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染内城
当天夜晚,盗贼们再也没有发动攻击,虽然如此,玛花还是安排好了轮班值勤的哨兵,并且命令补充好了城墙上的箭石等战略物资,防止盗贼们发动偷袭,其他人则全部休息,以迎接白天即将到来的艰巨战斗。
哼着小曲,温柔哄着已睡眼惺忪的翠儿入眠,对比刚才的残酷战斗,这一刻的温馨更加难能可贵。
战斗和流血似乎总伴随着我,如影随形,有时候,我对自己也非常厌恶,似乎是我给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带来着灾难。
如果不是我,翠儿也许还在红天城过着单调平凡、却不会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活,玛花也许还在红天学院快乐的读书习武。
不过时光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想这些未免为时太晚,想到这里,我自嘲的一笑。
我能做的,只能是多给现在的身边爱人和朋友带来一些快乐,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为他们找到一个幸福的归宿。
低头看着翠儿依在我怀里那幸福满足的睡容,我心中突然充满了勇气,轻轻的吻了一下翠儿的额头,慢慢小心地起床,把翠儿娇小的身体用被子盖好,我离开帐篷,来到树林里继续修炼我的圆光功。
天刚蒙蒙亮,正在内视的我,被城头的警钟惊醒,立刻收功赶到城墙。
放眼望去,燃枫镇被盗贼围的水泄不通,远处虎啸的简易帐篷连成白茫茫一片,看来,他们这次对燃枫镇势在必取,城墙上听到警钟赶来的众人,看到眼前景象都沉默无语。
此时盗贼们正在用树枝为帚,将遍布城外的铁菱角扫掉,同时挖土填坑,虎啸人多势众,很快就将陷阱和铁菱角处理了大半,当处理到接近城墙射程范围内时,盗贼那边派出一排手持塔盾的盾牌手,防止城墙射箭。
城墙观看的其他人面色稍变,我微笑不语,这些本来就只是起到暂时阻碍扰敌的作用,昨天晚上盗贼的突袭,已经让这些小道具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了。
看着似乌龟般躲在一人多高的一排塔盾后填土扫地的盗贼,舒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拿下背上的复合弓,瞄准城墙下塔盾后的一名盗贼,慢慢的拉开弓,我好奇的看着舒尔,这一瞬间,他好似一只高空中看上了猎物的飞鹰,正要从高空扑下。
弓刚拉满就放开了,箭如流星,神奇的射中塔盾后一名正背着大筐泥土的盗贼眉心。
城楼上众人齐声喝采,而城下盗贼则是一片慌乱。
我意外的凝视着舒尔,刚才持盾人在前行的过程中,左右脚重心转移,身体少许左右摇摆,从而带动着塔盾也稍微左右晃动,而舒尔这一箭,就是利用这个晃动的空隙钻进盾墙,击杀其后的盗贼,虽然说起来容易,但要做到这一步,需要惊人的判断力和准确性。
平时的箭术课程里,舒尔和玛花是亲自听我讲解的,课程中蕴藏的箭术精华来源于地球的箭术原理,更被我融合以现代的狙击理论,虽然如此,这些只是理论,而舒尔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可以看出他在这方面天赋非凡,只不过平时没有机会展露,而今天则给了他这个机会崭露头角。
受到舒尔的影响,龙牙的其他听过玛花箭术课的团员们,纷纷拿出自己的复合弓,聚精会神地瞄准楼下箭靶练习起箭术来。
当然一来盗贼的盾手已然有备,二来,他们的箭术还有待提高,不过偶尔也有几枝神来之箭。
楼下受到骚扰的盗贼们很快镇静下来,丝毫不理睬城墙上的箭雨,显示出非同普通盗贼的军事素质。
很快,整个城外的陷阱、铁菱角都被处理完毕,盗贼们有条不紊的退回阵营。
城墙下联军一队队的接受雅茜医疗队来自光明女神雅西洁的祝福,然后按照事先演练的安排,奔向自己的防点。
燃枫镇的镇民则在靠近城墙的地方煮水烧油,准备战事,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城墙外传来盗贼进攻的号角声,立刻镇子四面都传来冲锋的喊杀声,虎啸盗贼们以塔盾队在城墙不远处建立阵地,然后大批十字弓队在塔盾后对城墙进行火力压制,明显是新做的云梯,搭在镇墙四周,正式揭开了燃枫镇攻城战的序幕。
虽然虎啸盗贼团的十字弓队火力强劲,不过有城垛和箭楼等掩体,伤亡减少了很多。
正门是盗贼集中火力攻击之地,龙牙一小队身手敏捷,武道高超,冒着箭雨展开反击,不过协同防御的护卫团的人员伤亡很大,盗贼人多势众,在燃枫镇的整个城墙都排满了云梯。
手持小圆盾,遮于头顶,奋力攀登,眼看滚石檑木就要压制不住了,玛花镇静让旗手挥动蓝旗,城墙下已经被烧沸的滚水沸油被村民送上城墙各个防段,很快城墙外传来盗贼们的鬼哭狼嚎,攻势立刻缓解下来。
我从一个箭洞向下望去,意外发现正门塔盾后城墙射程外,站着几百名一身黑衣之人,手持利斧,神情森然的看着攻城的盗贼们,有个被沸油烧的满脸是泡、双眼似乎瞎了的盗贼,连滚带爬跑回后方时,几个黑衣人冲上去,竟然毫不留情的将他斩杀,类似地球的那种“宪兵队”。
看到这个场面的盗贼们,再也不敢回头,冒死向城墙上冲击。
城门在一个巨木制成的简陋撞车的撞击下,轰然作响,情况危急。
玛花清澈的双目望向我,我明白她的意思,鼓励地凝视着她,点了点头。
玛花毅然发令:“紫旗!”
身边旗手立刻挥动手上紫色旗帜。
护卫团大批人员立刻从各防段抽调出来、集中在正门内城壕城墙之上,集结完毕后,波拉底那边晃动另一紫色旗帜。
玛花再次下令,打开正门。
听到这道命令后,孟风和一小队副队长本克,亲自把燃枫镇正门用转盘打开。
发现燃枫镇大门突然洞开,在正门处撞击城门的部分盗贼们虽然略有疑惑,但仍然发出欢呼,不顾一切冲进大门。
还有很多正准备攀登云梯的盗贼,本来在“宪兵队”
的监督下拼命攻城,见此时虽然燃枫镇已经被“攻破”,但城墙各处反击比刚才似乎更加疯狂,于是纷纷跳离云梯,冲向城门。
冲进城门的盗贼们,却意外的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他们即将可以血洗的镇房,而是另一层内凹的城墙,抬头向上看去,下宽上窄,想从这里攀爬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而最上面的城墙上等待着他们的,是一圈瞄准他们密密麻麻的弓箭。
明白又中了埋伏,冲进城墙的盗贼骇然大叫,慌乱反身再次冲向城门。
但城门外以为已经破城而惊喜若狂的盗贼,还没反应过来,依然不知死活的向已经显得拥挤的城门里钻。
当内城墙里的人接近饱和时,玛花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无数的檑木滚石无情的抛下,箭石根本不用顾及准绳,只要向下投射,无不中的。
在城墙大门外的许多盗贼依然不知情况,纷纷冲向城门。趁此良机,城墙的射手们将手上的箭,无情的向下倾泻。
内城墙内外在这一刻,成为了屠杀的地狱,拥挤在一起的盗贼,根本无法躲避从头顶袭来的攻击。
更多的盗贼被自己人推倒在地,活活踩死,内城墙下哀号震天。
终于明白再次中了埋伏,盗贼远处传来撤退的号角声,攻城的盗贼狼狈四散奔逃,燃枫镇的大门再次关闭。
在城墙箭洞向城墙下俯视,那批黑衣人却在原地没有动弹分毫,而是警惕的注视着城门这边的动静。
“大哥,对那批黑衣人有什么评价呢?”玛花在身边轻声问道。
“玛花怎么看?”我反问。
玛花眉头略皱道:“这批黑衣人在此战败之际,依然毫不慌乱,并且排成紧密队形保护队友撤退,可见平时训练有素,是虎啸里的精兵,不可小视。
“本来我想派疾风继续掩杀一阵,就是他们让我的预想失败了。”
我笑着点头道:“玛花分析的很对,战场情况瞬息千变,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如果这次我们按照预定计划,如昨天晚上一般派出疾风,可能就会被虎啸反扑,此时城门未关,轻则损失疾风,重则城破人亡。
“可见为将者最要紧应考虑各种状况,做出适当的判断,必须冷静理智,以避免错误决定。”
玛花点头称是。
虽然小脸冷静如常,不过在双眼里,却能依稀看到兴奋与欣喜,毕竟在她的指挥下,再次重创了盗贼。
我心中欣慰,玛花在作战指挥方便颇有天赋,所以平时我也经常特意在这方面指点她。
这次盗贼伤亡惨重,即使不退,也没有再次攻击的实力了,我心中吁了口气。
打扫内城墙的战场时,虽然我温言劝慰雅茜不要去那如地狱般的地方,但此时的雅茜固执异常,一定要亲自去,她的理由是,她是信仰雅西洁的一名牧师,那里有受伤的人,需要她去照顾。
想起每次雅茜都一视同仁的如对待自己的亲人般,照顾着盗贼和佣兵的伤兵,我内心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颤动。
这是雅茜一直坚持的信仰,每一个人都是光明女神雅西洁的儿女,每一个受伤的患者都是她的病人,虽然我不是很赞同这点,但对于雅茜的这种坚持,我却怀有一种莫名的崇敬。
也许她代表着人类品质中那种最美丽的善良,而这种品质,却越来越在这个杀戮与贪婪的世界里,逐渐丧失殆尽。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着雅茜,一起来到这个我们亲手创造的地狱,玛花也坚持跟来,我没有劝阻玛花,万一里面有还没有死亡的盗贼,伤害了雅茜,那我就罪大恶极了。
内城墙那狭窄的空间里,盗贼的尸体成堆地浸泡在他们自己造成的血河中。
此时,内城墙的两个大门已经被打开,联军的队员们将尸体用麻袋装好封住,放上牛车,然后一车车的运去燃枫镇后面的墓地掩埋,由于尸体太多,只能挖一个深坑,将尸体全部埋于一处。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有点恍惚,这一切可以说是我的杰作,但我却没有丝毫胜利的欣喜,经历过太多的杀戮,即使看到再多的尸体,也是麻木和杀戮后的苍凉。
身边的玛花好奇地盯着大哥,每次胜利后大哥都没有丝毫的喜悦,而只有略微的伤感和苍凉,虽然淡如白水,但她却能体会出来。
这种体会,让她对大哥更感好奇。
由于大哥的外表,很多时候,她都不知不觉把大哥当作一位饱经风霜、充满睿智的老人,但当她静下心来回忆往事时,她才想起,其实她尊敬的这位大哥,年龄实际上比她还小,而且当年的红天城对他的评价还是非常的恶劣,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惊奇。
大哥在她眼里,似乎披着很多神秘的面纱,不过她已经习惯,身边有这样的一位大哥,亦师亦友般地照顾着她、指点着她。
这种感觉,即使是亲生大哥,也不过如此吧!
内城墙下,虽然大部分盗贼都难逃一死,但仍然有少量的盗贼,因为被同伴踩压在身下,反而逃过一难,不过即使如此,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雅茜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女兵,将那些幸存的盗贼小心翼翼地抬出去进行救护,一边仔细的检查着每一个她怀疑依然有生命迹象的尸体。
如果没有得到她的同意,那些尸体谁也别想抬出去掩埋了。
这时,孟风也跑来这里,听从着雅茜的指挥帮忙抬运伤员,看着孟风任劳任怨,忙地满头是汗,我心中微笑。
孟风总是这么“宠”着雅茜,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关系,正如此时正一声不响地跟在玛花身后的丁可一般。
几乎忙到黄昏时分,整个内城墙下的尸体和伤者才终于处理完毕,整理出盗贼尸体一千余具,伤员数十人,内城墙下的碎石小径,被盗贼的鲜血染成橘红色,即使冲洗再多遍,也无法洗刷掉这似燃枫般的红,小径周围的泥土也被染成深红,整个内城墙散逸着刺鼻的血腥味。
镇长斐勒克提议用枫糖浆溶于水中,进行冲洗,用去三桶浓缩的枫糖浆,才将这难闻的血腥味冲去。
处理完尸体和伤员后,我和玛花再次巡视了城墙。
玛花一路安排人手守卫值班,修葺城墙,并且补充箭矢木石,我静静跟着玛花,一声未发,心中暗暗点头。
玛花作为一名统帅,成长的很快,我教导给她的来源于地球的军事知识,她总是能很快吸收,显然她在这方面有独特的天赋,当然,一方面也和她本身伽斯特军事知识的积累有关。
这时我就对玛花的家世感到好奇。
伽斯特虽然没有所谓的男尊女卑,但女性传统上一般都是学习魔法,有少部分女性也学习武道,但学习战场杀戮之术的女性,则是凤毛麟角。
以玛花这么小的年龄,而在军事方面有如此高的素养,非从小就在这方面严格训练不可,是什么样的家庭,从小就把女儿这样培养起来呢?
只听玛花说过,她的家在伽斯特南方,其他我则一无所知,但我没有追问玛花。她想说的话,迟早会说的。
看着远处依然将燃枫镇围得水泄不通的盗贼阵营,我微笑道:“经过这两次失利,虎啸盗贼团已经没有实力再次攻城了,玛花,你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玛花沉思片刻后道:“以虎啸的实力而言,这次应该是出动了两个分部,接近五千余人,而且他们出动了精锐的十字弓队,和黑衣人的督战队,可以看出,他们这次的确是对燃枫镇势在必得,如果不是有大哥,我想燃枫镇已经被灭多时了。”
说到这里,玛花自然流露出对我的崇敬神色,这让我有点讪然。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显然无法再次攻城,不过围住我们则犹有余力,以他们目前的选择有二:一就是退兵放弃燃枫镇,等待将来的机会;二则是请求援兵,继续围攻燃枫。”
我点头道:“玛花分析的很好,如果你是盗贼的首领,你会如何选择呢?”
玛花低头想了想道:“如果我是盗贼的首领,当然撤退了,大哥这么厉害,我继续攻城不是自讨苦吃么?”
我苦笑道:“关键是,我不是盗贼首领的大哥,而盗贼首领也不会知道我的厉害。”
玛花认真道:“如果我是盗贼首领,单看这两次攻城的失败,就应该明白攻克燃枫镇是一件难度非常大的事情,硬攻,必将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保存实力,做好长期骚扰燃枫镇的准备,毕竟燃枫镇是个商业城市,守城不是长久之计。
“大哥不是说过吗?敌强则退,敌弱则进。离开了城池,燃枫镇就没有了依据的优势了。”
看着玛花侃侃而谈,我欣慰道:“那以你看,虎啸下一步会如何做呢?”
玛花看着城外将燃枫镇团团围住的盗贼,略有点迷惑道:“看他们的动向,似乎是想继续围困燃枫镇,为何他们这么不明智呢?”
我点头笑道:“你刚才不过是从实际情况来客观分析,但实际上分析战场走势,还要考虑到人的心理因素。
“燃枫镇不过是边境一处小镇,防守燃枫镇的,也不过是两支不出名的小佣兵团,而且人数加起来,还不超过五百人,虎啸以数部之力,请看小说网尚且无法攻克,那他们将名声扫地。
“所以,我看他们是想请求援军,看来他们对燃枫镇是势在必得啊。”
听到我的分析,玛花脸色郑重道:“虽然我有信心燃枫镇不被攻破,但……我们的伤亡在所难免。”
是啊,虽然我们依仗城池之利,但盗贼毕竟势大,前二次的攻城也给我们带来了一定的伤亡,龙牙佣兵团因为修炼圆光功的功劳,身手敏捷了不少,伤亡最少,疾风佣兵团则归功于身上的全套钢甲防御力很强,但即使如此也战亡了接近五十余人,几乎人人带伤。
伤亡最惨重的是燃枫镇护卫团,战亡了一百余人,城中部分村民也被流矢所伤,这就是战争!
按照斐勒克的建议,战亡的佣兵和村民,全部厚葬于村后墓地,看着那一百多个新竖起的坟墓,佣兵们脸上都带着淡淡的伤感,虽然佣兵在出生入死中已经将死亡看淡,但想想这些平时亲如一家人的战友从此生死两隔,也不禁悲从心来。
而燃枫镇的很多村民,已经伏在亲人的坟墓前放声痛哭。
“最最慈祥之光明女神雅西洁啊,请洗涤这尘世间流离之灵魂,开辟通往坦丁园之光明旅程,为他们纯净的心灵引导,这尘世的痛苦,终将化为天国无尽的幸福;这尘世的忍受,也将化为女神的祝福,遗爱众生。”
雅茜温柔如水的祈祷静静地响起,我看向雅茜,她的表情异常平和,声音如慈母的安慰,似乎在祝福死去的灵魂,早日找到幸福的天国。
在她慈祥的祈祷声中,痛哭的村民渐渐停止了哭泣,似乎她的祈祷给了他们力量,慢慢地,村民跟着雅茜的声音一起念颂起来,整个坟地充满着平和,宁静的气氛。
光明神教的教义,在于尘世的死亡不过是一种解脱,信仰光明女神的人,则可以在天国坦丁园享受美丽的无尽人生。
所以在她看来,也许死亡并不是如世人眼里那么的恐怖。
看着雅茜那平静的面容,我想,不知道雅茜有没有亲人,看着自己亲人逝去时,她还会不会是这种平静的表情呢?
晚上,斐勒克邀请龙牙疾风官员去他家进行晚宴,请柬上赫然有我的名字,拉着翠儿的手,随着孟风、玛花等人,再次来到斐勒克的家,在客厅,斐勒克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
一席人按宾主落坐后,斐勒克起身道:“这次盗贼来势汹汹,今天如不是诸位浴血奋战,燃枫镇已经成为伽斯特的历史,虽然燃枫镇不过是边境一处小镇,但这是我父单丁的心血所系,也是我经营了数年方有今天的规模,斐勒克敬各位一杯。”说完,斐勒克恭敬地举杯敬酒。
由于雅茜是光明神教的牧师(牧师要求禁酒),虽然她还是见习的,所以她面前代替的是一杯完完全全的果汁,可见斐勒克的细心。
众人欣然饮酒,发现所饮之酒醇香扑鼻,饮之感觉清爽甜蜜,没有丝毫醉意。
看到众人饮酒后惊诧的表情,斐勒克微笑道:“盗贼尚未退却,所以斐勒克只拿出果酒待客,请诸位原谅。等将来大败虎啸,斐勒克再和大家不醉不归!”
老穆克豪爽笑道:“基普镇长说话可要算数,到时候我老穆克奉陪到底!”
“父亲!”
尼特轻声道。
穆克尴尬地摸了摸有点通红的鼻头道:“只此一次,只此一次,要是我年轻的时候呀,就算喝一桶酒也没事情的,哎,老了!老了!”
我在旁暗笑,原来老穆克还是个酒鬼,儿子担心父亲身体,所以才阻止父亲将来的喝酒壮举。
斐勒克在旁微笑道:“酒少饮则益体,多饮则伤身,人惟有节制自己,方是养身之道。”
孟风在旁摇头笑道:“我孟风是个大老粗,只知道高兴时就要放怀畅饮,这个要节制,那个要节制,那还不难受死了。”
“对!对!对!”
老穆克在旁翘起大拇指道:“孟风团长是个血性汉子,我老穆克就是佩服这样的人,来,干一杯!”
说完,举起手中酒杯将果酒一饮而尽。孟风也大笑饮酒。
伽斯特小说中记载的佣兵,一般都有艺术的加工,使得佣兵在伽斯特的年轻人心目中,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很多人以为佣兵的生活多么刺激浪漫。
但其实真正的佣兵阶层都是为了生活,只是为了吃饱喝足,娶个老婆这样而已,为了生存,把生命放在危险的边缘,实际上背后隐藏着多少的无奈与辛酸,这样也形成了佣兵阶层特定的人生观。
想到这里,我不禁吟出地球的那首古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听到我嘴中的话,在座众人都呆了片刻,斐勒克双眼惊奇地凝视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这在地球随便感叹的一句,在这个世界估计还是首创。
伽斯特的文学也是很发达的,诗歌在这个世界一样异常流行,比较接近于地球的现代诗歌。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孟风反复低吟。
“丹尼先生所说言语真是大快人心,人生何必要计较如此之多。”老穆克意兴豪发,举杯连饮,好在饮的是果酒,不然他儿子可真是要担心死了。
就连静坐在旁、不发一声的护卫团队长波拉底,也多饮了几杯。
意识到自己出了风头,我微笑解释道:“这是以前我在酒馆,听一饮酒的落魄老人所言,当时有感于怀,所以用心记了下来。”
意识到斐勒克对我似乎产生了怀疑,我不再言语,品尝着这难得的好酒,怀中的翠儿拉着我的衣服。
我低头看去,只见翠儿眼巴巴地看着我手中的酒杯,我不禁好笑,倒了一杯酒喂着翠儿喝了,翠儿喝完咂了咂嘴巴,小脸红通通的,可爱极了。
我在翠儿耳边低语道:“翠儿,好喝吗?”
翠儿将头连点,“好喝。”
我微笑着,再倒了杯果酒喂给翠儿。
斐勒克继续道:“这次我们燃枫镇能以少胜多,大胜虎啸,首功当推诺门小姐。如果不是诺门小姐献计献策,对燃枫镇城防提出诸多改善意见,我想即使城池不破,我们这方的伤亡也将大增。
“再加上诺门小姐训练适宜,指挥得当,大败虎啸当在意料之中,诺门小姐真乃巾帼英雄。”
在座众人轰然应是,玛花在训练时的以身作则,在战场的冷静指挥,众人都看在眼里,尤其她的实力更是大地武士,平时指点大家练习武道也毫不藏私,尽心指导,所以众人对玛花都是心服口服。
玛花愕然片刻,她没想到,斐勒克对她的评价是这么的高,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大哥的功劳,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事情,可是现在大家对她这么的推崇,这些应该大哥得到的尊敬和评价,都被她所替代,她觉得完全受之有愧。
可大哥的身分不能暴露,她只能起身愧然道:“玛花只做了自己分内该做之事,基普镇长的话让玛花羞愧难当。”
玛花语意里的惭愧异常真诚,平常平静的小脸带着一丝羞愧,这让大家对玛花的敬意更深一层。
酒食并不奢华却美味可口,从中可以看出主人独特的品味。
吃到一半后,大家聊到目前的形势,斐勒克提问道:“大家看虎啸盗贼团下一步将会如何行动呢?”
穆克肃然道:“我看虎啸依然对燃枫镇贼心不死,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孟风豪爽道:“虎啸胆敢再次攻城,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诺门小姐如何认为呢?”斐勒克注视着玛花,静静等待着玛花发言,显然很重视玛花的意见。
“我看城外盗贼是想围而不攻,等待虎啸其他分部援军,将来的局势依然严峻,基普镇长何不向月华城请求援军?这等盗贼公然围城,在伽斯特历史上也是骇人听闻的。”玛花面色凝重。
想到虎啸还有大批援军,在座众人的笑声也静了下来。
“我早已预料到今日之事,所以已经安排了月华城的心腹,每日都观望燃枫镇的动静,如果发现有盗贼围城之举,自然会向月华城总督求援。”虽然斐勒克语音平静,但我却感觉斐勒克缺乏了一丝平时的自信。
想起在剿灭暴沙时收获的文件,暴沙盗贼团给尼托卡郡总督兹勒。特罗尼的礼物清单,而虎啸作为伽斯特首屈一指的盗贼团,与伽斯特昏暗的官场,必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斐勒克只不过是尼托卡郡边境一偏僻小镇镇长,所以官府会不会来救援,尚是未知之数,一切还要靠自己努力。
正在思虑这些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我,微微抬头看去,看到斐勒克正朝我微微点头,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他已经知道我正在想的内容。
我也略略点头,会心一笑。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期盼来自月华城的援军,不过在我看来,这个希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没有说出来,斐勒克也没有,即使将来城破无可避免,但又何必让众人在绝望中度过剩下的日子呢?
这时,我也再次考虑了我是否带着玛花和翠儿,单独逃离燃枫镇,不过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人生在世,有为有所不为,此刻如果离弃龙牙独自逃生,与禽兽又有何异?
在晚宴最后,斐勒克又提出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处理盗贼的俘虏伤兵。
从龙牙来到燃枫镇后一系列的战斗,累计下来俘虏了将近二百人,其中一大半是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的残疾,还有一部分受伤甚微,尤其在将来的情况下,盗贼势大围城之时,一来根本没有余力顾及到城内的盗贼,二来这些盗贼每天消耗的粮食,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看着静坐在旁的雅茜,众人一时都没有发言,宴会上出现了静场,这的确是一个麻烦的问题。
将盗贼俘虏伤兵杀光,显然是在座众人做不出来的事情,但将他们留在燃枫镇又很麻烦,此时此刻又不能押解去月华城交给官府处理。
“不如全部释放吧。”
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听到我的话,众人愕然。
“怎么能放盗贼逃生?而且释放的盗贼一定会再次来攻城,这不是和自己为难吗?”
穆克口直心快,脸上略有怒意。
我淡笑道:“盗贼一半为伤兵,根本无再战之力,只能成为盗贼的累赘;另一半虽然并无大伤,但对于城外盗贼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与大局无碍,更何况他们被我们俘虏多日,锐气早消,毫无士气可言。
“放了他们,可以保证燃枫镇没有内忧可扰,又可节约不多的粮食,何乐而不为?”
听到我的一番分析,斐勒克双眼发亮道:“丹尼先生果然好见解!”
雅茜起身开心道:“丹尼先生所言甚是,能这样解决最好了。”
对于雅茜来说,盗贼一样是光明女神雅西洁的儿女,再加上她照料了多日伤兵,所以对他们的安危甚是关心。
听到雅茜如此说,孟风也赞成道:“我同意丹尼先生的意见。”
穆克沉默了片刻后道:“既然大家都赞成丹尼先生的意见,我也没有话说了。”不过看他表情,显然还是不很乐意。
穆克之子尼特一向是以父亲马首是瞻,自然没有话说。
这件事情就如此决定了下来。
到了执行的时候,盗贼听说放他们逃生,也是非常惊诧。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后还是离开了燃枫镇,只有几个残废的无法行走的盗贼表示不愿再回去,而想留下,毕竟他们已经没有了生活料理的能力,回去我想盗贼也无法收留下他们。
最后在雅茜的支持下,镇长斐勒克同意了收留。
在押送这些盗贼离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好几名盗贼表情有点黯然,频频回顾这座美丽的小镇,和那并不是很美丽,却让人感到安静平和的“圣女”雅茜。
是的,不知不觉,他们也学着村子中的人,喊这位不嫌弃他们是盗贼,而悉心照顾他们、把他们很多人从生死边缘拯救回来的,有点黑的女人为圣女了。
在她的眼里,盗贼一样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贼。
不过无论是自卑也好,是对自己的罪恶感也好,是对过去的盗贼生活依然留恋也好,他们还是选择了离开。
有时候,明知道这样的选择不好,但还是不得不去选择,生活就是这样。
在这个村子的大多数人眼里,他们依然是个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