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生死一线(二)
太阳终于收起了它最后一线光辉,不甘地沉入了地平线,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来换岗的几名苏军士兵刚要冒出头走到那片没有遮挡的空地时,杨思成连忙制止了他们,他怀疑剩下的那名狙击手应该还躲藏在某个角落。
又过了好一会,外面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苏军士兵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先派出了一名士兵用极快的速度跑了过来,周围静悄悄的,士兵安全地抵达了这个隐蔽所。
跟着几名士兵也都安全地跑了过来,“对方已经走了。”托卡夫收起手里的SVT40狙击步枪自信地说道,刚才他们三个都一直不敢眨眼地监视着对面,有任何的异动都将遭到他们无情地反击。
“再等等吧,对方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杨思成依然有些怀疑,不过对方的沉默也让他有些拿不准。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外面还是安静得没有任何反常。
“走!”杨思成和托卡夫将尔尼科娃保护在中间,三个人成一条纵向直线快速地离开了隐蔽所,穿过近十米宽的无遮挡地带,向着另一头的通道奋力跑去。
“砰”的一声枪响无情地打碎了跑在前面的杨思成心中的侥幸,他的心猛地一沉,糟糕,对手还在那里!
沉浸在痛失战友的悲痛中,默默地忍受着复仇火焰的煎熬,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韦德尔森连眼都不敢眨,终于等到了对手的出现,前面的两条黑影一闪而过,他刚发现对方,但尚未做好射击的准备,对方就消失了,正在懊恼自己错失良机的时候他发现居然还有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奔了出来,立即沉稳地将其套在了他心爱的毛瑟步枪上那放大六倍的瞄准器里,接着稳稳地抠动了扳机。
托卡夫正在奔跑中的身体僵了一下,一粒高速来的子弹将他撞得一个趔趄,托卡夫感觉自己胸口一痛,就象是被一柄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刺穿了的鱼一样,他痛苦地想要发出惨叫,但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消失了一样,嘴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身体越来越沉重,重得他的双腿已经再也无力支撑,摇晃了几下,终于扑倒在地上。
托卡夫感觉越来越冷,他哆嗦着,朦胧中听见尔尼科娃那带着哭腔的呼唤和苏军士兵进行驱赶射击的枪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象要起来,他仿佛过了草原,过了森林,又回到了故乡那幢温馨的小房子,“妈妈,我回来看您了……”
苏军士兵手中的波波沙还在怒吼着,子弹将韦德尔森藏身的附近打得火光四射,杨思成趁着对方被火力压制的时候,冲出去将中弹的托卡夫拖到了安全的地方,此时的托卡夫已经是手足冰凉,没有了呼吸。
杨思成第一次感受到了伊万对他述说过的心情,虽然和托卡夫搭档的时间很短,但是生死与共的这种手足之情他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也终于尝到了那种失去战友的悲凉和无奈,明明近在咫尺,却无力救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搭档牺牲,要是自己在坚持多呆一会才回去,托卡夫或许就不会死了,自责和愧疚啃噬着他的心。
韦德尔森最后看了雷克斯的尸体一眼,默默地往后退缩着离开战场,将身体逐渐隐入了越来越深沉的夜幕之中。
当天夜里,杨思成悄悄地重新回到了这个白天的战场,他要好好地检讨下自己白天犯下的错误,同时了解对手的情况。
根据地上散落的弹壳和被击毙的那名德军狙击手的位置,杨思成将对手大致的作战习惯有了一些了解,他又再度观察了下环境,发现厂区里一栋被炮火轰得快塌了的小楼房位置很不错,杨思成打算明天好好地利用下那里。
现在的双方都两败俱伤,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默默地舔舐着伤口期待着明天的战斗中将对手毙于枪下,为自己的战友报仇。
第二天黎明,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工厂的角落里冒了出来,他先谨慎地观察了周围地环境,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他如同一个幽灵般迅速隐没在了一堆瓦砾之间。
这条魅影正是韦德尔森,他知道在工厂的某个地方还有两名苏军的狙击手,“雷克斯,我一定要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你,我的兄弟,你安息吧。”他在心底默默地发誓道。
从昨天的对抗中韦德尔森也发现对手非常难缠,昨天夜里他也一直在苦苦思索着对方的破绽,最后他决定以静制动,潜伏在角落里等待对方暴位置,然后他将给予对手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他经过一番仔细的搜寻,最后他的目光也停留在了那栋拥有良好射界和足够隐蔽的小楼房上,用一个狙击手的眼光来看,那里是最好的位置,韦德尔森敏捷地进入了小楼房鼓捣了一阵后悄然离去。
天快亮的时候三条人影悄悄地潜入了工厂的厂区,这三个正是杨思成和尔尼科娃,被他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扶着的那“人”是个用木头制作的假人,身上穿着苏军狙击手夏季标准的迷彩伪装服。
两个人来到小楼房里,杨思成先上去,经过一番搜索后确定里面没有敌人隐藏,尔尼科娃扛着木头人踩着满是灰尘的残破楼梯走了上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们得抓紧时间布置好阵地,然后等待敌人上钩。
就在尔尼科娃准备顶开原本紧闭的房门时,杨思成一把拉住了她,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一串脚印上。
炮火击毁楼房的时候掀起的尘土满地都是,微弱的晨曦中,地上一行德军牛皮军靴的足迹清晰可辨,足迹最终消失在了门口,杨思成拔出手枪戒备着,他没有冲动地去踹门,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情况,最后门上一根极细的绿色金属线惊起了他一身冷汗。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地上的足迹或者没有识破门上的陷阱,门后面架设好的诡雷就会给他们造成伤害并会暴他们的位置。
小心地拆掉诡雷后,杨思成在小楼房里构筑起了阵地,接着用地上的钢筋在墙壁上凿出了几个外宽内窄的射击孔,这些射击孔给他提供了居高临下的射击视界和良好的庇护。
尔尼科娃将假人小心地摆放在了楼房的过道上,接着将托卡夫的SVT40步枪牢牢地捆扎在假人手上,再将包裹着伪装布的步枪有意无意地出了一小截枪管在楼道外,然后将一根绳子套在了步枪的扳机上,最后将步枪子弹推上了弹膛,尔尼科娃则牵着绳子躲在了小屋里面。
天已经完全亮了,德军的进攻也重新拉开帷幕,苏军还击的冲锋枪声响成一片,韦德尔森没有动,他在静静地分辨枪声,期待着单发步枪的炸响。
德军冲锋的士兵已经出现在杨思成的视野里,他对着尔尼科娃做了个手势,尔尼科娃心领神会,立即拉动了手里的绳子,SVT40“砰”的一声发了言,步枪枪口喷出的火药气体将过道上的灰掀起老高。
韦德尔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即根据枪口的扬尘找到了对方的踪迹,对方真的在那栋小楼里!“他们怎么没进房间?”韦德尔森暗想道,“或许他们觉得在楼道上会有更广阔的视野吧。”
瞄准器里对方穿着迷彩服的“狙击手”正鬼鬼祟祟地趴在一幢小楼的过道上,韦德尔森没有再犹豫,短暂地计算过风偏的影响后,他迅速对准目标抠动了扳机,子弹呼啸着向了目标,韦德尔森甚至已经想象得到下一刻对方头颅破碎鲜血喷溅的场面。
子弹已经击中了目标,放大六倍的瞄准器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子弹射入瞬间时对方“狙击手”衣服上激起的灰尘,但没有出现他曾经很多次看到过的那种鲜血飙的场面。
韦德尔森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赶紧想转移阵地,但为时已晚,在他开枪的时候,他枪口的硝烟也同样出卖了他。
负责监视的尔尼科娃一直在观察着整片区域的动向,废墟中腾起的烟雾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显眼。
“发现目标,左前方11点方向,距离350,风向东南,风速05米秒。”尔尼科娃迅速给出了射击参数。
“明白,方向左前11点,距离350,半速风,风向东南,目标捕获!”杨思成重复了一遍,有观瞄手确实好,不仅可以及时地发现对手,而且原本复杂的工作经过分工后也轻松了很多。
居高临下的杨思成迅速捕获了目标,经过极为快速而精确地计算后,果断地抠动了扳机。
复仇的子弹驰而至,尖尖的弹头穿破了韦德尔森薄薄的头盖骨后没有停止,巨大的能量带了他的后脑勺,一大块白花花的脑浆在子弹的裹挟下跟着了出来,猩红的血液喷洒一地。
六十 强敌出现
汉密尔斯中尉接到弟弟韦德尔森阵亡的消息时已经是第十天后的事了,噩耗将这个壮实的纯血雅利安男子几乎打懵,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那可爱的弟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去了,那么优秀的一个狙击手竟然也死在了狙击枪下。
随同噩耗传来的还有一份紧急请求调派狙击高手去前线增援的报告,作为种子教官的汉密尔斯中尉极为冷静地克制下了自己心中的悲伤和愤怒,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军装,驱车赶到了党卫军头子希姆莱的办公室。
汉密尔斯所在的部队是党卫军下属的一支秘密特种部队,训练极为严格,希姆莱本人对狙击手有种狂热的偏爱和崇拜,他甚至规定如果有超过150次狙杀记录的狙击手将有幸和他一起猎鹿,汉密尔斯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更是他的心腹爱将。
汉密尔斯曾经作为教官被派去芬兰帮助培训芬军的狙击手,大名鼎鼎的西蒙•海耶就是他的得意门生,而取得了505次成功狙杀战绩的海耶最佩服的人就是汉密尔斯中尉。
“我今天接到了请求增援狙击手的报告,我想去一趟。”刚走进希姆莱的办公室,汉密尔斯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听说你弟弟在那里牺牲了?哦,天哪,真是个让人悲伤的坏消息,多棒的一个小伙子,不过他高贵的血不会白流的,汉密尔斯,我理解你的痛苦,去吧,让那些该死的俄国杂碎恐惧和战栗吧,我会让秘书尽快给你安排一架机去斯大林格勒,用你的枪让那些劣等民族付出血的代价。”希姆莱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腔调说道,其实他心里很是窃喜,因为他知道一只受伤的野兽远比平时更凶残。
“谢谢阁下!”汉密尔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走出了办公室。
“记住,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双眼,冷静的头脑将能帮助你战胜所有的敌人!”看着爱将走了出去,希姆莱急忙补了一句。
三天以后,斯大林格勒古姆拉克机场,一架JU52“容克大婶”运输机缓缓地停靠在了停机坪上,机上走下一位壮实的中尉军官,他正是汉密尔斯。
刚下机,他就看见了几乎完全变成废墟的城市和密密麻麻的尸体。
“真他妈的是个天堂啊!”他嘲弄般地看着士兵将机上急需的各种物资搬下来,又将大量的伤员象塞沙丁鱼一样装进机舱。
德军第六集团军总部,司令官保卢斯正暴跳如雷地呵斥着手下的那些军官,自从进入这座城市以来,他已经损失了数千名优秀的士兵和大量的武器装备,却仅仅控制了一半的城市。
城市里那些废弃的工厂成了苏军狙击手的培训学校,一批又一批现学现卖的苏军士兵经过有经验的狙击手短期培训后就投入了战场,并给他手下的士兵造成了严重的伤亡,最可怕的不是伤亡本身,死亡几千个士兵对于庞大的第六集团军来说不会伤筋动骨,关键是这群看不见的屠夫对士气的影响极大,身边战友不断受伤会让那些神经高度紧张的士兵接近崩溃的边缘,绝望的气息开始在英勇的第六集团军中蔓延。
一想到这些,保卢斯眼角的肌肉就控制不住开始痉挛起来,看到屋外站得犹如根标枪般挺直的汉密尔斯时,他仿佛溺水的人捞到了根救命稻草般欣喜若狂。
深受苏军狙击手之害的保卢斯明白,要想挽回低落的士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干掉那些可恶的“老鼠”,用苏军狙击手的鲜血让普通士兵们明白对方同样是能够杀得死的肉体凡胎,用新鲜出炉的德军英雄来唤醒德军士兵心中对荣誉的渴望。
“砰”一名苏军狙击手倒在了汉密尔斯的枪下,汉密尔斯目无表情地拉动枪栓退出了里面的弹壳,弹壳落地的声音清脆得象唱歌。
汉密尔斯换了个地方,一名正在小心地转移阵地的苏军狙击手落进了他的视线,他冷酷地将瞄准器套在了500米外目标的头部,随着他食指轻轻地抠动,瞄准器里对方的头颅爆出一蓬血红。
一个嘴唇上留着抹小胡子的苏军少尉(苏联军官允许留胡子)正指挥着士兵向被德军占领的阵地进攻,一发792毫米的子弹从角落里射了出来夺去了他的性命,汉密尔斯冷漠地确认了对方已经死亡后消失了,一粒弹壳无声地证明着他曾经来过。
整个一天汉密尔斯就象架不知疲惫的杀人机器,专门挑苏军的狙击手和战地指挥官下手,短短的一个白天,仅仅靠他就让苏军就付出了7名狙击手和11名低级指挥官的代价。
德军指挥部趁机大肆宣传着汉密尔斯的光辉战绩,颓败的军心也犹如打了一记强心针,重新开始振奋起来。
汉密尔斯的杀戮并没有停止,第二天他干掉了3名苏军狙击手和5名基层指挥人员,德军坦克车上的高音喇叭开始狂妄地宣称:“俄军的狙击手们,放弃你们愚蠢的抵抗吧,我们的英雄汉密尔斯中尉将把任何敢于向他挑战的敌人的脑袋轰得稀烂,放下武器,我们会给你们一条生路……”
苏军被激怒了,派出了一个由三名优秀狙击手组成的猎杀小组,经过几场惨烈的较量苏军狙击手全部阵亡。
又派出了几组人,依然先后败北,苏军狙击手的尸体旁边无一例外地用匕首刻了“致韦德尔森”几个德语小字。
整个斯大林格勒笼罩在一片恐惧的氛围中,犹如前几天突然侵袭来的寒流样,让人的心里绷得紧紧的。
六十一 永失吾爱
杨思成感冒了,在击毙韦德尔森后没几天,他在骤然降温的寒潮里染上了风寒,先是有些咳嗽,接着发起了高烧,烧得他头昏脑涨的,幸好在尔尼科娃精心的照料下烧很快就退了,但依然还有些咳嗽,而不可遏止的咳嗽显然不适合执行狙击任务。
那是11月4号黄昏,杨思成清楚地记得那天,天很冷,在狙击手营地休息的杨思成和尔尼科娃正憧憬着战争结束以后两人就结婚再赶回中国去参加战斗,一个苏军士兵浑身鲜血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快,快,快,街垒工厂那边出事了,德军正在疯狂地对那里展开进攻,还有狙击手配合作战,我们的人损失很大,上去几个狙击手都牺牲了,请紧急增援我们……”话没说话,士兵就晕厥了过去。
“杨,你好好休息,我过去看看。”尔尼科娃俯身吻了下杨思成的额头说道。
“你要小心,敌人比较狡猾,咳咳……。”杨思成不无担心地说道。
“放心吧,别忘了,我可也是个狙击手呢。”尔尼科娃对着杨思成嫣然一笑,背上步枪走了出去。
“杨,我爱你,放心吧,别皱着眉头,我会没事的,我会遵守咱们的约定,陪你一起回中国的哦。”走到门口的尔尼科娃回转身调皮地对杨思成扮了个鬼脸。
尔尼科娃跟随着两名战友一起赶到了工厂,激烈的战斗已经处于尾声,只有零星的枪声还在不断地响起。
刚刚赶到的苏军狙击手向守卫在工厂里的战士了解了下情况,局势比较糟糕,一个下午的战斗中苏军已经损失了2名狙击手和4名排级指挥人员,就在5分钟前,一名排长倒在了战斗岗位上。
“大家小心,敌人非常强大,应该还在这附近,先仔细地搜寻下可疑目标!”组长尤里缅科有些担忧地说道。
“目标,前方3点钟方向,距离450米。”负责了望的尔尼科娃从望远镜里看见一堆瓦砾里有个手套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三个人的目光焦点齐聚那片瓦砾堆上,果然没隔多久,瓦砾堆的缝隙里出一只手套正在悄悄地移动着。
“别跑,小崽子,让爷爷打烂你的小屁股。”狙击手谢瓦尔任科嘴里嘟囔着,慢慢地从瞄准器里寻找着对方的身影。
不过显然对手也很谨慎,始终没有将要害部位暴出来,倒塌的石头将对方隐蔽得很好。
“什么?你说德军坦克上的喇叭宣传说是汉密尔斯也来了?”刚被抢救醒过来的苏军士兵说的话象兜头一盆凉水泼在了杨思成的心里,如果对手是汉密尔斯的话,尔尼科娃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杨思成去看过汉密尔斯屠杀苏军的现场,恩,确实是屠杀,而且是单方面的屠杀,好几个狙击手连对方在什么方向都没弄清楚就被击毙了,死者很明显的头部朝向一边,而子弹却从另外一边射进了他的大脑。
杨思成象疯了一样抓起步枪匆匆地往街垒工厂赶去。
谢瓦尔任科借着废墟的掩护绕到了德军狙击手的正面,石头下一个钢盔正在努力地往前挪动。
“小崽子,终于逮住你了!”谢瓦尔任科兴奋地将对方套进了瞄准器里,接着抠动了扳机,“砰”“砰”两声枪响过后,谢瓦尔任科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着,一发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几乎是在他开枪的同时就击中他的身体,可谢瓦尔任科明明清楚地看到他射出去的子弹先击中了那个钢盔啊!
实际上汉密尔斯根本就不在那堆瓦砾里,那里只不过是他用线操控的一个假人而已,他正冷漠地躲在瓦砾对面的一大片废弃的民居中。
尤里缅科和尔尼科娃听见谢瓦尔任科的惨叫声后情知不妙,赶紧就地隐蔽,德军的狙击手却不肯罢休,他隔一会就向受伤的谢瓦尔任科开上一枪,每一枪却不打他的要害,就选择不致命的地方打,每开一枪,谢瓦尔任科的惨叫都象刀一样剜着战友们的心。
“我要去救他!”尔尼科娃终于忍受不住这种煎熬,明明知道这是对方的一个陷阱,她却不得不往里跳!
“不行!要去我去,你掩护我!这是命令!”组长尤里缅科一把拉住了尔尼科娃。
尤里缅科小心地匍匐着接近了谢瓦尔任科,几发子弹已经击碎了他的双腿和一条右手臂,肢体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地上是很恐怖的一大滩鲜血,威力巨大的军用步枪子弹几乎将他中弹部位捣成了一堆碎肉,谢瓦尔任科痛的浑身抽搐着,他挣扎着想要爬离这个该死的人间地狱,但又是一发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将他仅存完好的那只左手打成了肉泥,高速来的子弹将他左手掌整个打了,光秃秃的腕上只留下了几根白森森的韧带和一层血肉模糊的皮。
汉密尔斯冷漠地透过瞄准器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苏军的狙击手通常是由两人以上组成的战斗小组,之所以不急着干掉这个狙击手,是因为他要利用对方对战友之间的那种诚挚感情做诱饵。
他就不相信对手能够漠然地看着自己的战友遭受这种折磨还能够无动于衷,他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自投罗。
对手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瞄准器里一条身影一闪即逝,汉密尔斯一点也不着急,他相信对方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再出现。要是自己的弟弟陷入了这种绝境,汉密尔斯在想就算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自己也一定会赴汤蹈火的,这个就是人性的弱点。
尤里缅科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谢瓦尔任科的惨号逐渐变成了呻吟,失血太多就挽救不回他的性命了,但不幸的是,在他刚刚奔出隐蔽的地方没跑出两步就被早有准备的汉密尔斯开枪打断了腿,汉密尔斯快速地变换着位置开枪打断了尤里缅科的四肢后立即换了个地方。
这个期间尔尼科娃开了一枪,不过狡猾的汉密尔斯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地方开两枪,尔尼科娃只得无奈地看着汉密尔斯开枪终止了尤里缅科想要自杀的行为,一粒子弹夺去了尤里缅科挣扎着掏出来的手榴弹。
“不要过来,他是个魔鬼!尔尼科娃,给我们一个痛快,求你啦!”尤里缅科的哀求撕裂了尔尼科娃的心。
她几次举起了手里的枪却始终无法狠下心来抠动扳机,尽管她知道这个时候给战友一粒子弹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汉密尔斯发现了她,他从瞄准器里惊奇地发现对手竟然是个女性,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在汉密尔斯心里,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的杀人勾当,根本不存在什么心慈手软,所以他依旧冷漠地将瞄准器对准了尔尼科娃的脑袋。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先干掉她,再杀那两个废物。”汉密尔斯想道。
此时杨思成刚刚赶到街垒工厂,借着黄昏里最后的光亮,他看见了倒在地上血泊里的两个苏军狙击手,惟独却不见尔尼科娃的影子。
杨思成悬着心揪得更紧了,“不知道尔尼科娃现在怎样了,但愿她没事,不,她一定不会有事的!”杨思成默默地祈祷着。
遍寻不获,迫不得已,杨思成对天开了一枪,他想通过暴自己的位置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开枪以后他迅速躲在了角落里开始搜寻起汉密尔斯的踪迹来。
听到莫辛·纳甘步枪射击的声音,汉密尔斯改变了主意,他迅速移动枪口对准尔尼科娃的右边腿部开了一枪,开枪以后汉密尔斯立即转移了阵地。
尔尼科娃惨叫了一声,她的腿上象挨了一棒样,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杨思成在汉密尔斯开火的瞬间根据对方的枪声判断出了大致方位,接着根据枪口喷出尚未消散的硝烟找到了对方的位置,立即据枪瞄准,“砰”的一声抠动了扳机,子弹贴着汉密尔斯的身旁了过去,汉密尔斯也不是省油的灯,随即开枪还击,但也被杨思成躲开了。
杨思成听见尔尼科娃的叫声,登时心头大乱,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汉密尔斯觑准机会,再度故技重施,又是一枪打在了尔尼科娃的另一条腿上,尔尼科娃痛得蜷缩成一团。
杨思成的心在滴血,所有的战场法则他全抛在了脑后,他再也顾不得身旁就有一个凶恶的敌人在窥视着,准备不顾一切地跑出去营救尔尼科娃。
“啊哈,可真是感人的一幕啊,可惜你们只能在天堂里面相聚了。”汉密尔斯嘲弄地暗想道,手中的毛瑟98K依旧冷漠地指向对手即将出现的地方,一旦杨思成头,他将毫不犹豫地将他击杀。
尔尼科娃看见杨思成跑出来的动作,吓得魂魄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爱情的力量激发了她生命的所有潜能,那一刻她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奇迹般地站了起来,向着杨思成奔了过去,她决心不让敌人的阴谋得逞,准备用自己的身躯去挡住所有射向杨思成的子弹。
事实上她的突然站立起来也确实遮挡住了汉密尔斯瞄准的视野。
“砰”一声无情的枪响过后,尔尼科娃的后背开出了一个破洞,汩汩冒出的鲜血很快渗透了她的军服,尔尼科娃没有理会胸口的剧痛,她奋力扑进了杨思成的怀里,借着前扑的力量带着杨思成重新滚进了瓦砾堆中。
汉密尔斯本来射向杨思成的子弹被尔尼科娃奋力挡住了,他正准备补射一枪,但瞄准器里一花,两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他妈的!”汉密尔斯狠狠地咒骂着,仔细地搜索一番无果后,知道再没了机会,当机立断悄悄离开了战场。
“尔尼科娃!你不要吓我,你没事的,只是一点小伤,相信我,你真的会没事的,你不是答应我要和我结婚吗?你不是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回中国吗?坚持住……”杨思成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拼命地安慰着尔尼科娃,其实也是在拼命地安慰着自己。
“杨,抱紧我,我好冷……”尔尼科娃原本娇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她费力地伸出手擦拭掉杨思成脸上的泪水,轻轻地抚摩着杨思成脸上的伤痕,回忆起了当初两人相遇、相识、相爱的那一幕幕,“对不起,杨,恐怕我要爽约了,……我是真的……好爱你,但老天却不肯……给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尔尼科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细不可闻……
杨思成感觉到尔尼科娃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他心底涌起深深的悲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人鬼殊途,杨思成象傻子一样痴痴地坐着,用力地抱着尔尼科娃,直到她的身体变得僵硬。
冷,真的好冷,杨思成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热量,比四周冰冷的空气更加寒冷,杨思成听见了自己心碎裂的声音,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心已经死了……
六十二 复仇VS复仇
杨思成被后来赶到的战友强行架了回去,不过依然死死地搂着尔尼科娃不肯松手,任何人企图将尔尼科娃的遗体接过去,他都象疯了一样对别人拳脚相加,不允许别人将尔尼科娃从他怀里夺走,直到朱可夫大将闻听到噩耗后亲自赶来。
朱可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疲惫的神情分外憔悴,朱可夫强行忍住即将滴落的泪水,轻轻地对杨思成说道:“孩子,尔尼科娃已经走了,我们先把她安置好再想办法替她报仇,好吗?”
杨思成听了朱可夫的话,终于回过神来,胸口一闷,他费力地呛咳着,一口淤血徐徐流出嘴角,接着机械地缓缓松开了手,将尔尼科娃移交给了朱可夫,朱可夫的泪水再也没能忍住,豆大的泪珠扑哒一声掉落在尔尼科娃冰凉的脸上,朱可夫小心地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好象生怕将她打疼。
朱可夫搂着尔尼科娃的遗体离开了,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静静地呆了两个小时,然后用极大的毅力克制住了自己悲伤的情绪,走出房间,重新投入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指挥岗位,当天夜里,伏尔加河东岸的苏军“喀秋莎”火箭炮发射时的尾焰映红了整个漆黑的夜空,一枚枚炮弹带着苏联人的愤怒咆哮着向了德军占领区域。
杨思成象个木头人一样不吃不喝地呆坐了三天,这个期间朱可夫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过他好几次,也试着劝说过他,但杨思成始终沉浸在悲痛里不能自拔。
第四天,伊万来了,他先叹了口气,然后悲哀地对杨思成说道:“小子,你已经废了,放弃吧,你去打个报告请求调离狙击手部队,相信凭斯大林同志和朱可夫同志的面子,你可以安安稳稳地躲在某个角落里颐养天年去了。”
杨思成充耳不闻,还是那么木呆呆地傻坐着。
“看样子尔尼科娃是瞎了眼,找到了这么一个孬种。”伊万开始故意刺激起杨思成来。
“伊万,你侮辱我可以,但我不许你侮辱尔尼科娃。”杨思成听见尔尼科娃的名字终于有了点反映,听伊万这么说尔尼科娃一下子急了眼,第一次和伊万起了争执。
“是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不去想着怎么报仇,就坐在这里扮活死人,不是孬种是什么?”伊万看激将法起了作用,心里一喜,继续刺激他道。
杨思成二话没说,翻身爬了起来,抓起狙击步枪就开始往外走去。
伊万没有阻拦他,只是不冷不热地继续说道:“哈哈,去吧,去吧,让那个汉密尔斯一枪敲爆你的脑袋,这样你就心满意足了,不过既然想死又何必那么麻烦,干脆自尽得了,死在这里,至少还可以和尔尼科娃葬在一起。”
杨思成正在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那发热的头脑重新恢复了逻辑思考能力。
他转身走了回来,放下枪,走到伊万面前,平静地说道:“伊万,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放心吧,我一定会给尔尼科娃报仇的!”
“你好好休息,这几天我们都在帮你追查汉密尔斯的行踪,有消息就通知你。”伊万看见杨思成恢复了正常,终于放下心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地走了出去。
伊万离开后,杨思成象换了个人一样,开始疯狂地胡吃海塞起来,等吃饱喝足后他开始睡觉,他要尽快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这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杨思成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一切妥当后,他悄悄地走出了营地。
天还没亮,一个班的德军准备去前线战壕换防,刚刚走进战壕,士兵们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战壕里留守的一个班的德军全部被人悄悄地割断了喉管,每具尸体上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干净利落地刺破气管后划断了颈部的大动脉,德军士兵连挣扎的痕迹都没看见,满地都是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污和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相邻十几米的阵地上却没有听见丝毫的响动,让所有在场的士兵都有些不寒而栗,无疑,这些都是杨思成干的,他需要发泄掉郁积在心中的浓烈杀意,才能在以后的战斗中保持一颗冷酷而平静的心。
杨思成背着狙击步枪,他默默地想道:“今天,我要杀人,疯狂地杀人,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你,尔尼科娃,请你在天之灵保佑我将杀害你的凶手引出来。”
“砰”一名正在指挥士兵布防的上士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的子弹击中了头部,他身体一歪就倒了下去,剩余的士兵们慌忙找掩护,机枪火力全开,对准苏军阵地狂射起来。
杨思成象只灵活地猴子在废墟中穿梭,不断变换着位置打击敌人。
一名德军火炮观测手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栋被炸弹炸塌了半边的大楼里,他贪婪地窥视着不远处苏军最新的阵地部署情况,一旦他将情报传递到指挥部,德军的炮弹将会象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犁遍这片区域,就在他将苏军最后一个火力点的坐标标记在地图上的时候,一发子弹从侧面击碎了他的头颅,猩红的鲜血很快就浸透了他手中死死握着的火力分布图。
德军指挥部和前沿阵地之间的有线电话联系突然中断了,架线兵查理被派了出来检查线路,他小心翼翼地顺着电话线向前移动着,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可别遇到那些神出鬼没的苏军狙击手,在距离前线不远的地方,他终于找到了断线处,在炮火纷的战场上,这种断线的情况很普遍,他轻车熟路地背上架线器准备重新铺设上断掉的地方,但他仅仅爬出了两米远,就被一粒子弹死死地钉在了地上,杨思成收起步枪,悄悄地消失在了废墟中。
他敏捷地穿行在炮火轰塌了的楼道中,这些坚固的石头墙壁可以给他提供很好的保护和足够的隐蔽,透过破损墙壁的观察,一个德军少尉出现在杨思成的瞄准器里,他正率领着手下的士兵疯狂地向着苏军控制的阵地疯狂地冲击着,杨思成轻轻地抠动了扳机,子弹带着他刻骨地仇恨钻进了德军少尉的胸膛,少尉摇晃了几下身体,努力地想要重新站稳,但很明显已经力不从心了,在挣扎了几下后,终于带着满腔的不甘重重地摔倒在了铺着初雪的异国土地上。
负责守卫一个支撑点的德军在下午三点过了还是没有等到他们的午餐,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哪里知道,为了给他们送这顿饭已经有三名士兵倒在了杨思成的枪下。
战场的另一端,汉密尔斯也忙得不可开交,这几天苏军简直着了魔,先是疯狂地炮击,然后就是苏军士兵们不惜血本地开始了反攻,躲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更是没闲着,他们不断地给德军制造着麻烦。
汉密尔斯今天已经干掉了五个有价值的目标,这几天苏军的反常让德军士兵伤亡惨重,叫苦不迭,司令官保卢斯也是焦头烂额,德军士兵作战素质之所以高,是因为他们都经过很严格的专业训练,战斗人员和技术人员区分得很开,这些技术人员都是第三帝国的宝贵财富,一旦后勤保障人员遭到损失,短时间内就很难有合适的人员顶替他们的岗位,而该死的苏联人就不同,他们简直是越杀越多,可恶的狙击手更是越来越猖獗,大量人员的伤亡导致本来就低迷的士气更加的低落。
德军从不缺乏神枪手,但是这些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在那群看不见的魔鬼面前却显得力不从心,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苦无良策的保卢斯不得不老调重弹,再度大肆宣扬着汉密尔斯的光辉战果来提升士气。
但这次不同,对面苏军阵地上很快做出了回应。杨思成主动找到了朱可夫商议,为了引蛇出动,杨思成不惜违反狙击手隐蔽作战的规定,决心暴自己,高音喇叭里不断播放着一个叫“杨”的“苏军”狙击手的战绩,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他已经整整猎杀了17个高价值目标,广播里明确地指出了被杀德军的位置和具体兵种。
这个战绩顿时让汉密尔斯相形见绌,苏军士兵们则欢声雷动,与德军士兵低落的士气比起来简直判若云泥。
气急败坏的保卢斯将汉密尔斯匆匆叫进了指挥部,“中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请尽快干掉那个该死的杨!”
汉密尔斯受命之后陷入了沉思,几天以前他和一个苏军狙击手交火时的场面浮现在眼前,虽然仅仅是短暂的交手,但汉密尔斯对那名狙击手的反应速度和判断能力还是记忆犹新,除了当时那名对手不够绝情外,其他方面汉密尔斯都觉得对方表现得极其优秀。
六十三 王对王
两天后杨思成和汉密尔斯再度相遇,不过当时谁也不知道对面的就是自己正苦苦寻找的生死大敌。
在“一月九日”广场附近,德军的一支进攻部队已经是第三次更换进攻指挥官了,前面两位都倒在了苏军狙击手的枪下,汉密尔斯在接到求援消息后迅速赶到了那里。
汉密尔斯谨慎地爬行在街道旁各种废墟的阴影下,他现在首先得找出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同行。
德军重新调整了下进攻队列,在新的战地指挥官的率领下,士兵们再度展开了进攻。
汉密尔斯冷漠地看着一批批士兵从掩体后面投入到冲锋的行列里,接着就被苏军密集的火力吞噬掉,就象所有的一切都与他莫不相干一样。
他就象条冬眠中的蛇一样静静地蛰伏在一幢被炮弹掀掉顶盖的二层小楼房的角落里等待着苏军狙击手暴出位置,然后他将出狰狞的獠牙给予对方致命地一击。
杨思成冷静地在德军进攻的队列里寻找着重要目标,今天已经是他大开杀戒的第三天了,这些天他一直在渴望,渴望着汉密尔斯的出现,他是个内敛和含蓄的男人,他不善于表达他的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爱尔尼科娃,相反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尔尼科娃的死对他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如果没有伊万的当头棒喝或许他真的会就那样沉沦下去,现在是仇恨的力量让他重新回到了战场。
屠杀的目的就是要引出汉米尔斯,根据前段时间的经验,每当苏军狙击手闹腾得厉害的时候,往往对方就会出现,不过,这次有点反常,或许他正在某个角落里暗中窥视着自己吧,杨思成默默地想道。
不过他不在乎,他本身就是用自己在做诱饵,引诱对方上钩,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吃掉谁而已,这注定是场死局,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
杨思成终于在人潮中找出了目标,一个极为剽悍的德军士兵在冲锋的队列里不断做出各种手势指挥着身边的人前进。
杨思成的心古井不波,没有欣喜,没有渴望,只有份平静,他趴在废弃楼房旁的花台边,侧头看了看天空,雪后初霁的天瓦蓝瓦蓝的,就象刚被洗过一样干净,没有云可以测试风速和风向,他左手抓起点地上的浮雪轻轻地抛落,雪花在风的吹拂下顽皮地向着东南方向去。
“获取目标,三号标记物旁,距离350米,风向西北,风速2米每秒。”杨思成心中默念了一下射击数据,接着很快计算出了风偏的修正参数,然后冷静地抠动了扳机,他的左眼立即看到了目标中弹开花的情景,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地一滚,迅速离开了刚才的位置。
几乎是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一发792毫米子弹准确地命中了他刚才趴的地方,弹头狠狠地扎进了水泥花台,只留下个屁股示威般地在外面。
杨思成扭头看了下子弹的射入角和水平角,心中对子弹袭来的方向大致有了判断,目光顺着弹道的轨迹延伸出去,最后锁定了一幢两层高的房屋上,一团硝烟正在风的吹拂下逐渐消散。
杨思成没有急着还击,他冷静地仔细寻找着对方的踪迹。
第一发子弹射失后,汉米尔斯很小心地透过墙上的破洞往外窥视着,在第一次和杨思成交手的时候,他就从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战术素养上判断出苏军中有一个丝毫不逊于他的高手,那人将会是他的劲敌,虽然汉米尔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他凭着直觉,将那天交手的对象和这几天苏军正竭力宣传的“杨”画上了等号。
甚至他还判断自己的弟弟韦德尔森就极有可能是栽在了对方手里,韦德尔森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为了让弟弟的生命在冷酷的战场上有更多的保障,他狠着心对弟弟进行了极其严格的训练,而韦德尔森也没有让他失望,以最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考试,实战也证明了弟弟的优秀,但就是这么优秀的一个狙击手最后却死在了狙击步枪下,这不能不说是个绝大的讽刺,但也同时提醒了汉米尔斯,引起了他极大的警觉。
其实在海耶受伤的消息传来时,汉米尔斯就相当惊讶,海耶的实力他是非常清楚的,很有天赋不说,头脑灵活,反应速度超快,根据他的判断苏军里能有超过海耶水平的人真还不多,不过很不幸,海耶败了。
所以汉米尔斯非常小心,他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城市作战的复杂性远非野外作战可比的,主要是大量繁杂的废墟无处不是敌人最佳的藏身之处,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自己成为猎物。
苏德双方的战斗还是在惨烈的进行着,不断有士兵倒在血泊中,就为了这么一条街道,已经牺牲了数百条生命,尸体将宽阔的街道变得相当的狭窄,冲锋的德军士兵甚至经常被横七竖八的绊倒。
尽管外界的战斗时如此的惨烈,但两个狙击高手之间的战斗陷入了诡异地静寂当中,没有足够的把握谁也不敢先开枪,一旦没有击中对方却暴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极度危险了。
杨思成再次扫描着那幢小楼房,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房子外观也没有明显被改变的情况,有些时候狙击手为了给自己构筑射击阵地会破坏墙壁或者移动部分砖块,杨思成就是在搜寻这些蛛丝马迹,不过对方显然很谨慎也很老练,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破绽。
双方的第二次对决就这么尴尬地一直僵持着,整整五六个小时,双方谁也没有开一枪,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唯恐自己分神的那么一刹那就错过了击杀对方的机会。
日头渐渐西移,交战双方都显得筋疲力尽了,就象是拳击台上经过激烈搏斗的拳击手一样,谁也没有体力去击倒对手,只能胶着在一起,喘息着,等待着……
如血的残阳终于隐没在了遥远的地平线后面,交战双方的士兵都松了一口气,彼此都在庆幸自己在如此惨烈的厮杀过后依然还能够活到第二天。
而两个狙击高手之间的战斗也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暂告一段落,虽然是大冷的天,两个人的额角都有细细的一层汗,毕竟对手的强大都让双方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去面对,耗费的精神和体力可想而知。
六十四 王见王(一)
“爸爸,为什么象棋里双王不可以见面呢?”八岁的杨思成在和父亲下中国象棋的时候好奇地问道。
“因为见面的时候就是最后决战的时刻,注定有一个会死去。”爸爸爱怜地抚摸着杨思成的小脑瓜。
杨思成躺在行军床上仔细地回忆着白天交手时的细节。
汉密尔斯脱下自己身上的伪装服套在了一段木头上,接着将这段木头慢慢地斜举着出了一角在窗口。
杨思成的左眼立即发现了目标,几乎在同时右眼就从瞄准器里发现了一个穿着城市迷彩伪装服的身影,食指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就在即将击发的瞬间,他重新松开了手指。
杨思成不是傻瓜,他也从来不认为别人都是傻瓜,猎人的生涯让他拥有了远比普通人更多的智慧和警觉。对方是名狙击手,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不过一个狙击手却将自己的身体暴在窗口,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就着实有点可笑了,杨思成决心静观其变。
果然,汉密尔斯在晃动了几下手里的诱饵却不见对手有任何动静后,悻悻地抛下了手里的木头。
杨思成决心也来一个引蛇出洞,他伸手取过旁边一个阵亡苏军士兵尸体上的头盔,用猎刀顶着伸出花台外,接着又猛地往下一沉,做出一副正在紧张窥视的假象。
汉密尔斯也在紧张地留意着对面,一个苏军制式头盔在花台边一闪即逝,他立即通过望远式瞄准器观察起来,过了一会,那个钢盔再度从花台的另一边又伸出来半截,汉密尔斯冷笑了一下,对方第一次犯这种错误可以理解为不小心,如果反复这样做就明显是个陷阱了。
就算对方真的是名士兵,汉密尔斯也可以打赌绝对不会是刚才那个狙击手,一名普通的士兵,还不值得他浪费子弹,更不值得他暴自己的位置。
汉密尔斯在等待,等待日影西斜,斜照的阳光很有可能将对手的身影投射在地上,然后根据地上影子的长度可以测算出对手的位置。
而事实上事情也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在发展着,太阳缓慢而又固执地坠向地平线,夕阳的余辉将地上物体的影子逐渐拉长,而此时正蹲在花台边利用柏树做掩护的杨思成却浑然不觉。
蹲的时间太长了,杨思成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麻,他小心地稍微活动着自己的腿部,经验告诉他,战斗的时候一定要将整个身体的状态都要调整到最佳。
就在他活动着自己大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地上自己的影子也在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扭动着,在夕阳的投影下诡异地越拉越长,已经逐渐出了花台外面。
杨思成心头大骇,他下意识地发觉了不妙,来不及多想,立即就地一滚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汉密尔斯正在根据杨思成的影子长度计算着他的具体位置,计算出结果后,汉密尔斯终于在花台的植物丛中找到了对手,正准备瞄准击发的瞬间,瞄准器里人影一晃,目标却消失了。
汉密尔斯很是惋惜自己错失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但同时也为对手反应和警觉赞叹不已,这个对手确实非常强大。
如果自己不小心应付,或许会阴沟里翻船也未为可知,汉密尔斯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这一整天的战斗,汉密尔斯仅仅开过一枪,杨思成则一枪未放,不过战斗的凶险和紧张程度却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心里才清楚。
当天的战斗结束以后,第二天杨思成继续大开杀戒,连续几天都给德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德军总司令保卢斯暴跳如雷,他将汉密尔斯火速召集到了他的司令部。
“为什么还没有干掉那个杨?你知道他每天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损失吗?”保卢斯气急败坏地说道。
“将军阁下,现在整个斯大林格勒都是战场,要想从如此巨大的一个地方找到对手犹如大海捞针一样困难,这几天我也一直在寻找着对方的踪迹,但几次遇见的对手都不是他,我也非常遗憾,其实我非常渴望和他举行一场公平的较量。”汉密尔斯也满肚子的委屈,这段时间以来,苏军的狙击手一直在对他进行着追杀,好几次的战斗都险象环生,狙击手之间的对决中追求的往往是一击致命,负伤的可能性都比较小。
虽然这几次战斗都是汉密尔斯凭着自己过人的反应速度和机智侥幸获胜,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如此幸运,尤其是那个“杨”,从第二天苏军的广播中汉密尔斯已经知道了昨天的对手就是他,尽管昨天“杨”一枪未发,但是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杀意却一直紧紧地逼迫着自己。
如果一个对手能够用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姿势隐忍数个小时的时间去等待对手出破绽的一刹那,那这个对手将是十分可怕的。
汉密尔斯有种很象是被饥饿的独狼盯上的感觉,“宁斗猛虎,不斗独狼。”这话非常有道理,因为独狼远比猛虎更凶残、更坚韧也更执着。
“如果让你和那个‘杨’正面对上,你有多大的把握?”保卢斯迫不及待地问道。
“最多六成。”汉密尔斯仔细地思忖后答道,之所以说六成把握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死穴和顾忌,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唯一的魔障就是为弟弟复仇的强烈欲望。
“恩,六成把握……”保卢斯沉吟了一下,超过一半的几率,而且汉密尔斯很有可能说得比较保守,或许来场中世纪的贵族式决斗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汉密尔斯获胜的话,那对正在竭力抵抗的苏军士气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好吧,去干吧,小伙子,第六集团军期待着你胜利的消息!”保卢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了汉密尔斯身上。
“如您所愿,阁下。”汉密尔斯坚定地回答道,他湛蓝色的眼中射出对胜利的强烈渴望。
六十五 王见王(二)
“对面的俄国士兵们听着,我们的帝国勇士汉密尔斯想要和你们的杨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勇气应战?”德军的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挑战书。
“杨,和汉密尔斯的决斗没有必要吧。”朱可夫皱着眉头劝阻杨思成道,如果杨思成能战胜汉密尔斯的话,无疑能够大大地打击德军士兵的士气,但如果杨失败了,对己方的打击也将是非常沉重的,而且朱可夫不愿意让杨思成去冒这个险,万一杨有个什么闪失,朱可夫觉得自己将来会无颜去见九泉下的尔尼科娃。
“不,我和他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活着。”杨思成坚定地说道。
“你有多大的把握?”朱可夫不放心地问道。
“一半对一半,如果运气好我能够完胜,如果不幸失败,我希望能够将我与尔尼科娃安葬在一起。”杨思成对这个问题早有考虑,言语中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那还是不要去了,我们趁着决斗的时候派人去狙击他。”朱可夫决心不择手段。
“不,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亲手干掉他。”杨思成的话语中透出强烈的自信。
无奈的朱可夫只好答应了杨思成的请求。
“对面的德军听着,我们的杨同意与汉密尔斯进行决战,不过为了保证决斗的公平性,需要具体的协商。”苏军做出了回应。
在双方派出的联络官的协调下,终于将两个狙击领域的王者对决的时间和地点都确定了下来,双方都只能由当事人参加战斗,地点在双方都未实际控制的无人地带:劳动者手套厂,时间是第二天,并以交战双方的最高指挥官签字担保不会出现卑鄙的偷袭或炮击行为。
劳动者手套厂由于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在初期的空袭中就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开战以后,双方也都没有浪费兵力在这个地方,现在反倒成了决斗的最佳场所。
第二天凌晨四点过,杨思成收拾停当后,悄悄地进入了工厂,他很明白,谁能够尽早熟悉场地和环境谁就能多一分胜利的希望,黑夜中他象是一只轻灵的狸猫一样隐没入了厂区的废墟之中。
没隔一会,工厂的另外一个角落,汉密尔斯也偷偷地来了,他首先环顾了下周围的情况,由于到处都是废墟,能够提供隐蔽的地方很多,但同时还拥有宽阔的视野条件的地方却不是很多了。
他先霹了看那个孤零零矗立在废墟中的供水塔,高度很合适,视野不错,撤退也比较方便,稍微改造下就能够构筑起几乎完美的狙击阵地。不过汉密尔斯几乎可以保证,既然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那对手也应该有着相同的看法,狙击手则里面就明确要求不要选择那些过于明显或过于优良的地方作为阵地的。
因为这些地方往往是对手重点照顾的对象。
一幢被炸得差不多了的瓦房引起了他的兴趣,虽然没有水塔那样的制高点,但依然拥有良好的视野,足够的隐蔽,方便撤退的路线,也是个很不错的狙击阵地。
“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什么地方呢?”汉密尔斯运用逆向思维,苦苦地思索着,肯定是不会选择最佳的第一场所的,因为对手也足够狡猾而且相当有经验。
那第二场所呢?应该也不会,毕竟这里的目标也比较明显,整个厂区也就这有为数不多的这么几幢房子还矗立着了。
等等,既然对手认为自己不可能选择那里,那自己就偏要选择这个他认为不可能的地方,第一场所过于冒险,一旦天亮了自己探头出去观察情况,就很容易成为以天空为背景色的标靶,稳妥起见,汉密尔斯选择了第二场所:废弃的民房作为自己的阵地。
悄无声息地从破损处进入了房间,一路上汉密尔斯行走得非常小心,多年特种部队严酷地训练让他在静夜行走方面非常有造诣,静静地象只猫一样,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汉密尔斯从背上取下毛瑟狙击步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将子弹推进了枪膛,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汉密尔斯侧耳倾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开始挖掘起墙壁来,他需要挖几个观察射击孔。
挖洞可是个细活,必须悄无声息地进行,否则很有可能惊动对手或者暴自己的位置。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进行着准备工作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就在很近的地方传来一声脚踢到砖头的声音,虽然很轻微,但在他经过严格训练的耳朵里听来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汉密尔斯立即松开手中的工兵铲,他没有去抓地上的那支显然不适合近战的狙击步枪,而是迅速抽出了配备给他的瓦尔特P38手枪握在左手,接着拔出了柄格斗匕首握在手中。
抱着和汉密尔斯相同想法的杨思成刚才就隐藏在他的隔壁,双方仅仅一墙之隔,毛瑟步枪子弹上膛的声音惊动了他,他迅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立即抽出了托卡莱夫.1入手枪悄悄地向着隔壁摸去,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半截砖头,发出声音后,两个人心里都是一惊,当即不敢再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地分辨着黑暗中任何可疑的声响。
杨思成想了想,他轻轻地抽出身上的猎刀往旁边扔了出去,刀柄落地的声音引起了汉密尔斯的注意,想都没想,他抬手就是一枪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打去,子弹打在了墙上火星四溅,在漆黑的房间里闪出几丝诡异地光芒。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杨思成根据汉密尔斯枪口火焰的位置判断出了他的所在,双方竟然就在相距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杨思成立即转动身体,甩手就是一枪,跟着就传来了子弹入肉的声音,汉密尔斯闷哼了一声,黑暗中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臂,握枪的左手瞬间没有了力气,手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汉密尔斯在中弹的同时也发现了杨思成,顾不上伤口的疼痛,赶紧身而上一脚踢到了杨思成的手腕,牛皮军靴上那股沉重的力道让杨思成觉得手腕差点骨折,枪也被踢了出去。
汉密尔斯没有停留,他欺身过来,右手则顺势往前一划,杨思成胸前血光迸现,被锋利的匕首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还好杨思成闪身得快,伤口不是很深,要不还真有被开膛破肚的危险。
杨思成双拳虚握,护住自己胸前和颈部要害,拉开了格斗架势,汉密尔斯则忍着左手的剧痛,右手小范围地挥舞着匕首步步逼近对方。
屋子里很黑,双方只能依靠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声才能判断出对方大致的位置。
血顺着身体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着,汉密尔斯仔细地倾听着声音的来源,在这个漆黑的屋子里,眼睛已经失去了作用,只能依靠其他的感觉器官。
汉密尔斯终于动了,他右脚闪电般地往前一探,跟着右手上的匕首狠狠地向着前方杨思成的胸部刺去。
黑暗中杨思成听见衣袂晃动的声音,迅速侧身闪避,右腿顺势一个侧踹,蹬在了袭来的黑影身上,汉密尔斯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
杨思成一招得手,跟着就是一个转身旋踢,恰好踢在了汉密尔斯受伤的左手上,汉密尔斯痛哼着捂住了受伤的手臂,杨思成闪电般地往前一个垫步,蹂身上去,重重的一记勾拳打在了汉密尔斯的腹部。
一股沉重的力道让汉密尔斯感觉内脏好象都要被挤压出来了,他费力地佝偻着腰,面对着逼到近前的敌人,受过严格格斗训练的他没有慌乱,右手狠命地往前从上往下斜拉着下划,锋利的刀刃再度感受到了肉体被切割时的少许阻滞,刀尖将杨思成的手臂划拉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杨思成呲着牙,吸了口冷气,却丝毫不敢停留,他左手迅速反手一捞,抓住了汉密尔斯的手臂,一个转身然后整个身体贴进了汉密尔斯的怀里,右赤跟着抓住汉密尔斯的右手,左肘狠狠地向后击出,肘尖打得汉密尔斯的胸腔“空空”作响。
汉密尔斯忍住疼痛,伸出左手象个铁圈般狠命地箍着杨思成的咽喉,杨思成的呼吸顿时变得困难起来,汉密尔斯的手臂越收越紧,杨思成感觉血液都快供应不上了,脑子里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情急之下,杨思成左脚用力往后一勾,脚后跟狠狠地撞在了汉密尔斯下身的要害处,汉密尔斯遭到如此重创,浑身顿时没了力气,身体蜷缩着,变成了一只大虾米,杨思成趁机挣脱束缚,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刚缓过劲来,立即抓住汉密尔斯的持刀的右手,狠命地一别,“格格”几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在手腕关节处响起,汉密尔斯惨叫着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杨思成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汉密尔斯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进攻,一顿密集的拳雨落在了汉密尔斯的身上,汉密尔斯再也支持不住了,他喘息着象滩烂泥样滚倒在了地上。
杨思成失血过多,也觉得有些眩晕,他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了汉密尔斯的匕首,一步步向着汉密尔斯走去。
“杨,我输了,没想到我们两个狙击手之间的决斗却成了场格斗比赛,真遗憾。”汉密尔斯喘息着说道,略带着一丝不甘心。
“没什么说的了,从你杀害了我最心爱的人那刻起,我们就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至于是用什么手段,我却不在乎。”杨思成狠狠地将刀捅进了汉密尔斯的心脏,拔出刀后冷冷地说道。
“遗憾吗?应该没什么遗憾吧,至少自己见证了一个王者的诞生......”汉密尔斯临终前迷迷糊糊地想道,跟着眼前一黑,永远地停止了思考。
曙光终于从东方了出来,又是崭新的一天,一切都有了一个新的开始,远处,苏军反攻的炮声正隆隆传来...
六十六 东北抗日教导旅
年11月,斯大林格勒的主攻部队包括整整3个军团(第1近卫军团,第5坦克军团和第21军团),一共由18个步兵师,8个坦克旅,2个摩托旅,6个骑兵师和1个反坦克旅组成的部队拉开了反攻的序幕。
经过三个多月的激战,超过30万德国军队,15万罗马尼亚军队,7万意大利军队,5万匈牙利军队和5万左右的苏联投降部队被围困在了斯大林格勒巨大的包围圈中,最终第六集团军被全歼,超过9万多精锐的士兵被俘虏,其中还包括了新晋为帝国元帅的保卢斯等22位高级将领。
杨思成在与汉密尔斯的战斗结束后立即被朱可夫送到了莫斯科休养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是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无论从战役规模还是惨烈程度都是后期战争都无法比拟的,也直接导致了第三帝国的最后灭亡,斯大林格勒战役胜利结束后,杨思成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再度被斯大林亲自接见,还是在克里姆林宫的格奥尔基耶夫大厅,杨思成赢得了苏联的最高荣誉:代表着苏联英雄称号的金星勋章,这个勋章是极少授予给外国人的,不过鉴于杨思成在斯大林格勒中的卓越表现,也出于斯大林私底下对他救回瓦西里的感激,杨思成获得了这个莫大的殊荣,当然出于苏联荣誉和尊严的考虑,授勋仪式是秘密进行的,但对于一个视荣誉为生命的战士来说,一切已经足够了。
授勋结束后。在盛大的庆功晚宴上,斯大林意犹未尽地问道:
“杨,这次的战斗中你的表现和做出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尽量满足你。”
“斯大林同志,我的祖国还处在极度危险之中,每每想到这个事情。我都食不甘味,我强烈地渴望着能够早日回到我的祖国,您不是说过吗?等到局势缓和,就将我送到在远东的抗日教导旅去,我想现在就回去。”杨思成趁着斯大林高兴提出了心中的期盼。
“杨。现在的苏联也很困难啊,难道就不能再多留一段时间吗?”
斯大林竭力挽留着他。
“对不起,斯大林同志。现在的中国正是处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我想为我的祖国尽一份绵薄之力,再说我们在东北能够给日本人增添不少麻烦,这样从侧面也可以牵制日本人和德国人的战略同盟,为苏联提供一点安全保障啊。”杨思成开始从战略层面帮斯大林分析起来。其实也是为自己能够早日回到中国找理由,毕竟单纯依靠抗联的力量是无法对付日本人留在东北强大的关东军的。
“唔,这个嘛 ...”斯大林沉吟了一会,他也确实比较担心日本人趁着苏联虚弱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那好吧,明天我让秘书给你安排下,你们可以通过小分队的方式在满洲里(东北的旧称)给那些小矬子制造点麻烦,如果实在不能坚持就撤退回苏联。强大的红军将会是你们的可靠保障。”斯大林最终拿定主意,爽快地说道。
“谢谢斯大林同志。”杨思成赶紧敲砖定脚,把事情敲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杨思成就在斯大林秘书的带领下到了苏军总参谋部。
负贵谍报工作的图里瓦希少将恭敬地将他们迎接进了办公室。
“杨,在远东的伯利和双城子有支你们中国的抗日教导旅,你可以去那里和他们取得联系,我也跟远东方面红军司令阿巴纳申科大将打过招呼了,他们将尽力给你们提供各方面的协助和配合,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另外,就在你的家乡拉素米尔小镇,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小镇上面有家皮草店,那里是我们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如果你们有任何的情报和需要援助都可以通知他,他可以直接和远东方面军联系,为你们提供掩护和援助。”图里瓦希尽职尽责地向杨思成介绍道。
杨思成当然不会将这些重要的情报忘记,他都有时候还在纳闷呢,那么家小店,哪里来的渠道弄到那么多的军用物资,现在一切都释然了。
一列运送给养的列车到达了双城子,杨思成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车,站台上早已等候着远东方面军的阿巴纳申科大将热情地迎了上来,一番寒暄过后,杨思成乘坐着阿巴纳申科大将的小汽车到达了位于火车站附近的南大营,这里驻扎着杨思成的老部队:东北抗联第一路军。
一路上,杨思成不断地念叨着杨靖宇和“杨枪队”这些老熟人,不过当他到达的时候才发现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杨大哥早已经不在人世,“杨枪队”里经过杨思成调教出来的神枪手也只剩下了文兵一个人还硕果仅存,两人聊到当初时的抗联武装都不胜唏嘘。
“小杨!”东北抗联的元勋周保中(时任东北抗日教导旅旅长)和原抗联一路军的现在领导金日成走了进来,昔日战友重逢格外喜悦,几个人欢快地聊着别后的情形。
“旅长,我一定要为杨大哥和牺牲的那些兄弟们报仇!干掉那些小鬼子,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出卖祖宗出卖弟兄的狗汉奸!”尽管杨思成已经达到了狙击手的大成,但听见那么多的战友在奸细的出卖下被鬼子屠杀依然怒不可遏,他一掌拍碎了面前结实的松木桌。
“我们都想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但是现在我们的力量比较薄弱,而且苏联方面有些自顾不暇,所以一直没能付诸行动。”周保中谈起这个事情也有些无奈。
“旅长,请放心吧,我在苏联学到了一些东西,只需要给我一百来号人,我一定给杨大哥和牺牲的兄弟们报仇!”杨思成的话掷地有声,他不是胡乱吹牛,普利马科夫当初留给他的记事本上有他自己整理出来的关于特种部队训练的心得和方法,杨思成看了以后很受启发,特种部队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他相信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部队往往能够做出许多连大部队都做不到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