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章 受伤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如梦幻般一晃而过,竹研喜出望外地发现孟进已经硕果累累,完成了39个树籽球。再加上竹研自己和老妇人临时合作制作的6个籽球一下子就有45个树籽球,离目标无限接近中!照这样欢欣鼓舞的速度推算,竹研有理由相信胜利女神的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闪耀!不过,天却有不测风云,火滢在掘地三尺的关键时刻突然被几块致命的碎玻璃弹伤到手臂,当即血流不止。这可要怪孟进一直在她旁边不厌其烦地讲述一只狗的动画片,才导致她没能注意到被挖弹起的玻璃碎屑。
“不好,不好了!”孟进赶忙找来一团皱巴巴的麻袋,努力拉扯成四方形(当时他膂力惊人,再难缠的麻布他都能奋不顾身撕成需要形状),他顾不得火滢的反抗,死心塌地认准了那只受伤的手,将它从里到外包了个密不透风,很像传说里古代埃及法老的木乃伊。可是在情急中他忘了要对伤口作一些必要消毒,但更需要消毒的怕是那块麻袋布。结果这一疏漏让火滢的伤臂在几分钟内迅疾肿胀,完全失去一个手臂应该有的原貌。
这个意外足以使竹研精心期待的计划遭到大搁浅,很快他就必须亲自上阵为剩下来的棵绿枸树籽球挖出分毫不差的坑。但他不敢肯定自己能配合得上孟进的速度,这无法估量的困难或许比挖坑本身更难预算。
“哎哟你这个害人精不会救人就少动手,看你把小滢的手都弄残废了,该怎么办哪?她是矾大哥的宝贝妹妹呀,你想连累我遭天打雷劈啊?”竹研把枪火全部瞄向孟进不停数落。
“我不是故意的!一看到血我慌了嘛。”孟进心情相当低落,那块看来并不怎么脏的麻布居然连一点应急的作用都起不上,反倒以最快的速度促成火滢的伤口急速发炎溃烂。
“你忘了她是蓝魔士吗?这点小伤她本来只要一个咒语都能自救了,你去瞎起什么劲儿替她乱包扎呢!”竹研差点要抡拳头砸孟进。
“如果当时我能想得起来也不会那样慌了。”孟进比较内疚,但他一定是最好心好意的初衷。只是好心没好报,是上天对他的不公。
“吵死了,你们两个。我再用魔法重新治疗一下就行了!”火滢靠到一块大树旁,准备用咒语去解开手臂上厚厚的层层麻布,但是,居然连试几次都无法解开。“这个笨蛋倒底怎么给我包扎的?”火滢恨不能用牙齿去咬碎讨厌的麻布。
“我来我来,让我来替你解。”孟进冒着引火烧身的危险,悄悄走近到火滢后侧,想替她扯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缠绕上去的布头。
“你还是滚远点!”火滢真是不想再看见他,只要一见他的面孔,她的伤口就有突然作痛的强烈趋势。
“你别动气,你现在不能大动干戈,不然伤口肯定会加深的。”孟进说着伸出他那两只沾满泥土与草屑的大手,然后用一种去解千古谜团的架势,拼着命在火滢的一只臂腕上摸索着麻布缝隙间的出头。
而火滢并不打算安静合作,执拗地用她另一只掌中的魔法力去驱逐孟进,于是孟进也只好在左躲右闪中艰难营生继续拉扯麻布。到最后是老妇人出马暂时平息了“战乱”,顺便还替火滢重新包扎好伤口,让局部的炎症及时得到控制,才让大家紧张的心得以稍微的一丝松懈。
“你安心养伤吧,今天下午的树坑全交给我来挖好了。”竹研看着火滢的手心疼不已,这是有史以来他头一遭目睹火滢受了伤,这将成为日后的奇谈。
“你别说得那么肝胆相照好不好?那些树坑本来就该是你去挖,至于那些已经替你挖好的,我就便宜些算你每个80塔比克的工钱好了,你不会赖掉那些工钱的对吧?”火滢瞅了瞅竹研说。
“对你的英勇负伤我很是感动,只请你一定好好休息早日康复,不要再谈什么钱钱钱的了,这对愈合伤口可不利啊!我永远会把你今天的丰功伟绩记在心头,再为你写一座墓志铭……”竹研努力用“糖衣炮弹”搪塞。
“我们至少也该买点补品吧,受伤的人很容易贫血的。”孟进对竹研提议,完全无视竹研正使劲儿地猛瞪眼珠子。
“你瞎说什么!买补品是要花大钱的,你有没有脑筋啊。”竹研压住声责骂。
“可她是因为帮我们种树球才受的伤,对待朋友不是应该两肋插刀吗?更何况是区区一点钱呢!”孟进不依不饶。
“我就是两肋插刀也不愿意乱花一分钱!”
“无可救药的冷血动物!守财奴铁公鸡!”孟进抨击道。
“你烦不烦哪,小滢不稀罕吃什么补品,如果这么一点小伤就要吃补品,那我这辈子吃的补品大概要堆成山排到月亮上去了!我们还是早点去完成种树的任务吧!”竹研边说边硬拉着孟进的衣领要离开火滢的身边。在这里多呆一分钟,就多一份被榨干油水的可能。
“放开我!你这个屠夫!快点放开我!”孟进感到脖子里的气都喘不过来,他奋力挣扎,使劲用手去掰竹研的那只“铁爪”,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火滢看着他俩喧闹争吵着离开自己的视线,不免百感交集。一个上午她或多或少被迫收听了孟进那些极不连贯的可笑故事,从中看出他根本不擅长演讲,而且每逢说到激动场面他自己就会笑到直打嗝,让听众更为苦恼。他还常会在自编的故事中提到“咸菜”“粉皮”“榨菜”之类的术语,他的眼神在当时看来倒也满足与陶醉,令她差点要误以为他说的那些词是人类社会盛世的奢侈。反正在她的国度从没有什么咸菜榨菜,因此无形中又替那几个神秘字眼凭添加朦胧色彩,物以稀为贵的真谛也就体现在此了。
阳光继续炽烈地普照着大地,竹研起劲儿地刨着地挖着坑,旁边的孟进则神思恍惚地揉着手里的松茸粉和泥土,做着不成形的树籽球。
火滢休息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元气,于是她飞到一棵高耸入云的白桦树上寻找公主,不多会儿她就看到伽蕾安正在和几只金丝雀玩耍嬉戏(公主历来对小动物亲切友好)。而老妇人正在辛苦地给“阿灵”喂食,那匹马由于找不到公主的身影而忽然变得脾气暴躁,于是饿得特别快并且很挑食。无奈之下,老妇人只好硬拖着它回家去重新拌制新鲜草料来才能平息住这匹老马的古怪怒气,在临走前她将树籽球的任务全权交给了竹研处理。
临时拍挡一下子换成竹研,孟进已经不再能像上午那般恰当地掌握做树球的节奏,根本达不到时间上的心灵默契。他叫竹研挖坑的时间不是快一步就是慢半步,几乎很难合作愉快,彼此生疏得缺乏最基本的感应,至于互相体谅更是差离了半世纪。
孟进习惯以火滢的速度来要求竹研,就同样地留给竹研1%的时间率,但无疑这是个败笔,竹研不是火滢,他有他自己的节奏,如果对他的要求太严厉,他就会提前将挖到一半的树坑失手损耗。因此孟进只好试着降低速度,留给竹研更多的时间打造一个像样的树坑,可结果仍然不够满意。孟进不知不觉产生出以树坑边缘、结构形状等一切细枝末节的无疵苛求,可惜他再不能感受到上午曾有过的那种顺畅。孟进做坏了双位数的树籽球,为此双方同样悲痛不已。这些失败的树籽球加重了他们彼此间互相推诿责任的严峻矛盾,于是嘲笑讥讽蜂涌而来,空气里飘荡着不同国度的粗话。就这样到目前为止,埋好的全部树籽球还依然是上午的那45个,没有更多的一丝进展。
“你们两个少口出污言好不好!公主就在附近,难道你们想让她也听到这种低俗的吵架吗?”火滢跳在一根离他们很近的树枝上指责着。
“是他在骂我!”两个男主角互指着对方鼻子异口同声,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心有灵犀。
“你们还不快点干活,那么多废话!”火滢实在看不下去,两个男生活像幼儿园的大孩子在斗气。
“什么时候你变成副主席老奶奶的接班人给我们监工来了?”孟进把目光深深地投向火滢。
“小滢不顾手痛前来特意慰问我们,我们应该很感动才对。”竹研抓住每个可能利用的机会,向火滢大献殷勤。这份殷勤的背后是一份期待,期待她会好事做到底,会不顾手痛到替他完成那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第46--50号完美树坑。
“你该不会是想叫她来帮你挖坑吧?”孟进转过脸来,满面阴霾地瞟视竹研。
“这可是你说的,我才没那么想。”竹研连连摇头,装作不可理解。
火滢不希望她的出现成为事态恶化的导火索,她不过是劝他们少浪费光阴,别无目的。因此她表现出平常难得一见的心平气和,对竹研说道:
“虽然你挖坑的水平真的差了些,但也不能就此放弃!再怎么说你也算得上是洛赛德兰比较优秀的剑客之一,所以再怎么困难也一定要挖出一个像样的树坑,才不至于在某些‘外乡人’面前丢了我们国家的脸。而至于你嘛,”火滢又用手朝孟进一指说:“就少对别人那么严格挑剔,大竹桶毕竟是个大剑客,像这种园林师傅干的粗活他平时可是从来都不做,所以你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和容忍才对!”
“小滢,你说得真是太好了,我感动得快要流泪了……”竹研努力摆出一幅用手擦抹眼皮的动作,火滢的支持如同一泓清泉使他枯竭的灵魂重又找回了活力和油腔滑调的好兴致。
只是孟进的内心就比不上竹研那么轻松愉悦了,他被火滢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全然搅乱了心绪,他感到了很重的压力,一种硬生生从脑海中逼迫出来的强大压力已使他的心脏有挤垮的危机。她居然莫须有地命令他必须对竹研采取更多的容忍,却不设身处地多为他考虑一些。要知道跟一个不合拍的野蛮鬼共事本来就是极其艰难,可她却对那个“竹桶剑客”百般温柔地鼓舞士气,而他却像是虐待工人的剥削家,只能得到舆论的批判!孟进的眼神慢慢凝聚成烦燥不安,四处游荡,找不到可以着陆的焦点。他接下去做树籽球的动作更是慢到迟缓,撒落了一地的金花粉还茫然不知,如果不是竹研大声提醒,他还会撒落更多的花粉、更多的泥土和值钱的化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