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嗜血圣物
红绢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准备出院。冰晶几乎寸步不离,三妖不敢露面。
出院这天左传雄叫了出租车,直接开进住院处。
一路上,冰晶都在为师父把他打发到副驾驶座生气,就算前世是恩人,左传雄什么都不记得了,师父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富康车出了积水潭医院,七拐八拐开至阜成门大桥。此桥十分宽阔,路面平整,桥两头耸立着几栋巍峨的大厦,晴天时碧空万里,大厦顶端白云缭绕,路况和景致足以使每个开车人得到一种视觉享受。心情一好,速度必然加快,桥上没有设置红绿灯,过往车辆呼啸而过如入无人之境。
然而阜成门地区属旧城区,人口密集,大桥上每天过往的行人很多,超速行驶的车辆与悠闲慢步的行人形成了强烈反差,出口处险象环生。
“出口拐弯时慢一点儿。”左传雄提醒司机,住在这一带这种事见得多了。
富康稍稍放慢速度,后面一辆红色的小车“嗖”的窜到前面。
司机小声骂了一句。
左传雄有点儿不安,在中国这个特定的大环境下被超车似乎是一种耻辱。
“啊!”红绢低叫一声。
左传雄向前看去,红色小车拐弯时刚好迎面遇到几个行人,他们被吓了一跳,慌忙躲闪。人类面对危险时通常十分灵活,人们跳跃着退回去,样子有些滑稽。红色小车司机早就料到会这样,在这种车速的车子前面晃,除非不要命了,所以他根本没打算减速。
就当他以为可以顺利通过时,一瓶红星牌二锅头掉在他前面的路面上,“啪”瓶子摔碎,尖锐的玻璃碴撒了一地。
紧急刹车声同时响起。
跟随其后的富康只好停下来。
“真面。”冰晶小声说,这司机一定是个新手。
行驶中的车辆遇到碎玻璃直接轧过去多半不会有事,刹车就一定有事,果然红色小车的车胎被扎破了。
“你成心呀你!” 气急败坏司机窜出车外。
二锅头的主人,一个染着红棕色头发的年轻人冷冷回应道:“赔我酒。”
“放屁,先赔我车胎。”
“凭什么,我又没叫你轧玻璃。”
“你!”话是不错,可是以普通人的心理,这个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踩刹车。
“他故意找碴。”红绢想。她没有看到全过程,只是这么觉得,那个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太正常的兴奋。
冰晶一声不吭,整个过程他尽收眼底,此刻正等着看一出好戏。
司机举起了拳头,红发青年笑了。
“别打,有话好好说。”左传雄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去,抓住司机的腕子。
红发青年眼中满是怨恨和失望,这年头还有人爱管闲事。
他不耐烦地瞥一眼左传雄,眼睛立刻定住。
“怎么是你?!”他捉住左传雄的胳臂,紧紧攥住,“我不想做英雄。你把我变回去。你听见没有?郑……唔……”
冰晶一拳擂在他腹部。
有这样劝架的吗?
他捂着肚子,弓着背,却不放开左传雄。
于是冰晶又在他脸上补了一拳。这回他松手了,倒退十几步才站稳。
“你干嘛打我?”他怒吼,眼睛有些泛红,胸口溢出红色光晕。
红绢心中一沉,“又来一个。”只是他的光茫为什么这么妖异?
正传 第九章 嗜血圣物
“我高兴,你不是找碴打架吗?放马过来吧。”
两人乒乒乓乓打在一起,冰晶一招黑虎掏心,接下来双风贯耳,再下来猴子偷桃……反正都是要命的招数,红发青年也不弱,他虽然没有像样的武功,但是应付自如,显然是打架打出来的高手。两人尽情挥泄过盛的精力,这一战后城里的妖怪都搬到郊区去了,有些妖怪连夜逃出了北京城。
短短一分钟内,两人身上不知被对方打中多少拳,有圣物护身他们不会受伤,但场面着实惊人,拳头和身体接触发出的“砰砰”声响成一片。围观群众纷纷退到二十米外继续观看拳击比赛。
红色小车司机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暗自庆幸没有跟红发青年动手。他对着瘪了的车胎叹口气,自认倒霉地把车推向路边,换上备用车胎,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红绢付了车费,来到左传雄身边。
左传雄喊停喊得口干舌燥,“你快叫冰晶住手,这样下去会受伤的。”
“没事儿,就当是饭后运动。”红绢温柔地笑着。
冰晶的眼睛杀红了,他把不准吃妖怪的不满和对左传雄的忌妒都发泄在红色青年身上,口中小声念叨着:“笑话,和妖怪做朋友,让我怎么见人……”对方嘴里也在嘟囔着什么,用读唇术拼出来就是:“讨厌的人类!”为什么这么说?这家伙不是人吗?
斗志和杀气激发了圣物的威力,红色的气息和金色的风暴慢慢现出原形,两人的身形裹在其中开始模糊起来。“糟糕,再这样下去就被大家发现了。”红绢想。
“够了。不要再打了。”左传雄加入战圈。
一道白光切中红、金两种力量,将它们化解为无形。左传雄的双手分别抓住二人的胳臂把他们分开。
震惊如狂风般驱散战斗情绪,冰晶和红发青年望着左传雄呆住了。
“我请你们吃饭,你们别打了。”
用吃饭的方式化干戈为玉帛百试不爽,也算中国特色之一吧。
红发青年点点头。
“我不饿,我吃过饭了。哎哟!”冰晶头上挨了一记。
红绢叱道:“再吃一顿不行呀。”
“你叫红刺。好奇怪的名字!”冰晶嘴里叼着吸管说。
“弱智。”红刺一边往嘴里塞金银小馒头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红刺不就是古代人对红宝石的别称吗。它还可以叫做照殿红或巴拉斯。”
“知道你还奇怪?”
“人为什么要用宝石作名字?”
“不行呀?还有用太阳、月亮作名字的,你管得着吗?”
“你住在哪里?”红绢看到金色狂沙在冰晶头上盘旋,忙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
红刺的表情有点儿异样,“我刚来,没地方住。”这句话他是看着左传雄说的。
骗人,这家伙一口标准的京片子,在本地一定有家。冰晶的拳头攥出汗来。
随后他听到左传雄悦耳的男中音,“先到我家住吧。正好有一间空房。”
“那是我的房间了。”冰晶尖声抗议。
“哦,对不起,我忘了。那样的话,你们合住一间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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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拿出来看看吧。”关上房门后,冰晶向红刺伸出手。
“什么东西?”
“装什么糊涂,我跟师父费了半天眼睛都看不出你胸前戴的是什么。”
红刺想了想,解开衣服。
“嗨,拿下来就行了,脱什么衣服呀?我不喜欢看裸男。”
“它在我身体里,怎么拿出来?”
他胸前心口的位置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红色胎记。
“不是吧,恶人也有天生的。”
“长点儿脑子吧你。”
冰晶头上被狠狠敲了一下。
“为什么这样?”
“等郑彦醒了你问他。”
“他不会醒的,师父不让。”冰晶神色沉重,那个强大的人一直是他崇拜的偶像,好不容易见到了,却无福感受他的实力,遗憾呀!
“他不醒过来,我怎么办?”
“他醒不醒关你什么事?”
“我不想做英雄——!”
冰晶捂住耳朵,“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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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红刺突然坐起来,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放光。他下了床,轻手轻脚来到大门口。
“深更半夜你去哪儿?”冰晶在背后发问,冷冷的语调像天外来音一样。
“问我,你呢?”那双红宝石般妖异的眼睛穿过两人之间的黑暗,邪邪地盯着他。
冰晶打个寒战,“没见过帅哥呀!”他也穿好了外衣。“我饿了。都是你。”
红刺阴险的笑,两个圣物在一起,互相影响是不可避免的。
“不跟着我就行。”
“费话,现在除了郊区哪儿还有妖怪?”
“往东十公里还有三个。”
“你不能碰他们。”冰晶眼中寒光闪闪。
“我知道,红绢跟我说了。几只家畜,没什么好吃的。”
说到吃,肚子“咕咕”直叫。
“要走快一点儿,我可不会等你。”
“谁要你等。”
两人一前一后刚要出门。
“你们要去哪里?”
“你也醒了吗?”红刺笑着回头。
左传雄站在黑暗中。
“我觉得有点儿……”
“饿了就吃水果吧。冰箱里有。”红绢开了灯,冰箱里只有水果,那两个家伙一顿晚饭吃掉了他们所有的余粮。
水果不是左传雄现在需要的,他强烈地想吃肉。
“这会儿还有饭馆开门吗?”
“我们不去饭馆,我们去打兔子。”冰晶急忙说。
“夜里打兔子?”
“现在是狩猎的最佳时间。”
“让他们去吧,我们去找饭馆。”红绢想把左传雄拉进房间。
一直沉默的红刺此刻忽然说:“多带一个人也是带。传雄,你也去吧。”他眨眨眼睛,嘴角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可恶!”红绢的牙咬得“咯咯”响。
2004年2月25日星期三
正传 第十章 狩猎记(上)
在冷清的街头站了十分钟,红刺失去耐心,他瞪着冰晶和红绢。
“打不到车,干脆你们回去吧。”
“也好。”红绢拉着左传雄准备往回走。“冰晶,走啊。”
“我…我想跟他去。”
红绢皱一下眉,不便说破,“好,弄脏衣服就不要回来了。”
左传雄一步三回头,“好像有车来了。”
三人定睛向夜幕笼罩的尽头望去,一辆绿色的夏利出租车轻飘飘地开来。为什么没有马达发动的声音?
红刺招手,夏利一震,犹豫片刻停下来。
红刺钻进副驾驶座,“去延庆。”接着用低得只有蚊子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给老子变出个人样来,否则要你好看。”
另外三个人挤进后排座,居然很舒适,只不过车厢里充斥着一股焦糊味。
左传雄摇下玻璃窗,有了上次的经历他变得谨慎多了。
“关上窗子吧,夜风很冷。”这回提出异议的是冰晶。
坐在他们中间的红绢一言不发地将车窗摇上去,一丝缝隙都没有。
红刺回看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
左传雄刚想问,忽然看到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不由失声道:“超速了。”
“哪有超速呀。”冰晶说。
左传雄再看窗外,景物清晰,连树叶的形状都一清二楚。
“也许刚才走眼了。”
红绢在冰晶掌心划下四个字,“幻术不错。”
冰晶没有盲目自得,他看看左传雄,向师父使个眼色。再厉害的幻术也有被看破的时候,左传雄一直盯着窗外,他虽然没有苏醒,但实力不容小觑,长时间看下去,难保看出破绽。
“传雄,咱们没有猎枪,怎么打猎?”
左传雄转过头,“是呀,怎么没想到这个?”
“你们打猎用猎枪?”红刺冷冷地说,语气中讥笑成分超标。
“不用猎枪,难道用弩箭?”左传雄说。
“这个主意不错。”
“哪里去找这些东西?”
红绢想起了碎云箭和断虹弓。
“我带了猎枪了。”冰晶突然说,从怀里拿出一支短小的双筒猎枪。
“真有你的。”红刺咬牙道。
左传雄接过来看,“我没用过猎枪,不会太难吧?”
冰晶无奈地笑,“一会儿就学会了。”
车开到目的地只用了二十分钟,左传雄的心全在猎枪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红刺挥挥手,车开走了。
“你放他走了?!”红绢质问。
渐渐远去的出租车回复原样,没有玻璃,没有车胎,烧得只剩车架子的轮廓除了焦黑外根本看不出其它颜色,司机的样子就像一块焦炭,握方向盘的是两段干枯的臂骨。
“怎么了?回去的时候天就亮了。”
“他可能是恶鬼,会害人。”
“可能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红绢肺都气炸了,“你不负责任!”
“那又怎么样?”
“你们吵什么呢?”左传雄问。
红刺眼中含笑,等着红绢作解释。
“他…他竟然没给车钱。”
“哈哈”红刺笑出声来,这女孩儿太聪明了。
红绢白了他一眼,恨不得撕碎他的脸。
“没给钱,那还真是不太好。”左传雄不由歉疚,如果自己坐在前面就好了。
“麻烦!下次把钱施舍给要饭的。”
没记下车号也只能这样了。只不过红刺会送钱给乞丐吗?
几声犬吠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此处方圆十里内没有人家哪里来的狗?红刺的神经立刻绑紧,如箭一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有狗的地方一定有兔子”。冰晶这样解释道。
“狗是和人一起来的吧?那边好像有人声。”
红绢和冰晶向左传雄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听到一缕沉沉的低吟声。
冰晶冲了出去。
左传雄正要跟去,被红绢一把拉住。“冰晶一个人就够了。”
“那人可能受伤了,我去帮冰晶忙。”
“不行。这里好黑,我一个人害怕。”
“叫你呆在家里,你偏不听。”这句话在左传雄嘴里打了两个圈,没有说出口,看着红绢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叹口气,“好吧。我留下陪你。”
正传 第十章 狩猎记(下)
左传雄把红绢揽进怀里,眼睛向两边眺望,红刺和冰晶都已消失在夜色中,犬吠和沉吟细不可闻。观察地形,两边是与地面呈直角的峭壁,中间一条盘山公路,山风打着旋吹过,在山谷间形成同鸣,发出火车鸣笛般的声音。他把红绢抱得紧了紧,只觉山风擦脸而过,衣服都被打透了。
“我们往前走走吧,兴许能找到一块开阔地,生一堆火暖暖身子。”
红绢点点头。
二人相拥走了三千米,终于到达一块开阔地。这里是不久前开垦出来的荒地。左传雄怕冰晶和红刺找不到他们,不敢再走。
他把外衣脱下来给红绢披着,自己在附近捡些枯枝,准备生一堆篝火。
红绢寻思着怎么才能打到一只兔子,折腾半宿她也饿了,可是放眼望去荒山野地,哪儿有半个兔子的踪影。
“汪汪汪”红绢的心“咯噔”一下,红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没擒住它?
随后她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猪,狸力,它不是红刺追捕的东西。
左传雄跑过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想仔细看看这只会说外语的“猪”。
小猪冷冷地看着他们,绿色的眼睛眨着诡异的光,“汪汪汪”,它用左前蹄刨地,左传雄看到它的蹄子与众不同,五趾分开,顶端长有尖利的指甲。变异猪?他想。
红绢运气在手,手掌边缘寒光闪闪已成手刀,只等狸力靠近便可将它力毙掌下。
狸力看看她,再看看左传雄,调整了方向。
左传雄不由自主拿起猎枪。
狸力扑上来,左传雄来不及放弹药,情急之下举枪横扫,狸力像棒球一样被击出去,飞到半空……红绢趁势补了一刀,正中头颅,它掉下来时已身首异处。
左传雄对着狸力的尸体发了一会愣,看看自己的双手,“不会吧,我把它的头打飞了。”
红绢松口气,“一只小猪而已,你干嘛使那么大劲儿。”
“它刚才好吓人。”
“估计是疯猪。”
“疯猪!”
“咱们快挖个坑把它埋了,别让人发现又拿去吃了,中国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左传雄笑了,“应该是中国人什么都敢吃吧?”
这一带穷山恶水,生活想必不富裕,为了当地人民的健康,左传雄开始挖坑。
红刺和冰晶找到他们时,狸力已被放进坑里,准备填土。
“你们打到的,不错。”红刺由衷称赞道,拍拍左传雄的肩膀。
“一头小疯猪,很好对付,我们正要把它埋了。”
“什么?太浪费了吧!”
“既然你们不吃,就给我吧。”冰晶抢先一步抓起无头的狸力。
“嗨,我先看到的。”
“你又没说要吃。”
“见面分一半,否则谁也别想要。”红刺揪住狸力一只腿。
“够了,这是病猪,谁也不能吃。”红绢夺下狸力,扔进坑里。
在冰晶目瞪口呆,红刺捶胸顿足中,红绢放火把狸力烧化,然后左传雄把它的骨灰埋了。
“气死我了!”红刺的眼睛红光迸现,不断用牙齿撕扯着手中的猎物。那是一只小老虎样的动物,长着一条牛尾巴,还在徒劳的挣扎。
红绢暗暗点头,连彘他都能活捉,这种实力当真惊人。
而冰晶脚下的猎物是一只长臂猿,血红的脸色,鬼一样的长相,红眼睛,长尾巴,更怪的是它有四只耳朵,每边一对,并列长着。长右,这地方妖怪的品种还挺多。
“你们猎到的是什么东西?野生动物吗?”左传雄好奇地伸手去摸长右。
红绢慌忙拉开他,“这里没有兔子,还冷得要命,我们该走了。”
“可是……”他看着长右和彘,咽一下口水,它们的血看起来好鲜啊。
“你想吃吗?”红刺试探地问。
“我……”红绢拽他的衣角,“我今天不吃了。改日吧。”
红刺和冰晶看着血淋淋的猎物,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这样的场面吧,可是左传雄的反应……他还有多长时间就苏醒了?
红绢拉着不情愿的左传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出这片荒地就有人家了。”
远处似有灯光。
走出四公里,冰晶和红刺才一路打着饱嗝追上他们。
左传雄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个不停,他后悔没吃猎物,不太高兴。
“一会儿到老乡家里,肯定有东西吃,农家饭很香,好久没吃过了。”红绢给他打气。
村子就在不远处,和他们隔了一块坟地。
凌晨时分经过坟地据说犯忌讳,红绢脚步慢下来,不要再碰上什么事才好。
另外三个不怕鬼的热血青年大踏步迈进坟地。
“有人了。”左传雄兴奋地说。在这里遇到村里人,好过天不亮就去敲人家的门。
红绢沉着脸暗暗运气至手掌,陪着左传雄向一片虚无走过去。
冰晶想都不想就跟上他们。
只有红刺停下来,冷眼旁观。
[注解]
狸力:其状如豚,有距,其音如狗吠,见则其县多土功。
彘: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是食人。
长右:其状如禺而四耳,其音如吟,见则郡县大水。
2004年3月1日星期一
正传 第十一章 鬼打墙
那是个年轻人,满脸书卷气,大约十八、九岁,一身蓝布衣服,粗粗的质的很像工作服,脚上是一双绿色胶鞋。他对左传雄三人能径直走到他面前感到吃惊。
“小伙子,你是村里人吗?”左传雄问。
他没回答,无神的眼睛盯着左传雄胸口,卧虎发出柔柔的白光。
“问你话哪!”冰晶吼道。
他侧头瞪视,乱发下的眼睛黑洞洞的,冰晶立刻体会到如芒在背的感觉。
“对不起,我朋友太着急了。请问,你是这个村的居民吗?”
他像是有趣地打量左传雄,点点头。
“我们能不能到你家里借宿,或者哪家房子宽敞……”
“要到村子就白天去。”他声音很怪,不是嗓音不好听,而是仿佛很长时间没说过话,忽然开口有些生涩。
“为什么?我们可以付他们房钱。”
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们在夜里不敢开门。”
“为什么?”
“别在黑夜进入村子。”他留下一个阴森的笑容,慢慢走入浓雾中。
山区的雾重,一会儿他就不见了。
左传雄有些犹豫,照他所说,这个村子里的人不太友好。可是……还是试试吧,也不能在风里守着坟地呆到天亮呀。
继续往前走,却像是在转圈子,怎么也走不出坟地。先前的若干条小路只剩下一条,两边除了水沟就是坟头。
“我们走了多久了?”左传雄喘着气问。
“半个小时。”冰晶答。
“按说早该走到村子了。”
“我们迷路了。”红绢说。
“只有一条路也会迷路?”
“如果沿着这条路走,我们一辈子都别想走到村子。”冰晶说。
“为什么?”
“你真是太没创意了,老问为什么。我们碰到鬼打墙了。”
“什么意思?”
红绢拼命向冰晶打眼色。
“鬼打墙……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有人认为是地心引力或地磁造成的,也有人认为是时空交错,也就是说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唉,总这样骗他不知得骗到什么时候?
左传雄听得迷糊,“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等到天亮。”冰晶说完,找块地方坐下,其实他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把戏,现在就可以走出去,但是他不能,因为红绢不愿意。
身为太虚观唯一的传人,岂会被区区鬼打墙迷惑,红绢迟迟不动作无非是想让左传雄远离危险,只要不碰触奇怪的事物他就不可能被唤醒。
“红刺不见了!”左传雄叫道。
“放心,他根本就没进来。”那个狡猾的家伙,红绢想。
左传雄向来时的方向望,雾茫茫一片,看不到红刺的身影。
“他安全吗?”
“绝对安全。”冰晶想还不如刚才留下跟他在一起呢。
左传雄四面看看,紧锁眉头,“我们明明跟在那个小伙子后面……如果只有一条路,为什么看不到他?如果他走出去了,没道理我们不行。除非这是幻象,有人把所有的路变成了一条,这样我们才可能在一个地方转圈。”
惊愕凝固在红绢和冰晶脸上。
“你们干嘛那种表情?我说的对不对?”
“太…精辟了!”冰晶道。
“我们还等什么?走吧。”
“怎么走?”
“眼睛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不是路的地方也许就是通途。”
左传雄向旁边一条水沟踏去……
“慢!现在不是路的地方也许原来就不是路,也许那是真的水沟?”红绢担忧地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
脚踩进水沟没有溅起水花,果然是幻象,左传雄大胆地举步向前,带着红绢和冰晶走出坟地。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
三人回身,迷雾已经散去,他们看见红刺在两百多米远的坟地外拍手。
“你快顺我们走的路过来。”左传雄喊。
红发上下微摇,他在点头。
左传雄满心欢喜等他过来,可是当他走入坟地,突起的浓雾便将他吞没了。
“红刺——!”左传雄要冲进去救他。
“别去,他有办法走出来。”红绢制止他。“你现在进去也找不到他,只会再次被困住。”
“可是……”
“村子就在前面,我们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冰晶大步向村庄走去。
暮色笼罩下的村子死气沉沉,他们敲遍所有的门,喊破了嗓子,就是没人开门,甚至没有一个人应声。
坐在昏黄的路灯下,左传雄又饿又累。
“他没骗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
“我们不该到这里来。”红绢喃喃地说。
“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村子?”
冰晶眺望远方,“最近的距此地五里远。”
“算了,在这里坐到天亮吧。要不,我们去找红刺?他为什么现在还没赶上来?”想到这儿,左传雄再也坐不住,拔腿向村口跑。
“求求你,别杀我!”
谁的声音?
“红刺!”
两个人在坟地入口处,一跪一站,没有红刺,站着的是先前那个蓝衣小伙子,他面前的灰土地上跪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对左传雄等人视而不见。
“你饶了我吧。我以后逢年过节,清明寒衣都给你上供烧纸,给你,给你全家迁坟竖碑,来生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老人说,他显然非常害怕,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小伙子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我家里还有九十岁的老母亲,我侄儿已经被你害了,我还得照顾他留下的孤儿……”
小伙子不想再听下去了,他伸出手,修长纤细粘满褐色血迹和泥土的手箍住了他的脖子,声音嘎然而止。
“住手,不要——”
左传雄扑上去,将要触到他们,眼前红影一闪,被一人拦下。
“红刺?你走出来了。为什么拦我?”
“呵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老人两眼翻白顺着小伙子的手倒下。“呵呵”他还在笑。
左传雄愤怒得全身发抖,“凶手!”
“呵呵。”
“我们都可以作证,你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法律。”他转脸向左传雄,褐色的污血缓缓从额头流下,他的面目越发狰狞,“法律是干什么的?”
“维护正义。”左传雄忘了害怕,昂然道。
“呵呵,正义,二十三户,男女老少六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杀,算不算正义?”
“哪儿有这种事?”
“呵呵,那个村子每一家都参与了那场屠杀,你去问问他们,什么是正义?”
“杀了那么多人,还能逍遥法外?”
“当然,那是个杀人合法的年代。”
“一派胡言。”
小伙子不反驳,继续说:“二十三户集体被杀,二十三户一夜绝户,只有一个孩子因为当时在大学里读书逃过一劫。村里人不甘心,写信给学校,说他家里出了事让他回来一趟。那时各地都不太平,学校不放他走,他念家心切,终于还是回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悲愤不已,“毒打进行了四个小时,一直到深夜,他们看他没气了,便推举一对叔侄连夜把尸体埋了。于是这对叔侄把他抬到村外的坟地,天寒地冻,他们挖不动六十七人的大坟,就准备在旁边挖个浅坑应付了事。正挖时,那个孩子活了过来,他求他们放了他,反正现场没别的人,他会远走他乡,绝不再回来,他会记着他们的好处,来生为他们当牛做马……可是,丧心病狂的叔侄俩儿合计一会儿还是要杀了他,他们往他嘴里堵了泥土,把他活埋了。二十三户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大家安心了。”
“咳咳”他咳嗽几声,吐出几个泥块。
“你……莫非就是……”
“不错。我就是那个孩子。”
“世上真有鬼魂?!”
他笑了,“你不该怀疑这个吧?”
左传雄愣了一下,心中涌起怪怪的感觉,他的语气仿佛我早该知道这些,可是我偏偏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
“即使这样,你也不应该害人!”红绢朗声道。
他踢踢脚边的死尸,“我只杀他们叔侄,别人……哼哼。”
“你也吓得他们够了,放手吧。”冰晶说。
“遇到你们,不放手也不行。还好,今天我把自己的仇报了。”
冰晶从怀里取出几张黄纸,“你的坟在哪里?”
他跺跺脚,“我站的地方就是。”
“只有你一个冤魂?”
“如果再多几个,这个村子就不存在了。”
冰晶开始做超度亡魂的法事,口中念念有词。
左传雄张张口,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尽管问吧。”小伙子说。
“我想问,什么理由可以杀二十三户?”
“所谓的派别和阶级。”红刺插言,“我了解过,被屠杀的农户都是黑五类:地富反坏右。”
“地主富农,土改后他们跟普通农民不是一样了吗?”
“所以我才说是所谓的派别和阶级。”
“为什么要杀自己人?”左传雄不明白,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不可能了解那种愚昧与狂热。
小伙子的形体开始模糊,“还有问题吗?”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变成了冤魂?”
他惨然一笑,“因为我是书呆子,书读得多了就以为能看到正义,可是等了三十多年也没看到。”他脸上显出迷惘,“那些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吧,世上有正义吗?”
黎明的曙光出现在东方,流离在人间的冤魂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四个人都很累了,但是望着徐徐升起的炊烟,谁也不想再踏进那个村子。
“我们走吧,到大路上打个顺风车,这回我一定付钱。”
“费话,你拉我们来的,当然得送我们回去。都是你安排好的,你早就认识那个冤魂。”冰晶恶狠狠地说。
红刺耸耸肩,满不在乎。“让你们见识见识人类的凶残,怎么样?好看吧。”
“喂,你别一口一个人类,人类就算不好,也轮不到你说呀。你不是人吗?你变个苍蝇我瞧瞧。”
左传雄默然不语,村民一早就会发现坟地里的尸体吧,他们会怎么做?把真相继续隐瞒下去,一定是这样的。其实凶案发生了三十多年,早已过了法律的追诉期,而且那是个特殊的年代,而且二十三户无一人生还,不会有现实的诉讼和惩罚。那么,他们顾虑什么呢?每天走过二十三户,六十八人的乱坟岗,他们就没有愧疚?
愚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不能真心悔过,何谈宽恕?
2004年3月4日星期四
正传 第十二章 长城决(上)
红刺领众人搭顺风车回到市区,被司机敲榨去二百元,气得脸都白了。
“该死的人类,攒钱给自己买烧纸呀!”
“你留点儿口德吧。”红绢蹙着眉。
“什么叫不是营业时间,你们是不是饭馆?”冰晶在路边饭馆里大喊大叫。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整,早餐时间已过,午餐时间未到,各家饭馆都在打扫庭堂,准备一个半小时后迎接客人。
“老板,有钱谁不愿挣,几位来的实在不巧,我们做菜的材料还没洗,米也没淘。”带着广东腔的伙计说。
“你们想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左传雄不愿再等了。
“麦当劳。”大家异口同声。
巨无霸下肚,身上不冷了,今天是星期天,天气不错,大家不想窝在家里打发掉这个难得的休息日,于是一宿没睡觉的人们又打起了精神。
“我有几个朋友你们还没见过……”
冰晶和红刺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别跟上断头台似的。”红绢细如蚊蚋的声音传入耳中。
“哦,好啊,我最喜欢结识新朋友了。”
“我要走了。”
“红刺。”冰晶按住他肩膀,低声道:“你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左传雄有些失望,“你们不想认识我的朋友?”
“哪有啊,我们高兴得很。”冰晶大声说,用力拍红刺的肩膀。
也好。红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红绢隐隐觉得不好。
半个小时后,张笑一和三妖来到麦当劳餐厅。这是红刺与三妖的第一次会面。红刺仿佛菜市上挑猪肉的目光令他们胆寒。
冰晶逐一与他们握手,追风和啸天之前对他仅有耳闻,见他满脸堆笑,又念他是红绢的徒弟,总算面上过得去。
到了花翎这里,冰晶冲他眨眨眼睛,忽然展开双臂将他抱住,吓得花翎七魂去了六魄,耳后的寒毛“刷”立起来。他不知该回应他,还是推开他,冰晶的话传入耳中,“我不杀你,也不跟你做朋友,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然后他放开花翎,笑着回顾吃惊的众人,“我喜欢这个人。”
红刺差点儿摔倒。
“天气这么好,我们去长城吧。”出馊主意的一定是张笑一。
大家心里不愿意,可又提不出新提议,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春季的长城,晴空万里,人头涌动,浩浩殇殇,令人不由自主对这伟大的建筑史诗生出敬意,与其赞叹设计师卓越的智慧,不如钦佩建造者超强的毅力。长城,无论来过多少次,都会被一种气势和精神震撼,它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古代军事设施奇迹的范畴。
攀登的过程中欣赏美景,沟通感情,是每个游人的心愿,只有冰晶和红刺不包括在内。他们从踏上长城第一块砖起开始赛跑,迅速跑过第一个烽火台,在一片惊叫和鼓掌声中,窜到第二个烽火台……
“他们到底是不是人类?!”张笑一抹着额头上的热汗感叹。
“唉——!”红绢摇摇头,果然不能指望他们短时间内与妖怪做朋友。
“红绢,我们能不能快一点儿?”左传雄跃跃欲试。
红绢一边瞟着满脸通红的张笑一,一边笑着摇头。
“你要去找冰晶他们就去吧,我们会照顾红绢和张笑一。”追风说。
红绢瞪他一眼。她越来越清醒的认识到,左传雄和那两个人在一起会受到他们的影响,那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我还是留下吧。”左传雄不想令红绢不高兴。
队伍缓慢行进。
第一个烽火台最热闹,体质欠佳的人到了这里就不再往前走了,他们会照几张相,买点儿纪念品,完成任务后休息一会儿就下山了。
“同学们,静一静!”带队的老师叫道。
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围在她身边,青一色的小黄帽,青一色的红色校服。
“老师就带你们走到这里,下面自由活动,想继续爬长城的同学要注意时间,我们下午三点在长城脚下集合,爬不动的同学跟老师下山,到车里休息。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孩子们分成两半,一半随老师下山,一半继续向上爬。
“你还爬吗?”红绢问坐在地上的张笑一。
“爬。”他咬着牙说:“怎么也不能输给毛孩子。”
左传雄笑了。
大家继续向上。
啸天到红绢身边,装作搀扶她,“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红绢猛回头向后望,没有特别之处,可是明明感到一种压力的威胁……
“花翎!”
“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种感觉不见了。”追风说。
红绢有种不祥的预感,“能在我们面前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这个人不简单。”
“要不要把他们叫回来?”花翎问。
左传雄已经与张笑一走出一段距离,发现他们没动,正向他们招手。
“走一步算一步吧。”
左传雄前面是那群坚持爬长城的小学生,兴致勃勃的他们体力却很有限,背着沉重的书包,里面装着家长准备的各种零食,恐怕一个星期都吃不完,幸福的负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有些不怕脏的男孩子已经手脚并用了。
“哇——!”一个小女孩儿倒下,哭起来。
“叽里哇啦。”她身后一个健壮的男孩儿迈过她小小的身子,头也不回地向上爬。
小女孩儿哭得很伤心。她的同学都在前面,没人知道她摔倒了。
“别哭了。”左传雄弯下腰,“小姑娘,勇敢点儿,摔倒也没什么了不起,起来继续走。”
她被风吹得红红的小脸儿满是泪痕,“不是我自己摔倒的,是他推我……”
“什么?!”左传雄向前看,那个男孩儿没有穿校服,他不是她的同学。
“他为什么推你?”
“不知道。可能他嫌我挡了他的路。”
“小小年纪,欺负女孩子。”左传雄有点儿生气,可是犯不着跟小孩子治气。
他抱起小女孩儿,“别哭了,我抱你爬长城,看哪个还敢推你。”
他扔下刚刚赶到身边,不明所以的张笑一,大步向前追赶小女孩儿的同学。
不久,他就追上了他们。
放下小女孩儿,她好像见着亲人一样,把自己的遭遇倾诉给同学们,说完又委屈得哭了。她那帮同学大部分是男生,个个义愤填膺。
那作恶的男孩儿到面前时,他们摆下阵势拦住他的去路。
“向小慧道歉,要不别想走。”
男孩儿瞪起螃蟹眼,“叽里哇啦。”
左传雄和孩子们都愣了,原来他是日本人。
“日本人了不起呀。”带头的男同学说,声音明显带着颤音。
日本孩子不说话,一拳打来。没料到他突然出手,带头的男同学差点儿被打倒。只要一动手,孩子们之间就没什么道理好讲了,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几番拉扯,实力高低一望可知,中国新一代独生子女,营养虽然充足,但是娇惯有余,体力明显不如日本孩子,左传雄思考着什么时候把他们拉开最合适。
“啪啪”一根细棍打在中国孩子身上。
“哎哟!”孩子抱住头疼得大叫。
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儿手拿拐棍不断打下来。
左传雄气急,抓住拐杖,“孩子打架,大人掺合什么?”
“巴嘎,巴嘎呀路!”
“他妈的,日本鬼子!”
左传雄愕然回头,红刺和冰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汗水沾湿的头发软软的贴在脸上,气色还好,只不知谁赢了比赛?
正传 第十二章 长城决(中)
“传雄你歇会儿,把他让给我吧。”红刺抢拐杖。
出于安全考虑,左传雄不敢给他,干脆把日本老头儿放了。
“你怎么把他放了?”红刺不满。
“唿啦”二十来人把他们围住。仔细看,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一支黄色小旗子“某某旅行社”。碰上日本旅游团了。
“叽里哇啦……”他们对左传雄等人指指点点,说个不停。
导游小姐千辛万苦挤进来,先鞠了一圈躬,点了半天头,然后挺直腰板对左传雄三个大人,几个小学生说:“他们说你们不懂礼貌,不尊重老人。”
TMD日本人上中国找尊重来了。
“小姐,你中文说得真好!”红刺冷笑着说。
导游小姐愣了一下,脸微红,不知是兴奋还是羞愧,“这位先生,我是中国人。”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的国籍。”
导游小姐的脸又白了,“先生,请不要无礼取闹。他们是日本客人。”
“他们打我们中国孩子,我们出于自卫拦一下,原来是无礼取闹?”冰晶板着英俊的脸。
“他们应该懂得谦让外国人。”
“人渣。”红刺鄙视地说。
左传雄心中一动,这个词形容年轻貌美的导游小姐是有些过份,但是谁能找个更恰当的词出来?
“你们…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她叽里哇啦的添油加醋的把他们的“无礼”翻译给在场的日本人,仿佛这些异国旅客是她的娘家人。
红刺抱着肩,就等着看怎么付出代价了。
翻译完了,日本人都瞪圆了眼睛,包围圈收紧。
冰晶挽胳臂,捋袖子,准备开打。
左传雄望向身旁瑟缩的孩子们,心有不忍,“让他们离开,我们怎么样都行。”
恰在此时那个日本孩子大叫一声扑向中国孩子。左传雄无奈,将他拉开。
导火索点燃,日本老头儿挥舞着拐棍又至,左传雄顺手一带,老头儿止不住前冲之势,随着拐棍被抡出去,直奔城墙外。
众人失声惊叫。
红绢飞速向这边赶来,再不管张笑一跟不跟得上。
老头儿没有掉下长城,左传雄在他飞出去时抓住了拐棍另一端,现在他悬空吊在那里。
“叽里哇啦!”一队日本人蜂拥而上。拳头还没碰到左传雄的衣服就被冰晶打回去,那种超人般的力量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骨碌碌滚下台阶。
这一边,左传雄心烦意乱,只想尽快把老头儿拉上来,他似乎听见日本外相对外宣称:“中方无故挑起事端,影响两国友谊……”吊在悬崖边上的老头儿不知道左传雄的想法,他吓得脸色铁青,嘴却不闲着,左传雄不用懂日语,也知道他在骂自己,不由气往上撞,不知该不该把他拉上来。
“把他扔下去。”红刺贴近他。
“什么?”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呀!
红刺的手搭在他手上,慢慢施加压力。
“叽里哇啦。”看不出危险的老头儿骂得正响,其中夹杂着“支那”两个字。左传雄拉他上来的心气儿去了一大半。
“把他扔下去。”红刺在耳边低声呓语,眼睛不易觉察地变成火红色,直看进左传雄心里,挑动他内心深处的怒火。一点火光出现在左传雄眸子中,他的手慢慢松开……红刺满意地笑了。
“啊——!”带着一声惨叫日本老头儿掉下长城,下面是万丈深渊。
惨叫把左传雄喊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下面,苍松翠柏密密层层,老头儿像一只破口袋飘忽下落,在树枝上弹了几下,彻底不见了。天啊!我杀人了!
红绢停下脚步,如左传雄一样呆立,怎么办?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况且说出去也没人信,人毕竟是左传雄扔下去的,她心爱的人成了杀人犯。
逃脱,不是问题,问题是逃走后怎么生活?偌大的中国一个杀人犯怎么继续普通人的生活?似乎只剩一条路了。
他如果此刻醒来,那也不是多么痛苦的事,郑彦闯下的祸不可谓不多,还不是过得舒舒服服。郑彦从来不知内疚为何物。
可是他没有觉醒,他的心至今还是普通人,敏感脆弱,如何帮助一个普通人克服杀人的心理负担?红绢头痛不已。
天突然暗了,风云变色,红绢纷乱的心绪被一股邪恶的强大力量激动着,又来了。她回过神,眼睛寻找自己人的方位,三妖及两个恶人已经将左传雄围在当中。
毫无预警,狂风袭来,飞沙走石,对面看不到人影,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红绢等人被刮得东倒西歪,周围惨叫声不绝于耳。
“咔咔”什么东西裂开了,“哗啦”这是土石倒塌的声音,接着便有物体滑落悬崖,莫非长城倒了?
“传雄——你在哪里?”情急中红绢大喊,喉咙震得生疼,可是声音却小得可怜,它被风刮散,无法激起任何回音。
“传雄。”她使个千斤坠稳住身形,运起法术,一层白色屏障将她保护起来,屏障内风平浪静。
红绢张开阴阳眼,向风起云涌处看去……
正传 第十二章 长城决(下)
突破狂风、迷雾、烟障,一个小小的人影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轮椅,说它巨大是相对于坐在上面的人而言,其实仔细看它跟医院里常见的那种轮椅没有什么区别。但它的主人就不同了,万千人群中你可以一眼把她挑出来,她太特别了,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一身褐色衣服,这种颜色对小姑娘来说显得太老气,亦衬托出肤色的苍白,仿佛白血病人一样毫无血色,深褐色的披肩卷发卷得非常古怪,像被火燎过一样干枯焦脆遮住上半张脸,令人无法看到眉目,似乎整张脸只有两片褐色的嘴唇。她静静地坐着,惨白无肉的小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加重着病态的效果,周围的空间死气沉沉。
“终于看到我了?”她嘴唇微动,不着力的发声方法,传到红绢耳中却十分清晰。
“你是谁?”红绢全身戒备。
“哼。连你都不认得我了?”她周身散发出死亡的气息,波及到城墙,墙体开裂,几个靠在墙边的人滚下山崖,惨叫被风沙吞没。
那是神的力量。红绢见过的神不多,她马上想到一个神……但立刻摇摇头,不可能,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没错,我就是她。”女孩儿用枯瘦的小手撩起发帘,希腊冷美人般的容貌重见天日,只不过褐色纤眉下不再是那双深褐色偶尔闪过一丝淡淡忧愁的眸子,而是只有蓝白色眼白没有瞳仁眼睛。
看到她,红绢就像白天见了鬼一样,“你怎会在这里?”
“真没趣,都不问我一声好。”女修罗有点儿失望。
“你是来抓我的吗?”红绢只想尽快开溜。
“我哪儿有那个闲心。我是来看长城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来中国只为看长城?”红绢才不信她没有其它企图。
“是呀。长城不是世界奇迹之一吗?”她翻着蓝白色的眼睛。
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话?红绢不想再理她。
风沙已住,天空一片阴霾。长城上下已成炼狱。第一、第二烽火台之间的城墙全部倒塌,路面上的砖块块掀起,残缺不全,满脸灰土血迹的人们或躺或卧,生死不知。呻吟不断从长城下传来,俯瞰悬崖千丈之下密密麻麻全是血肉模糊的肢体……
红绢看得一阵反胃,午饭全吐了。
“传雄!”她在残垣断壁上疯跑,把幸存者看个遍,不见左传雄等人的身影。
轮椅摇过来,“愚蠢,连找人都不会。”
红绢气急败坏,“都是你,你把他害死了!”
“他死了,你跟我走,是个好主意。”她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红绢身上一阵发冷,一步步向悬崖退,“我就是死,也不跟你走。”
女修罗笑得更开心了,“好,你有种。还不快跳。”她真想看看红绢现在的样子,慷慨赴死时的表情一定可爱死了。
齐红绢,你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我,你忘了我是冥界公主,鬼魂是没有自主权的,死后的事就由不得你了。
“师父!”
红绢转头。
从第二个烽火台上跳下一个人,是冰晶,他向她跑来。
冰晶没死,左传雄一定不会死。
“师父,你没事,太好了。”冰晶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传雄跟我们在一起,我们都很好。”
此时相见,颇有些再世为人的感觉。
“你们怎么躲开袭击的?”
“是花翎,他带我们飞到第二个烽火台。”
“原来这样。”红绢终于安心了,眼角余光扫到消消离去的轮椅,“你别走!”
女修罗回身,“我帮了你,你反而恩将仇报。”
“她是谁?”感觉到威胁,金沙卷风显形。
红绢示意冰晶禁声,“死这么多人,怎么解释?”长城倒塌,死伤无数,对外界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而对另一个世界这桩血案的罪责也要着落到某个人的身上。
“这个世界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数不胜数,我相信中国政府处理此类事件的能力。”换言之,不用她和红绢操心。
“那么……”
“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残疾儿童承担这么重的刑罚。”不等她说完,女修罗就用可怜巴巴的语调打断她。
红绢的心凉了一半,果然还是逃不了干系。
“我会怎样?”
“减寿五十年。”
“什么!”
“死亡五十人,每人一年,刑罚已经很轻了。”
“死了五十个人?”冰晶插言,眼睛横扫长城内外,倒地不起的岂止几百几千。
红绢摆摆手,死亡数字由女修罗口中说出来绝对不会有错,那些人不过晕过去而已。
她暗自在心中盘算,每次转世寿命都不短,减寿后好好保养,或许可以支持着陪左传雄走过一生,比起丧生此地的人不知幸福多少倍,五十年换五十条性命,虽然不是自己本意,总还值得。
“我对你很好吧。”蓝白的眼睛眨了眨。
红绢看着她,口气缓和下来,“你的眼睛怎么瞎的?”
女修罗的嘴抿起来,脸色更加苍白了。
“哇——!”儿童的哭声。
左传雄抱着小慧,带着五个小学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孩子们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大哭。
女修罗身边的气场改变,气流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他们为什么没死?”作为坠崖命案的目击者和知情人,他们本该在五十个亡灵之中。为什么他们没有死,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
敏感的孩子们纷纷抓住左传雄的衣角,惊恐地看着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
“杀了他们,否则减寿就没用了。”红绢接到女修罗的命令,她很清楚只要有证人活着,左传雄就不可能过平静的生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可是她怎么能对几个小学生下毒手,就算是最邪恶的罪犯也做不出这样的事,何况她是修道之人。
“你不做,我做。”死亡的气息化成六条触手,绕过左传雄伸向孩子们。
红绢适实按住纤细瘦弱的小手。
“放了他们。五十年,说定了。”
女修罗无神的眼睛在她身上探索想看透她,可是无论怎么努力没有瞳仁的眼睛也不可能看穿活人的心。
“你确定?”
红绢点头,“绝不反悔。”
“死亡人数四十四。”笑容迁动褐色樱唇,“明天你会听到新闻播报,长城地区发生七级强烈地震,在此地旅游的一队日本游客及导游全部失踪,有关部门正在全力搜救。哈哈。”
红绢皱眉,“杀人有趣吗?”
“你问他们。”女修罗指向左传雄和红刺。
红绢的头又开始疼。
“我杀了人。我会去自首。”左传雄黯然道。
“傻瓜!”红刺说。
“大哥哥,他们是被地震震下去的,包括那个日本老头儿。”被左传雄解救的男孩子说,眼睛里闪着慧黯的光。
“这……”
“我也看到是地震。”小慧抱着左传雄的脖子,认真地说。
“我们也是。”另外四个人小学生大声说。
“小孩儿不该说谎。”
“他们没说谎。”冰晶插话,“你正要把老日本鬼子拉上来,地震了,他在那里乱晃,你没抓稳,他就掉下去了。”
“是这样吗?”
“千真万确。”红刺说,“我想帮忙,可是震得太厉害,结果帮了倒忙。”
“就是这样。”啸天、花翎、追风附和。
三人成虎,左传雄几乎要相信这是真的。
这时从山下跑来张笑一,他刚刚从土人堆里爬出来,像出土文物一样浑身直掉渣。“地震好可怕!还好我在后面,没这里震得厉害。谁叫你们跑那么快,差点儿没命吧。”
大家嘻嘻哈哈,化解了左传雄心中最后一片阴影。下山吧,搜救队快来了。
长城脚下逃难似的人们纷纷踏上返程列车。
女修罗找到她今世的父母,一对美籍希腊人。
“哈迪斯夫妇也转世了?”
若琳(女修罗今世的名字)轻蔑地瞥瞥眼睛。该死!为什么这么久还不能习惯,我没有视力,什么也看不见。
“别胡说。冒犯神祗会遭天遣。”
“这是中国。”言外之意,你们希腊的神不能到别的国家撒野吧。
“下次你转世到西方,我不想再放你了。”
寒气从脚底升起。
若琳笑了,“有空儿来探望我吧,在东方总觉得不舒服。”
她的父母接过轮椅,用一件宽大的米色羊绒斗篷将她裹起来。然后稳稳地推着她离去。
红绢望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若琳的父母对女儿真好,竟象侍奉神一样卑微谦恭。
2004年3月10日星期三
正传 第十三章 绑架(上)
“滚出去!”
深夜,齐红绢不由分说把睡得迷糊糊的冰晶和红刺拖到门外。
“不准再回来!”
被施了哑咒的两个青年还没弄清状况,门已经绝情的关上了。
“那不是他们的错。”
红绢蹑手蹑脚走过客厅,忽然听见沙发那边传来这句话。
“传雄……”
“不要再替我掩饰了,那个日本人是我杀的。”黑暗中他抬起头。“别担心,我还没有傻到去自首。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无言的,红绢抱住他的头。
“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杀戮的快感。好像要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是无法更改的吗?红绢瞥见卧虎,闪着泛绿的白色莹光,慢慢黯淡。只要远离他们两个,就没事了。
“我想出去走走。”
红绢去拿衣服。
“你能不能不跟来?我想一个人。”
这样好吗?虽然顾虑,她还是微笑点头。
他出去了。
今天是谁值班?好像自从两个恶人来了,啸天他们就再没出现过。不过不用担心,那两个人应该没走远。
等等,才不要靠他们!
隐身跟上去,他不会发现的。
昏黄柔和的灯光映着斑驳的鹅卵石,社区的石子路上空无一人。
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突出其来的窒息感,七世的所有记忆纷至沓来,仿佛又回到八岁时的样子,独自一人在空旷的荒野中绝望……
传雄——!是谁在我眼皮底下掳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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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干什么?再不放开我,我要报警了。”
车内另外四个人一起回头,四张啼笑皆非的脸。
“别理他,王。”开车的瘦小青年说。
副驾驶座上拥有金色发丝火焰发梢的年轻人转过头去,这种烈火熔炼黄金的发色是怎么染出来的?
王?是姓氏吗?语气不太像呀。
黑社会不是叫大哥或老板什么的吗?难道是某个不知名国家的皇族?可是皇族绑架普通人干什么?
难道他们想盗取人体器官?看上去那个王跟我的体型差不多。
“又想耍花招?”红发美女皱眉,“这若有所思的眼神真讨厌。”
“忍耐一下吧。他是王的猎物。”黑衣男伴轻拍她肩膀。
奇怪,哪里不对劲。记得那时蹲下来系鞋带,一辆奔驰突然接近,无声地停在身边,然后就是这两个人不由分说把我拖上车。那时就觉得奇怪了。原来他们这么相像,将近二米的身高,发达的肌肉,而且都只有一只臂膀。男左女右。
这辆车也很奇怪,进来后就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你们是谁?想把我带去哪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严重违法行为。”
“嗬嗬,别逗我们笑了。拙劣的演技。绑你的是牛皮筋,可松可紧,挣断它是不可能的。还是省着气力应付下面的事吧。”瘦小青年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尖刻。
“我得罪过你们吗?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化成灰我也认得你。”独臂男女一齐说。
“可是我不认识你们呀。”
“胡说!”瘦小青年暴喝,左传雄只觉两耳轰鸣,难以相信那么小的身体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不,他从开始就不对。”被称作“王”的俊美青年说:“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杀气。”
“嘶拉!”红发美女撕开左传雄的衬衣。
“你…你想干什么?”脸不知不觉红了。
“不会认错,他确实戴着卧虎。”
原来她不是想——
“难道他失忆了?”
“失忆,怎么可能?佩戴圣物的人死后,灵魂会附在圣物上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哪里会失忆?”他突然刹车,冷汗涔涔而下,“王,在这里动手吧。他绝不会失忆,他在拖延时间。”
正传 第十三章 绑架(中)
“你太多虑了,钦原。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人类。”
“可是……”
“开车吧。最后的情景我想让炎曦也看到。”
“炎曦陛下还在天庭。”
“今晚就回来了。”
“王想让炎曦陛下杀他?”
“到时再说吧。”
无声的车子又启动了。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炎曦是谁?左传雄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只有一点是清楚的,他惹上麻烦了,很大的麻烦。
车上行。是错觉吗?忽上忽下的感觉好像滑翔机……
“哐当!”身体撞击地面的疼痛使他找回意识。低头看,粗糙的木制地板。
“该死的!居然睡着了。”女人的声音。
左传雄茫然举目,目光接触到钦原锥子一样的眼神被刺得浑身不舒服。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从没被人如此瞪视过的他有些心虚。
“郑彦,到现在你还装糊涂?”钦原揪着左传雄的领子喝斥。
他个子小小的,胳膊还满粗的。无视眼前晃动的拳头,左传雄笑了。剑眉拉弯,红唇上翘,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微开,那是郑彦招牌式的微笑,纯洁真挚到极至。
钦原变了脸色,见了鬼一样,“嗖啪”把左传雄甩出去老远。然后如扔了烫手的山芋,反复检查自己的双手及全身。
左传雄被摔得七荤八素,顾不得叫疼,连忙解释:“你们真的找错人了。我不叫郑彦。”
黑衣男子一脚踏住他,“你今世不叫郑彦。”
“照你这样说,还有前世和来世?”
“当然。”
微笑变成大笑,“难道你们为了前世的怨仇找我报复?太可笑了!哪儿有什么前世?我可是无神论者。”
“无神论。长城上发生的事怎么解释?”红发美女冷冷地说:“别告诉我你没看见那个西方神祗。她跟死神很有渊源。”
惊愕和沉思将下一个完美笑容吞噬,左传雄脸色刷白。
“所有的人都因你而死。”
“怎么会?”
“他们不死,你就得进监狱。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是普通人。”
“她为什么这么做?我又没让她帮我。”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去问你的女朋友。不过,你恐怕见不到她了。”
一记重拳打在左传雄脸上,势头强劲得将他整个抛出几十米,女人竟有这么可怕的力量。咸咸的液体从嘴角流出,第一次他受伤了。
“郑彦也会流血!”她比左传雄还惊讶。
“有没有怎么样?”黑衣男子抓过她的手仔细查看。
“没事。他真的变成普通人了。好弱。”
“赤鸟嫂子,打架的事还是交给男人吧。”钦原尖啸,瘦小的身子飞掠而起,眨眼间已至左传雄头顶。
“你是人类吗?”左传雄发现不对了。
在上空盘旋的钦原邪邪地冷笑,猛然下落……
“啊——!”双手双脚一阵刺痛,身子动不了,转头去看,四个乌黑的大铁钉穿透掌心脚心将他的四肢钉在地上。
“为什么这样对我?”剧痛驱散恐惧,他愤怒的大叫。
马上,他从钦原眼中看到恐慌。
“王,有反应了。”
金色的火焰从昏暗室内的一角迅速逼近。拥有金色发丝火焰发梢的俊美青年立于面前,美丽的金色眼睛里燃着同发梢一样颜色的火焰,除了仇恨,还带有深深的痛苦。他从上到下俯视左传雄,没错,卧虎在闪光,圣物苏醒了。
“松开他。我要跟他战斗。”
“王,他诡计多端,万一…还是等炎曦陛下回来……”赤鸟吞吞吐吐地说。
“青鸟,放开他。”
黑衣男子踌躇不前。
“王,让我把他的眼睛扎瞎。”钦原提议。
“混账!你想跟他一样使用诡计打胜吗?”青年阴着脸,厉声道。
众人噤声。
“放心,他不是我的对手。上次若不是我大意了,他伤不了我。何况他现在没有那把剑。”
手足多了四个窟窿,左传雄勉强坐起来,怎么也不敢往起站,拳头更是无法握紧。这个样子如何战斗?要命的是他根本不懂战斗。
“站起来。你既是郑彦的转世,就应该料到有这么一天。打赢了,你大可杀了我。输了,休想活命。”
左传雄扬起头,直视那双美丽的眼睛,他的睫毛是少见的金色。
“起来跟我打。”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许我得罪过你。也许你认错了人。但如果可以化解你心中的怨恨,你就杀了我吧。”
在场的人都愣了。
正传 第十三章 绑架(下)
“你说什么?我杀了你也没关系?”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左传雄微笑着点头。
青年迷惑了。
三分钟静寂,浓重的呼吸声充斥压抑的空间。
“骗人。”青年突然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柔软的金色羽毛,明明是纤弱轻薄的东西,却因边缘太薄闪出刀锋般的寒光。
左传雄眯起眼睛,仍然淡淡的微笑,神情自然得像等待情人亲吻的痴情少年。
金色的羽毛抖了一下,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下来——
“砰!”
青年踉跄后退。一缕闪着金光的血从他额头流下。
“王——!”
花白头发的瘦高青年神色凛然的站在左传雄身前,刺刀般锐利的目光分尸似的刻划四人的脸。
“你们是谁?”
“你既属禽类,竟敢向王挥拳?”钦原反问。
花翎吃了一惊。
“当年你尚为雏鹰,我不与你计较,现在你有一千年的道行了,怎么还不晓事?”
花翎的脸色越发凝重,“我知道你是谁了。”
“把郑彦交出来。向王请罪。”
花翎低头看左传雄,半边脸青紫,双手双脚血流不止,微微抽搐。
“谁伤了他?”抬起头,冰封的眼睛里冷火在烧。
“是我,你敢怎样?”
花翎衣袖摆动,钦原被狂风掀起十米高,狠狠摔在地上。
“花翎,你干什么?”青鸟吼道。
花翎看一眼金发青年,只有一眼。“我父母双亡快要饿死时,王在哪里?同类在哪里?郑彦是我的主人。只有他收留我,养大我,教我飞。所以我要先对得起他。哪怕是王也不行。对不起!”
“恶人养大的鸟果然与众不同。”赤鸟说。
“恶人养大的狗和马也不白给。”调侃的语调响起。
左传雄身边又多了两个人,一个黝黑健壮,一个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水亮。
“下面的事交给我们。”啸天说。
花翎点一下头,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跟王动手。
“不用谦让了,你们都得死。”比翼鸟红了眼,一齐冲过来。
“有没搞错,两儿打一个?我不打女人。”
啸天架开青鸟的拳,却被赤鸟击中。
追风加入战事。
钦原也来帮忙。
啸天和追风始终不能对赤鸟痛下杀手,钦原的加入令他们手忙脚乱。他身上带尖的东西都是毒刺。
“禽兽也这么麻烦。”头领上方掉下冷冰冰的一句。
“时代不同了。”另一个声音笑道。
房梁上斜靠两个人,面色一红一白。红棕头发青年的眼睛闪着妖异的红光。
“不帮忙就别说风凉话。”啸天一分心,又被赤鸟狠揍两拳。
“我谁也不帮。等你们两败俱伤正好开饭。哼,伙食不错。”
花翎皱眉,忽道:“冰晶,你师父知道怎么说?”
“袖手旁观的又不只我一个。”冰晶懒洋洋的回敬。
“花翎不方便跟他们动手。”左传雄缓过神来说:“你们帮帮啸天和追风吧。”
“你在求我吗?”红刺瞳孔收缩,表情古怪。
冰晶不禁侧目。他什么意思?
“我求你,求你们,阻止他们,别让他们再打了。”
“我照办,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我答应。”
不会上当吧?冰晶想。“传雄,你不再考虑一下吗?万一他狮子大开……”
红刺捂住他的嘴,盯着左传雄,“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你答应……”
毒刺划破追风的手臂,他的左手不能动了。
“不管什么我都答应。没时间了。”
红刺从屋顶掠下,直取钦原。毒刺向他刺来,他看也不看,毒刺刺入肩头,他的牙也咬住了钦原的脖子,“嘶啦”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惊骇远远超过疼痛,钦原连反抗都忘了。这是什么打法,完全不要命的。
“这么瘦怎么下饭。下酒还不错。”
两人一起倒下。
“红刺,你还好吧?”冰晶担忧地看着满身血迹的他。
红刺边嚼口中的肉边说:“放心,那是他的血。”
“贪吃的家伙。味道怎样?”
“没一点儿鸟味儿。真难吃。”
钦原昏过去了。
“冰晶,我不能打了。这家伙的毒刺厉害。”
“看我的。”
啸天、追风和比翼鸟的战斗正酣,斜刺里冰晶突施扫膛腿,角度刁得出乎意料,比翼鸟双双跌倒。
膝盖顶住赤鸟咽喉,冰晶冷笑,“不要轻举妄动。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人。”
青鸟立时全身无力。啸天和追风乱拳下去,把他打得满口喷血。
“住手。”
众人回顾。金发青年手中抱着钦原。
红刺躺在地上苦笑。
花翎无力的垂下头。
“卑鄙!”熊熊烈火点燃金色的眼睛,烧至全身,周围空气的温度急剧上升,他发怒了。
“我们把比翼鸟还给你,今天到此为止怎么样?”审时度势的本事冰晶不比任何人差。
“本来这是我和郑彦之间的事。现在不得不连累其他人。”他自言自语:“炎曦,我不等你了。”
燥热的空气流动,四周被金色的光芒笼罩,他身后显现出一只巨鸟的幻影,如意冠,精金喙,轻柔光滑的侧羽,三根长长的火焰花翎尾羽展开飘动。那是凤凰。
金风在众人耳边呼啸,无所不在地撩动他们的衣角和发梢。能制造出如此肃杀之风的人随时可以杀死我们。冰晶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修长的手臂抬起来,指间夹着一支轻柔纤细的羽毛。
“慢着。这是我们二人的恩怨,不关他们的事。”
金色的眼睛停在他身上。
“我说过你可以杀了我。你还要我说几遍。”
金色波光闪动。他真是郑彦吗?说话的时候这么真诚,眼睛里没有半点儿杀气,让人提不起情绪杀他。
左传雄艰难地站起来。“你要战斗的话,我奉陪。”
“你那样子行吗?”
“关乎生死不行也得行。放了我的朋友,我的命给你。”
“要死死在一起。”啸天说。
花翎和追风点头。
“喂,那是你们的选择,别把我算上。”红刺插话。
啸天瞪他。
“动手吧。受伤的人需要马上治疗。”
金色的羽毛举起来,停住,是否要落下去?
沙一样细的土突然从天而降,粉尘织成黑纱般轻薄的幕帘,迷了大家的眼睛。
“土遁。”女人清亮的嗓声滑过耳边。
一愣神的工夫,左传雄等人都消失不见了。
要追吗?他看看青鸟和钦原,那个人说的对,受伤的人需要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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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年轻女子的声音传遍树屋。
他迎上去,拥抱她。
“还是窝里舒服。”女孩儿粉红的脸儿埋在他怀里,红发中的金色光点跳动,像夹杂着金粉的火焰,朦胧晨曦一样不可琢磨。
“呀!你好脏哦。浑身是土。”女孩儿尖叫着把他推开。
他不好意思地掸落金发上的灰尘。
“死金轮,你在干什么?把窝里弄这么脏?”
他脸上兴奋的红光黯淡下来,“我们刚刚抓了郑彦,却被他逃掉了。”
“青鸟和钦原都受了伤。好可怜!连衣服都破掉了。没关系,我帮你们做新的。”
“谢炎曦陛下关心。”比翼鸟和钦原说。
“小意思。”
“炎曦,对不起!”
她像没听到他说话,跑到树屋尽头的库房里选衣料。
“剩下的不多了。你要给我买新的。”
“嗯。好。”
“你知道吗?西王母见到我作的观礼朝服好高兴,千层石榴裙更是爱得不得了。说起来天庭跟一千年前没什么两样,他们的衣服还真过时。受不了。”忘了介绍,凤凰是众神的服装设计师。
“没有你帮他们,能挨过一千年已经很不容易了。”想想一千年来只有几套老式样的衣服,郁闷死了。
“就是说呀。我也很佩服自己。服装设计师是不可或缺的职位。”她怀里抱着一匹亮粉色丝绸得意的笑。
“对了。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了吧。我又做了一套新的给你。”说完,嫌金轮脱得慢,帮他脱。
“你一点儿都不在意?”
“洗不干净就扔了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衣服。”
“郑彦吗?我从来没恨过他。”
“为什么?他让你我这么痛苦,等了一千年才能……”脸一红,“你为什么不恨他?”
炎曦明媚的笑着,“一千年才能成大,时间真的很长。后来几百年我都快急死了。”
“一千年的时光,他就是死一千次也弥补不了我们的损失。”
“别这样说,我还有点儿感谢他呢。他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金轮彻底糊涂了。
“火凤是不死鸟,金凤却不是。每次转世我都辛苦地找爱人,有时要花上百年,现在不用了,你不会死了,我们一起生生死死都不分开。一千年美好时光换来永恒相恋,很值呢。”
“这是你的真心话?那出生时你为什么哭?”
“傻瓜,那是因为高兴呀。”
高兴也会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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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要找郑彦。一剑之仇必须有个了结。”金轮躺在床上仰望星空。
炎曦神色一凛,现在是关乎雄性名誉的事了。
“我劝你立刻把他杀了,趁他还没拿到那柄可怕的剑。”她以烈日般严酷的语调说。
2004年5月20日星期四
正传 第十四章 文物
“红绢,难道你也是?”被齐红绢抱在怀里在地下急驰,左传雄迷惑地问。
“我是什么?”
眼神朦胧,涣散,眼皮坠了铅块般沉重,慢慢合上,血一滴滴溅落,随风飘散,衬着那分外苍白的脸颊。红绢的心攥紧,泪珠断线洒落,会死吗?钦原的针有毒,追风中了一下左手就不能动了,他一个普通人,她不要再想下去。
谁的医术最高?周辰。他总是怪怪的,那么可疑。说不定他也是郑彦的仇家。
“你在红尘中泥足深陷,早晚用得着此术。”这是谁的声音在心间回荡?绿玉师傅!她留给我十八册医术,还从来没有用过。
把左传雄安顿好,红绢火速返回家中,翻箱倒柜找出绿玉的医书,这才发现她对药理的了解十分浅薄,而且解毒药方里必需的两种草药已经绝种了。
怎么办?她一时没了头绪。
万般无奈之下,她抱着医术敲响了周辰家的门。
“先生救命!”
面对泪人一样的女孩儿,周辰拒绝的话最终没有出口。
周辰披星戴月在河边野地里找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找到两味可以替代的草药。
汤药煎了两煎,一半服用,一半洗伤口。
周辰给左传雄把脉,仔细察看伤口,不由苦笑,“被你这丫头害惨了。他中毒不深,不用吃药。”
“那他为什么不醒?”
“失血过多。”
“呵呵。”红刺冷笑。
其余的人怒目相向。
红刺视若不见。
“怎么补血?”十只眼睛投向周辰。
“真是被你们打败了,多吃点儿鸡鸭鱼肉就行了。”
红绢脸一红,恢复往日的平静,“麻烦您了。”淡淡的语调,这就送客了。
周辰也不在意,“好说好说,下次得付出诊费啊。”
“还有下次?!方我们呀。真不会说话。”冰晶小声嘟囔。
“他为什么还不醒?”红绢轻抚左传雄的额头。
“真怀疑他是不是郑彦的转世。”红刺冷冷地说。
“哼。如果他不是,你还会在这里吗?”花翎用比他更冷的口气说。
红刺无语。
“凤凰那样子不像善罢甘休的,他要是再来……”冰晶欲言又止。凤凰再来,谁能顶得住他?
红绢眉头微皱。
啸天道:“我们自顾且不暇,如何照顾他?”
“我知道了。”红绢咬紧嘴唇,“我会让他醒过来。”人要是连命都没有了,其它从何谈起。无论如何要保住性命。
天亮了。
张笑一起床洗脸。忽然看见客厅坐了这许多人,大吃一惊。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花翎说:“你睡得跟猪一样,当然听不到。”
张笑一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呀。”
糊涂虫,花翎想。
“这么早起上哪儿去?”
“出差。赶火车。”
“出差?你找到工作了?”
“是呀。昨天面试的那家报社要我了。第一天上班就让我去外地采访。”
“不错嘛。才来就委以重任。”唉,可怜人呀!
“就是就是,所以不能误了时间。”
看着他跑进跑出的涮牙,洗脸,换衣服,收拾东西。所有的人都在想,做个普通人可能挺好的。
临出门,啸天象征性地问了一句,“采访什么主题?”
“会唱歌的剑。”
“什么?!”六人齐齐大叫。把张笑一喊愣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一把能发出声音的剑吗。我想一定是有人听错了,结果以讹传讹,谣言四起。”
“你要去的是不是浙江?”红绢急问。
“咦,你怎么知道?坏了,时间来不及了。”
张笑一跳着逃走了。
“我们也去浙江吧。”半晌,红绢道。
正传 第十四章 文物(2)
快起程时,左传雄醒了,红绢决定坐飞机。
“我们去哪里?为什么不回家?”当被簇拥着抬上出租车,左传雄不解地问。
啸天含笑道:“那地方目标太大。”
“他们还会来吗?”
啸天点点头。
“我们是去逃命?”
“你不是要跟他决斗吗?我们去给你找件兵器,如果找不到,就只能逃命了。希望那时还来得及逃。”红刺道。
左传雄神色黯然,“对不起,我连累你们了。”
“是兄弟就别这么说。”冰晶喃喃道。
乘飞机到上海,再换乘长途车,古香古色的郑氏镇渐渐映入眼帘。齐红绢、啸天、追风、花翎四个顿时愣了,这青色屋顶,白色墙壁,水气沾湿的青石路面变化不大,奇Qisuu.сom书街道两边的建筑物保存完好,梁、柱、门、窗上的木雕和石雕工艺精湛,只不过完全是清代民居的样式。
三妖一人望向左传雄,他正看着路边小贩叫卖的杭白菊、丝棉被等特产发呆。这些东西,这种景致一千年前是没有的。
下了车,大家茫然四顾,就连啸天都找不到路了。
“外乡人,住店吗?”一个身着旧式蓝色粗衣,腰系搭裢,头戴毡帽,形象酷似阿Q的年青人招呼。
“会唱歌的剑在哪里?”啸天用当地话反问。
对方笑道:“原来是老乡。你问郑老爷子府上吗?一直向前,两百米后往右,再走十分钟就是。”
众人搀扶着左传雄一路走来。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两扇油漆斑驳的朱红色大门前。
要说报社对张笑一的重视还真不是盖的,数码相机、录音笔、话筒、笔记本一应俱全,这项采访任务也堪称重任——人家根本不接受采访。张笑一用了无数办法,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威胁利诱都上了,愣是没将两扇朱红大门动摇半分。现在他是真没辙了。
众人还没开口。
张笑一就带着哭腔喊冤,把门里人的无情,主编的黑心,自己的可怜描述得淋漓尽致。
左传雄抬头望郑氏老宅,两人高的围墙,砖石部分剥落,但仍很坚固,攀爬十分困难。朱红色的大门,狮子头纹样的黄铜门环,一尺高的朱红门槛,门两旁各立一个半米来高的汗白玉小石狮子,雕工精细,气势威武。这样的人家,想必祖上曾经辉煌过,怎会不知礼呢?
他走上台阶,手指刚要接触门环,张笑一说:“你那样不行,要像我这样。”说罢扯着嗓子,“开门啦——!”
“嚎丧哪!”清脆尖刻的声音立刻传来。
众人莞尔。
张笑一耸耸肩,“就是这样。”
“常闻以礼相待,你懂什么意思吗?”左传雄笑着说。
轻扣门环,“当当当。”
如此温柔轻微的声音根本不能与张笑一大喊大叫产生的音量相比。可是门内却有了动静,“分司洗马无人问,辞客殷勤辍棹歌……”
左传雄还没弄清状况,就听张笑一叫道:“唱歌了唱歌了。”
跟着镇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苍藓满庭行径小,高梧临槛雨声多。春愁尽付千杯酒,乡思遥闻一曲歌。且共胜游消永日,西冈风物近如何?”
好象江南民歌。红绢想。
歌声方停,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手持两扇门板站在门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凶巴巴地瞪着眼前人,“谁这么讨人嫌,在人家耳边鸣钟,震得人家耳朵好痛。”
众人纳闷,却不知郑彦原是郑氏先祖,刚刚扣门其实是在扣问郑氏子孙的心灵,哪有不让先祖回家的后人,因此郑氏当家派孙女前来应门。
小姑娘大约十一二岁,她看清左传雄的面孔立刻愣住,足足三十秒钟一动不动。
正传 第十四章 文物(3)
左传雄虽然心里纳闷,但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听说这里有一把会唱歌的剑?”
小姑娘皱一下眉头,张笑一以为她又要说“没有没有,哪儿有什么会唱歌的剑。”但意料中的事没有发生,她看着左传雄,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可以看看吗?”
她想了想,松开左手门板敞开一条路。
左传雄微笑着道谢。红绢搀扶着他进门。
张笑一正要跟上,却被小姑娘一把推出去,“你不行。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别人都不能进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
上好门栓,小姑娘紧跑几步追上左传雄。她没有上前带路,而是乖巧地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亦步亦趋地跟着。
郑氏老宅格局未变,大部分房屋仍然保持着宋代建筑的风貌,但因修葺不善,立柱上的金漆已经剥落,房顶的琉璃瓦也失去了本来的颜色,门轴疏松,门板变形,一切都显示出没落的色彩。
红绢慢下来,辨认方向,她虽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但毕竟年代久远,况且这所深宅大院没人领着极易迷路。
“我爷爷在侧院正房。”小姑娘怯怯生生地说。
“我走快一点儿。”左传雄笑着说。
“小妹妹,你……”红绢想说你能不能带一下路。
左传雄已拉起她向前走,这里好熟悉,像梦里来过似的。
三人踏着满地的枯枝败叶,在层层叠叠的幽深庭院中穿行,大约七八分钟后来到侧院。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背着双手,站在房门洞开的正房中,含笑点头。
“您是郑老爷子?”左传雄赶上几步问。
“快别这么说,折煞小老儿了。”
“我们这么晚还来打扰您,真是抱歉。”此时差不多下午四点。
“不晚。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不顾左传雄二人的错愕,老人转身步入内堂,不一会儿,捧出一个沉重的鹿皮囊。
“东西都在这里,请查看。”
左传雄解开鹿皮囊,陆续取出一把长剑,一把短剑,一张硬弓,一篓箭,一捆绳子,几瓶药丸、药粉、药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不知作何功用,从来没见过的小东西。
“这个就是会唱歌的剑?”左传雄从所有物件里挑出那柄长剑,乌黑的剑鞘少有花纹,朴素中透着诡异,表面布满麻麻点点的小坑,里面嵌有纯度极高的黄金,挥动起来金星乱窜,如夜空中的银河。
“不错。这正是乌钢剑。”红绢说。
老人点点头。
“它会唱歌?”左传雄半信半疑拔出剑,巴掌宽的剑身,乌黑黝亮,双侧血槽,冷森森,寒冰冰,吹发可断。
左剑雄仔细摸索一阵,还剑入鞘,“剑是好剑,就是有股邪气。”
注意到郑家祖孙尴尬的表情,才知无意中言谈失礼,他忙说:“对不起!我不该妄加评论您家贵重物品。”
“不妨事。其实我也有同感。只不过碍于先祖遗物,作后人的不敢评说。”
“这么贵重的东西,请您收好。”左传雄将鹿皮囊奉还。
老人不接,“这已经是你的了。”
“啊?!玩笑开大了。老人家,这是您家的传家宝,我怎么可以……”
老人摇摇手,制止他说下去。
“我们郑家除先祖郑彦外再无习武之人……”左传雄听到“郑彦”二字立刻屏息倾听。
“这些东西对我们而言没有半点用处,近来反倒成了祸患。一个月前不知何故乌钢剑突然自鸣,唱起歌来,就是刚刚你们听到的那首歌,每到日暮时分它就会唱那首歌,只唱这一首歌。”老人的目光投向门外萧索的庭院,声音沉重起来,“如你所见,郑氏不再是名门旺族,如今门庭冷落车马稀,破败得不成样子,我们就像这些老房子一样,经不起一点儿风雨。”
“那个…把剑卖了兴许能缓解窘境。”左传雄支吾着说。
老人正色,“好歹是先祖遗物,我郑氏子孙还没有沦落到那个地步。”
片刻,众人无语。
左传雄坐卧不宁,不知如何脱身。
“把东西带走吧。”沉默中的老人突然开言。
“不行。我不能。”左传雄惶恐不安地站起身。
老人笑了,“不瞒你说,我懂得一点儿卜卦之术,这些东西在你身边,比在我家里好,所以你拿去吧。”
正传 第十四章 文物(完)
连对方姓名都不问就将传家宝外送,这事太过离奇,左传雄无论如何不敢接受。
那祖孙二人十分固执,把鹿皮囊塞进他怀里就往屋外推。红绢原想不到这样顺利,心中暗喜,因此并不十分推辞。
四人推推搡搡到大门口,打开朱红大门,红绢不等郑氏祖孙推,拉着左传雄跳将出来,门就势关闭。
郑老爷子在门内朗声道:“贵客珍重!从今以后,先祖之物任你处置。”
左传雄心情复杂至极,不知怎办才好。
这边三妖三人等得着慌,见他们平安出来,还拿了梦寐以求的宝物,都很高兴。
张笑一举起相机把乌钢剑正正反反照了个够。
“太好了。报道有了。”
红刺沉着脸劈手夺走相机。
“你干什么?不准搞破坏!”
红刺哪管他抗议,把摄有左传雄及众人的图片全删了。
张笑一心知不是红刺对手,哭丧着脸说:“你恶意破坏我的报道,真不够朋友。”
“谁是你的朋友?有一张乌钢剑的照片就够了,我们不想抛头露面。”
他环视众人,“东西到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他们似有难言之隐。”左传雄对着朱红大门喃喃自语。
郑氏老宅内。郑老爷子展开一个发黄的卷轴,画上一个青年弯弓搭箭,座下红马,容貌赫然就是左传雄。此画缘自画中人的结发妻子,丈夫死后,她便禁止子孙习武,但丈夫所用之处却供在郑氏宗祠上千年。
“也许,它们找到自己的主人了。”
“没时间多愁善感,等文物局的人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红刺催道。
“文物局?”红绢不解。
冰晶说:“我们刚才听当地人说,自从乌钢剑唱歌当地文物局就多次造访郑家,劝说他们将古剑等物捐献给国家,并威胁私藏文物有罪,出卖更要定罪。”
“这是什么道理?”左传雄怒道:“明明是人家先祖的遗物。”
“谁让它会唱歌,影响太大了。”
想起郑老爷子的话——“我们就像这些老房子一样,经不起一点儿风雨。”原来老人指的是这件事,左传雄心里一阵绞痛,“我把剑拿走了,他们必不肯善罢甘休,郑家怎么办?”
“你还不明白吗?剑被文物局拿走了,郑家子孙更加愧对先祖。”红绢叹道:“所以他们把剑送给你,连姓名都不问,这样先祖的遗物就真正安全了。”
“不行。我不要这样。开门,快开门。”左传雄连连扣击门环。
门里立刻传出小女孩儿的哭声,“别敲了。痛死了。爷爷不让开门。求求你,快走吧。别让东西落到坏人手里。”
左传雄心乱如麻。
“嚯”的一声,突然剑光暴涨,耀人二目,三妖急避,光芒直取左传雄,没入他后背,他应光而倒。
众人被突出其来的变故吓出一身冷汗,急看左传雄,除了昏迷不醒,没有大碍,料想乌钢剑虽凶,还不至于伤害故主。
众人抬了左传雄匆匆离去,至杭州某宾馆落脚。
过了两天,左传雄仍未醒,但各项生命体征正常。
三妖出去打听消息。此时郑家早已被查封,郑老爷子被公安局带走审讯,罪名倒卖文物。
郑氏虽然没落,毕竟当地大姓,郑老爷子更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者,百姓不服,最后经多方力量斡旋,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撤消此案。不幸的是郑老爷子气恼不过,出狱不久便去世了。郑氏终未逃过一劫。
2004年6月10日星期四
一两年前,电视台播出一个新闻,某家祖坟(应该是宋代以前的古墓)被当地文物局以保护文物为名私自挖开,有价值的随葬物品拿走,尸骨棺木抛弃,现场狼藉。此案最后如何结果我不知道,好像也没有后续。如此令人悲愤的事情并不少见。我只想说无论一件东西有多么珍贵,它都是前辈传下来的,是人家的私有败产,说不好听的,要毁要卖都是人家的事。就因为这件东西到了一定的年头就被定为文物,后人便失去了处理自家物品的权力,是否太不近人情了。常记清代法律,“偷坟掘墓斩立决。”
正传 第十五章 大梦初醒
郑家的事情完了,左传雄才醒过来。他显然无法接受现实,不过几天时间,便已阴阳两隔,郑老爷子哀伤的神情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难道我只能给他人带来厄运?”他的意志越发消沉。以他现在的状态,不用凤凰动手先已输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事。乌钢剑自出了郑家大门就没动静了,表面上看只是一把利剑而已。啸天等还记得当年主人和剑魂交谈时的情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重新对话?大家束手无策,恐怕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
众人逗留杭州,不知下一步怎么走?
过了几天,左传雄的伤差不多全好了。他找了一块细麻布擦拭乌钢剑,这是红绢给他的任务,增进人与剑的交流。
白色的细麻方巾抚过剑身,两样都是凉凉的东西,色彩反差却很强烈,多么简陋寒碜的黑钢,太不注意细节了,这就是我的剑?他不喜欢这把剑,第一印象就不好。每个男人都想要一把剑,左传雄梦想中的长剑应该是白白亮亮的,打磨得很光滑,剑柄饰有欧式花纹,剑鞘上镶嵌几颗名贵的宝石……总而言之是一把华贵的宝剑。
“这可是应你要求铸的剑。”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重重撞击心口后,在心底位置爆炸。
乌钢剑震动,左传雄拿不住,“当啷”掉在地上。
“谁?谁在说话?”这间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说过只要是好剑,图案不重要。现在变卦了?”那声音如影随形,却只在心间回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出来,我要喊人了。”
“喊谁?齐红绢、红刺,还是雷啸天?外面那些人和妖怪你最相信哪个?”
左传雄脸上变了色。
“你要是信得过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记起了一些东西?为什么伪装中毒?”
像被抽了线的木偶,左传雄全身无力,瘫坐沙发里。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想法?”
“我可以直接跟你的心灵交流。至于我是谁,你早晚会想起来的。”
“我是不是很笨?”左传雄有气无力地问。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说:“我不知道。以前人们都说郑彦聪明绝顶。”
“如果郑彦遇到我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你真没想象力。”
“呵呵。我生前就不是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变成这样。”
“外面那些人哪个值得信任?”
“郑彦不会问我这种问题,他总是自己判断。”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儿建议?”
声音沉默一会儿,“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了。”
唉——被他打败了。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起我是谁了?”
“我在想怎么杀死一把剑。”他的笑容有点儿邪。
“开…开玩笑。”
“哈哈哈。”什么鬼魂神灵,也不可怕嘛。
乌钢剑发出“呜呜”的声音抗议。他笑得更响了。
“传雄,你怎么了?是不是闷出病来了?”红绢推门进来。刚才他一个人在屋里自言自语,后来又开始狂笑,怪吓人的。
“没有啊。”他把乌钢剑捡起来,“我对着这把剑照镜子,结果映出来的影都变了形,像哈哈镜一样。你看,是不是很可笑?”
“嗯。这把剑打磨得是不怎么样。”要知道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剑如果不是帝王所用,或是史册上有记载的名剑,造工精细的也不过万把元一柄。这把剑制作粗糙,年代又浅,若不是它会唱歌,谁会把它放在眼里。
“红绢,这把剑是真品吗?我们会不会被骗了?”
“肯定是真品,不会错的,我见……”怎么有种被试探的感觉,她把目光移到左传雄脸上,“你为什么觉得它不是真品?”
左传雄一脸真诚的茫然,“因为它到了这里就没再唱过歌。其实我们都没有亲眼见它唱过歌对不对?”
正传 第十五章 大梦初醒(2)
“嗯,可是……”
大门一声巨响,房门倒塌。
左传雄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刚站起来,就觉领口一紧,登时坐在地上,向后看,红绢一手拿着鹿皮囊,一手提着他的后脖领,神色严肃地说:“别管他们,拿着你的剑跟我走。”
左传雄从言把乌钢剑抱在怀里。
红绢提着他穿墙而过,来到走廊上。
说是走,左传雄完全是被她拖着的。
打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中间夹着几声闷哼。
“有人受伤了。”
“别出声。”
红绢大步流星向前赶。
“砰”刚才他们穿过的那面墙破了个洞,夹杂金粉的赤红火焰露头。左传雄眯起眼睛想看清楚是什么,忽然眼前一黑。
疾驰,在黑暗中——这种感觉与被凤凰捉去的那个晚上一样。是土遁吧,在神话书里看到过。
“红绢,你是学道之人吗?”
“嗯。”
学道的人应该是好人吧。他沉思着。
时间一分分流逝,不知飞奔了多久,左传雄的身子有些麻木僵硬,感觉红绢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提他的领子的手冰冷苍白。他极力扭动脖项,还是看不到她的脸,沉寂的空间里只听见浓重的喘息声。
“你累了,歇歇吧。”
她摇头。这个动作把几滴汗水带到他脸上。一瞬间,他有种向她倾诉的冲动,她这样为他,他没有道理再向她隐瞒什么。
“红绢,我……”
“他们来了!”
“什么?”
耳中隐隐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紧接着,一点红光出现在后面,渐渐明亮起来。
红绢提一口气,跃上地面。
四周一片漆黑,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已经是深夜了。
左传雄坐在潮湿的土地上,嗅着草木湿润的空气,原来这里是一片密林呀。
“你快走。我截住他。”红绢说,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脸,焦急的情绪直接从语气里反映出来。
“我不走。我怎能抛下你们一个人逃?”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留下来只能白白送死。”
“可他们是为我来的,你们出了事,我如何自处?”
片刻沉寂,空间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你不在,我至少可以逃走,你在只能拖后腿。”
“什么?!”这句话有够伤他的自尊心,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脱身后就去找你。”
“我知道了。”
地面突然发红发热。
“快走!”
他背起鹿皮囊,提着乌钢剑走向密林深处。
红绢站起身,严阵以待。
红光映红大地,脚下的土地发黑枯焦,红金发色的美女出现在面前,柳眉高挑,红唇紧闭,红发中的金色光点狂暴地跳动,像夹杂着金粉的火焰熊熊燃烧着。红绢运起阴阳眼,立刻看到她身后飘动的火羽,难怪她的气势如此强大,原来是不死鸟——火凤。
炎曦同样注视着红绢,这女孩儿的样子倒也平凡,遇事的反应却很灵敏果断,尤其是她刚才奔跑的速度,如果不是禽类一定追不上她。
“郑彦在哪里?”
红绢横眉冷对,一语不发。
“我不想跟你动手。请你让开。”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不管你是谁,请你走开,别再找左传雄麻烦。”
炎曦凝视她,“你很喜欢他?”
“不关你事。”
炎曦轻笑,“其实我和你的心情一样。我们虽然站在不同的立场,可是内心都希望自己心爱的人平安无事。”
她说出这番话,红绢略感惊讶,但随后冷哼一声,“说得好听。传雄现在根本不是你丈夫的对手。”
“我劝不了金轮,这一千年他承受的痛苦太多了。而这一切都是郑彦造成的。”炎曦低声诉说着,心下暗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类女孩儿说起这些,可能是太久都没有倾诉的对象了。
“你们的故事我听过,那是个误会,即使要报仇也应该找乌钢剑才对。”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你们只要把乌钢剑交给我就行了。我会帮你们摆平所有的事情。”
红绢微微犹豫,这个条件相当诱人。
正传 第十五章 大梦初醒(3)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炎曦轻蹙红眉,“你要尽快决定。我虽然在这里,但是自有别人去追他。”
红绢想起为乌钢剑赔上性命的郑老爷子,郑氏守护了一千年的东西这样白白交出去,别说左传雄不答应,就是自己也不忍心,罢了,是福是祸由他去吧。
“我想好了。我们不能把乌钢剑交给你。”
炎曦眼中寒光闪动,“愚蠢。”
红绢周气紫色气雾升腾,“凤凰纵然是百鸟之王,究竟并非人类,这些人类的感情你不会懂的。”
“既然如此,我要尽力截杀他。”
炎曦背后火凤幻影双翅扇动,炽热的火焰迎面扑来。红绢急将双手掩面,火舌将紫色真气冲淡大半,她踉跄后退两步。
“你不是我对手,何必勉强。”
火光把红绢的脸颊映得通红,汗珠刚刚流出即被热浪蒸发,喉咙干燥得几乎冒火,好厉害,长此下去连血液都会被烤干。
“当年女丑被十日炙杀,我虽没有亲见,想来就似你这般形状。”
“费话少说,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红绢叱道,运起护体真气,全身立刻被白色云雾笼罩。
一丝忧伤的神情从炎曦红日般耀眼的面庞上掠过,“我不想杀你,不想再结冤仇。”
她反复不定的情绪令红绢迷惑,不知道该不该痛下杀手。
“百鸟听命。”
黑暗中亮起千百双眼睛,冰峰一样的目光冷冷地戳在身上,穿心冰寒,红绢心往下沉,什么时候被包围的?它们是否看到左传雄离去的方向?
“给我困住她。不管花多大代价。”炎曦指着红绢,面无表情地下令。
羽翼遮天蔽日,像铁锅一样扣下来,红绢似被扔回黑暗,周围漆黑一团。
“这是什么招术?放我出去。”
鸟儿们不管她如何喊叫,继续一层一层覆盖,叠加,羽翼下密不透风,声音也被厚厚的绒羽吸去。
红绢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运紫色杀气于周身,乱砍乱劈,只觉羽毛纷飞,鲜血横溅,片刻杀了百余只,然而死鸟坠落只成脚下障碍,新鸟毫不畏惧,陆续飞来补上,怎么杀也杀不完。
红绢心下着忙,拼命砍杀,焦躁中感觉四周温度下降,她绝望地意识到炎曦正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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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雄不熟悉这片密林,而且没有火光,以人类的目力也不可能在没有路的丛林中飞奔,所以即使走得非常努力,也走不了多远。
炎曦在一公里处追上他。这时他已经停下来,一边跺着鞋底两寸厚的泥,一边懊悔丢下红绢一个人逃走。
“你是那个……你把红绢怎样了?她在哪里?”
他看到我,首先考虑的竟是她的安危。炎曦对左传雄的印象不错。
“别担心,她还活着。”
左传雄心稍安,重新打量她,“你是凤凰一伙的?”
她想点头,又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太文雅,只笑了笑。
“你要杀我吗?”他无法把面前美丽骄傲的女孩儿与杀人犯画等号。
“我不杀你,只要你把乌钢剑给我。”
他不禁握紧乌钢剑,“你想把它怎样?”
“这样一把逆天邪剑,当然毁掉才安心。”
“不行。这把剑是故人所托,我不能背信弃义。”
“故人?”称子孙是故人倒不算用错名词,“你把自己的剑给我,不能说是背信弃义吧。”
他愣了一下,皱皱眉头,把剑贴胸抱在怀里,“想要这把剑,除非我死。”
“唉——”她长叹一声,“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固执?”
烈焰燃烧,她的眼睛变成火红色,迫人的气势逼得他步步后退。
他拔腿狂奔。
背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还能往哪里逃,前面是悬崖。”
正传 第十五章 大梦初醒(4)
他险些跌倒,莫非地狱无门自来投,八个方向自己偏偏选择了一条死路。
他脚步不停,就算死路也比坐以待毙强。
炎曦没有骗他,五十米外树木稀少,正是悬崖绝壁。他走至崖边,俯视黑洞洞的谷底,怪兽巨口一样幽深可怖,萧瑟的山风吹拂他零乱的发丝,汗湿的衣角,凄凉的感觉犹如海浪一波波袭来。
“乌钢剑给我。”炎曦没有感情的语声响起,仿佛敲响的丧钟。
他回视美丽的催命鬼,惨然一笑,“我说过,想要这把剑,除非我死。”
“死到临头,还不觉悟。那好,你去死吧。”
烈焰腾飞,半空染红,一道刀状火焰直刺他前胸。
他不等火刀近身,纵身跃下悬崖。
炎曦本意不想他死,不由自主收去火刀,伸手抓他衣衫,谁知乌钢剑突然出鞘,扫向她手腕,她惊叫一声,慌忙起飞,距纤纤指尖一厘米处乌钢剑呼啸掠过,堪堪避开剑锋。她悬在空中,呆呆看着几缕被剑气割断的染金红发随风飘荡,惊出一身冷汗。
“可惜。”一击不中,都怪自己剑术不精,如果是郑彦就不会失手,他苍白的俊脸带着苦笑,沉入黑暗深谷的巨盆大口。
好半天,炎曦才回过神来。她在幽谷上方转了一圈,有些庆幸,不愧是郑彦的转世,临死还能反扑。
“这么深,应该摔死了。虽然不是我期望的结果,但是毕竟结束了。希望下一次轮回转世你忘了一切,不要来找我们麻烦。”
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她急转头,一个红棕色头发的年轻人站在悬崖边上,红宝石般妖异的眼睛在黑暗中烁烁放光。
“你是红刺?”她不敢确定,他和她所知道的红刺似乎不是一个人。
“郑彦呢?你杀了他?”他阴沉地说。
她没说话,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找了他一千年,眼看就要成功了,你敢破坏,我不会放过你。”他恶狠狠地说。
不安的感觉更重了,那是面对强敌才有的感觉。
什么事要找一个人一千年?
“你也跟他有仇?”
“放屁!他是我的恩人。”
炎曦决定不再与这个粗鲁的人说话。
“烈焰焚天。”火凤展翅,熊熊烈火直冲云宵,向他席卷而来。
红刺寒着一张脸,避也不避,竟向火焰中心——她的方向凌空走来。
他不畏火,炎曦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深入火圈,玻璃般虚幻的光彩环绕着他,仿佛熔岩中煅烧的红宝石,迷幻的红艳色彩由浅至深分六种层次折射,形成湖水镜面一样清澈的光芒。
这是什么妖术?他真的是人类吗?炎曦心中的慌乱无法用言语形容。
“火焰刀。”一把造型怪异的红柄薄刃刀出现在她手中,此人高深莫测,只有召唤出上古火凤兵器——火焰刀方可御敌。
红刺一拳袭来,她横刀去架,“当。”火焰刀砍在他胳膊上溅出一蓬火星,毫发无损。她大惊失色。
红刺冷笑,“女人的武功是花拳绣腿,兵器也这样不顶事……”
火曦大怒,火焰刀上下翻飞,瞬间攻出一百零八刀,红刺嘲弄的话无暇出口,忙于应付。连续不断的猛砍终于在他手上留下一道血印。
炎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不是无懈可击的。看来你还没有完全与魔物结合。”
红刺变了脸色,一连击出二百一十六拳,拳头带起的风声轰然如雷,炎曦接了一半,体力不支,跳出圈子,飞上半空。
红刺飞不了那么高,悍然道:“打不了就跑,算什么英雄好汉。”
炎曦心里明白,斗下去最多是平手,此人体质诡异,来路不明,他一直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到底是何居心?他既然脱困来到这里,负责拦截的金轮他们……想到这里无心恋战。
“我又不是雄的,做什么英雄好汉?”化成一只大鸟——四根尾羽的火红凤凰,拍拍翅膀飞走了。
红刺破口大骂,只恨没有肋生双翼,炎曦充耳不闻,片刻无踪。
红刺见她飞远了,再骂无益,低头看脚下深谷,心绪万分复杂。
“郑彦,你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此时,谷底。
左传雄从短暂眩晕中清醒过来,头昏昏的,他只记得下降过程中卧虎发出强光,然后下坠的速度减慢,最后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一块大岩石上。
“我还活着吗?”就着萤火虫微弱的光,他看看自己的身体,没事,一点儿伤痕都没有。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没死,太不可思议了。
她一定以为我死了。暂时安全了。
不过,红绢他们也一定以为我死了,如果他们为我报仇……不好,我得走出去见他们。
他站起来,准备跳下岩石,“轰——”伴着发自身体内的巨响,眼前一片亮白,周围的景象扭曲变形,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惊愕地发现景物在波动中变了样……
正传 第十五章 大梦初醒(5)
山崖之上。
啸天、花翎、追风、冰晶、红绢赶到,个个汗流浃背,衣冠不整,红绢脸上身上沾满血迹和鸟毛最是不堪。
“红刺,原来你这么厉害,为什么瞒着我们?”冰晶大声质问。
红刺避开他们灼灼的目光,“没时间说这些,传雄在下面。”
“什么?!”众人惊道。
不见左传雄,红绢已在担心,听了这句话,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红刺面色冷峻,“可能已经死了,不过还是下去看看吧。”
三妖二话不说,跃下山崖。
红刺随后跟上。
冰晶看一眼失魂落魄的红绢,“师父,你在上面等着,我一定把他找回来。生要见人,死……”说不下去,“放心。交给我们。”说完,追随红刺的踪迹,也跳下去了。
冷冽的山风吹动树梢,叶片抖动的声音分外令人心惊,红绢捂住嘴,不让哭声发出来,眼泪涔涔而下。这么高,怎么可能生还?
“唉——!多情自古空余恨。”
“谁?!”红绢张开泪眼,心想此时对头来了更好,一死百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面前,是个黑黑壮壮的青年,蓝色麻布条束发,青衣青裤,腰系灰色粗麻大带。什么年代还古装打扮,而且服饰这般眼熟,那是宋代打铁人的服装。
“你是剑魂?”
青年含笑默认,很健康朴实的笑容。
红绢的心好痛,“你来告别吗?他…他真的死了?”
“谁说他死了?”
“他没死?!”
“他是恶人,哪儿那么容易死?”
红绢惊喜非常,“他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剑魂微笑,“我没看错。你是个好姑娘。”
红绢微微脸红,“那么,你带我去见他好吗?”
“我有办法让他恢复记忆,你打算试吗?”
“真的?太好了!”红绢高兴地说,忽然想到一事,“你是他的剑魂,他醒了你便要受他节制。你…为什么帮他?”
“自由吗?人人都想要,我也是,但是一千年的孤独也太长了。你应该会理解吧?我用了一千年才修成这个虚幻的影像,只是为了让他回来。因为我发过誓不让他以外的人看到我,除了他不跟任何人说话。”
“那我……?”
“你是例外。跟我来吧。时辰快到了。我带你去找他。他就在焚香谷谷底。”
“这里是焚香谷?”
“是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剑魂的笑容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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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深谷,啸天、花翎、追风便开始心神不宁。
“你们有没有听到琴声?”走在前面的啸天突然问。
“嗯。一进到谷底就听到了。”花翎和追风回答。
“什么琴声?这会儿还有工夫聊音乐?”冰晶说。
“他们说的对,是古琴的声音,我也听到了。”红刺说。
冰晶凝神听,果然有一缕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琴声在身边环绕,宛如挥之不去的梦魇。
“奇怪,在焚香谷听到琴声。”红刺淡淡地说。
“焚香谷!”大家发出的喊叫几乎把他的耳朵震聋。
“那不是当年郑彦丧命的地方吗?”冰晶抓着他的衣服激动地问。
“不错。就是这里。”
“唔。”花翎忽然蹲下,抖作一团。
“怎么了?”追风单腿跪在他身边。
“我不舒服。”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变成了金青色。
“啊!”追风急忙按低他的头,用身体遮住他的脸。
“他怎么了?”冰晶纳闷。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看着花翎乱颤的花白头发,红刺若有所思地皱皱眉,“冰晶,我们先走。妖怪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我们一会儿就跟上。”啸天说。
红刺点点头。
等他们走远了。
“你到底行不行,花翎?”
花翎的面孔扭曲变形,神态痛苦得说不出话。
“这琴声有魔力,它会把我们打出原形。”追风的脸烧得通红,喘着粗气说。
“要不我们退出谷去?”
“不,我要亲眼看到主人平安无事。”追风坚决地表示。
花翎挣扎着站直身体,走不数步,背后一阵刺痛,巨大的花白色翅膀撑破衣服从肩胛处长出来……
正传 第十五章 大梦初醒(6)
暗黑的深谷有萤火虫的黄光和野兽绿莹莹的眼睛点亮隐约可以看见周围景物的轮廓,红绢在剑魂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心里渴望马上见到左传雄,又害怕见到他。照剑魂所说,今天他就会苏醒。一个问题摆在面前,避无可避,那就是:怎么面对他?从来没有想过,左传雄和郑彦是两种性格,一个单纯温柔,体贴真实,一个刚强机智,冷酷决然,苏醒后的他会倾向哪一种?她不否认郑彦亦正亦邪,难以琢磨的神秘气质令她着迷,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左传雄身上找他的影子。郑彦复活,她的思念就能成真。她应该高兴,为什么高兴不起来?为什么现在眼前都是左传雄的音容笑貌,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就像在涓涓暖流里漫游,温馨浪漫,少有激情却很充实。想到这儿,对左传雄的不舍之情超过了对郑彦的思念。
幻境,远处一片波澜水光,粼粼明净的波光包裹着一个人……
“传雄——”
“别喊他。”剑魂制止她前行,“不要打扰他。”
“那是什么?”
“记忆。这里是郑彦丧命的地方,残存着他最后的记忆。他正在被记忆唤醒。”
红绢心中翻起波浪,郑彦复活,左传雄还能存在吗?复活的郑彦会怎样对她?怎样对他往昔的朋友?
“啊!”左传雄惊叫一声,眼中光芒大作,瞳孔变得水晶一样透明。红绢不由浑身战栗。
脚下怎么有个人?
左传雄想跳开,身子却动不了。
好多血,挪不开步子,左传雄只能眼看着虚幻透明的血色液体漫过脚面。
这是他的血吗?流这么多血还活得了吗?
左传雄慢慢移动目光至他脸上,立刻倒吸一口冷气,他…正在看着自己。清冷的眼波从半闭的双目流出,摄人心神的气魄随之袭来。
“你是谁?”左传雄问,声音在虚幻的空间里回荡。
他看着左传雄,没说话,身上的武生长衣在烈烈山风的吹动下“呼呼”作响似乎就是回答。左传雄注意到这件衣服虽然破烂不堪,沾满血迹,质的和做工却十分考究。
“你到底是谁?”
他的身体好软,平展在岩石上,与坚硬的石头紧密接触,正常人不会这样躺着,除非骨骼尽碎。那么他是从上面坠落下来的。左传雄不禁握紧胸前的卧虎。好可怜!如果不是这样,他宽肩细腰,胸阔腿长的身材该是多么潇洒飘逸,玉树临风。怜悯之心一动,害怕的感觉就淡了,左传雄仔细端详他,黑亮的头发上系着锦绣飘带,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是他真的好俊,皮肤白皙,剑眉高挑,嘴唇的形状也很好看,然而最美的还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发怒时寒光逼人,微笑时朦朦胧胧,仿佛玄色深潭,深不可测。
怎么这么眼熟呢?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
雪白脖项上的一道红印吸引住左传雄的眼睛,这里应该有个护身符的,不见了,是下坠时丢掉了吗?左传雄抓卧虎的手又紧了紧。
他还在看我……不对,他是在看我吗?
手中感觉异样,卧虎发出晶莹剔透的荧光。
悦耳的男声响起来:“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千年后定会再见……”
谁的声音?是他吗?他的嘴唇明明没有动呀。
“你们休想杀死我,我的灵魂是不灭的,它将附在卧虎上,依靠圣物的力量吸取天地精华等待时机出现,一旦有了合适的身体就能复活。”那双眼睛忽然发亮,他在笑,“可惜,你们不会知道这些,只有佩戴卧虎的我的转世才能开启这段记忆。”
原来他是郑彦,我…真的是他的转世。
“你,”他继续说,嘴唇不动,那是意念化成的声音,“不管你是谁,你要为我,为我们报仇,敌人来自三界,他们无处不在,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看透你,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命运。”
“敌人是谁?他们究竟是谁?”左传雄大声问。
他不再理会,灿若星辰的眼睛慢慢闭上,长长的睫毛遮住最后一点儿清冷眼波,幻境变淡,和水光一起消失。
左传雄虚脱一样全身湿透,茫然发愣。
“完了吗?”红绢问剑魂。
没有回答,剑魂不知何时离开了。
红绢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回头,后面站着惊呆了的冰晶和红刺。
“你们都看到了?”
冰晶板着脸孔指指天空,漫天冷火正缓缓降下。
今天是太上老君清扫香炉的日子。
“刷”空中一只大鸟掠过,追逐着火焰,是花翎,他怎么现出原形来了?不等红绢想明白,一红一黑两道光影交叉奔向前去,连追风和啸天也……
红刺皱皱眉,琴声越来越响了。
冷火徐徐降下清烟弥漫,苍鹰展翅,骏马奔腾的景象蔚为壮观,刚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左传雄站在郑彦送命的岩石上,被眼前的情景激动着,千年往事一幕幕撞入眼帘……
“天哪!我不要!”他惊慌地闭上眼睛,不行,景象直接撞入心中,“啊——!”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灵冲击,他颓然倒地。
缩成一团的身形剧烈颤抖,那是怎样的痛苦,没有人知道。大家只能悄然无声地等着,在这冷香飘荡,焰火纷飞的美丽夜晚,一切都是未知数。
正传 第十五章 大梦初醒(完)
时间并不长,他睁开眼睛,马、鹰、犬叼着冷火急切地望着他,像奉献仙桃的梅花鹿,遗憾的是他直到冷火成为灰烬也没有接受。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些?”他幽怨地看着他们,转头……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迎风抛出一道凄美的半圆,如断线珍珠般散落,他转身而去,离开焚香谷。恶人…哭了……
“他又没有吃。”啸天沮丧地说。
四十九年一遇的,竟然浪费了。
红绢同情地看着三妖,“你们消耗了很多体力,不如在这里修养一下。”
“主人刚刚找回记忆,也不知实力恢复几成?独自一人太危险了。”追风说。
“他还有我们。”红刺说:“今晚是妖怪的节日,你们安心享受吧。”
三妖还要反对,冰晶气道:“看到你们这样他会高兴吗?再罗嗦吃了你们。”
三妖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师父,再不追人就没影了。”
“出发。”红绢马上动身。
“红绢,你也不要吃吗?”啸天喊住她。
“长生有用吗?”
啸天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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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几分钟,他跑到哪里去了?
“有妖气。”冰晶拉住红绢和红刺。
“费话。这个时候焚香谷肯定聚满妖怪。”
红绢先一步冲出去,她感到他就在前面。
“今晚居然有人类进入这里。”
“喂,小子,别忙走啊,我们正饿着哪。”
看见了,几个妖怪拦住了他。其中一个正对着他,粗粗长长的身体足足高出他一半,怪眼翻白,满脸横肉,青铜色的鳞片泛着绿光。
“好漂亮的皮肤。” 他伸手摸他的鳞片。
红绢三个吓得差点儿栽倒,妖怪的巨掌就在他头顶悬着,只要轻轻落下就能将他打得脑浆迸裂。
“啊!铜蛇——”惊叫从其他几个妖怪口中传出。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我正要拿他给咱们作点心……唔,好疼!”铜蛇伸手一摸,满手鲜血,肚子上破了一个寸长的口子。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
人类青年往嘴里送了一个鸽蛋大小的东西,绿色的,马上两片花瓣鲜红的嘴唇染上些许碧绿。怎么有种诡异的感觉。
“你在吃什么?”
他饶有兴致地舔着修长手指上的红色,神情愉悦得像吃糖果的小孩子,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片闪着乌光的东西,形状酷似鱼鳞,边缘十分锋利。
铜蛇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刚才那一下轻轻的触摸,他竟然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蛇胆。
“有点儿苦,但是很补。谢谢你了。”他抬起清冽的目光,轻轻笑着。
铜蛇在他的笑容里倒下。
“谁再来?”他笑着望向妖怪们。
惊呼一片,他们像见了鬼一样逃得无影无踪。
琴声更响了。
“好吵!”他怨毒地向天际瞪了一眼,“谁让你多管闲事。”
琴声嘎然而止。
“传雄,还是……大哥哥?”
他转过身,表情温和,但是与往常的感觉不同。
“不是不要你跟着我吗?”
果然是这样,左传雄不在了。红绢的喉咙被泪水哽住。
“郑彦,你答应我的事,现在可以办了。”
他定定地看了红刺一会儿,“你长大了,血玉。我答应过你什么事?”
“把我变回普通人。”
“为什么?现在不是很好吗?”
“一点儿都不好。我不要这样的生活。你答应过我做一件事,不管什么事都行,你想自食其言吗?”
他微笑,“我是答应过你一件事,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等哪天我高兴了,我会帮你恢复原来样子,这之前你要先帮我。我救了你的命,你欠我的。”
“你什么时候高兴?”
“谁知道呢。”
“郑彦,你耍我!”
他开心地笑了,“随你怎么想。”
红刺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说不出一句话反驳。
冰晶冷眼旁观,心想,这就是我的偶像?
“主人——”刚刚化成人形的啸天赶到,双手捧着一朵忽明忽暗的火焰。
“主人,趁没有熄灭,快点儿吃了吧。”
他收去笑容,冷冷地说:“谁要吃那脏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啸天反应不过来,当场怔住。
众目睽睽之下,他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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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周辰在立交桥上看到左传雄,像那次一样他倚着桥栏看下面的车流,灯光闪耀映着黑亮的眼睛,很迷人。
又这么大意,背后都是空门,周辰想。走至他背后。次次麻烦我提醒你,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都这么近了还没察觉,你跟郑彦差太远了。
不如现在杀了你吧。你这个样子,根本无法在严酷的环境里生存。
周辰举起手掌,一招力劈华山就要落下……
不行。我这样做有违道义。你虽然不仁,我却不能不义。
想起往事,眉头不由紧锁。你也太狠了,我都那样儿了,你还不放过我。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真想剖出来看看。
周辰的手放下又举起,举起又放下,几番反复,犹豫不决。
唉——算了,等你醒过来我再和你算帐。
他的手搭上左传雄肩膀,“嗨,又出什么事了?”
身体突然前倾,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他的右手,把他摔倒,跟着大手掐住他的脖子,他被压在地上,一切在闪电速度下完成,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我是周辰。”
“你少跟我来这套。别说你没了胡子,就是没了头发和眉毛,我也认得你。”
“你醒过来了?”吃惊之余,周辰正色,“放手,我们二人见面,不该兵戎相见吧。”
一抹冷笑出现在左传雄脸上,周辰惊恐的发现,虽然他还是短发,现代服装,但是郑彦的影子正在他身上复活。
“我问你,你在我背后站了十分钟,想干什么?”
周辰的脖子几乎被拧断,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以附加。
“我在保护你。”
“这鬼话你骗谁?”
周辰的脸色因为窒息发白。刚才他势必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杀气。
“不错,我是想杀你。但我想在你觉醒后再杀你。”
左传雄冷哼一声,“就是现在吗?”
“我不会在背后袭击你。”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了你。”
“你难道不念旧情?”
“你想杀我,我还念旧情?”
“现在不是宋朝,杀人要偿命。”
“现在也不是周朝,丢一个人谁也不会知道。放心,我会做得干干净净。”
“你……”周辰只觉左传雄铁钳般的手越收越紧,眼前一片白,随后陷入黑暗之中。
两个小时后,周辰醒过来,立交桥上只剩下他一人。他揉揉肿疼的脖子,真是一场噩梦。
2004年7月14日星期三
正传近十一万字,我终于成功地将左传雄唤醒了。这一章写得很辛苦,我尽量减慢叙事速度,不知大家能不能看明白。本章我基本把所有的疑问都解决了,只剩一个:为什么卧虎在一千年前不能保护他?以后的章节会说明的。谢谢大家的支持!正传进行到一半了,请大家耐心看下去。:)
正传 第十六章 何为幸福
苏醒后他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最想见的人是谁?
失去了左传雄的踪影,红绢六神无主。
三妖待恢复常态,分头去找。
红刺沉默良久,黯然独自离开,不知所往。
冰晶守着师父,看她水样嫩滑的小脸儿一时绯红,一时惨白,冷汗慢慢濡湿鬓发。
他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左传雄的话虽然绝情寡义,却在情理之中,恶人的人生轨迹只有一条——杀或被杀,所有恶人都免不了死于非命,聪明如郑彦也逃脱不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恶人身边并不安全,所以还是早早断了情欲的好,以免连累他人。而且谁见过战士冲锋陷阵还拖妻带子的?
怎样才能把这番话委婉的告知师父?他思索再三方才干巴巴的开口,谁知出口的竟是这样一句:“师父,既然放不下那人,何苦限制自己。”
他懊恼地敲了一下头,又是恶人那只要眼前心里通快,便不计后果如何的思想作祟。
红绢眼中放光,激动的情绪平复许多。
“是了。只要我喜欢他,我就可以待在他身边。根本不需要管他心里怎么想。”
“天哪——!”冰晶只想大叫:“我不是这么想的。”
红绢向他转头一笑,“谢谢你!我想一个人去找他。你可以自由活动。”
她拈起一小撮土迎风一扬,整个人随之不见。
“师父——”
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在意左传雄?我一个人到哪里去呢?他茫然四望,赫然发现黑暗中无数闪闪发光的绿幽幽的眼睛正在以他为中心,从四面八方逼近。无论如何,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凌晨两点,齐红绢在一条不常走的偏僻小路上看到左传雄。他依然背对着她,白色针织衬衫的背影在微暗的灯光下显得虚幻神秘,同时又是熟悉温暖的,红绢有种拥抱这个背影的冲动。
她向他跑过去,在将要碰触到那熟悉背影的时候停住了。地上躺满死尸一样的人,大约有七、八个。不远处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儿满脸泪痕,抱着双肩瑟瑟发抖。英雄救美,事实再清楚不过了。
红绢稳稳心弦,正要向女孩儿走过去,左传雄却先她一步上前。
他走得太近了,几乎贴上她。没有任何安慰或者责备的话,他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女孩儿抖得更厉害了,红绢猜她被他古怪的行为吓坏了。
他比她高出一头,只能低头看她,由于是背对着的,红绢无法看到他的眼神和表情,只看到她的头越垂越低。突然,他用手托起她好看的下巴,驾轻就熟地吻上她的双唇。
“啊!”红绢的惊讶绝不比女孩儿少。
她看到女孩儿在挣扎,用她纤弱的双手推他的胸膛,他扳住她的肩,把她更紧地压在胸口,无力无谓的反抗立刻失去作用。
侵犯和调情,他从未有过的举动。
“啊!”红绢发出第二声惊叫,然后她捂住嘴巴,极力控制内心的震惊。
他的动作没有因此迟疑,反而挑衅似的加倍恣意蹂躏女孩儿小巧的红唇。
“唔!”充满霸气的亲吻,吮吸双唇的感觉,胸部接连不断的挤压,很快令呼吸不畅,女孩儿不由喘息起来,紧闭的牙关随之打开,趁此机会柔软的舌头攻陷了她的嘴巴,她彻底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任他为所欲为。
为什么?为什么伤害无辜的女孩儿?为什么伤害我?红绢伤心的泪水沾湿颤抖的双唇。你明明知道我非常在意你,明明知道我就在你身后,还这样……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她本来以为他对她会比旁人不同,没想到……
那时他流下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滴眼泪,左传雄应该在那时就不存在了吧。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着他们?直跟到卧室里。
他没有赶她,或许他觉得没有必要。
眼神迷离,神智不清的女孩儿被放倒在床上,他脱去白色针织衬衫,用绝对赤裸的胸膛压住她。
“你真美!”他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足以让红绢骄傲的堡垒崩溃。
她真的很美,身材高挑匀称,肌肤质感细腻得如同水透润玉,散发着绸缎独有的光泽,丝般黑色长发洒在雪白的床单上,充满野性诱惑,一双烟水朦胧的大眼睛半睁半闭,樱桃红艳的小嘴儿一张一合,多么引人暇想的女孩儿,她的美足以比拟天使。
左传雄也似看呆了,修长的手指开始抚摸女孩儿的敏感部位,挑逗她最原始的情欲。
红绢看到这里只觉全身热血都涌向头部。在她看来,此举断非英雄所为,应该立即喝止。她打定主意,只要女孩儿出声抗议,马上施以缓手。
短短几分钟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她等的嘶声呼救没有来,欢愉的哼唱倒充斥了整个听觉空间。颠鸾倒凤的二人无视旁观者的心情,尽情挥洒着狂热的激情。
红绢面红耳赤,哭着奔出门外。
正传 第十六章 何为幸福
“红绢,怎么了?”心如乱麻的她撞在一个人身上。
抬头看,是啸天。
“幸亏天没亮,否则你跑这么快普通人会生疑的。”
她不说话,只是哭。
认识她这么久,啸天没见过她这样。
“发生什么事了?”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影子落下,化成花白发色的精明青年。
“啸天,主人果然到家了。红绢,你也在……”短暂分别后的重逢喜悦在看到满面泪痕的瞬间消失无踪。
过了一会儿,追风也到了。三妖围着哭成泪人的少女束手无策。
“他…他变心了…跟陌生女孩儿乱来……”
“不会吧。”郑彦不会在女人问题上犯错,左传雄干脆没有这个胆子。
“这是真的。”正是因为不明白原因才更伤心。
“我们去看看。”啸天严肃地说。
花翎展起双翼,闪电掠空而去。他不允许任何玷污主人清白的事情存在。
少顷,红绢他们再看到他时,他腰杆笔直地站在卧室门外,双眼睁得鹅蛋也似,近乎痴呆了。
“花翎……”红绢小心地唤着他。
他慢慢侧过头,嘴角不自觉地抖动,“她是…少夫人。”
徐妙音吗?红绢觉得天空突然澄清无比,心上撕裂般的疼痛转成空洞洞的麻木。那位以二十六岁的青春年华固守郑氏百年基业而载入郑氏家史的夫人,在郑氏清冷肃穆的深宅大院里寡居六十三年,这期间她抚育遗孤,对抗豪强,以贞洁无双的品行照耀后世。郑氏子孙对这位女性先祖的景仰远远超过他们那骁勇乖僻的祖先郑彦。
现在她回来了,是要与前世的夫君再续前缘吗?红绢知道啸天他们在看着自己,她得马上拿个主意,用尽所有力气她挤出一个微笑,“太好了,小别胜新婚,不,是久别了,应该祝贺他们。我们去做一桌好菜,再准备些鲜花、蜡烛。”
“红绢,你没事吧?”追风担忧地问。
“我,没事。”
“你确定?”啸天说。
“我确定。我当然确定。”她用力点点头,不小心甩出两滴眼泪。
花翎三个慌忙别过头去。
红绢捂着嘴跑进厨房。
关上门,她哭了好一会儿。等心情平静些了,天已蒙蒙亮,她洗洗脸,提起篮子,准备赶早市买菜。
开了门,啸天、花翎、追风都在。
“我去吧。你休息会儿。”啸天伸出手。
“我没事。还是我去吧。你不会选材料。”
“我陪你。”追风拿去菜篮。
她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脆弱的微笑。
将近中午左传雄起床时,客厅已摆好一桌饭菜。他有些意外,旋即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四个人。
“又是你们。”
红绢笑着绕过他,迎向脸儿红红的女孩儿。
“我们是左传雄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请随便吃点东西。希望你不要觉得不方便。”
“哪里,是我打扰了你们,我跟他也是刚认识。”说到这里脸儿更红了。
“小音,别理他们。我们走。”
“饭都做好了。你们都饿了,不是吗?吃一点儿再走吧。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红绢说着把小音按在椅子上,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左传雄只好坐下来。
“很好吃。”小音笑着称赞。
左传雄寒着脸,一动不动。
“传雄,你也吃一点儿吧。”红绢夹起一块熘鱼片递到他嘴边。
左传雄抬起头,正好迎上她波光闪动盈盈欲滴的泪眼,心不由一软,张口咬下半块鱼片。
“怎么样?味道好吧。”小音抢着问。
“一点儿也不好,太咸了。我们出去吃。”他推开椅子,扯着小音站起来。
小音忙不迭向大家低头道歉,左传雄却看也不看他们,拉起她就走。
泪水从红绢眼中溢出来,“太咸了?”她把半块鱼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真是的,怎么做咸了?”
“红绢,别这样。根本就不咸。这不是你的错。”啸天低声劝道。
红绢哭出来,她何尝不知道不咸,她只想守在他身边,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就仿佛她不存在一样,可是连这一点要求他都不允许。
正传 第十六章 何为幸福
冰晶静静听完事情的经过,马上起身为红绢收拾行李。
红绢红肿着眼睛,微微惊讶,“做什么?”
“我们离开这里。”
“不。”又一串泪珠儿滚下来。
“这里不再需要师父了。师父已经报过恩了。”
“不…你不明白……”后面的话淹没在低泣中。
“一千年的寻访,三番五次救他性命,师父对郑彦可谓仁至义尽。今后,师父也该为自己想一想了。”
“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何尝不想放下心中的负担,做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享受最平凡的人生,这数世之中,哪怕只有一世也好呀。我早就厌倦了,一千年,无论报仇还是报恩都已够了。”这么说着,泪不觉干了。
“师父能这样想当然最好。要过普通人的生活,现在正是机会。”
红绢缓缓摇头,“有了一千年的经验,我已无法去爱年轻人,我的心已经老了,就像一个耆耆老妪。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能找到少女情怀,觉得自己是个小姑娘。”
冰晶明白了,郑彦作为假想情人在齐红绢心里深植一千年,他的地位没人能够取代。
可是要郑彦接受这份感情实比登天还难。冰晶陷入沉思。
“他们回来了。”红绢忽然说。
凭窗下望,那两个人果然回来了。一前一后,不很亲热的样子。本来他们就不熟嘛。
“他们吵架了。”红绢说。
“是吗?”冰晶重新向下望,左传雄仍然一副冷漠的样子,后面的女孩儿则一脸淡淡的忧愁。他究竟想让多少女人为他伤心?
将近楼门口,小音叫住左传雄,跟他说了句什么,左传雄点一下头,独自上楼,小音慢步走至花坛边坐下,望着一簇簇鲜花发愣。
红绢决定下去看看。
“为什么不上去休息?下午一两点钟的太阳最毒,会晒坏皮肤。”
小音茫然转头,红绢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让我嫁给他。”她说,语气清淡得如同清水。
“……那不是很好吗?”
她轻笑,“你不觉得太快了?我和他认识还不到一天。”
“如果互有好感就不突然。”
她仍在笑,只是笑容里带有一丝苦涩,“可是他没说爱我呀。”
红绢无言以对。
“他爱我吗?”她自言自语。
“也许他是爱你的。”红绢的喉咙发干。
“也许……爱情也能假设?”
红绢发现她不像外表那样天真单纯。这并不奇怪,能担起郑氏巨大家业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个思想简单的人。
电话铃声响起。
她心不在焉地接听。
红绢低了头躲开几步,话筒里激昂的男声却仍然传了过来。
“小音,我出差回来了。刚下飞机。事先没告诉你,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你不在家。昨晚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哈哈,见面再说,饶不了你。老地方等你。有礼物,慢了送别人喽。”
“哦。”她含糊地答道。
电话挂了。
她呆坐不语。
“有朋友约你?”红绢小心地问。
她牵强地笑笑,“是呀。我不上去了,你跟传雄说一声吧。”
“哼,好。那…什么时候回来?”
她愣了一下,“可能会晚一点儿。”
“好的。我让传雄等你。”
她向红绢微低一低头,唇角淡淡的笑在转身的瞬间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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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不太情愿,左传雄依红绢所言在客厅坐等小音。
时钟敲过十点整,门铃终于响了。
他拉开门,小音在门外望着他笑。
“我……”
带磁性的唇早堵住她的嘴,有力的臂膀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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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红绢买菜回来,看见小音又坐在花坛边,肩上背着包。
红绢走近她,“这么早就起来了?”
她没有抬头,看着碧绿草叶尖角上的露水。
“红绢,你喜欢传雄吧?”
红绢呆住,爱情这回事,女人的直觉最敏感。
“今后,传雄就交给你了。”
错愕在红绢脸上泛滥。
“有点儿可笑。我和他才认识一天多。”她真的在笑,“可是,我就是觉得有责任这么说。”
红绢的思想几乎不能转动了。
“我已经正式提出跟传雄分手。”
“可…这是为什么?”
“我原不该来的。特别是昨晚不该再来。”
红绢放下菜篮,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膝盖上。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传雄只是普通朋友,他是爱你的。”
“不。他不爱我。”她决然地说:“我早就知道了。昨晚不过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当我遇到他,还以为自己是童话中的灰姑娘,遇到了梦中的王子。可是,我感觉不到他的爱情。当他抱着我时,他爱的是我吗?他甚至没有要求我爱他。除了我的身体,他什么都没有要求过。他不爱我。认清这个事实我花了不少时间。”
“也许他有点害羞。你知道,男人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不要自欺欺人了。”她苦笑,“我也很不甘心呢。为什么他不爱我?我不美吗?从小到大,我都是圈子里最爱欢迎的女孩儿。”
除了将前世的过往抖出来,红绢没法再劝她了。
“在传雄之前我有过一个男朋友,就是打电话那个,他是我的小学同学,青梅竹马。我曾经拒绝他,可是他始终没有离开我。他跟传雄是完全不同的人,他的爱平平淡淡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昨天我和他见面,他没有变,我才发现我也没有变。这次会面让我突然意识到,那种关系才是我要的。”
“可是你喜欢传雄,不是吗?”
她的眼角明显湿润了,语气却更加坚定,“女人可以被激情打动,但生活才是目的,最终都要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英雄。”
红绢看着她圣洁如天使的笑脸,泪水不由潸然而下。
左传雄不知何时走到面前,手里托着一条断掉的细细的18K金链。
“小音,给你。”
她含笑接过来,“谢谢!”
红绢突然记起那晚救人现场好象有一条这样的链子。
小音把细链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还好没有丢。”
“本来想接好后给你。”左传雄微笑。
小音望着他笑。
“以后走夜路要小心。最好他能陪着你。”
“我知道了。”小音不住点头,眼里已有泪花
一对前世的夫妻潇洒地挥挥手。小音踏着轻快的步子,笑着走远。
“她就这么走了。”红绢伤感地说。
“否则还要怎样。”
“不行。她怎么能这样?我拖她回来。”
“站住。”
“她是你的妻子。”
“前世的妻子。”
“她走了,你怎么办?”
“我怎样与你无关。也与她无关。她有选择生活的权力。我前世没有剥夺她的权力,今世也不会。”
“可是……”
“我相信她,选择了适合自己的生活,只要适合就是幸福。为什么要阻拦她奔向幸福呢?”他顿了顿,“什么时候你想走,也可以像她那样。”
“我不会离开你。”
“我希望你会。”
泪水在红绢眼中打旋。
他皱皱眉,不再看她。
“我找妈妈有事。今晚不回来。你别再做那么多菜。”
原来他遇见徐妙音时是在去见母亲的路上。
2004年8月4日星期三
正传 第十七章 往事
左传雄去见他母亲,我为什么心惊肉跳?
红绢在家中坐立不安,决定跟去看看。
用穿墙术隐身进入左家,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对房间格局十分熟悉。
从客厅方向传来母亲的惊叫:“你说什么?”
低沉压抑的感觉将夏日傍晚略显燥热的空气涤荡一空,隐隐透出黄昏的冷漠。
左传雄端坐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从容不迫地说:“把您的愿望告诉我吧,我可以帮您达成任何心愿。”
面色苍白的母亲望向神色慌张的父亲,两个人紧紧攥着对方的手。
“平白无故说这个干什么?”父亲问。
左传雄淡淡一笑,“每次转世我都会给母亲一个愿望,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听到这句话,情绪激动的母亲突然跳起来,一把抱定他的头,“小雄,你是不是又中邪了?”
“妈妈,这才是真正的我呀。”他在母亲怀中清晰地说。
母亲松开手,惊恐地看着他。
“我以前中过邪吗?”
母亲点点头,忽又狠命地摇头。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红绢想。
左传雄眼中滑过疑虑,但看到母亲躲避他的目光,便将追问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何苦为难母亲,办正事要紧。
“妈妈,愿望的事您可以再考虑几天。但不要太久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母亲按住将起身的他,“你要去哪里?”
他温柔地微笑,“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母亲紧咬下唇,似乎下了决心,“你不要走。我的愿望马上就可以告诉你。”
“真的?”
母亲郑重地点点头,“但是,你不准反悔。”
左传雄被母亲孩子气的话逗笑了,“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好。我相信你。你在这里陪爸爸坐一会儿,我拿了东西就回来。”
“好的,妈妈。”他爽快地答应。
母亲抓起小手袋,慌慌张张出门。父亲望着门口发愣,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
见这情形,红绢心中犯疑,不由跟上母亲。
母亲心不在焉地开车到京郊农村左传雄外祖父家,此时两位老人都已去世,长子当家。母亲见了长兄不禁流下泪来,“哥,小雄又犯病了。当年那药还在吗?”
大舅不敢怠慢,急急拿了铁锹到院中枣树下,挖了一米多深,抱出个陶土罐来。
“妹子,都在这儿了。二十多年没动过,封印还好好的,估计药还剩不少。”
母亲不顾泥土肮脏,匆忙抱了罐子上车。
及至罐子摆到左传雄面前,上面的泥土有些还是潮湿的。
“这是什么?”左传雄疑惑地问。
“药。”
父亲突然拦住母亲,“等等,你真的想好了,让孩子喝这个?”
母亲点头。
父亲拉母亲到卧室,关上门。
红绢附耳倾听。
“你忘了道士说过,那东西成年人喝了会怎样,你忘了当年孩子差点儿送了命。要不是祖传的护身符显灵,你早就没有儿子了。”
“可是你让我怎么办?眼睁睁失去他?他现在戴着护身符应该会没事吧,就算有什么不好,我们可以养他一辈子。”
“话虽如此,真要有什么……岂不是把孩子一生坑了?”
“不这么做,就一定有好结果吗?”
父亲默然无语。
“不过是把当年的事再做一遍,说不定我们的运气还像当年一样好。”
红绢听得头皮发麻,顾不得还在隐身,急忙跑到左传雄身边。
“偷听可不好。”左传雄不等她开口,慢悠悠地说。
“你知道我在这里!那就最好,咱们快走。你父母要逼你吃不好的东西。”
左传雄捧起陶土罐,“我知道。”这东西有种不一样的灵气。
近旁的红绢也感觉到了,“我有不详的感觉。我们快点儿走吧。”
卧室的门开了。
“你别作声。”左传雄用意念传音。
正传 第十七章 往事(下)
“开始吧。”母亲低着头说,不敢注视儿子的眼睛。
父亲用清水浸湿罐子上呈十字交叉的两道封印,慢慢揭下来放在一旁,左传雄看到封印上依稀画着符咒,因为埋在土里太久,黄裱纸已成土色。
母亲用一把小锤子敲开泥封,罐子里居然是一个青铜古瓶。
母亲万分小心地将它取出来,原来是个一尺来高的青铜螭龙方壶,粗颈,大腹,兽耳衔环,突起的盖子上盘着吐信青蛇。两道醒目的朱砂封印交叉横贯青蛇背部,仿佛要将它劈为四半。
母亲犹豫片刻,双手颤巍巍捧起铜壶,“小雄,还要替妈妈完成心愿吗?”
“当然。”
“妈妈的心愿就是你喝了里面的药。”
左传雄把铜壶接过去,再不接过来,妈妈就拿不住了。
“小雄,你想好。这不是一般的药,你真的要喝吗?”
手指拈住青蛇,邪气立刻从盖子边缘渗透出来,刺骨的冰冷,左传雄不由停下。
“怎么了?”母亲紧张地问。
左传雄还给母亲一个微笑,手指轻轻一提,朱砂封印如尘埃般弹落,盖子揭开,浓重的汤药味传出来。
“孟婆汤!不能喝。”红绢现身大叫。
母亲变了脸色,“你是从哪里来的?是药,明明是药。是补药。”她大声反驳。
“撒谎!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毒的母亲!”
父亲在发抖。
真的是孟婆汤吗?左传雄看着铜壶中浑浊的褐色液体,阴间的东西怎么跑到阳间来了?那个世界的食物到了这里应该灰飞烟灭吧。
“传雄,活着的人喝了孟婆汤会丧失记忆和思维,变成行尸走肉。”
“不是,不是。”母亲还在否认,声音却越来越小。
左传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母亲,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不管是什么,我喝就是。”
红绢惊呆了。
左传雄将铜壶贴近嘴唇,微闭双目,扬起头,“咕嘟咕嘟……”这汤好冷,其凉震齿,我小时候也喝过吧?
左传雄将壶中汤药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微笑着望向父母。
“有没有不舒服?”母亲焦急地问。
他摇摇头。
“药力还没挥发出来。”母亲抚摸他的脸颊,把他的头搂在怀里,“别怕,变成白痴,我来照顾你。我们母子从头开始,你永远不会离开妈妈了。”
宁愿儿子变成白痴也不放弃他?母爱原来可以如此强烈。红绢心里百感交集。可是母亲这样做,孩子能接受吗?
一刻钟过去,左传雄安然无恙。
他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眨眨黑亮如星的眼睛,温柔地笑着说:“妈妈,您交待的事我做完了。”
母亲惊惶失措,抓着父亲的衣襟嘶声叫道:“为什么他没有变?”
父亲哪里知道答案,也失了神。
“骗人,都是骗人的。这药成年人喝了根本不管用。”
“孟婆汤是谁给你们的?”红绢忍不住问。
“一个道士。”父亲茫然地回答。
二十二年前,左传雄出生,生而能言。传统观念认为记得前世的婴儿是不祥的。年轻的父亲暗地里求医问药,终不得法。过了没多久,左传雄外祖父家来了一位道士,自称有治这种病的良药。于是母亲拿到这壶汤。在喂婴儿前,她想尝一口,道士说:“不能喝。成人喝了马上变成白痴。”吓得她六神无主。可是看到婴儿孤疑的目光,听到小嘴儿里不断吐出杀戮的字眼儿,她只能狠心把药灌了下去。通常这种情况民间会灌婴儿粪水、马尿之类,汤药总比那些秽物安全。汤药灌了一半,婴儿就不开口了。道士将铜壶封印,嘱咐家人好生保存,以便来日取用。然后他飘然离去,再也没有出现。道士走后,婴儿大病一场,全身骨胳软得像碎掉一样,连续十几天昏睡不醒。眼看婴儿气息奄奄性命不保,祖父拿出世代相传的护身符,全当宽慰母亲。没想到戴了护身符后,婴儿的情况一天好似一天,半年后俨然一个健康的孩子。
“心愿既已完成,我也该走了。”左传雄起身告辞,“爸爸妈妈,多加珍重。”
没有留连,没有整理行装,他轻轻松松跨出家门的一瞬间,母亲哭倒,她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天,完全黑了。
从他的背影看不出心情。
“要不要跟你妈妈说清楚?孟婆汤对佩戴圣物的人没有作用。”
“我没有解释的义务。”
“你妈妈毫不知情,这个愿望对她不公平。”
“你是说再给她一次机会?”他的语气十分冷酷,“可是愿望只能有一个。”
红绢僵在那里,好半天缓过气来,“我们回去吧,你还没有吃东西。”
“我一肚子孟婆汤,什么也吃不下。”
红绢不觉莞尔,“孟婆汤对你没作用,喝几口做做样子就行了。为什么都喝掉?那种东西,谁知会不会喝坏肚子。”
左传雄轻笑一下,“那只铜壶不是凡间之物,上面附有主人的灵气,但是年代毕竟久远,灵气很弱,而且大部分渗入汤里,只有全部喝下用全身去感觉才能分辨。”
红绢大吃一惊,“原来这么复杂。”
左传雄微笑着望向远方。是谁杀了我?我根本不知道。我只能从蛛丝马迹里寻找线索。
2004年8月10日星期二
正传 第十八章 火烧二郎庙
月黑风高,正是放火天。
左传雄提着半桶汽油,爬上西安市外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包。
夜晚虽然凉爽,但他毕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半个小时内,踏断几十条荆棘,踩塌数百棵野草,裤角沾满褐色泥点,他的忍耐到了限度。
“土地,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三尺来长,外罩长袍,形容枯干,满头白发的小老头儿陪着笑说。
“你敢骗我,我把你当何首乌泡酒喝。”
土地吓得一屁股坐倒,“别,郑大爷,小神怎敢骗您。”
“我姓左。”
“是是是,左大爷,小老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时改不过来,还望恕罪。”
左传雄把土地提起来站稳,刚到他大腿那么高。
“不知玉帝当初怎么想的,让你们这些小人国看守一方土地。”
提到玉帝,土地眼圈发红,鼻头酸楚,“小老儿一千年没见到玉帝了,不知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他老人家?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的主人,左传雄忍俊不禁,“玉帝可比你年轻多了。凭你官微职卑也想见他?”
土地翻翻滴溜乱转的小豆眼儿,“我是没见过玉帝,可景仰之情总是有的。”
“少来。不想挨打就走快点儿。”
“大爷,说真的,您不会把我们那位大神怎么样吧?”
左传雄眼中寒光暴闪。
土地向前紧跑十几步,逃到危险距离外,总算没有被他的视线扫中。
“你担心他?”左传雄冷冷地问。
土地苦笑点头,“一千年没有玉帝御旨,我们这些小神全靠二郎真君庇护勉强度日。要不是二郎神作主,我等不知要被鬼狐妖怪怎样欺凌,恐怕早已挂印而去了。”
“照你这么说,杨戬是好人?”左传雄笑道。
“真乃天大的好人也。”
“哈哈哈…这样的好人我得快点儿见到才好。头前带路。”
土地高声应了,头前带路,心中沉甸甸的,为什么他在笑的时候眼神仍然冰冰的?他到底找二郎神有什么事?会把二郎神怎么样?为什么过了一千年我还是看不透他?
再怎么拖延,山路是有头的。
小小的庙宇在风中微微颤抖。墙皮剥落,碧瓦褪色,大门歪斜,殿顶枯草有半米长,中间还破了一个大洞,两只掉毛乌鸦站在残破的飞檐上凄凉嘶哑地叫着:“哇哇哇。”
左传雄横看竖看,总算认出掉角没边倾斜四十五度眼看就要掉下来的大匾上的字:二郎神庙。没错,这残桓断壁就是他的家。
土地在虚掩的大门边躬身施礼,高声颂道:“西安土地拜见二郎真君。”
“唉——!”一声叹息传入耳鼓,土地肃然起敬,“左大爷,真凑巧,大神在家。左大爷……”
左传雄目似寒星,突然拔剑,踢开虚掩的大门,两步抢入大殿,土落如雪粉,呛得土地不住咳嗽。
殿中除供桌和一尊泥像再无他物。
“出来!”左传雄厉声喝道。
“郑大爷——”
“是左啦。”
土地膝行抱住左传雄脚踝,“大爷,有话好好说。”
左传雄眼中寒芒大作,“你让那缩头乌龟出来,我自跟他好好说。”
正传 第十八章 火烧二郎庙
“一千年了,该来的终于来了。”有人叹了一口气。
左传雄的衣角被一股寒气吹动,寻声望去却是那尊泥像。
“怎么,你的原身不在这里?”
“我正在西北平乱,难以分身。”泥像继续说,嘴巴不动,神色凄苦疲惫。
左传雄冷笑,“你自作自受。”
“是呀,那时我如果不杀你,你还可以帮我。我实在太累了!”
左传雄斜瞟结满蛛网的大殿,“神州大地只剩下这一座庙了吗?香火也不旺。”
“近百年来,人们的信仰发生了巨变,能剩下这座庙已经不错了。”二郎神想起文化大革命,破四旧声中倒塌焚毁的几十座庙宇。
“他们比恶人还可怕?”
“不是。恶人没有信仰也可以生存,普通人就不行,虽然他们初时的疯狂有排山倒海之势,他们摧毁了神像,也摧毁了自己的信仰,没有信仰的人会失去目标,变得更加麻木愚昧,到头来只剩空壳,还是要把信仰捡回来。”
“人们捡回来的信仰中不包括二郎神君?”嘲讽的微笑挂在左传雄脸上,那是带有几分可憎的美丽。
神像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是神与人的私生子,一向为天庭所不屑。神不尊,则人不敬。”
“一千年,你的骄傲减弱很多呢。”
“一千年发生了太多的事。”
左传雄环视四周,“这点儿香火钱不够你在众神中摆阔吧。”
觉出他语气不对,二郎神急忙说:“留下这座庙,看在啸天的面上。他毕竟是哮天犬下界与凡间母狗所生。他帮了你很多。”
左传雄仰天大笑,“你让我为了一条狗放过杀身仇人。别忘了当年你千方百计想杀了他,害得我家珠珠绝食而亡,哮天犬为了救儿子发誓永不回人间,你才放了手。此事,啸天还不知道,你猜他会感谢你吗?”
“没有这座庙,我就不能在人间停留,而天庭实非我之居所。”
“那关我什么事?”
空气在剑拔弩张中凝结。
“有本事你出来,现出真身跟我大战一场,赢了你自可以保住这座庙。”
“何必如此相逼?”
“那么你呢?你不但在一千年前杀了我,还在一千年后用孟婆汤封住我的灵魂,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
二郎神苦笑,“你不藏匿那件东西,我会杀你吗?”
左传雄脸色大变,“费话。”
“郑彦,哦,不,左传雄,我一千年前就想问你,你这样逐神捉妖有乐趣吗?”
左传雄微微沉思。
“唉,算了,你烧吧。”
泥像闭上眼睛,二郎神走了。
左传雄在黑暗中沉默着,小豆丁土地悄声溜出大殿,找到汽油桶,艰难地拖着这个庞然大物往山下走。
“土地。”左传雄轻声唤道,声音就在耳边。
土地立时扭了腰,回头,左传雄仍然背对着他站在大殿里。
“大…爷,有…何…吩咐?”
“把汽油拿过来。”
“大爷,二郎神真的是好人呀!”土地都快哭出来了。
左传雄转过头,“我是坏人吗?”
土地慌忙摇头。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
土地把汽油桶往身后藏。
左传雄笑了。土地只觉双手震颤,油桶活了一样飞起来,飞到大殿上方,盖子自己开启,桶口朝下,将汽油全数倒在屋顶上。土地再也站立不住,坐倒在地。
左传雄走出大殿,施个引火咒,二郎神庙顿时火光冲天……
“但愿我跟他的恩怨就此了结。”左传雄在心里说。
“红刺,你出来吧。”
正传 第十八章 火烧二郎庙(完)
从矮树高草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个人,高大的身材,红棕色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躲在这里?”红刺面无表情地问。
左传雄迎着他笑,“你想瞒我还得再修炼一千年。”
红刺扬起红宝石般妖异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决定帮你,你也要记得事成之后还我一个普通人的身体。”
左传雄哈哈大笑,“真搞不懂你,长生有什么不好?”
“你没有长生过,自然不知长生的痛苦。试想你身边的人都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再多辛苦没有人心疼,再多财富没有人分享……”
左传雄不耐烦地打断他,“当日你若随我走,哪儿有这许多感慨。”
红刺心中酸楚,奈何眼中已无泪可流,“当日我若随你去了,父亲和村人必然当我已死,那样父亲不会杀我,我也不会连累父母亲了。”
左传雄待要劝他,忽然脸色一变,“往事不必追忆,我且问你,你为什么引他们来?”
“引谁?”红刺抬起头,目光立刻定住。
从他水红色的瞳孔反光里,左传雄看到三根金色的火焰花翎尾羽。
“郑彦,你居然没死?”炎曦的声音从左边响起。
一旁土地见此情景,吓得“哎哟”一声,钻入土中逃了。
左传雄笑着转身,面向金轮,他们已被这君臣五人包围。
“上次侥幸逃过一死,以为可以蒙过你们,没想到还是被识破了。看来天命使然,人力不可逆转,我只希望不要殃及他人,你们放了红刺,我这条命随你们拿去。”
金轮走近,拿住他肩膀。他甘心承受,没有反抗。不对,金轮心中预警,什么地方不对?他的眼睛眯起来,在掩饰什么?这不是那天充满真诚的眼睛,而是如同惨淡夜空里冷星一般惨酷的眼睛。
金轮方觉不妥,一首乌光斜刺里闪到,他急忙后跳,冷不防被左传雄扣住脉门扯回来,乌钢剑架在他脖子上。
“不要伤他!”炎曦惊叫。
左传雄冷笑,“你们一再挑衅哪天是头,不如一了百了。”
炎曦垂泪,“一千年前你杀了我,今天又要杀我夫君,我夫妻与你何冤何仇,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有没有搞错,一千年前杀你的是我。”乌钢剑突然发声。
在场众人惊恐不已。
“逆天邪剑竟然成了精。”比翼鸟互相询问。
金轮变色道:“郑彦,有种放我与你堂堂正正一战,诡计伤人算什么好汉。”
左传雄大笑不止,“命在我手上还敢嘴硬。照你所说,什么才是堂堂正正的战斗?你可以剥离肌肉,斩断骨头,但若切去大脑,还能战斗吗?面对面的打斗中,不用脑子想,还成什么招术?智慧就是力量。所谓诡计不过是愚人束缚智者的技俩罢了。”
金轮哑口无言。
红刺冷冷道:“放你有如放虎归山。落在恶人手里还想生还,简直痴心妄想。”
炎曦掩面痛哭。
钦原急道:“我王有神职,倘有闪失,玉帝怪罪下来,恐你等吃罪不起。”
左传雄冷笑,“有神职的是火凤吧。”
炎曦听到此处,把心一横,“你若杀我夫君,我便自尽。”
“哼。威胁我吗?”话虽如此,细细打量她,火凤真乃有情有义之神鸟,当年他杀她本是失手误杀,对她始终有些怜悯。
“你眉间隐有仙气,是怎么回事?”
钦原抢着回答:“炎曦陛下刚从天庭述职回来,自然带有众神仙气。”
左传雄吃了一惊,“火凤,你真的去过天庭了。”
炎曦揉着泪眼,点点头,目光仍然在金轮身上。
左传雄闻言沉思,“怎么可能?”
炎曦道:“是有点儿奇怪。南天门紧锁,我在外面叫了很久,没人理。没奈何,我飞上云宵,直到九重天,绕墙而飞,终于看到天盖与天墙之间有一尺长的间隙,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天墙变矮了?”
“我也这么想。”
左传雄默想片刻,不能确信,“火凤,你陪我到天庭走一走。”
炎曦眼望金轮,“去天庭不难,先放了我夫君。”
左传雄会心一笑,“你们起誓永远不来烦我,我就放人。”
炎曦大喜。
钦原、比翼鸟欢喜道:“起誓不难。但起过誓,你要放人才行。”
左传雄哼了一声,“你当我像你们一样。”
钦原等想记当年玉帝作保百鸟不再寻仇之事,脸上不免发热。
当下,炎曦、钦原、比翼鸟都起了誓。金轮在爱妻和臣子的一再恳求劝说下,也起了誓。
左传雄放了金轮,商议与炎曦上天庭之事。
大家画好路线,准备上路,金轮始终不发一言。
左传雄笑道:“我知道你不服,哪天我们按你的方式打一场,也好领教金光剑的厉害。”
金轮终于笑了。
2004年8月20日星期五
正传 第十九章 信仰之墙
沿着既定路线,火凤引左传雄遥往天庭而来,来者依次为:火凤炎曦,金凤金轮,钦原,比翼鸟,左传雄,红刺。
空中时时飘来灰蒙蒙的烟雾,熏得众人头晕眼花,喉咙疼痛。
炎曦高喊:“避开毒雾,飞高些!”话音未落,她与金轮直入云宵。
其余的人跟上,来到烟雾上方,空气方才清新些。
钦原、比翼鸟和红刺被呛得咳嗽不止。
“什么东西这么恶心?”红刺喘息着问。
“不知道。上次来的时候就这样。”她和金轮飞得快,吸入的毒烟少,因此没事。
“化学污染。”左传雄说。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几个粗粗大大的烟囱,滚滚黑烟随风涌至。
“快跑啊!”钦原大叫一声窜入更高空。
红刺恨道:“这死鸟一点儿不管别人。”
左传雄淡淡一笑,知道他飞行类法术不精,全靠驾云御风,似这等风轻云淡之时,实在难求速度和高度。
眼看红刺就要被黑烟吞没,左传雄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冲天而起,速度绝不比双凤慢。把钦原和比翼鸟看得愣了。
“不行就说不行,不要勉强。”左传雄清朗的声音从上降到耳朵里,说不出的清爽,这一刻的感觉就像一千年前。
“大哥哥。”这个词含在红刺嘴里,翻转良久,没有叫出口。
远处金光万道,红霞半天,紫色仙雾间缠绕着瑞彩千条,那笼罩其中的金銮宝殿想必雄伟巍峨,极之奢华,只不过天门未开遮住视线,不能得见真容。
“南天门。”红刺默念靛蓝牌匾上的金色篆字,心想世间都道神仙好,原来做神仙真有这般好处。
即至南天门下,方觉人之渺小,碧色琉璃制成的大门高耸入云,两边四根朱红擎天巨柱,四十个壮汉将将能够合围,柱上盘绕赤须绿龙,时而吞云吐雾,活着一般威武。赤金门环悬在头顶两米高处,闪金红光嘲弄似的洒在脸上,晃得睁不开眼。红刺心中的敬畏之情更重了。但是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果然矮了很多。”左传雄说,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炎曦猜不透他的思想,犹豫着问:“就到这里,还是……”没有神职,也未蒙玉帝召见,擅入天门窥视天庭,万一被撞破,此罪谁担得起。
“我们不进去,只在周围看看。”左传雄微笑着说。
炎曦心道还好,转忧为喜。
金轮还不放心,追问:“千里迢迢飞到这里就为了在外面看看?”
左传雄笑而不答,沿天墙缓步而行。
众人惆怅地跟在后面,不明其意。
天墙光洁如白玉,似透非透,刚好遮住里面的景物,左传雄绕墙走不多远,忽然发现一面墙内透出红光和缕缕白色雾状仙气,不由驻足,脸色微变。
“有什么问题吗?”金轮讶异地问。
左传雄轻轻摇摇头,脸色却没有好转,脚步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红刺见他盯着那面墙,墙里似有红光闪耀,心中觉得奇怪,便用手去触摸。
“不要……”左传雄恍然大叫。
然而晚了一步,红刺的右手被吸入墙壁中。
“快拉住他!”左传雄急道。
金轮、炎曦急忙拽住红刺左臂。钦原、比翼鸟合抱住他的腰身。
红刺脸色发白,神色掩饰不住地慌张,“有人抓住我的手往里面拉。为什么会这样?”
左传雄沉着脸,“那人一直在墙后窥测,伺机而动。其实他想抓的人是我。”
“哈哈哈。”一串冷笑从墙的那一边传来。红刺觉得施加在左手上的拉力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