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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涅槃之谜

《《虚空奇恋》》

123、现实

随着“叮呤呤”阵阵急促的闹钟铃声,他意犹未尽地睁开了双眼,发现正躺在家中的床上。

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家——温暖而舒适,是他真正的归宿!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缓缓伸了下懒腰。窗外凉风吹了进来,爽爽的。

“怎么会在家中?芸儿却又在哪里?”他不住问自己。

此前在虚空、记忆河以及未来的时空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悠长深邃、虚幻迷离的梦,时左时右,忽近忽远,恍若隔世。

所有的惊心动魄、艰辛坎坷都似过眼烟云,随风而逝,然而那承载了太多历史重负的一幕幕鲜活而生动的画面却始终清晰地浮现脑海,永不磨灭!

时钟指向6点30分,是该做早饭的时候了。

以往每到此时他便悄悄起床,为全家人美美地冲上一杯香甜可口的热奶,煎上几个荷包蛋,再下点儿挂面儿什么的,便可美滋滋坐下来等待迟到的父母一起用餐。

假如吃腻了自己的“手艺”,还可到楼下美味丰盛的快餐店中挑选一些特色小吃,诸如油条、麻花、面包、馄饨、豆汁儿、甜沫儿、各类应时凉菜应有尽有,同样受用!

唯一马虎不得的是行动务必迅速及时,否则便极有可能被爸妈占了先,一家三口儿多年来一直暗中较着劲儿,谁也不肯服输。

“今天起得够早,爸妈还在睡梦中吧!”他心中窃喜,匆匆洗漱完毕,便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厨房。

看得出,他的状态依然在现实与虚幻间摇摆不定。

厨房里的食品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几乎要将冰箱撑爆。如此众多的存货儿莫非是妈妈刚刚买回来的?印象中,家中的任何一个成员似乎都不曾疯狂购物过!当然,无需“自己动手”,便可“丰衣足食”,却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将冰箱里的食品随意挑选了几样放在微波炉里热了热,然后一边活动,一边耐心等待父母大人莅临“进膳”。多年来,这样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今天确是邪门,左等右等,却唱起了空城计。陶鹏坐不住了,快步走向父母卧室。他清楚地记得他们有个重要会议,该去叫醒他们。

房门四敞大开。

“莫非父母已经起来了?”他猜度着。

当他径直走入房间时却不禁惊呆了!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别说有什么父母,这里压根儿就称不上是一间卧室。十几平米的房间除了桌椅竟满满地陈列着好几个书橱,书橱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籍,令人目不暇接,显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书房!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陶鹏大惑不解。

“爸!妈!”他焦急万分,寻遍了整个家,也找不到父母的丝毫踪迹。

他尝试着根据记忆中的手机号码与父母取得联系。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了无情的提示音。

“莫非父母失踪了?”冥冥中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了心头。

“现在该怎么办?”他最初想到了报警,但很快便又镇定下来,此前的生死磨砺使他成熟了许多。

“还是不要兴师动众,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吧,或许父母只是外出散步也未可知?”一边想着,他一边飞快地冲出了家门。

乘坐电梯从30几层下来只需短短几秒钟,陶鹏却分明感到了岁月的漫长,没人想象得出他此刻所承受的煎熬!

下了楼,径直奔向了小区保安处。

值班人员惊讶地打量着这个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年轻人:“别着急,慢慢说!”

“是否见到过我的父母?他们一早儿便不见了踪影,能否帮忙找一下?”陶鹏简要介绍了一下事件经过,喘息未定,便又发出了一连串提问。

保安愣愣地听着,一脸迷惑地望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的青年:“你可是16楼那个姓陶的小伙子?”

“正是!”陶鹏急忙点头。

“咦!这就怪了?”年轻的保安一头雾水,“如果没记错,这些年来你一直是单身独居,从未有过父母啊?”

“什么?”陶鹏心头大震,他甚至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没有父母?我又是哪儿来的?”

“不会错的!”保安继续道,“当初还是我陪同物业帮你看房、选房的呢,说起来大概是3年前吧,这么快就忘记啦?”

“……”陶鹏怔住。

“没错,不会错的!”保安还想进一步证明自己,一时也没太留意陶鹏的表情,只顾双指如飞敲打着眼前的电脑,“网络中有你的资料,稍候片刻便一目了然啦。”

“有了,在这里!”保安似乎是在刻意炫耀自己“超凡”的记忆力,“购房人:陶鹏;父母:无;配偶:无;……写得很清楚嘛!”

陶鹏盯视着电脑显示屏上那张致命的购房表,一时呆若木鸡。

保安这才留意到他的异常神情:“对了,老弟,没吃错药吧?颠三倒四的,是劳累过度,还是拿我开涮儿?”

突遭意外打击,陶鹏心情极度失落,他不再关心保安的态度,神情恍惚、趔趔趄趄地转身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保安充满关切的呼唤声:“喂,别跑,要不要叫医生?”

他已全然顾不上这许多,事态的严重与复杂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很显然,在经历了一系列奇异的人生之旅后一切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或许他将要面对一种“割断”了一切历史情结的前所未有的“崭新”生活。刚刚从未来时空回归的他似乎有着太多的谜团需要破解,也有着太多的问题等待解决,不能再犹豫了!

他毫不迟疑地迅速开车向当地民政局疾驰而去。

首先要落实身世问题。搞清楚究竟是否存在记忆中的父母?没有的话,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又是如何来到的这个世界?

来到民政部门,迫不及待说明来意后,便焦急等待工作人员从庞大的网络数据库中调出他的个人档案。

数据很快被提取出来。尽管事先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结果却仍令他感到无比震惊与恐怖!

资料上清晰地表明:

陶鹏,男,25岁,孤儿,自幼为社会福利院收养,大学毕业后以优异成绩就职于一家世界著名跨国公司,现于明新小区定居……

124、寻觅

陶鹏呆呆注视着眼前这一串串残酷的数据,心中百感交集:原先于现实世界中所拥有的幸福生活竟然与其后在虚空、记忆河以及未来时空中炼狱般的生涯同样是发生在被颠覆的虚幻历史镜像中,他怎能想到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所换取的“历史真实”竟会变得如此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如今,在这样一个“全新”的世界中他已再难找回往日的温馨、愉悦以及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天伦之乐。早知如此,他又何必甘冒九死一生的危险执意去做一个立场坚定的“历史修复者”抑或是伟大得足以名垂青史的“人类救世主”?

面对被重新安排了的陌生得令人难以接受的命运,他绝不能善罢甘休,要在这个另类的世界上竭力为自己讨还“公道”!

他找到了民政局的负责人,一五一十讲述了此前所发生的一切。

对方耐着性子听完他的一番喋喋不休的高谈阔论,惊讶得半晌无语。显然,这样的传奇故事对于一位高效务实的领导者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他唯一该做的就是立即给精神病院打电话,通知这里多了一位急症病人。

陶鹏哭笑不得,他不想被当作另类,只好落荒而逃。

他并不死心,随即又辗转来到当地公安机关,希望得到切实帮助。

依然如祥林嫂般重复着那些此刻连自己都已失去信心的奇特经历,这次的遭遇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公安部门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他颇费了一番周折、甚至不幸挂了点彩才算艰难脱身!

一连串不堪回首的尴尬遭遇,使他深深陷入了痛苦绝望之中。他不禁回忆起当初于记忆河中两星联军为掩护他们撤退而打响的以阻止银壳人为目标的终极之战前母亲方心怡对他说过的话:“我们并非你的生身父母!尽管也曾有过在地球上将你抚养成人的经历,但那仅仅是为了在虚空中延续你的生命,这一切其实都是发生在一场被颠覆了的虚幻历史镜像中,而这样的”历史“正等待着你去修复……”

直到此刻他才突然领悟了当时母亲话中的真实含义。他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竟会对他如此不公?难道说成就了“修复历史、拯救世界”惊天伟业的他反倒成了历史的“罪人”与命运的“弃儿”?

现实就是无厘头般残酷。他应该也必须明白:生活在现实世界的人们显然还无法理解他曾经的“英雄壮举”,因此,他也不可能被当作一个曾经建立了空前绝后丰功伟绩的英雄人物来充分享受世人的“顶礼膜拜”!或许一切都是运数,他必须毫无选择地接受!

陶鹏已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孤独无助的人,走在昔日熟视无睹的街道上都会感到发自心底的陌生与冷漠。在历尽艰辛完成了史上最伟大而神圣的使命后,他居然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的至爱。如果说恋人安芸的临时“蒸发”或许尚有回旋余地,那么他一生挚爱着的父母的双双“消亡”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摆明了不属于这个世界。

今后该怎么办?他没了主意。下一步的重点是寻找恋人安芸。

他同样回忆起母亲那句耐人寻味的话:“芸儿姑娘才是你真正的有缘之人,希望你们好事成双,早结连理!”眼下,一切似乎都与母亲当初的暗示不谋而合,莫非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无论如何,芸儿都已是今生唯一的寄托,他绝不容有失了!

“应该回一趟公司,看看又会发生些什么?”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忽又充满了好奇。

“或许与芸儿再度邂逅也未可知,毕竟在一个不可理喻的疯狂世界,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他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一旦产生了某种期待,心情便会舒畅许多。开着那辆熟悉的轻便跑车,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广菱大厦。

陶鹏迫不及待乘电梯来到了十二层,然后便急匆匆直奔安芸所在公司而去。

“喂,小姐,我想拜见企划部的安部长,麻烦你通知一下!”面对前台接待人员,陶鹏强自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彬彬有礼道。

“先生找错人了吧?”小姑娘略显惊讶却仍面带微笑,“企划部长姓王,您要找他吗?”

“什么?”陶鹏吃了一惊,他感到事态正在向自己所担心的方向发展,“这个王部长是男的还是女的?”

姑娘噗嗤一笑道:“先生的问题怎么总是怪怪的,不会是吃多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吧?”

陶鹏当然没心思陪她搞笑:“其他部长还有没有姓安的?”

姑娘又笑了:“喂!先生,你怎么总是跟姓安的过不去?人家老安家的人招你惹你啦?”

“别闹,我在说真格的!”陶鹏一脸肃穆。

姑娘很是奇怪,随即收敛起笑容道:“真不凑巧!我们公司200多号人从老总到职员压根儿就没有一个姓安的,这样的回答你总该满意了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陶鹏喃喃道,“记错了,你肯定记错了!”

眼见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姑娘同情中夹杂着些许无奈,不忍再拿他取笑:“先生一定是记错了位置。要知道,这座楼里像我们这样的公司比比皆是,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不可能!我怎会记错?”焦急之下顾不上太多,硬起头皮径直往里闯。

“哎哎!早说你找错了地方,怎么还是不管不顾乱闯乱撞?看你像模像样的一个人,办起事儿来怎么这样硌硬,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眼见无法阻止身高马大的对方,姑娘一旁不满地嘟囔着。

“谁在外面喧哗?”一身材微胖的中年人送客出来,见状忙询问道。

“哦,是黄总!”接待小姐汇报道,“这人要找一姓安的人,我说没有,他便硬闯……”

黄总三言两语与贵客寒暄道别,面带微笑道:“先生,这里没有姓安的人,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会错的!”陶鹏道,“她叫安芸,是企划部长。”

黄总笑了笑:“确实没有您说的这个人。这样吧,我是公司的总经理,先生有什么业务,不妨直谈。”

老总果然经验丰富,并未生硬地将对方拒之门外,而是循循善诱,轻描淡写间便化尴尬于无形。

“黄经理,我所找的人对我十分重要,麻烦您再仔细查一下!”陶鹏已是近乎哀求的口气了。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黄总收敛起笑容却依旧不失礼貌地吩咐手下道,“送客!”

陶鹏显然再无理由继续“纠缠”。尽管“初战”不利,他却并不死心。他依然信守着当初对安芸的承诺,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位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红颜知己!

在一个“天翻地覆”的世界,或许一切都要慢慢来,他相信只要坚定执着,即使重新寻回那本不存在的父母都未必是一种奢求。人生还很漫长,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去尝试、等待!

想到此,他重又抖擞精神,决定到公司去看一看。

125、回归

陶鹏的办公室位于第三十七层。从步入电梯的那一刻起,他便突然对昔日熟悉的工作环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陌生与恐惧感。一切都处于强烈不确定中,他想象不出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轩。这个记忆中一向活泼好动的女孩此时却没有了一贯的飞扬跋扈,见到陶鹏,原本慵懒的眼神立时焕发出光彩,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吁”了一声,惴惴道:“喂!我的陶大主管,来得可是时候啊?”

“怎么?”陶鹏有些茫然。

“老总刚发过火,看来你有麻烦啦!”小轩小心翼翼提醒道。

“那是为什么?”陶鹏问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老总好像提到了什么‘项目’,总之你当心就是了!”

“哦!项目?”陶鹏突然想起确有一个政府部门的合作项目,原定9时谈判,不想一早遇到的怪事太多,此刻恐怕已彻底“搁浅”了。

“哎哟!不好!”对于一向敬业的陶鹏来说,如此关键性疏漏算得上是一次重大“事故”。尽管事出有因,还是该向上级解释清楚,再想方设法挽回损失!

他顾不上太多,迅速向总经理办公室跑去。

后面传来美眉小轩喋喋不休的抱怨:“死‘桃树’,人家这样关心,也不感谢一下,哼……”

他匆匆穿过大厅,慌不择路竟与一女子撞个满怀。那女子一声惊呼,手中文案撒落一地,却是商务部经理杜红。

他赶忙赔礼:“对不起,杜经理,待会儿再向你解释。”迫不及待转身欲行。

“不用急了,陶主管!”杜红惊魂甫定,随即道,“老总已经走了,还是等他回来吧。”

“怎么?你也知道了?”陶鹏问道。

“太搞笑了吧!”杜红嫣然一笑,“我们商务部负责制订规划,你的动向我又怎会不知?或许确如赵总所说,你最近太过劳累了。”

“赵总?哪个赵总?”陶鹏不禁毛骨悚然。

“你说什么?陶鹏,看来你真的累了!就像刚才,本来赵总是大发了一番脾气的,但后来想想便又原谅了你。他说,你累了,或许真该休息一下了。为了公司的业务,你毕竟已连续操劳了几个昼夜,赵总还是通情达理的。”

“赵总?是不是叫赵海平?”陶鹏一脸迷惑地问。

杜红噗嗤一笑:“看来你不仅该休息,更该去看医生。我一直劝你要劳逸结合,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别闹了,杜红!”陶鹏正色道,“我在说正事儿。”

“这也算正事儿吗?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见他表情严肃,杜红随即收敛起调笑的口吻,不解道。

“这不可能!”陶鹏不禁有些失态。不久前发生在记忆河中的灾难性一幕此刻依然历历在目。曙生(仇风)明明已死,怎么可能重新“复活”?这仅仅是一种巧合,还是世上重名之人实在太多?他决定暂时不动声色,静观事态发展。

“对不起,杜红,你说得没错,我想这段时间确实有些累了。”望着杜红惊讶的表情,陶鹏忙不迭打着圆场。

不管这样的“粉饰太平”效果如何,陶鹏都已全然没心思顾及他人的感受。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堆满了杂乱无章的各类书籍、资料的办公桌前兀自怔怔出神。

杜红悄悄跟了进来,竟自收拾起散乱的桌面来。

陶鹏这才留意到杜红的存在,歉然道:“杜经理,怎好让你做这等杂事儿?还是我自己来吧。”

杜红笑了笑:“做你的‘勤杂工’是我的荣耀呢!看你整天勤奋钻研、废寝忘食的,我们心里都不太落忍,大家其实都巴不得能为你做点儿什么。”

“哎,杜经理,可别这么说,”陶鹏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的业务也很繁重,还能想着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客气什么,我不是早就提议随意一点儿吗?你也是答应了的,看来你对我还是心存芥蒂,至少是放不开。”杜红幽幽道。

“哦,是吗?我倒没太注意。”从杜红的话中他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只好装傻道,“或许是一向严肃惯了,对于你的批评我一定深刻反省。”

杜红笑道:“有这么严肃的吗?据我所知你可一向是个乐天派,随意惯了的,只不过我还不入你的法眼吧!”

这话说得够直白,也绝对露骨,就算再木讷的人也很难毫无反应。陶鹏一时间闹了个大红脸儿,既已无法回避,该说的话便硬着头皮也必须要说:“小杜,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还是很有缘分的,平时接触比较多,相处也融洽,很谈得来,就像亲兄妹一般……”

“难道我们便只有做兄妹的缘分吗?难道……难道就不能尝试建立一种创造性的关系?”看得出来,尽管遇到挫折,杜红显然并不死心。

“做兄妹有什么不好?说句心里话,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最亲切、最美丽可爱的好妹子,我希望你也能这样想……”陶鹏耐心开导着,尽管这并非他的强项。

“但我不能!”杜红突然情绪激动,玉面涨红道,“原谅我,陶鹏,我并不是一个盲目冲动的人,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分析一向也是客观冷静的。从当初‘慎重考虑’的推搪之辞到现在新鲜出炉的‘兄妹说’,你的表现似乎已渐趋成熟,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要盖棺论定、不存在任何乐观的发展前景了,这深深刺伤了我!要知道我并非在简单‘粗暴’地强求得到什么,我也从不认为自己完美无暇,但我自认为完全可能得到你的关注、你的喜爱,只是你却从未真正给过我机会……”

“你的意思是……”

“因为你一直沉溺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我担心这最终可能毁了你。”杜红道,“就目前的状态,是该有自己的另一半儿了。或许认为自己还年轻,但你的情况的确与众不同!你需要有人照料,只有这样才能使你迸发出无与伦比的激情与能量!相信我,陶鹏,假如你心目中有了这样一个人,我会选择静静地走开,然后默默送上祝福,但你现在的种种行为却绝非如此,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你说什么?”陶鹏有些愕然,“我沉溺于幻想?何以见得?”

“看看你这些天来的表现吧,自己不心疼,别人还替你心疼呢!”杜红眼圈湿润了,“陶鹏,还记得我们不久前的那次谈话吗?‘我不要同情的爱!我要的是一种发自心底、平淡真实而又义无反顾、百折不回的爱!’这样的话,我可曾说过?”

“不错,你确曾说过!”陶鹏感到脊背后面升起了阵阵冷气。他清楚地记得,那次令他至今记忆犹新的对话应该是发生在昔日被颠覆的历史镜像中,此刻竟又重归现实?世事沧桑变幻,他真的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了……

“知道就好。”临别之际,杜红毅然留下了同样耐人寻味的话,“我不需要同情的爱,自然不会勉强于你,我会一直等待下去。还是那句话:或许时间会改变一切!相信你最终一定会重新回归现实的!”

126、回首

杜红走了,尽管与陶鹏咫尺之遥,但两人的心却似乎永难合拢,毕竟陶鹏早已心有所属。毫无疑问,他的心中还有一个“梦”!而且尽管此刻看来那个曾经漫长而真实的“梦”变得愈发虚无缥缈,但却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神情恍惚,心思明显不在工作上,直到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是赵总回来了。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便又绷紧,他决心会一会这位在现实与虚幻间死而复生的“幽灵”……

“坐吧!”办公室内,赵总一边不时往电脑中输入着什么,一边语气平和地招呼着心情错综复杂的陶鹏。

“赵总,您找我?”陶鹏静静观察着眼前的上司,貌似平缓的语气中弥漫着难以遏制的紧张情绪。

“你总算来了!”赵总依然没有抬头,这是他惯有的风格,工作起来一般不拘小节,自然不会留意到这种对属下不应有的冷淡。

“赵总!很抱歉今天……”

赵总极为专注地输着资料,随意挥挥手,打断了陶鹏的话:“我早就说过,你累了,该休息了。对于你,我无可指摘。你很优秀,也很勤奋,这就够了!”

“但我还是要表示歉意……”关键时刻掉了链子,陶鹏总觉理亏。

“道歉就不必了!”不知正处理着怎样重要的公务,赵总依旧没有抬头,“众所周知,你一贯出色,最近也的确辛苦,出点儿纰漏情有可原。这次叫你来,就是要宣布一项决定。”

“什么决定?”陶鹏有些紧张,不知赵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儿?

赵总仍在聚精会神输入着文案,像是赶时间、更像是根本忘却了属下的存在,一时反倒没了下文。

陶鹏感到不大自在,但却必须理解领导。下级在领导忙碌时往往会选择耐心等待,陶鹏也不例外。他一边无聊地搓着手,一边冷静“审视”着对面的“准幽灵”,大脑飞速转动着。

观察半晌,却未见任何异常。还是那个熟悉的赵总,只是过于专注事务。早知分身不得,又何必叫他来呢?

足足一袋烟工夫,赵总百忙中终于开了腔,双手却依旧“噼里啪啦”执着在键盘上:“别怪我,小陶,写给总部的汇报材料耽搁不得,文档室有一份你的休假申请,尽管去办理吧!”

“休假?”陶鹏愕然:居然未征得他的同意便自作主张。

“是的!”赵总道,“对于你这样的工作狂,或许就只能如此。这是命令,执行吧!”

陶鹏一脸困惑走了出来。他注意到,这个令人生疑的赵总在适才整个交谈过程中仿佛“心虚”般自始至终未曾抬头看他一眼,细细回味着实有悖常理,公务繁忙似乎并不是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尽管颇有微辞,却也求之不得。毕竟以目前漂浮不定的心态很难专心工作,他感觉如释重负。

无精打采回到家中。打开电视,屏幕上千篇一律的节目实在难提兴致,毕竟他所经历的比之现实世界中虚构出来的任何故事都要精彩万倍;上床睡觉吧,却又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百无聊赖之际,只得选择出外散步。

初夏的天气凉爽怡人,聊以排解郁闷已久的心情。

风景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谁该为这一切负责?

将问题仅仅不假思索地归咎为世事无常显然是自欺欺人的逃避心态作祟,自然不屑为之,他要靠不懈的努力去改变一切!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返回车库,驱车疾驰而去……

熟悉的咖啡厅令他不禁回忆起与安芸初次约会的点点滴滴,一副副温馨惬意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感觉牵引着他故地重游,希冀收获惊喜?

座无虚席的“爆满”场面在一个和平安定而又充满竞争的年代里确是难得一见。至少表明该店生意兴隆,老板经营有方。

厅内人多却并不嘈杂,反而不经意间弥漫着幽雅、静谧的浪漫气息,处处彰显着店主人在氛围营造上的匠心独具,自然也就愈发衬托出当初安芸在约会地点选择上的独具慧眼。

陶鹏此行当然不仅仅是要感受一种氛围,他径直走向了往日熟悉的飞瀑窗前,急切追寻着那曾承载着温馨初恋的一方福地。

然而,不知怎的,那本应再熟悉不过的角落此刻却因厅内星罗棋布的布局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急切中任你寻她千百度,却依然不见“阑珊灯火”。

他只得返回前台向服务人员寻求帮助。

“什么?”服务生愣住了,“这里从未有过什么飞瀑窗,你所说的那位姑娘我们更是没有印象,不知先生是否记错了?”

“怎会记错?”陶鹏心乱如麻,现实再次让他失望了。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冲出了咖啡厅,但却依旧执着地漂泊、游荡。他清楚地记得,安芸的家就在附近。

他试图找寻记忆中的街道及楼房,然而那曾经熟悉的一切都似从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天源路,它究竟在哪里?”陶鹏急不可耐地询问着街道上为数不多的行人,得到的却是清一色的否定答案。

陶鹏忽然想到:“天源”亦即天尽头,“天源路”显然意指“天涯路”。咫尺天涯,依然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幻境。这该死的谐音,几乎成了他梦想破灭的“罪魁祸首”,令他深恶痛绝!

现实终究无法改变,他无奈得出了一个或许将令他痛苦终生的结论:记忆中的天源路连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都是完全不存在的。当历史恢复了本来面目,他的心上人却是生活在距此近百亿光年的一个遥远星系,而以当前地球的科技发展水平还远远无法跨越这样一个绝对骇人听闻的天文距离,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们重逢的希望都已不复存在!

他只能期待着历史再一次被颠覆,芸儿也得以再度穿越时空与他并肩作战,即使面对再多的艰难困苦,只要有心上人陪伴身边,他便无怨无悔。

现实注定不可能完美,缺憾常常是永恒的主题,再残酷的现实也必须尝试接受。有情人难成眷属,或许就是难以抗拒的“命”!

寻找恋人的所有线索看上去似乎都已中断,一切迹象表明他很可能将永失所爱了。

承载着不可理喻的痛楚,陶鹏仰望夜空,一首凄婉哀怨的词脱口而出:

望海潮

离怨

冷月清辉,阑珊华宴,临别轻寒忽见。

春水秋逝,纤云淡卷,空留满腔愁怨。

把酒酹苍穹,怎生消得?黄粱梦醒。

醉里伊人,天涯望断,痴情唤。

独自夜半凭栏,看水中倩影,畅思无限。

犹忆当年,青湖荷畔,缕缕银丝飞溅。

碧波泛飞舟,翠柳拂朱颜,浅笑嫣然。

何日复此胜景?长聚话婵娟。

127、转机

近来陶鹏的情绪极度恶化。一旦失去了精神寄托,整个人也变得浑浑噩噩,终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之际便天天沉溺于昏天黑地般的上网聊天及稀奇古怪的网络游戏之中……

一连数日,陶鹏终于厌倦了醉生梦死的生活,渐渐想开了:世事莫测,本是可遇而不可求,且让一切随缘,只要不放弃理想便可无愧于心。于是,他决心重新振作,以积极的态度开启新的人生征程!

告别了颓废与失落,他决定提前结束休假,重返工作岗位。

然而,就在步入办公大厦的一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瞬间的灵光一现,却激起了他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强烈冲动:“是她!一定是她!”

起初还怀疑自己看走了眼、抑或是延续了近来一贯的神经兮兮,但他很快便彻底否定了这样的推测:“如此刻骨铭心的身姿倩影又怎会认错?答案只有一个:芸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中!”

这意外的发现令他欣喜若狂,他不顾一切、发疯似的冲开人群一路狂奔,试图追上她轻逸的步伐,然而却未能如愿,那迷人的身影连同飞速而上的电梯一齐启动,将他甩在了身后。

陶鹏并不气馁:一旦出现了足以改变命运的契机,又怎能让它轻易从眼前溜走?

他心急火燎地乘另一扇电梯追踪到十二层,疾速奔向那家数日前曾让他痛吃闭门羹的公司。显是有备而来,他不想再度碰壁,摆出了一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架势!

“又是你?”眼见对方来势汹汹,先前吃过苦头的那个势单力薄的小姑娘自然无力阻止,他终于轻松闯关成功!

不再顾忌旁人惊讶的目光,在大厅的一层层隔断间焦急地穿梭、寻觅着……“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了那个昔日熟悉的身影。

“没错,正是她!”他大喜过望,全然不顾周围紧张忙碌又宁静淡雅的工作气氛,不禁惊叫出声,“芸儿,是你吗?可想得我好苦!”

那女子骤然吃了一惊,表情愕然道:“你是谁?究竟想做什么?”

“芸儿,忘了吗?我是你的鹏哥啊!”陶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

“什么哥呀妹呀的,认错人了吧?”那女子愈发诧异。

“芸儿,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会是得了健忘症吧?”陶鹏心中的惊诧显然远胜对方,看得出来,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他强抑内心冲动,耐心开导,期待出现转机。

然而,任凭他费尽唇舌启发、解释,对方都冷若冰霜般毫不买账,令他大伤脑筋。

“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没有正常业务,请马上离开!”不知不觉间公司的保安已面色凝重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并义正辞严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事已至此,陶鹏很难再继续“纠缠”下去,他迷惘地望了一眼“芸儿”,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见他如此凄情,姑娘似乎也有些不忍,现出一脸尴尬表情,但很快还是默默低下了头,明显心不在焉地处理起了手头的工作。

陶鹏悻悻离开。这样的结果,他心有不甘。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一个至少是与“安芸”一模一样的姑娘顷刻间神奇闯入了他的生命,应该不仅仅是一种巧合,或许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他现在必须稳定心态,凡事都要慢慢来。

毕竟是重现曙光,伤心失落之余,他精神依然为之一振!既已选定了目标,接下来便是持之以恒去努力追求了。

他临时改变主意,果断选择继续“休假”。在大厦的室外终端随意聊聊天、玩玩网络游戏不过是权宜之计,藉以打发百无聊赖的时光。

总算捱到了下班时间,陶鹏重抖精神、严阵以待,守在大厅中的电梯口全神贯注地审视着熙熙攘攘“散潮”的人流,焦急期待着目标的出现……

然而,眼见天色渐晚,人流也愈发稀少,心目中的美丽“猎物”却依旧未能出现,他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或许是正在加班。”他这样安慰自己。从外面街道上望去,十二楼的多数房间都还亮着灯,令他的推测似乎变得更加有理有据、切实可信,他有足够的理由继续等待……

这一次他直接选择了在十二楼的必经之路安心守候。毕竟是寂寞难熬,就在渐感精力分散、昏昏欲睡之际,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几位姑娘一边说笑、一边漫步从走廊对面走了过来。

陶鹏顿时来了精神。借着明亮的灯光,他看得清楚:自己念兹在兹的“芸儿”赫然便在其中!

他快步迎向前去,挡在了姑娘们面前,情不自禁道:“‘芸儿’,终于又等到你了!”

或许是现身太过突兀,毫无心理准备的姑娘们都被唬了一跳,有的还惊叫出声。

那被认做“芸儿”的姑娘惊诧之余,一脸嗔怒道:“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早就说过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怎么还是没完没了纠缠不休,再这样的话我可真要不客气啦!”

“是啊!”旁边的一位姑娘道,“有病看病,没病回家睡觉,三更半夜的,也太色胆包天了吧!别忘了,楼里的保安可是随叫随到,到时候有你好看!”

几乎要被误认为“歹徒”,陶鹏哭笑不得:“‘芸儿’,请容我慢慢解释,我想最终你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没等“芸儿”说话,身旁另一位姑娘插话道:“看你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怎么行事却如此颠三倒四?即便是受过感情刺激,也不该毫无节制四处发泄,更不能随意转移目标,见了漂亮姑娘就想认亲,不看看现在的小伙儿追女孩子是这么追的吗?也太缺乏经验和技巧了吧!”

“芸儿”玉面一红,“啐”道:“鬼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儿,替谁说话呢?你欣赏他,嫁给他便是,干嘛扯上别人?我与这人不认不识的,难道说他骚扰别人还有理了不成?”

那姑娘伸了伸舌头:“开个玩笑,急什么呀?”

“我看你倒是真的想嫁给人家吧!”又一位姑娘加入了“战团”。

“嫁给他又怎样?可惜人家早已心有所属啦……”

几位姑娘一边嬉笑、一边鱼贯走进了位于楼道口的电梯之中。此时,那位适才替他美言的女孩竟有些“依依不舍”地扭头向他顽皮地挤了挤眼睛。待他反应过来,电梯门已然关闭!

尽管再吃闭门羹、行动一时受挫,陶鹏却“斗志”不减。他飞快地乘上旁边的电梯,不弃不舍地继续追逐着“猎物”。

姑娘们已纷纷奔向了各自车位,他还是在“芸儿”上车之前再次拦住了她:“‘芸儿’,不管你是否接受,抑或是思想中是否有这样的意识,我还是希望你能耐心听我解释,我想你最终会理解我的苦衷的……”

128、牵线

被认做“芸儿”的姑娘此刻已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脸愠怒道:“还要说多少次:我绝不是你要找的人。再若纠缠不休,我可要报警了!”

“芸儿……”眼见被拒于千里之外,陶鹏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明明是“前世恋人”,但对方既已摆明态度“死不认账”,自己自然也就无计可施,难道说果真要重新接受命运安排,放弃这段曾经超脱历史、跨越时空、亘古不灭的“旷世奇缘”吗?倘若如此,人生还能有什么意义?

眼见对方痴痴呆立当场,姑娘似乎也有些不忍,心道:“此人看上去却也不像是轻薄之徒,或许果真受过感情刺激,一副地地道道的情痴模样……”心软之下想要安慰几句,又觉不妥,终于把心一横,疾步上了车。

那个对陶鹏颇有好感的女孩临行前特意深表同情地向他望了一眼:“喂!还不快走,打算在这儿过夜吗?其实,却又何必钻牛角尖儿?天无绝人之路,来日方——长嘛!”

她有意夸张地将“长”字拉“长”,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转身上了车……

眼看着姑娘们的车子一辆辆陆续驶出了停车场,陶鹏这才回过神来:毕竟有了明确目标,愿望的实现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他一边开车,一边细细回味着俏皮姑娘适才那句“来日方长”的深刻寓意,情绪也渐趋稳定,提醒自己稳扎稳打,不能急于求成。

正自胡思乱想,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一女子的声音:“喂,还在郁闷着吗?知道我是谁?”

“哦,听出来了。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陶鹏马上听出是刚才为他打圆场的那位姑娘,一时兴奋得手足无措。

“知道就好!”姑娘调侃道,“不过,以后追女孩子是不是该讲点儿策略,至少应该找个帮手嘛!”

“不,你误会了,姑娘!”陶鹏忙解释道,“我并不是无缘无故……嗨!此事说来话长,不知该从何说起?”

“想找人倾诉吗?这却不难。”姑娘笑道,“只要你肯破费点儿银子,本人就在平安大道东头的月光咖啡厅等你,不见不散啊!”

“太好了,我马上就到!”见有人充当和事佬,陶鹏心中一阵狂喜,加大油门向着约定的地点疾驰而去……

环境幽雅的咖啡厅内,陶鹏见到了那位令自己从内心感激万分的热心姑娘。

“来得够快,看来爱情的力量的确是无穷的啊!”姑娘感慨着,随即问道,“你叫陶鹏,是不是?”

“没错!你怎么知道?”陶鹏诧异道。

“不想知道如何‘窃取’了你的手机号码?”姑娘诡秘地笑了笑,很快揭开了谜底,“说来也巧,有个朋友是你同事,因此一直对你印象深刻。毕竟如此养眼的帅哥想不引人注目确实有点儿难,不叫人动心就更难。不过我可不敢想入非非,你既盯上了唐洁,眼界之高自然令人望而却步,想要夺人之美,我可是既无实力,也无魅力。这个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陶帅哥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姑娘说哪里话,可不折煞我了?”陶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丑话说在前面,一旦失态,也好有个台阶儿。”姑娘俏皮地掩口一笑,“言归正传:特意向朋友了解了你的为人。否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任其如何相貌堂堂,我也断不敢仅仅以貌取人,向他提供任何有关感情方面的咨询与帮助的。况且唐洁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就更该对她负责了!”

“唐洁?你说的是‘芸儿’吗?”陶鹏问道。

“什么‘芸儿’?我和唐洁可是多年的闺中密友,从未听说她有过这样的昵称。说吧,究竟有什么企图,从实招来!”姑娘开门见山道。

“姑娘误会了,我所言句句是实,不过确是一言难尽!可否赐教姑娘的芳名?”

“嗨,客套什么嘛!咬文嚼字的,我听着费劲儿。我叫王雯,叫我小雯好了。”姑娘爽朗道,“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我洗耳恭听便是。”

于是,陶鹏满怀感激又郑重其事地向姑娘讲述了此前宇宙空间所发生的种种惊天动地的重大事件以及自己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离奇坎坷的经历,即便是以回顾的口吻复述出来,依然显得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往日的一幕幕依稀浮现脑海……

小雯同样惊呆了,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半晌说不出话儿来。良久才终于回过神儿来,叹道:“精彩,十分精彩!陶先生,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还有如此过人的才华,不仅想象力异常丰富,情节构思更是天衣无缝,简直称得上是旷世奇人!这样的故事若是写成小说,还不得‘冲出地球,走向宇宙’啊!只可惜你的这些传奇经历不仅无法取信于唐洁,便是我这一关也断然迈不过去。我说过要为唐洁负责,咱们还是后会有期吧!”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小雯别走!”陶鹏急忙拦阻,“算我求你还不成?”

小雯一双妙目打量着他:“这么说,你总算肯说实话了?”

“好,我说‘实话’!”陶鹏有些无奈,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也终于明白他所经历的一切原本难以被现实世界的人们所接受,他必须尝试变通,尽管完全是违心之举,“小雯,你听我说,我很喜欢你的朋友唐洁……”

“喜欢便可以‘不择手段’,是吗?”小雯抿嘴“嘲笑”道。

“哎,随你怎么说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小雯道,“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是再正常不过,何必那般虚伪,非要遮遮掩掩、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了,既然你真心喜欢唐洁,我便挺身而出做一次红娘吧!”

“那可真要多谢了!”对这位姑娘,陶鹏打心眼里感激不尽。

“谢什么?”姑娘小嘴一撇道,“其实,我也是看你们郎才女貌、天生的绝配儿才决意出这个头儿的,你若是歪瓜裂枣儿、品行不端,我才懒得管呢?况且干这牵线搭桥的行当往往费力却不讨好,你们若好便一了百了,却未必记得我;倘若感情出了岔子,我便里外不是人,枉做冤大头儿。只希望你是真心实意,今后善待唐洁,也不枉我瞎趟这片浑水儿。”

他连连承诺:“本人一定谨遵教诲,姑娘但请放心。”

“我也希望没看错人。”小雯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敢负心,我们一干姐妹儿可绝不饶你!”

“说得极是!”他起誓道,“如若有负,陶鹏任凭姑娘处置便是。”

“一言为定!”姑娘伸出了小指,孩童般顽皮地跟他勾了勾手,“一切包在我身上!不过,你的那些故事还是会讲给小洁听,毕竟精彩不容错过……”

有了小雯的里应外合,陶鹏心中的石头才总算落了地,他兴奋地返回家中,居然一夜无眠。直到接近天亮,才草草小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早早起身,精神矍铄地提前结束休假来到公司上班。巧合的是,公司这几日倒也轻闲,没有多少重要业务,难得沉下心来认真编写程序,一边心情惴惴、迫不及待地期盼着从小雯那边传来利好消息。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下班时候却依然音信皆无。

他心中焦急:“这妮子该不会把正事儿给忘记了?那可太要命了,如此煎熬不知要捱到何时?”他完全信守着与小雯的约定,留在办公室耐心等待,直到夜色悄然降临……

正自心急如焚,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是小雯的声音。或许是心情太过激动,昔日清晰流利的话语此刻却变得语无伦次:“怎么感谢我吧?要知道,为了你这点破事儿,我前前后后费了多大劲儿?我差不多缠了唐洁一整天,又几乎磨破了嘴皮子,才终于手到擒来!谢天谢地,总算替你搞掂啦……”

“太好了!大恩不言谢,今后看行动吧!”陶鹏欣喜若狂,差点儿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不小心将办公桌上的茶杯都打翻在地,茶水洒了一地。

陶鹏显已顾不上这些,他忘乎所以地逃离了枯燥乏味的办公室,飞也似冲向了电梯前……

129、夙愿

守候在十二楼的电梯口,陶鹏心潮澎湃。终于可以与心爱的“芸儿”再续前缘,这又怎不令他激动万分?尽管一切还需从头开始,但毕竟算是步入“正轨”,取得了历史性突破!

没过多久,伴随着阵阵清脆的脚步声,两个婀娜的身影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没错,正是她们!

眼见伊人款款向自己走来,陶鹏顿时热血沸腾。然而,随着目标的不断迫近,反而变得面红耳赤、局促不安,脑中一片空白……

还是小雯及时“唤醒”了他,才总算没失态:“喂!梦中情人给你送到面前了,怎么反倒没了勇气?往日的生猛劲头哪儿去啦?”

“去你的!”唐洁脸一红,拧得小雯夸张般“嗷嗷”叫了起来。

陶鹏这才猛然“惊醒”,竟觉恍然如梦,一时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不过还是腼腆得有些不自然地对着唐洁微笑致意。

唐洁的脸羞得像块红布,她扭头避开了陶鹏热辣辣的目光,揿动了电梯按钮……

走进灯火通明的停车场,小雯一脸俏皮地对二人道:“好啦,我这红娘总算完成了使命,以后就看你们自己了,衷心祝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再见吧!”

说完冲二人狡黠地一笑,随即步履轻盈地走向了自己的车位。

望着小雯欢快的背影,陶鹏、唐洁相视一笑,心中均是感恩无限。或许是摆脱了那个小“活宝儿”的一路“监控”,唐洁终于放下矜持回归自然,浅笑吟吟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不过天色已晚,还是早点儿回家吧。有什么话改天再聊,好吗?”

“不,芸……唐姑娘!”陶鹏只想抓住眼前,好不容易才有了如此大好的局面,他又怎能任凭时光无故流逝?怎能忍受哪怕是再多一天的痛苦煎熬?“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接续前缘应该就在今夜。

他“勇敢”地拦住了姑娘:“不知该如何表白?总之有太多的话想要对你说,请不要让我带着失落进入梦乡!今晚请你喝杯咖啡,好吗?”

“陶先生,”唐洁语气平静道,“你的情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还年轻,还有许多重要的工作去做,我并不想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谈情说爱上,请多多谅解!听小雯反映,你也是一位积极上进的有志青年,而且博学多识、才华横溢,令我十分钦佩!也希望你年纪轻轻不要过分沉溺于儿女私情,否则对你的前程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也是为了你好,如果你真心喜欢我……”

姑娘说到这里,脸色一红:“我们可以等待!我们都很年轻,前途无可限量,应该共同学习,共同提高。至于感情问题,我想只需顺其自然,假以时日自可水到渠成,着急是没有用的。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陶鹏心中暗自叫苦:如此慢火煎鱼,“芸儿”何时才能回到自己身边?莫要等得黄花菜都凉了。要知道芸儿就仿佛是自己的生命之火,一旦“圣火”熄灭,自己真不知该如何生存下去?

然而姑娘话已至此,而且有理有据、头头是道,自己又如何还能再厚起脸皮死缠烂打?彷徨无策之际,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车位前。姑娘冲他微微一笑,说声“再见”,便匆匆上了车。

陶鹏长叹一声,只能目送着“芸儿”远远驶离他的心田。他自然明白,她这一去,可能将迎来长达数年的漫长等待期,前景实难预料。

然而,或许连陶鹏自己都料想不到,原本看上去盖棺论定的事态竟似一池平水骤然泛起了波澜!

意外!“天有不测风云”,意外原是时常可能发生的,这本不足为奇。然而,在最需要意外发生的时刻不失时机地发生了意外,就只能感谢命运之神的眷顾了!

陶鹏无疑是幸运的。就在唐洁开启坐驾的一刹那,仿佛如有神助,车子竟完全“哑火”般原地“踏步”。她连打几次火都无济于事,神情颇为沮丧。

这意外的变故令陶鹏大喜过望,就像垂死之人突然间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儿,精神为之一振!他意识到机会来了,忙不失时机献起了殷勤,力邀姑娘同车而行。眼见天色已晚,修车极为不便,姑娘再无理由拒绝他的一番心意了。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如愿当上了护花使者,陶鹏顿觉如鱼得水,浑身便似有使不完的劲儿。他深知这样一个清清爽爽的夜晚对他来说所具有的战略意义,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去哪儿?”陶鹏快速启动坐驾,一边关切地询问坐在后座、刻意跟自己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姑娘。

“天源路!”唐洁不紧不慢回答道。

“什么?”陶鹏惊讶得险些跳了起来,“天源路?哪有这样一条路?”

“何必大惊小怪?”姑娘淡淡一笑,“新开辟的嘛!昨天市政府才正式命名,没听说也是正常不过。”

“这可怪了,”陶鹏的疑虑没有丝毫减弱,“你是不是住在宏盛小区36号楼?”

“你怎么知道?”这回轮到唐洁惊讶了,她几乎从后座上蹦了起来,“你居然跟踪我?”

“天地良心!”陶鹏正色道,“本人对天发誓:绝未对姑娘产生过任何不良企图!如果感到诧异,请允许我详细讲述一下我的经历,或许便可得到明确答案了。”

“就是你的那个穿越时空的故事吗?”唐洁道,“今天小雯已向我转述过,不得不佩服你超人的想象力!”

“不!这不是想象,绝对不是!”陶鹏斩钉截铁道,“相信我,唐洁,这确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会有机会证明这一切的,但这需要时间……”

唐洁听罢沉默不语。

陶鹏不明姑娘心思,也就不便打扰,继续心不在焉地开着自己的车。不过既未遭到意料中的激烈反对,说明事态已然出现了转机,其后的一系列“思想工作”便尽可按部就班地陆续展开。

“该死的车,怎么回事?”车子突然中邪般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启动。

“早不坏,晚不坏,关键时刻掉链子,莫非又是天意?”想到“护花”使命即将结束,或许只能眼巴巴目送着唐洁乘出租车离去。目的显然还没达到,他顿感失落。

唐洁随后“180度大转弯”的态度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她居然一改先前的冷若冰霜,浅笑嫣然道:“真是惊人的巧合,我们的车子居然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抛了锚!不管怎样,我开始对你的故事产生了兴趣,是否有兴致去喝杯咖啡?”

“当然太好了,简直求之不得呢?”他激动万分地欣然允诺。

然而,更令陶鹏惊奇的是,此刻停车地点距那座足令他刻骨铭心的福缘咖啡厅居然只有数十米之遥!如此匪夷所思的巧合,谁又敢说不是天意使然?

“这里便是我和芸儿昔日相识、相聚的地方!”故地重游,陶鹏兴奋异常,竟以主人的姿态向唐洁发出了盛情邀请。

“什么?”唐洁同样惊讶,“竟会这么巧?我也是这里的常客!”

130、换位

“这就对了!”陶鹏激动地几乎跳了起来,情不自禁握住唐洁的纤手道,“你就是我的芸儿,我们终于又重逢了!”

“又来了!”唐洁涨红了脸,又羞又急道,“还是这般冒失?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再这样的话我可真的不理你啦!”

“哦,对不起!”他放脱姑娘的手,“确实太冲动了!不过,相信我……”

“嘘……”姑娘打断了他,“虽然很喜欢你的那个惊险浪漫的故事,但我却并不想做一个故事里的女主角。记住:我叫唐洁,忘掉‘芸儿’吧。”

“该如何向你解释?唐洁、芸儿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生存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时刻不忘努力开导。

“也就是你所说的‘修复历史’?”唐洁笑意盈盈地望着陶鹏,“一般来说,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往往是喜欢追逐理想的,甚至会有些幻想狂,然而当他一旦找到理想和现实的坐标,就会变成一个激情、浪漫、懂生活的人,我期待着你能最终完成这一‘蜕变’!”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在大厅内寻找着座位。

突然,陶鹏惊讶地叫了起来:“快看,那扇飞瀑窗竟真的又出现了,我们当初就是坐在这里,现实又回到了理想!”

“这倒真是奇事一桩儿,我一直也喜欢坐在这里。这扇窗子是最近刚刚装上的,观赏窗外的景色,一切尽收眼底……不过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唐洁惊讶道。

“承认我所言不虚吧。”陶鹏道,“相信终有一天我会重新寻回失落的爱情!”

“你的意思是:让唐洁变成芸儿,”唐洁一脸迷惑地注视着他,“果真如此有信心?”

“是的!”陶鹏语气坚定道,“绝对有信心!”

“有意思!”唐洁靠窗坐了下来,“把你的故事彻头彻尾讲一遍吧,不要漏过任何重要细节。要知道,我对它越来越感兴趣啦,就像对你一样!”

“好的!”于是,陶鹏又把他的传奇经历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唐洁听得很是专注,不时提出种种疑问,陶鹏也是一一认真作答。

渐渐地,唐洁发现了问题:陶鹏的讲述尽管表面上荒诞不经,但逻辑结构却异常清晰、缜密。其间有对未来世界的完整构架,更有对感情生活的细致描述,听起来竟是说不出的丝丝入扣,真实感人!

“这完全不像是虚构!”唐洁渐感震惊,“否则怎么可能在如此宏大的故事构架中编织得天衣无缝又无懈可击?而倘若相信这是真实的,那又意味着什么?历史果真是在被颠覆之后重又得到了修复?那么既然可以颠覆第一次,从逻辑上讲便完全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历史终会陷入循环往复、无穷无尽的颠覆与修正的异常轨迹中,那么还有什么会是真实的呢?或许以后真实与虚幻、现实与思维的界限也将全然不复存在,而是逐步融合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样虽然人类生命的运动轨迹可能会无限拓宽,但种种危险与不安定也必将随之不可遏止地接踵而来。很难判断人类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又该如何改变这种局面?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望着唐洁惊愕的表情,陶鹏坚信自己的解释已初见成效,他愈发确信唐洁就是安芸勿庸置疑的替代者。不仅仅是因为二人精确得不差分毫的相貌、气质,从一系列事态发展进程中所体现出来的种种惊人巧合中便更能得到印证。至于眼前的“唐洁”因何缘故缺失了昔日“安芸”的经历与记忆,暂时还是未解之谜。

他需要更深入地探寻唐洁的内心世界:“从小便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吗?”

“记不清了,应该不是吧……”唐洁啜饮着依然有些发烫的咖啡,“小时候由于一次意外事故,我的脑部曾遭受过创伤,从而导致记忆缺损。好在损伤并非致命,我现在依然可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对自己的过去就没有一点儿印象?”陶鹏继续问道。

“那倒也不是,”唐洁道,“梦中经常会出现一些似曾相识却又不着边际的场景和人物,很多似乎与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迥然不同,这时常会令我感到莫名的恐惧!我怀疑极可能是缺损记忆的潜在反映。因此尽管看上去逻辑混乱,但我一直深信这绝非偶然,二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只是由于太过支离破碎,很难完整破解它。”

“这就对了!”陶鹏点点头。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吻合,令他愈发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你说什么?”唐洁不解道。

“不……我是说,”陶鹏道,“这其实不足为奇,或许你更该相信我的推断。”

“你的意思是……事实竟果真如你故事中所描述的那般:我们是来自不同星球的一对恋人儿?”唐洁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相信我,目前实在没有更好的解释了。”陶鹏异常坚定。

姑娘陷入了沉思。对于那段惊世传奇的认知态度,她已明显产生了动摇。毕竟这些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同样疑点多多,很多细节恰与陶鹏所言不谋而合,更令她疑虑重重:真相未明,谁又能凭空断定这仅仅是一种形式上的巧合?

陶鹏同样为自己卓有成效的“攻势”而倍感欢欣鼓舞,费尽周折,“胜利”更属来之不易!他坚信依此势头,用不了多久,心爱的“芸儿”就将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他不想让眼前的“胜利果实”化为泡影儿,推心置腹般进一步因势利导:“能简单描述一下梦中的人物和场景吗?”

“记不太清。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人们热情、善良,格调、氛围却与这里大相径庭。不知究竟意味着什么?总之太令人惊奇了!”唐洁若有所思道。

“能谈谈脑部遭受创伤的情况吗?”陶鹏俨然摆出了一副“审问”中夹带着些许“采访”的口吻,他需要“乘胜前进”!

“完全不记得了,”唐洁一脸迷惘,“否则记忆就不会缺损了。此前的所有经历其实都是父母转述给我的……”

“什么?”陶鹏再度惊愕万分,他分明记得安芸曾自称是个孤儿,作为芸儿无可争议“替代者”的唐洁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变换了身世?这又该如何解释?

他心情徒然间烦躁异常:自打回到现实世界,自己与恋人的命运竟奇迹般“移星换位”、乾坤倒转,历史毫无疑问再度遭到了颠覆。“芸儿”得享天伦之乐(奇*书*网*.*整*理*提*供),而自己却万般无奈、身不由己地沦为了孤零零的弃儿,看上去简直就是上天对尘世间芸芸众生的一种愚弄!

“你怎么会有父母?难道说千年的孤儿也能熬成人子?”陶鹏一时竟难以从迷茫中解脱出来,喃喃自语道。

“不可以吗?”唐洁大睁着双眼,迷惑中流露出些许不满。

“洁儿,事情的真相或许三言两语很难说得清,能介绍一下你父母的情况吗?”

“你查户口啊?”唐洁不悦道。

“告诉我,洁儿,这很重要!”陶鹏坚持道。

131、圆缺

“好吧!反正也无所谓。”唐洁道,“他们在市自然科学研究所工作,你还想了解什么?”

“啊!”陶鹏突然间一声惊叫,脸色变得苍白可怖,慑懦道,“这……怎么可能?竟会有如此咄咄怪事?”

“你怎么啦?”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唐洁惊得花容失色。

“洁儿,带我去见你父母,快!”陶鹏惊慌失措道。

“不!你必须把话讲清楚。”唐洁坚持道。

“快,洁儿,极可能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晚了或许就来不及了!”陶鹏匆匆结了账,拉起唐洁迅速离开。

唐洁半信半疑,被陶鹏拉紧了手臂,一时却无力挣脱。

“告诉我你父母在哪里?我一定要见到他们!”陶鹏焦急地问。

“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家事你无权干涉!”唐洁涨红了脸道。

“这并不仅仅是你的家事,事关紧急,容我稍后再向你解释。”陶鹏几乎是在哀求。车子坏了,他们只得疾步奔跑在宽阔的街道上。

“好吧,答应我不要伤害他们!”唐洁的防线出现了松动。

“怎么会?我完全是在保护你们!”

“他们住在与我同一小区的44号楼……”唐洁终于不再固执,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不知怎的,尽管充满疑惑,但对眼前的青年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赖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陶鹏早已迫不及待,他心中只剩下最后的悬念,一旦破解,所有的谜底都将迎刃而解。紧急关头,绝不容许出现半点儿差池!

夜色已深,本非繁华的街道上行人愈发稀少,冷冷清清,更显宁静幽雅,在明亮街灯映衬下,确是恋人们欢聚的绝佳去处。

一对儿小儿女却毫无雅兴,只顾发足狂奔,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何时,一辆轿车由远而近疾驰而来,突然一个急转弯儿,径直冲向二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唐洁呆立当场,全然不及躲闪。好在陶鹏反应神速,于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陡然发力,迅捷无伦地和身而上将唐洁一齐扑倒在人行横道上!

那辆发了飙的疯车一时收“足”不住,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将路边商亭撞得径直飞了起来!

两人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回想起适才惊险至极的一幕兀自惊魂难定。

“快记下车号,一定要抓住他(她)!”陶鹏叫喊着,拉起唐洁紧紧追赶。

那辆看上去坚实异常的肇事车却及时“抚平”了“创伤”,突然加速,瞬间消失无踪……

仓促中两人看得清楚,那是一辆无牌车,所有的线索都将中断。

“好险!”唐洁惊出了一身冷汗,抱怨道,“交管部门是怎么回事?怎么任由无牌车肆虐横行?抓紧报案,决不能让肇事者逍遥法外!”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陶鹏缓缓摇了摇头:“报案没有用,问题不是交警可以解决的。洁儿,还记得我讲的那个传奇故事吗?只不过我们‘阴阳易位’,同样的灾难降临在了你的身上!历史已被重新‘颠覆’,抑或是压根儿就未能彻底‘修复’,一场新的浩劫似乎已不可避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嗯!”唐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血”的事实“教育”下,她渐渐“入戏”了。

两人手牵手一路狂奔,将一场险些置自己于死地的恶性车祸完全置之脑后,准备破釜沉舟,去迎接即将降临的一切磨难。

他们很快赶到了目的地。陶鹏事实上是以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心情迫不及待地期盼着“父母”的“闪亮登场”。夜色已深,两人在门外很是焦灼了一番,才总算如愿……

完全不出所料,尽管事先做好了迎接任何意外的心理准备,他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自己失散已久的父母,竟阴差阳错般摇身一变成了有缘人唐洁的双亲,他只能无奈发出命运多舛、世事无常的喟叹!

“爸,妈,这些天来还好吗?鹏儿终于又见到你们了!”此言一出,陶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你是什么人?”“小洁,究竟怎么回事?”唐洁年轻的父母睁开惺忪的睡眼,满腹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他们甚至怀疑宝贝女儿深更半夜带着一位精神上明显受过严重刺激的青年前来造访的真实意图,言语间充满了埋怨与责怪。

“爸,妈,真的不认得我了?我是鹏儿啊!”陶鹏已是泪如泉涌。

看着父母错愕的表情,唐洁也帮着解释道:“爸,妈,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还是进屋详细讲给你们听吧!”

做父母的不好违拗宝贝女儿,勉为其难地接待了这个神经兮兮的陌生青年,不太情愿地沦为了他那惊心动魄、荒诞离奇“神话故事”的新听众……

唐父、唐母同样为陶鹏绘声绘色的精彩描述所震惊,情不自禁击节赞叹:“绝妙的故事,绝妙的想象力!”

“爸,妈,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直到这一切得到全面印证。”陶鹏道,“毫无疑问,历史已再度被颠覆!只是这一次角色互换,我‘有幸’成为了知情者,芸儿(也就是唐洁)即将成为故事的主角,上天赋予我们必须重新肩负起重任。接下来,不可遏止的劫难或许会来得更加猛烈,敌人也将更加强悍凶残,但我们必须面对!”

唐父、唐母听得云里雾里,摇头叹息。

好在唐洁坚定地站在了陶鹏一边,“夫娼妇随”般帮腔道:“爸,妈,这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杜撰,更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切都将成为现实!不久前我和鹏哥还曾遭遇过许多离奇凶险的怪事儿,险些便性命不保,而这一切都与鹏哥的陈述完全吻合。所有迹象表明:危机已然迫在眉睫,请相信我们!”

唐洁转过身,深情注视着陶鹏:“鹏哥请放心,我们绝对信任你!至于我本人嘛,会逐步成长为你心目中的‘芸儿’。”

刹那间“梦想成真”,陶鹏不禁喜极而泣,动情道:“谢谢你,唐洁!不,是‘芸儿’!”

望着“曾经”的双亲与恋人,陶鹏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他当然清楚今后所肩负的使命,也完全料想得到即将面临的惊涛骇浪,然而,历经凤凰涅槃般的浴火重生,此刻最最值得欣慰的是,他终于又能与至亲至爱之人欢聚一堂了。相聚或许短暂,未来还将承受更多不可预知的痛苦煎熬,但重新拥有了这一刻他便已觉不虚此生!美丽的人生本是要靠不懈奋斗去书写,至于尘世间的波谲云诡、莫测无常谁又会真的介意、挂怀?正如今夜高悬天边的那一轮如钩弯月,虽说形状残缺不全,但倾泻在广袤大地上的盈盈辉光却是那样的圆润皎洁、溢彩流莹,将每个人的人生映照得绚丽璀璨、完美无瑕!吟诗为证:

七绝

挽情

一夜情催头满雪,梦中犹系相思结。

劝君痛饮今宵月,莫待明朝空自嗟。

尾声咒怨

他倦倦地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窗外的凉风吹了进来,清新而刺骨,浑身毛孔一张,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继而遍体通泰,说不出的舒爽受用。

经历了太多的惊心动魄,身心极度疲惫,他只想美美地睡一觉……

婷婷袅袅地飘过来,浅笑嫣然。

“洁儿,你来啦!”他如雾里看花。

“洁儿是谁?”那声音明显不悦,“你个喜新厌旧的花心萝卜儿!”

声音熟悉亲切、悦耳动听,却又形同陌路。

“唉!果真是忘记了!”声音中满是焦虑。

“你不是洁儿?”他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这一次他看得一清二楚,绝不会错。

她紧咬下唇,明显伤心失落。

他渐感震惊,脑子飞速旋转着,殚精竭虑寻找着答案。

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地喊了出来:“对了!你是芸儿!是芸儿!”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

“没错!你就是芸儿!芸儿,你怎么哭了?”他有点惶恐不安,“那洁儿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个人?”

“那不是我!”“芸儿”的声音苍凉、哀怨,镇定得有些令人心悸。她转过头,望向了窗外。

蓦地,他听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是怎样的声响说不太清,总之是似有似无,若即若离,肉耳难以捕捉。依稀更似是彻头彻尾的错觉。

他莫名警觉起来,再看心爱的“芸儿”,已然了无芳踪。

“芸儿!芸儿!你在哪里?不要离开我啊!”他骤然身心崩溃,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咝咝咝……”异样的声音响了起来,渐渐充斥了他的耳膜。

他的呼喊愈发显得苍白空洞、徒劳无益。

那声音近在咫尺、迫在眉睫,将他挤压得呼吸紧促,透不过气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狂躁不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一番。他急不可耐地竭力拖动着沉甸甸的仿佛早已不再属于自己的身躯,翻了下来。

身体突然又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仿佛生活在虚无中。周围清晰如故,意识瞬间斩断了一切关联,变得无足轻重。这样一种压根儿就不着边际的飘浮原本就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他相信自己已然超脱。

声音终于黑压压地渗透了进来,一丝一丝的,从无到有,前赴后继、络绎不绝。他渐渐看清了:天啊,这是什么?黑黑的,黏黏的,稠稠的,完全没有形态,没有轮廓,一条条,一块块,一团团,一片片,一滩滩,以完全超乎想象的生命力在任意方向上肆意侵袭、蔓延……

天啊!这究竟是什么?他的瞳孔无限放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东西见缝插针、见血封喉,无所不包、无孔不入,无声无息、无畏无惧,铺天盖地、张牙舞爪地吞噬着一切……

直到黑压压地将他裹了个天衣无缝、水泄不通,进而无孔不入、一针见血地渗进了他的眼眸、鼻孔、耳膜、嘴巴、肚脐……将他深深溶化在了一片黏糊糊、乱糟糟的黑暗中……

他大睁着双眼什么也看不到,想要大声疾呼,却是如鲠在喉,他似乎已经不再是以一个生命体的形式存在了,他感到了这沁入骨髓的绝望!

堪堪就在心如死灰、了无生念之际,蓦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藏得很深的全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无法描述声音是如何的轻描淡写、又是如何的细致入微,却还是被他极其敏感地捕捉到了。

“我来了!”湿溚溚的黑暗中,那声音阴沉、凄楚、郁闷、压抑,几不可闻却又声声入耳,深不可测却又生生不息地猛烈撞击着他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令他振聋发聩。

“你是谁?为何躲着黑暗中?”他愤怒异常。

“哈哈哈!”那声音如夜枭般笑了起来,飘忽虚无却又惊心刺耳,“这就是你的归宿!我来了!你必须死!”

“为什么?”他大声呼喝。

“因为我还活着……”一如绝望中死灰复燃般破土而出,从头到尾滴淌着嗜血的咒怨,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天马行空、酣畅淋漓地肆虐、癫狂,给这个支离破碎、风雨飘摇的世界注入了触目惊心的一抹猩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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