各样预测能力的人,他们的命运,又是谁来设定的?你们觉不觉得,所有人类,其实都不应该有预测能力,如果有,就是上帝人间游戏设定的一个大BUG?”

“上帝其实就是个游戏程序员。游戏上市后销售一段时间了,才发现这个大BUG,于是,他急着要召回游戏,或者设计出一套杀毒程序免费供客户下载,来清除那些拥有预测能力的人。”

修一本正经地说。

七七忍不住笑。

马克愕了一下,打了个响指:“对!不过好在,上帝编程用的语言极其精密——用DNA序列来控制一切,性别种族,高矮胖瘦,什么时候得什么病,主要拥有哪些天赋和弱点等等。上帝可以允许甚至欣赏人类干这种事情,慢慢研究DNA——这样的人类,在上帝眼中,无外乎——请问你们玩过一种中国称之为‘蚂蚁工坊’的游戏吧?就是把一窝蚂蚁放在透明塑料盒子的营养溶液中饲养,看它们工作生育。”

七七点头,说:“我家里书桌上就有一个。不过马克啊,你为什么跟我们两个中国人探讨起了西方人的上帝呢?”

马克道:“说法不同而已。西方人叫上帝,阿拉伯人叫‘真主’,印度人叫‘帝释天’,中国人——叫‘玉皇大帝’。用更流行的叫法,也可以叫‘外星人’。转回话题,所谓‘预测能力’分两种,一种是天生的,一种是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掌握的。天生拥有预测能力的人,古往今来,都不算很多,这种可能是基因突变导致的,或者拥有某种上帝赋予的使命,他们敬畏上帝,不敢乱说话,不敢随便‘泄露天机’,怕‘遭天谴’,也就是上帝的迫害。实际上,这些预言大师,大都下场悲惨,比如法国的预言家诺查丹马斯,死于痛苦的怪病;中国晋代的预言家郭璞,更是被斩首了。好在,这种人不多,上帝发现后,可以跟踪追击,警告无效就来个定点清除,甚至不惜违反游戏规则。”

马克说得口渴,大口把纸杯中的咖啡干了,然后用渴求的眼光看着七七。

七七只好起身又给他冲了一杯。

马克突然问:“修,七七,你们两个,是从小就会看风水么?”

修和七七同时摇头。

马克轻啜了一小口滚烫的咖啡,说:“你们居然有咖啡机专门现磨蓝山咖啡,不错——我说到哪儿了?对,你们不是天生拥有预测超能力的人,而是通过后天学习,都是有‘师父’教的,对不对?”

修和七七继续点头。

“你们也可以教别人学会风水术,对不对?”

这简直是废话,修和七七连头都懒得点了。

“教一个人掌握全套的风水术,是很麻烦的事情吧?要至少几年时间对不对?”

马克继续废话。

修和七七同时开始低头喝咖啡,都不看马克了。

马克丝毫没为自己的这些废话感到羞愧,反而又问了一堆很白痴的问题:“先知公司为什么存在?先知上海总部为什么存在?先知为什么雇佣了你们并付给你们报酬?客户为什么会源源不断上门找我们解决问题并慷慨解囊?”

修打了个哈欠,说:“你找我来时,传递给我的信息是有重要事情商谈。现在看来——要不我们改用英语或日语交流吧,你看怎么样?”

马克哈哈大笑,说:“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损我汉语水平不好,辞不达意。其实我要表达的意思很清楚,没有人会花钱请人教我们如何咀嚼和排泄,如何走路和看书——因为这是正常人的本能;同样,现在也很少有人会花钱请人替他重装电脑系统或如何用手机上网——因为这些通过研究说明书,都能自己完成。”

修有气无力地说:“马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先知公司应该开发一套风水程序软件,并附上软件使用说明书,比如:戊辰年己酉日,大利东西不利南北,宜出行,不宜嫁娶……”

“这还远远不够。”马克眼含笑意:“你说的这种,是中国的‘老皇历’,我们英国,还有很多美国的华人移民,世世代代都在用,是很创举的做法,其实,也抢了我们先知公司不少生意……不用学习,就能掌握全套葬祖坟、选房子、调整办公室风水、预测每年吉凶祸福、催财催官催桃花催寿,哦,似乎没有‘催寿’一说,反正就是祈福吧。等等——我知道修你想说什么,你是说教人看风水的书古已有之,汗牛充栋——你想用的是这两个成语吧?我记下了。请注意,我说的是——有一本书,教你如何不用学习天干地支东西南北,也不用掌握河图洛书六爻八卦,就能对风水术了如指掌,达到我们先知公司专业风水师的级别——你们说,这,可怕么!?”

“可怕!”

修和七七,只好承认。

“这样的话,你们的饭碗还能保住么?先知公司,还有存在的价值么?”

修和七七连连摇头。

七七问:“怎么可能有这种书,谁能写出来啊?

“有。”马克答。

马克站起身。

满脸严肃地在小会议室不大的空地上沉重地踱了几步,用一个很成人化很领导人的方式右手托住下巴,凝望着落地窗外的黄浦江两岸,说了两个字:“‘天书’。”

七七没想到,马克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初始的话题上!

马克的声音忽然间显得低沉、苍老:“其实,《圣经·预言》中就有关于‘天书’的记载,那上面说:天书是一部被收藏在天国的经典,里面记载了人间很多的名人及其事迹,有七道封印。”

修问:“那里面也有中国风水名人的事迹吧?想被收录,是不是要向上帝交‘编审费’,并且自购样书一册?”

马克回头,看着修,皱眉道:“我不得不说,修,你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言语最刻薄的人……不过我喜欢,我会多学点你的说话方式去刻薄别人,哼哼。我要说的是——其实,这是上帝骗人的鬼话!他编完人间游戏的程序后怕自己忘记复杂的设定于是写了一本只打算给自己看的攻略——然后,在忘乎所以的去夜总会庆祝的路上,把这本任何人都能看得懂的游戏攻略忘在出租车后座上了,懊恼之余想出了登报声明作废的办法——告诉捡到那本游戏攻略的人别当回事,你捡到的其实是一本名人事迹簿——活见鬼——其实那个新上市的游戏谁要是能通关就有一百万美元的花红拿!”

“你果然刻薄了。”修嘉许地点点头。

马克不无得意。

七七有些不信地问:“你是说,‘天书’真有其物,并且上帝很怕人类会重视并学习它?”

马克点头:“完全正确!世界各个种族中,上帝最怕的就是华人。所以上帝把华人的图腾龙说成是邪恶的——因为华人拥有‘天书’,拥有改变游戏规则,直接和上帝对抗的能力!”

七七有点激动:“真的?那为什么我却没听说过,华人中,谁掌握了这本‘天书’呢?”

马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七七,说:“大概除了上帝,没人应该知道,某人何时住到某间房里,某个月会升官,某个月会出车祸。”

七七悚然一惊!是的,作为风水师,她是可以熟练地把客户过往的经历一一道来,几乎分毫不差,但她从没想过,这样做,其实,是上帝的专利!

一个凡人,怎么可以知道另一个凡人过去未来的吉凶祸福,并且能加以调整和改变呢?这是只有造物主才能知道和做的事!

马克缓缓道:“上帝允许所谓‘先知’和‘通灵’的人存在。因为这种人数量稀少,是可控的。甚至,可以作为整个‘人间游戏’的人设之一。但,上帝所不能允许的,是拿到了游戏全部设定和修改方式的人!如果,他那本遗落在出租车后座上的人间游戏攻略被捡到的人发神经印成免费小广告全球散发——上帝就只能宣布人间游戏通关后有百万花红的宣传广告作废——否则,上帝的游戏公司就只能向宇宙银行申请破产保护了!”

修哈哈大笑。

这是七七第一次看到修也会大笑。

于是她也笑了,说:“马克你的确是短时间内变刻薄了很多。”

马克神情严肃:“所以,掌握了天书的人,就会被上帝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天堂地狱都不敢收留。想活命的唯一办法是——”

“尽快、尽可能广泛地——把天书散播出去。让地球人都知道上帝的游戏设定,然后把上帝也拉入游戏内,公平对决!”修徐徐插言。

马克打了个响指:“Great!修你太伟大了。正是如此。你们知道么……其实,这次老板委派我来,绝不只是为了一个什么神秘主顾的大单,那只是幌子,骗上帝用的。此行真实目的是——”

修和七七,都识趣地把头向马克那边伸过去。

马克一字一顿道:“‘天书’!”

修和七七很无语很无辜地看着马克。

马克有点不好意思:“咳咳,我不是故意要耍你们。本来我此行只是为了见七七——修你别误会,你还没转正,总部没有你的资料,但总经理早就注意到了七七的简历——”

七七被吓到:“我?我被老板注意到?”

马克点头,说:“老板也是人,也爱看美女,注意到你很正常——当然,不只是因为你漂亮,还因为你是——古今第一风水师——杨救贫的后人!”

七七赶紧道:“我得替祖先杨救贫谦虚一句,‘古今第一风水师’这顶帽子,太大了,他老人家顶不动。”

“不大不大,这是总经理给的头衔。总经理对杨救贫老先生推崇备至,因为——”

“因为他是掌握了天书的人。”修接了一句。

马克诧异地看着修,说:“你也会读心术?”

修撇嘴道:“用脚趾头也猜得出。你此行,是来问七七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天书’,赶紧献给总经理,保你升官发财,对不对?”

马克眨眨眼,舔舔嘴唇,含混道:“并不完全是这样……”

“那就是:基本是这样。”修飞快地插入一句,然后闭嘴。

马克无奈地一摊手,说:“我也是奉命行事。不过看来,七七小姐对祖先曾经拥有天书的事情,一无所知,那我就可以交差了。”

七七道:“不对头啊……如果我的先祖杨救贫得到了天书,那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教会成百上千人风水术——”

“未必!”

修打断她,说:“我们的祖先,无论哪行哪业,对收徒都是很谨慎的,‘教出徒弟饿死师父’,不可能大面积收徒的。”

七七一想,也有道理。

马克说:“我还是继续我那个痴人说梦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是记载在一本大英博物馆的秦代竹简残编上的。据说,那可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时,从灰堆里拔出来的宝贝……讲的是,最后伏羲得到了‘神授之书’……”

听到“伏羲”二字,一晚上都表现平静的修,身子一震。

七七嗔道:“什么呀,这也算故事?没有开头和过程,就一句‘最后伏羲得到了神授之书’?”

马克连连摇手:“不是不是,这只是故事的开始。只不过因为是残编,没有伏羲得到天书的原因和过程而已——‘神授之书’,其实如果翻译一下,也是可以称为‘天书’是吧?伏羲得了天书,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和重要性,既怕失传,又怕所传非人,就把天书分成了金木水火土五卷,分别埋藏在中国五座名山之上。金卷是修道炼丹的,估计可以出超能力;水卷是关于周易的,包括易经易理和相关衍生预测术;土卷是专门讲堪舆的,也就是风水地理;木卷是讲星占的,我估计是传到中国之外了,也就是西方现在常用的十二星座和星占一类的;火卷讲什么的,被烧掉了,这个该死的秦始皇,该不是上帝转世专门为了烧掉天书的吧?想想都像!”

修说:“后来伏羲就分别把五本天书传给五个弟子吧?”

马克点头,说:“又猜中了。修你真行。不过,不是直接传授,而是‘有缘者得之’,传的都是隔代弟子。可能伏羲老头也怕得罪上帝,将来回去不好交差,所以自己只拿了第二卷的八卦部分,直接在当时就传了出来。”

修懒懒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琉璃吊灯,说:“这个故事太老套,不好听。”

马克举手,道:“我长话短说。后来中国历史上,关于天书被神秘传承的事情,就不绝于耳。可以确认的是,周文王姬家,得到的是第二卷讲易经易理的;杨救贫杨家,从唐朝皇宫里盗出了全套了第三卷风水天书;老子的《道德经》则是天书第一卷的一小部分而已。至于第四卷,如果我没猜错,是在中国没有生根发芽,被带到国外去了。”

修起身,说:“我有点饿了,想先走一步。”

“修!”

马克叫了他一声,说:“其实你才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你不想知道原因么?”

修摇摇头,说:“我不姓杨,否则早就被曹操砍头了。”

“但你也是天书的传承者之一!”

马克大声道。

七七吃了一惊。

修无动于衷,淡淡道:“这种说法一点都不能激起我的好奇心。”

马克站起身,走到修近前,说:“你知道我有多激动么?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

修皱眉看着近前的马克,说:“我的性取向很正常。”

马克哭笑不得,道:“修,每个天书传承者的基因里,都有一组信息,相当于不断在发射信号,寻找同类。你身上的信号,我感受得到,它是如此强烈!”

修漠然说道:“不是我,是风。”

转身飘然出门而去。

马克呆在当场。

七七也起身,说:“抱歉,我身上真没带着天书,我也走了。”

马克急起来:“杨小姐,我还有个关键的事情要向你核实。”

七七站着,耐着心问:“什么事。”

马克问:“当年令祖杨救贫为避黄巢之乱,从皇宫到了江西赣州,在‘杨仙岭’授徒,有史可考的是两个人,一为曾文迪,一为刘江东。你是杨家后人,是否有什么族谱之类的,记载了先祖亲授的别的徒弟?”

七七道:“理论上说,是有一个,那个弟子后来被逐出门墙了,所以正史上应该没有记载,我看的是随先祖罗盘留下来的手抄本上,记载了此事。”

马克双眼放光:“真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被逐出门墙?”

七七回忆了一下,说:“好像叫……辛什么种菊吧……因为当时赣州的州官清廉,得罪了赣州的一个乡绅,乡绅买通了那个姓辛的,他用所学的风水术破坏了州官的祖坟,让州官三年后下狱问斩,并株连九族,断子绝孙。我先祖杨救贫一怒之下,就把他逐出门墙了。并且从此之后,不再传授弟子如何破坏风水之术。”

马克大是兴奋,来回踱步,说:“接下来的事情我知道了。因为辛种菊犯了众怒,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最后漂泊去了日本,以所学风水术开宗立派,取‘九九归一’,再取自己名中一字‘菊’为派名,是为‘九菊派’。”

七七讶然道:“没想到九菊派居然是——居然是我们杨家的嫡传弟子所立!”

马克道:“而且你注意到今天上午风荷水苑工地出现的那个女子了么?”

七七说:“看到了啊,那个穿和服的美丽日本少女。”

“我敢肯定,这个少女,也传承了天书,而且,她很可能是九菊派的!”

马克神神秘秘地说。

“你怎么知道?”七七不解地问。

“每一个天书的传人,在和我眼神相交的一瞬间,我都能明确地接收到一种信息……”

马克的声音,有一丝恍惚。

他终于肯放七七走了。

这么晚了,居然也不请人家吃个饭。

饥肠辘辘的七七开始痛恨马克。

汉语说得再好,中国一些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这个外国少年,还是不懂那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