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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星际八卦时代》

本书由 许我一世安稳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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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八卦时代

作者:上灵

文案:

亲王的尊严不容侵犯。

他被死对头睡了的事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玛德为什么全帝国都在帮那家伙查一夜情对象?

稳住,不能慌,

反正打死不承认。

内容标签:西方罗曼 星际

主角:纳伦 ┃ 配角:塞尔斯 ┃ 其它:上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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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事发生】这家伙纯情到要对一夜情对象负责?

《帝国周刊》上,塞尔斯蒙特元帅同一名男性滚床单的消息占据了整个版面。

背景图是元帅英俊帅气的军装硬照。

——元帅每天都好帅,每天都想舔一舔。

亚莎帝国的单身公民们纷纷调出本期周刊,眼底冒着可怕的狼光,用个人终端进行下载,并将其打印成了巨型海报,张贴在各个角落。

过了好久,他们终于从盛世美颜的迷惑中清醒过来,眯着眼,开始消化起海报上硕大的“一夜情”三个巨字。

“啊啊啊!”从伊莉雅房间里传出了可怕的尖叫。

纳伦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极臭。

不一会儿,他的九岁小侄女“噔噔噔”地敲响了房门:“小叔叔!小叔叔!快开门啊!”

纳伦无声叹了口气,慢吞吞起身披上衣服,下了床,打开门——穿着蓬蓬裙的小萝莉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很委屈:“小叔叔,我失恋了。”

他一把拎起小孩,十分嫌弃地把她放到了旁边。

“什么事?”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透着疲惫。

伊莉雅哭唧唧地点开手里的个人终端,一张巨大的图片显示在空中。

乌黑的短发,冷峻的五官,穿着帝国黑色元帅服的塞尔斯,就这么出现在纳伦面前。

“小叔叔,我的男人出轨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啪——”纳伦按灭了图片,逼真的全身图像瞬间消失。

他对小萝莉的态度十分冷酷:“不知道。”

伊莉雅问:“你们不是都为皇帝陛下办事吗?你们不是同僚吗?为什么你不知道?”

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魔音穿耳,让纳伦本就阴沉的心情更添几分烦躁。

“伊莉雅,崇拜偶像的时候,也该打听些别的事。我和塞尔斯,并没有什么私人交情。”甚至双方嫌隙已深——他将后半句话吞回肚子,扯了扯侄女的羊角辫。

“这可不是什么秘密。”

小萝莉愣愣地眨眨眼,问:“为什么呀?”

为什么?

纳伦没有回答,弯腰抱起侄女,将她放到了房门外,然后在她无辜的眼神中,“彭”地关上了门。

——终于安静了。

他重新爬回床上,从枕头底下取出自己的终端,随手点了点,唤醒的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帝国元帅一夜风流的消息。

他没想到,塞尔斯蒙特竟然会是这么无耻的人。

——在公主十八岁生日的晚宴上,跟一个男人滚了床单。

并且还在第二天早上,当着众多贵族的面,同皇帝陛下陈述了此事。

莎莎公主因此嚎啕大哭,因为她原本打算十八岁成人礼后,请求自己的皇兄将她嫁给塞尔斯。然而现在……她哭得肝肠寸断。

塞尔斯完全不为所动。

他说:“抱歉,公主,我想我找到人生的另一半了,就是昨夜同我一起的人。”

皇帝陛下很茫然,事实上,所有在场的贵族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拥有着“正直”、“忠诚”等诸多美誉的塞尔斯元帅竟然跟人一夜情了?哦,不,这种说法有点过于低俗了。可是……

为什么一夜情后,他们的元帅大人非但不将此事掩藏,反而公之于众,反复强调:“昨夜,我同一名男性发生了关系。”

这种私密之事,说一遍都觉得两颊发烫,而元帅竟然强调了三遍!

纳伦想,自己当时站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这不过是“双方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何至于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现在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奴隶,整个亚莎帝国的人都知道了:蒙特家族未来的掌权人,他们英明神武的元帅大人,在莎莎公主的生日晚宴上,睡了一个男人。

“无耻!”

纳伦冷笑。

——当成无事发生不好吗?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张扬的?

还是说,这家伙纯情到要对一夜情对象负责?

第2章 【圆形的银环】这个仇,他必须报!

而此刻,塞尔斯正在满城寻找这个男人,甚至还在《帝国周刊》上发布了寻人启事,据说还会在今晚的星际联播出席发声,呼吁广大民众一同寻找。

从颜值暴击中恢复过来的人们,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悲痛的情绪,就陷入了对“元帅大人的一夜情对象”的迷之好奇中,并且有愈发狂热的趋势。

在这个偶像崇拜十分盛行的星际时代里,民众对名人的关注度空前巨大。而帝国元帅塞尔斯蒙特,年轻有为、手握实权,简直就是行动的发光体。

他手下的军团有着帝国第一军团的美称,军团里的人各个身体素质强悍,拥有强大的机甲作战力,横扫大半个星际。

而他的追捧者们更是遍布各地,人口基数大得令人发指。

于是,等到纳伦无意间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全帝国乃至整片星域的人,都已经议论开了。

看着底下一条条流言,他的表情越来越狰狞,隐隐有黑化的趋势。

“哪个心机表睡了我男神!”

“这一定是阴谋,根本没有什么对象,元帅其实只是在追捕犯人而已!”

“一定是用不入流的手段爬上了元帅的床,现在还缩着不敢露面,实在是太阴险了!”

……

“啪!”

纳伦关闭终端,气呼呼地扔了出去。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胸部难以启齿的伤处被牵扯,强烈的痛楚席卷全身,使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仰倒在床。

等到疼痛的余韵过去,他才终于抬起手轻轻触碰——衣服前襟已是一片水迹。

——又出血了。

双手摸索着扯开了深色睡袍,先是露出一片锁骨,再是偏白的肌肤……当睡袍继续往下滑落,那湿漉漉沾满了鲜血的左乳顿时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穿着一个精致的乳环。

纳伦脸色惨白地盯着伤口,在心里不住咒骂。

塞尔斯那家伙简直是个变态。

他竟然将那种东西穿到了他的身体上!

暴力的、完全不经过麻醉的,给自己穿上了一个乳环。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左胸上多了这样一个耻辱的印记,他就忍不住颤栗起来,在心中不住咒骂——塞尔斯这个强J犯、虐待狂、伪君子!

莎莎公主的十八岁生日晚宴,纳伦身为亲王,也受邀前往。

深知自己酒量不好,他在宴会上一向都很克制。所以那晚,他从头到尾也只喝了一杯果酒。然而就是那杯果酒,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惨剧。

酒的后劲出乎他的意料,初时没觉得有什么,等到头晕眼花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后面的记忆出现了断层,纳伦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痛醒的。

剧痛从左乳传来,将他从昏迷的状态中唤醒。耳边阵阵鸣声,眼前一片模糊——那是被疼痛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很快恢复了意识,并且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一个男人正在他的身上喘息、起伏。

那个男人他认识,甚至就在不久前,双方发生了一点矛盾。

塞尔斯蒙特。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赏帝国元帅的脸,身为拥有众多追随者的帝国美男子,果然还是有几分资本的。

他那被疼痛折磨得浑浑噩噩的大脑缓慢地运作着,视线从塞尔斯的脸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到处都是黏糊糊的白色液体和红色痕迹,毫不掩饰地彰显着这具身体经受了怎样的对待。

而那令他难以忍受的疼痛源,正是左乳上多出的东西——一个圆形的银环。

这是啥?

纳伦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消化了自己正在被人上的事实,并用另外一分钟时间思考起如何中止这项运动。

之前怎么发生的不重要。不被意识支配的行为,怎么谈得上你情我愿?既然他现在清醒了,自然不能继续温顺地任人摆弄。

——然而反抗遭到了镇压。

纳伦用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深切且悲愤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他、打、不、过、他。

天知道早上的时候他是花了多大的毅力,才能在塞尔斯醒来之前逃走的。

不逃?难道还要等塞尔斯清醒过来,两人互道一声早安吗?那副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令他头皮发麻,更遑论他还是吃亏的一方。

如果被人发现,他会成为帝国的笑柄,永远背负着被死对头上过的耻辱,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度过余生。

所以,回到住所后,他既不敢找医官,也不敢让侍从们替他处理伤口。

胸上的银环仿佛已与血肉融于一体,只要轻轻触碰,就会钻心刺骨的疼。这令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摘下银环的打算,只草草做了些包扎……结果现在,又出血了。

血肉模糊,应该是发炎了。

难以启齿的伤口,难堪至极的印记。那晚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场噩梦。

纳伦阴沉着脸,看着惨不忍睹的左乳,捏紧了拳头。这个仇,他必须报!

“砰砰砰。”伊莉雅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小叔叔,小叔叔!”

胸口、脑袋,齐齐发疼。

纳伦觉得他要爆炸了。

这个小侄女实在是个杀伤力强大的存在。

“咚——”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纳伦深吸一口气,以极缓的速度下床,捡起了地上的终端,点开一看。

星际小怪物:小叔叔!我要吃烤串、喝啤酒!网上都说这是失恋最有效的疗法,你带我去!

纳伦:作业写完了吗?

“呜哇!”门外一阵干嚎。

星际小怪物:我要告诉爷爷,你欺负我!还赖床!太阳晒屁股了还偷懒睡觉,羞羞!

纳伦磨牙。

你等着!

忍痛重新包扎了一下,他打开衣柜,打算换件干净的衣服出门。然而……看着清一色的亲王制服和劲装,他觉得以他目前的情况,穿上去会挤压到伤口。唯一宽松款的衣物,就是睡衣。

纳伦:“……”

打开终端,啪啪啪敲下一堆字:

亲爱的伊莉雅小宝贝,乖乖回房间去。我要小憩一会儿,醒来检查作业,如果没有做完,我就将你想要喝酒的愿望告诉你的母亲。

星际小怪物:无耻!

过了一会儿,外面终于没动静了。

面无血色的纳伦重新躺倒在床,半分钟后,他面露狰狞地睁开眼。

痛死了!根本睡不着!

咬牙启齿地点开终端,忍不住又点进了最新资讯栏目。

“传世权杖不翼而飞,疑似敌国细作所为。”

权杖不见了?

纳伦一愣,亚莎帝国只有一根传世权杖,从第一任皇帝传到如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不仅是历届皇帝的权力象征,更是帝国的国宝重器。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失踪了?

正当他皱眉沉思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动静。这次的脚步声比较重,并不是伊莉雅这个小魔头。

“大人,您的好友艾力达大人来访。”

“……”

第3章 【艾力达】他低估了全民八卦的可怕性。

“气死我了!塞尔斯那家伙真是虚伪透顶!”艾力达还没冲进来,就已经嚷嚷开了。见到友人后,他更是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纳伦,你听说了吧?这么荒唐的事情,用他那张正直的脸说出来,竟然没人质疑他的品行?”

纳伦淡淡扫了他一眼。艾力达所在的家族同蒙特家族素有罅隙,平日里同塞尔斯也常有摩擦。

“你来干什么?”

艾力达很生气:“同样都是滚床单,为什么我要被我爸拎着棍子追!”

前不久,艾力达睡了一名鲜嫩的小学弟,事后小学弟哭唧唧闹上门的事,纳伦也听说了。

素以“忠贞”为原则的伯爵大人对乱搞男男关系的儿子十分气愤,追着人暴揍了一顿。这件事一度成为贵族圈里的热门话题。

“如果你也能站到塞尔斯的高度,伯爵大人总会给你留一分颜面的。”

艾力达是个暴脾气,只要他稍稍言语相激,他总能发挥出令纳伦满意的作用。

他重重捶桌,气呼呼:“可我打不过他!”

纳伦:“打架是野蛮人的行为,头脑才是文明人的利器。”

艾力达捏拳:“可我想不出对付他的办法!”

——那真是个悲剧。

纳伦坐在沙发上,冷若冰霜地勾了勾手指。

艾力达立马凑到他身边,一边还疑惑地问:“你怎么穿着睡衣?睡衣外还披着外套?天气很热吗?”

“这不重要。过来,我有一个让塞尔斯倒霉的办法。”

艾力达眼睛一亮,猛地看向他。

片刻后。

“纳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艾力达看着有人苍白的脸,不由担心地问:“是前几天的伤还没痊愈吗?”

纳伦抿紧嘴唇:“别跟我提上次的事,我现在好得很。”

前几天同塞尔斯切磋输了,并且扭伤了手腕的事,纳伦一点也不想回忆。

艾力达显然不那么认为,他安慰道:“纳伦,你别难过。我知道你有多么优秀,即便打不过塞尔斯那个怪物,也依然是帝国好青年。”

纳伦面无表情:“……”并不是很想搭话。

艾力达又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竟然委身于一个男人。”

纳伦:“……”可以换一个话题吗,朋友。

“能出席公主生日宴会的都是贵族和有声望的人,我猜是哪个三流世家或者穷光蛋,试图傍上塞尔斯,好让自己翻身。”

少看点狗血剧吧。

纳伦腹诽了一句,艰难吐字:“如果真想傍人,他就不会不告而别。”

艾力达恍然大悟:“对哦。”

纳伦冷笑:“塞尔斯道貌岸然,也许整件事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地想负责。

艾力达看向纳伦的眼神变了,他敬佩地说:“你说的真有道理!”

纳伦:“……”

艾力达深以为然,不知脑补出了怎样一出真相。

“再过几天就是狩猎节了,你的身体真的没关系吧?”

为什么话题又回到了这里。

纳伦咬牙切齿,面上却丝毫不显:“我只是一时不察,伤了手腕。”

艾力达摇摇头:“我不是说手腕,纳伦,你现在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你看起来虚弱极了。”

纳伦点点头,冷漠疏离地表示:“那我先休息了。”

艾力达:“啊?哎等等,我来是想说,皇家护卫队正在盘问出席晚宴的男性宾客……”

“给塞尔斯找对象?”纳伦内心有点崩,要真是如此,他得去准备一次星域漫游避避风头了。

幸好艾力达立马挥了挥手:“不是,权杖失踪了,是在莎莎公主的晚宴上失踪的。”

他松了口气。

艾力达喝了口水,补充道:“不过,听说陛下格外给了塞尔斯恩典,让人盘问的时候为他留意一下嫌疑对象。”

纳伦:“……”

——绝对不要接受检查!

为了给帝国元帅查找床伴,就拖大半个贵族圈的人下水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皇帝陛下一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蛊惑了,才会下达如此奇葩的命令。除了那群空有头衔却无实权的落魄子弟,他就不信会有哪个世家贵族愿意配合这项莫名其妙的检查,只要是有原则的人都没法容忍的吧?

艾力达:“我已经配合护卫队进行调查,排除了自己的嫌疑。嘿嘿,我还叫上了别人,让他们也赶紧去接受盘问,这样就能更快地知道塞尔斯的对象是谁了。”

……

纳伦扭头,沉默地看向他,灰绿色的眼睛里一片死寂。

你还是我的小伙伴吗达达?

很显然……他低估了全民八卦的可怕性。比起无关紧要的贵族颜面,众人更偏向于齐心协力揪出八卦的另一个主角。

纳伦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艾力达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纳,纳伦?”

纳伦转动了一下眼珠,声音低沉而和缓:“为什么要配合?这只会纵容更多无理的要求出现。护卫队的职责可不是为了调查风流韵事。这次是帮塞尔斯查床伴,下次会不会帮塞尔斯查更多隐秘的信息?”

他停顿了片刻,勾出一丝冷淡的笑意:“各司其职是底线,这已经超出了护卫队的职责范围。如果你们不做反对,并且乐见其成,那么……不久之后,各种过分的、鸡毛蒜皮的盘问将会成为惯例,贵族尊严扫地,说不定到时候塞尔斯家里丢了一枚纽扣,都会找你们进行调查。”

艾力达放空了表情,许久之后,他才慢吞吞地问:“没,没那么可怕吧?”

纳伦没有回答,只是留给他一点自行体会的余地。

过了一会儿,艾力达愤然捶腿,说:“……反对,必须反对!你说的没错,不能纵容!我马上就去阻止其他人!”

纳伦欣慰地点点头。

反正不管其他人如何,他是亚莎帝国唯一的亲王,拥有着尊贵的身份和不容侵犯的特权。护卫队的人见了他,也只能例行问几句话,至于要不要答,还得看他的心情。

他怎么可能会有偷权杖的作案动机?

再说了,纳伦亲王与塞尔斯元帅势如水火,没有人会将“一夜情对象”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两者都不成问题,他要稳住。

艾力达忽然道:“塞尔斯这么大费周章地想找出那个人,不会是因为吃了亏,所以恼羞成怒吧?”不然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找人。

纳伦脸一僵,他很清楚到底是谁吃了亏,然而他不能表现出来。

要是被人知道自己的遭遇,他会成为帝都最大的笑话,成为众人酒后的谈资!

他自然不会蠢得自己把事捅出去,但是要让他吃哑巴亏,这是不可能的。

塞尔斯必须付出代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塞尔斯那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跟谁滚了床单。

应该说,帝国上下,只有一个人知道。

纳伦知道。

但他就是不说。

塞尔斯走在大街上,忽然打了个喷嚏。身后的副官担忧地上前一步。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元帅,莎莎公主情绪十分激动,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塞尔斯的语气很冷淡:“她已经十八岁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如果没猜错,要是那晚没出现意外,他差点就要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下药迷X了。

副官没再开口。

塞尔斯:“狩猎节将至,我打算请帝国的青年才俊们去落日火山山脚的会所泡温泉,你帮我拟邀请函吧。”

副官:“啊?”

塞尔斯语重心长地重复了一遍:“帝国的青年才俊。”

副官:“??”

塞尔斯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青年、才俊。”

副官:“……”懂了。

——这哪是要请人泡温泉啊,明摆着是在找对象啊!

难道那位“国民情敌”身上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痕迹?天哪,为什么他家英明神武的元帅大人,突然恋爱了。

一见钟情完全过时了好吗!

他家元帅分明是不见钟情,连人家的面都不记得了,难道这就是“肉体交融”的力量?这简直无理取闹!

不理会副官内心的歇斯底里,塞尔斯的神情称得上是悠闲,他甚至在经过鲜花店的时候,驻足片刻,最后拐了进去。

再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束薰衣草。

副官维持着冷静的面瘫脸,默默掏出终端,搜索了一下花语。

“……”

尼玛,等、待、爱、情!

爱情骚动得太快,仿佛一阵龙卷风,将他撕扯、吞没、送上天!

副官调整好情绪,还是忍不住迟疑道:“元帅你……”不会真的要恋爱了吧,就跟少女档里的纯爱剧那样,一做深情?!

塞尔斯低头嗅了嗅花束,嘴角噙着若有所思的笑意,忽然文艺了一把:“安得列,温泉日就定在花束凋零之前怎么样?”

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种喷洒了化学保鲜剂的花压根撑不了这么久!

塞尔斯:“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也是我忠实的朋友,我相信你可以办到。”

安得列:“……”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宝贝问属性,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位合适。

小受,大概是那种,平常高岭之花,动歪脑筋或者忽悠人的时候特别话痨吧……??胡扯力Max

第4章 【别人家的队友】两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会面。

两小时后,印着蒙特家族族徽的请柬纷纷出炉,由亲卫队们分别送至帝都各个角落。

身为一名优秀的青、年、才、俊,纳伦也收到了请柬,并在下一秒递还了回去。

“真巧。”他淡淡地扫了眼送请柬的人,“这天我正好约了好友们聚会。”

纳伦并不知道自己高贵冷艳的拒绝行为在转身后就宣布失败。他的九岁小侄女屁颠屁颠地追上了送帖的人,并且哭着喊着要请柬。

伊莉雅:“小叔叔说他后悔了,让我来拿请柬!请你不要戳穿他。”

“这……”

伊莉雅双手合十,用那双蔚蓝色的无辜大眼睛注视他:“给我吧,我会帮你转交给他。”

“……那,好吧,给你。”

他摸了摸金发小萝莉的脑袋。心想,虽然夏尔维亲王性格古怪,但是他的侄女却是意外的纯良可爱啊。

对于帝都里的贵族们来说,这个周末注定无法悠闲地宅在家里。同一天,他们接连收到了两份重量级邀约,并且发现邀请函上的时间出奇一致,联想到元帅与亲王之间的某些不和传闻,众人敏锐地嗅到了博弈的味道。

心思深沉的人认定这并非是简单的二选一问题,而是一种立场的选择。元帅or亲王?这是一个难题。

虽然夏尔维亲王在民间的呼声比不上国民偶像塞尔斯元帅,但作为皇帝陛下的母系血亲,他的地位十分崇高,夏尔维老亲王退任前,更是对帝国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一方实权在握,一方血统尊贵,谁都不好得罪。

几天后,约定的时间终于来临。

纳伦叫上了艾力达,一同前往约定地点。

艾力达看上去精神萎靡,眼眶下有一层浓重的黑眼圈。

纳伦:“没睡好?”

艾力达摇摇头:“一言难尽。”

纳伦疑惑不解,但棕发大个子显然并不想就此展开话题,而是精神一振,面露期待地说:“今天我要好好放松一下!”

聚会将在落日火山腰腹的一处私人庭院里举行。此时正值春季,山间万物复苏,原始的火山早已寂灭,人工移植的各色花草覆盖了大片山表。微风徐来,隐隐带着甜香。

纳伦走到一半停了下来:“你先上山吧。”

艾力达不解:“为什么?我们不一起过去吗?”

纳伦想了想,给出一个很随意的借口:“这几天手腕隐隐发疼,我听说山脚下有一处医馆,馆主是古医术世家的传人,所以打算顺道去看看。”

艾力达担忧道:“之前你还说已经好了!”

纳伦迅速接道:“复发了。”

艾力达的眉头皱得死紧,说:“算了,我还是陪你去吧。”

纳伦认真道:“不必了。你不是很期待这次聚会吗?希尔夫人和贝蒂小姐也都会赴约,不用陪我。”

艾力达板起脸:“难道你我之间还需要客气?难道我会为了女人就将生病的友人抛弃?纳伦,我们是朋友!我当然要优先看顾你!”

面对小伙伴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语,纳伦有点感动。然而这微乎其微的感动并没能令他动容,相反,他有点失落——听说这里有家私人医馆,馆主双目失明,但医术高超,口碑更是极佳,不会透露任何关于患者的信息。

他身上的伤口再不做处理会有大问题,将聚会的地点定在落日火山,也只是为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疗伤治病,如果艾力达硬要跟着……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们还是不去了。”

艾力达不解:“为什么?!”

纳伦真诚道:“因为,我忽然觉得自己好了。”

棕发大个子陷入了迷之沉默。

看病的计划无疾而终,纳伦有点心烦意乱,余光瞥到身后一众人马,疑惑:“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有几队人马还是和塞尔斯交好的家族?

艾力达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哦,听说今天塞尔斯请人来这里泡温泉,难道你没收到请柬?”

“……”

收到了,但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屑一顾,他连请柬都没打开,就直接退了回去,压根不知道对方选择的地点也是落日火山。

艾力达:“赶紧走吧,免得撞上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然而已经晚了。

“这不是夏尔维亲王吗?”抑扬顿挫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纳伦转过身,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塞尔斯的头号鹰犬,军官狄亚。

这个出身落后矿星,粗鲁不堪的家伙竟然也来了,并且用一种十分轻佻的语气叫住了他们。

“听说您拒绝了请柬,然后又悄悄派人取走了?”狄亚似笑非笑地看着纳伦,“我原以为是谣传,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纳伦站在原地,面覆寒霜,对于狄亚的挑衅话语并不是太明白,不过眼下他并不想多做理会。

因为塞尔斯蒙特的目光正不加掩饰地落在他的身上。

纳伦感觉全身血液的流速变快,心脏疯狂地跳动。这目光总能让人产生一种秘密无所遁形的无助感。

他想,要是塞尔斯对那晚有半分印象,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灭顶之灾。光是想一想,就要被羞耻感淹没。

这是那晚之后,两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会面。

身为拥有大批追崇者的帝国元帅,即便身穿常服,也依然挺拔高大,拥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气势和气度。

一个注定站在高处受人敬仰的男人。

就连纳伦也不得不承认,在外表方面,塞尔斯比自己更具有成为上位者的优势。

他的相貌也不差,但过于阴柔,加上性格方面的原因,并不十分讨人喜欢。正如艾力达所言,比起雄狮一般威严的塞尔斯,他更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毒蛇吐着蛇信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塞尔斯元帅,好久不见。”

塞尔斯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手腕:“确实有几天未见了。手还疼吗?”

纳伦的笑僵在嘴角:“只是小伤,无需挂念。”

艾力达愤愤不平道:“纳伦,你刚才还说手腕疼!某些人下手实在太没轻重了。”

纳伦:“……”

旁边的狄亚道:“真是抱歉,如果以后还有切磋的机会,我一定会提醒元帅,保持温和的力度,以免伤了尊贵的亲王殿下。毕竟亲王可不是战场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更不是训练场上皮糙肉厚的士兵。”

纳伦看了看自己的队友,再看了看别人的,内心油然而生一种郁卒。

第5章 【虚伪会面】直播就会有奇迹。

“狄亚。”塞尔斯制止了手下的“出言不逊”,转而对纳伦说:“我准备了一处幽静的温泉,听说它对扭伤有不错的治愈作用,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共浴。”

这场温泉会,身为亲王的纳伦自然不能和其他人一样泡集体温泉,皇室中人总会有一些奇怪的坚持和原则。

纳伦内心却是一沉,共浴?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灰绿色的眼瞳转动了半圈,最后直视对方说:“很遗憾,我的同伴在山腰处等我,那里有一场聚会,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塞尔斯:“聚会?”

纳伦勾起一丝假笑:“没错,所以我没办法参加温泉会了。”

泡温泉这种需要脱衣服的活动,并不适合他。

狄亚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这场温泉会邀请了众多帝都的贵族青年,夏尔维这家伙却挑选了同一天举办聚会,这势必会导致原本答应赴约的人转而赴了他的约。

那塞尔斯的计划……

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友人,发现对方平静无波,湛蓝色的眼底仿佛幽深的水潭,让人瞧不出喜怒。

塞尔斯:“确实遗憾。”

纳伦:“我也觉得。”

两人之间的虚伪气场仿佛快要凝固成实体。最后还是耐性不好的艾力达打破了僵局。

“纳伦,我们走吧,希尔夫人和贝蒂小姐都到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眼底闪现某种可怕的狼光。

狄亚吹了声口哨:“哇,帝国美人们。”

不同于塞尔斯的“青年”温泉会,纳伦举办的这场聚会还邀请了众多名媛千金。

塞尔斯的目的,纳伦心知肚明。

他选择在同一天举办聚会,是拒绝,也是挑衅。这虽然符合两人不和的设定,但他不打算让自己显得过于刻意,以免被发现异常,因而他的邀请对象涵盖男女。

最关键的一点是,为了不让塞尔斯用排除法缩小范围,这次他请了很多参加过公主晚宴的男性宾客。

艾力达对此得意洋洋:“比起一群男人光着膀子泡在水里,我对欣赏美人更感兴趣。”

狄亚:“她们会用漂亮的羽扇掩面,用挑剔尖锐的词汇悄声评价男人,第二天整个帝都的人都会知道,宴会上的某某犯了多么可笑的蠢事。相比较而言,我更不想成为被人围观的对象。”

艾力达词穷。

纳伦淡淡地扫了眼溃不成军的同伴,低语道:“想想你的小学弟吧。”满脑子女人的家伙。

艾力达再次沉默,最后不情不愿道:“他是一个骗子,我是被设计的。”

狄亚:“骗子?”

在狄亚闪闪发光的眼神中,纳伦及时止住了同伴自爆八卦的行为,对一旁无声默立的塞尔斯提出告别。

“玩得开心。”塞尔斯没有多做挽留,转身从副官的口袋里取出卡片,“温泉会就在山脚,如果临时有了兴致,随时欢迎。”

金色镶边的卡片滞留在半空中,纳伦慢慢伸出手,用两指夹住,收下了卡片。

等到两人走远了,帝国元帅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狄亚凑近一听,顿时毛骨悚然。

“夏尔维……确实是个大麻烦。”

纳伦到达庭院时,里面已经非常热闹了。

优雅的管弦声轻轻飘荡,淡雅的熏香弥漫于微风中,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正在谈笑风生。大个子艾力达迅速锁定了其中一位淡金色长发的裙装少女。

“纳伦,纳伦!快看!”

纳伦:“……”

艾力达很激动:“贝蒂小姐还是那么的可爱迷人……希尔夫人也是明艳照人,说实话,你更喜欢哪种女人?”

并不想讨论这种无聊话题的亲王,淡然无视了这个问题。

艾力达却不依不饶。

他只好面无表情道:“一个是十五岁未成年少女,一个是年过四十的风流寡妇,相比较而言……”他拍了拍友人的肩膀,真诚建议:“也许小学弟更适合你。”

“……”

艾力达不说话了。

纳伦说:“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办法吗?”

闷闷不乐的棕发大个子掀了掀眼皮:“记得,怎么了?”

纳伦道:“就是现在,你把人找来,然后带上这张卡片……”他掏出不久前塞尔斯亲手交到自己手里的卡片,附耳嘱咐了几句。

艾力达听完后,兴致勃勃地来回踱步,问:“这样真的可行?”

纳伦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关键在于做这件事的人选,我相信你的眼光,将此事全权交托给你。注意不要暴露形貌,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也爱莫能助。”

艾力达激动地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根本没发现无形中担了全责的大个子非常兴高采烈。

能让塞尔斯倒霉的办法!

落日山脚,温泉会所。

金发蓬蓬裙小萝莉踮起脚尖,将手中的请柬递交给了门卫。

“我可以进去了吗?”

确认请柬无误的门卫有些迟疑:“可是……元帅大人只请了男客。”

整个会所都已经被包下了,一群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泡澡,进去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这画面实在过于挑战良知。

伊莉雅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可我只是个孩子呀。”

——孩子更危险啊。

成年人的肮脏想法在接触到对方天真纯洁的笑脸时,瞬间粉碎,门卫默默进行了忏悔,并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好吧,我让人带您进去。”

伊莉雅拎起裙角,行了一个淑女礼:“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进去品尝甜点。而且,我有邀请函。”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门卫更放心了。

落日山腰,私人庭院。

“什么?元帅举办了温泉会,就在山脚!”

“那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听说只宴请了男客。”

“为什么,我也想去……”

“嘘,别忘了现在我们还在亲王的宴会上。”

庭院中的女客叽叽喳喳地谈论开来,期间不时有拔高的惊呼声传来。

其中一名素来以“胆大”闻名的将军之女提议道:“山脚下的温泉会所我去过,最出名的是那儿的露天温泉。我们在山腰,他们在山脚,向下望去,说不定能看到……”

她的尾音被众人害羞的尖叫声淹没。

将军之女默默掏出个人终端,埋头敲打起来。

“莫拉,你在做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这位英气的女青年抬头露出了笑容:“听说无论什么事,直播就会有奇迹。”

“……”

第6章 【艾博洛医馆】艾博洛医馆,百年老配方。

两边的活动正在同步举行着,并且有往越来越离奇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而这一切,纳伦无从得知。

他拐到了后院的某个房间,这是留给节目表演者的化妆室。

聚会宴席往往少不了会邀请一些表演团队进行节目演出,为其增色。而这次,纳伦作为主办人,只准备了一些有趣的游戏,并没有安排节目,因而此刻化妆室里空荡荡的。

四下无人。

纳伦冷静地关上门,目光落在台面上稀奇古怪的化妆工具和造型各异的假发胡茬上,表情出现片刻的挣扎。没过多久,仿佛下定了什么重要决心,他面如死灰地……开始脱起了衣服。

片刻后,一个棕色长卷发,穿着廉价衬衫,蓄着浓密胡须的邋遢男人鬼鬼祟祟离开了房间,再从小路狂奔到山脚。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纳伦板着脸,从怀里掏出帽子,盖住了被风吹得凌乱的假发,眼底无悲无喜,一副看淡人生的表情。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某天自己竟然会为了看病做到这种程度。

星际时代医学发达,与之相配套的,是完备缜密的医疗系统。

如果去正规医院看诊,或者去有营业执照的药店购买药物,都会被录入系统——详细的就医记录和药物购买清单,就成为了个人档案中的一页。

塞尔斯随手一查就能发现问题。

为了不让自己的左乳因为某种不可描述的原因坏掉,且还要不被人发现异常,心思缜密的亲王殿下纠结了很久,决定铤而走险,将所有的破绽扼杀在摇篮里。

他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现在艾力达那个蠢货已经被支走,混乱的种子也已埋好,终于可以安心地去就医了。

“咦?”将军之女,莫拉,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周围的女眷纷纷围在她的身后。

“看到元帅了吗?”

“给我也看一下吧!好莫拉!”

莫拉皱着眉头,挥挥手,示意众人噤声。过了许久,她终于放下了举在身前的个人终端,眼底显出一丝迷茫。

作为星际高科技产物,个人终端具有极佳的便携性与种类繁多的强大功能。眼下,它已经根据主人需求,调整为能够拍摄千里之外的高清摄像头,并且在“鱼齿”平台实时直播。

“莫莫女神,别唬我,我不信这是帝都A级景区的落日火山!这山也太荒凉了吧?”

“前面这位仁兄,你别是个瞎子吧?女神刚才不是已经放了张全景了吗,现在画面里的不过只是个角落而已!”

“等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大胡子是谁?”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感到奇怪,同问。”

“亚莎人的审美中不包含蓄胡,我仿佛看到一团毛发在漂移。”

“哦天哪,所以莫女神你在偷窥一个满脸胡茬的老男人?”

“……”

她身旁的淡金发女伴抢过终端,摆弄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刚才那是谁?”

莫拉想了想,说:“乱入镜头的路人而已。”

她拿回自己的终端,并领着众人来到了对面的露天观景台,说:“温泉会所应该在这个方向。”

重新调整好角度后,莫拉忽然说:“对了,贝蒂小宝贝,刚才你迷茫的小表情真不错,看,他们一眼就爱上你了。”

贝蒂“啊?”了一声,伸长脖子好奇地看了眼屏幕。

“帝都的小姐姐们都这么漂亮吗?”

“啊啊啊,刚才那个小可爱是谁?女神,求介绍!”

“亚莎帝国真是天堂,求联姻!求来一段跨种族恋爱!”

“前面的虫星人滚粗,我们跟你们存在生殖隔离谢谢。”

……

贝蒂眨眨眼,似乎很害羞,捂脸逃开了。

并不知道自己乱入直播间的纳伦还在小心翼翼地掩藏行踪,灰绿色的眼睛不时望一圈四周,再低头看终端上的地图。

什么破医馆,怎么越走越偏僻?

“嘶——”被树枝勾住袖口的纳伦不悦地理了理衣服,内心郁结更重。这条小路是从某个论坛里查到的上下山捷径,由资深驴友提供,隐蔽安全,鲜为人知。但真正走在路上,才发现并不好走。

帝都著名景区里竟然存在着这样一条不经打理的荒凉小道,实在是愧对A级之名。等他恢复伤势之后,一定要找人进行整顿。

不对。

要是有人对他的动作起疑,稍加查探,也许会发现自己暗中寻医的蛛丝马迹,再然后,他的伤势也有可能暴露出去,那塞尔斯这家伙岂不是也可能察觉到异常?

算了。

还是让它继续荒凉着吧。

走了许久,他终于在山脚下的某条街道尽头找到了医馆。

“艾……博洛,医馆?”他眯着眼,比照了一番,确认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没错。医馆的外表很质朴,并没有什么气派的装饰。斑驳的墙面上满是岁月沉淀的痕迹,门前摆放着几盆小型植株,花苞未绽,圆滚滚迎风摇曳。

看起来就像是隐士高人的避居之所。

纳伦进去后,发现医馆内十分冷清。正中间最醒目的地方挂着一面巨大的锦旗,上面是“回春圣手”四个大字,没有赠旗人的姓名。锦旗旁还张贴着众多证书执照,让人看着非常安心。

焦躁不安的心稍稍平复了些许。等到医馆主人出现后,纳伦表达了来意。

双目紧闭的老中医听闻后,直接道:“衣服脱了。”

纳伦想了想,乖巧解开扣子。

下一秒,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摸了上来。

纳伦:“……”

老中医:“哪儿呢?看不见。”

纳伦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

老中医触碰到了圆环,眉头皱紧,手指一勾,往外扯了两下。

纳伦脸刷地白了。

“疼吗?”老中医迅速放开:“疼就对了。”

纳伦捂住支离破碎的胸口:“???”

老中医擦擦手,摸索着拿起纸笔,边写边道:“年轻人啊……太不爱惜身体了。这种事,玩多了会伤身。”

这种事?

玩?

纳伦想明白后,假装自己没听见。

“这是外敷药,每天一次。这是内服药,每天三碗,加水煎煮一小时,具体方法都在单子上。”老中医将手里的纸张递向他。

纳伦接过后发现竟然有两张纸,打开看了一眼,表情僵住:“不孕不育,专治……”

“啪!”老中医无比精准地将他手里的纸张抽走,说:“哦,给多了,这不是给你的。”

纳伦:“……”

“抱歉,我要保护好病人的隐私,这是另一位病人的单子,我不能让你继续看下去。”

纳伦用沉默以示理解。

理解个鬼啊?

这家破医馆只有他一个病人好吗!而且那根本不像病历,更像是某种奇怪的传单啊!

老中医表情严肃地指了个方向:“药在另一间房,你把单子交给我孙女,付了钱后,她会帮你抓药。”

纳伦点点头,又想到对方是瞎子,便说:“好的,多谢。”不管怎么说,既然网上那么多人都对眼前这位失明老人的医术表示肯定,那他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也许是他的礼貌打动了对方,老中医语重心长地劝了句:“某些事,还是要注意节制啊。”

纳伦道:“……我很后悔,也羞于示人,请您务必不要透露出去。”

老中医露出了然的表情:“放心吧,像你这种情况,我一个月要接几十单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几十单?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去取了药。

纳伦与经常抛头露面的塞尔斯不同,他并不经常出现在媒体面前,加上这次还做了装扮,老中医的孙女完全没有发现异常,十分熟练地收了钱,把药递给他。

纳伦忍不住为这家医馆的效率点赞。

看病抓药,竟然只花了十分钟!

果然是神医传人吗?比起预约、挂号、看诊、拍片、验血、付费、取药、复诊、再拍片再验血再付费再取药的医院流程,这简直是神一般的速度。

临出门前,纳伦听到了一句低语。

“为什么那么糟糕的男人都有X生活,而我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纳伦:“……”

离开医馆后,他闷头走了十几米远,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正好看到了医馆上方飘荡的巨大广告牌。

“艾博洛医馆,百年老配方,包治男科疾病,调理虐伤暗伤……”

后面的他没有继续看下去。

这次如果不能让塞尔斯大大的出一次丑,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念!他一定,一定,一定要报仇!

上山时出现了点情况。

山脚下不知何时聚集了一批少男少女,正青春靓丽地堵在大路中央。

……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多人?

难道是他教给艾力达的办法生效了?那也不该这么快就显出效果。

原本打算褪去装扮再现于人前的纳伦,看到这副情景后,脚步一转,默默凑到了人群边缘。

“发生了什么?”他压低了声音询问身前的人。

第7章 【戏精少年】你的药包掉了。

对方激动地转过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说:“半小时前,‘鱼齿’某位女主播在落日火山进行了直播,啊啊啊我以为是假的,结果元帅真的出现了!!!”

——原来是塞尔斯的迷弟迷妹们。

“直播?”

“没错,我们都是听闻了消息赶过来的。可惜那家会所设计得太隐蔽了,从山腰往下望,根本看不到温泉,只能看到几条卵石路,唉……”

这惋惜的语气词是怎么回事?

纳伦冷笑:“帝国的精心教育,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崇拜偶像。”

那人一愣,慢慢收敛了激动的表情:“不是友军?”

纳伦:“为什么迷恋一具华而不实的空壳,对于塞尔斯的真面目,你又了解多少?”

话音刚落,离得最近的几人齐刷刷回头望向他。其中一个火红色头发小个子雀斑男眯起眼,目光放肆地打量起纳伦,道:“可是你连一副像样的空壳都没有啊?”

纳伦:“……”

一开始答话的人帮腔道:“大兄弟,在抨击别人前,还是先打理打理过于茂盛的毛发吧。不管元帅的面目如何,总比毛团体面多了。”

“毛团”纳伦摸了摸自己的大胡茬,不屑地笑了:“我对我的外表很满意。”

雀斑男噎了一下。

纳伦摩挲着下巴,道:“其实……”

雀斑男:“嗯?”

纳伦压低声音:“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将塞尔斯奉为偶像,追崇他、跟随他、爱慕他……可是,自从无意间目睹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后,我对他只剩下鄙夷与厌恶。”

雀斑男立马露出想要辩驳的激动神态。

纳伦按住他的脑袋:“偶像幻灭对我的打击很大,看看我现在不修边幅的模样就知道了……”

他叹气,神情带着哀伤。

雀斑男有点动容。

纳伦继续道:“我将塞尔斯的卑劣行径说给了其他人听,然而并没有人相信。”

迷弟一号皱眉:“对于没有根据的抹黑行为,我们是会进行上诉的。”

雀斑男拍开纳伦的手,制止了小伙伴:“让他说。听听这傻缺编了什么可笑故事。”

“傻缺”纳伦沉默片刻,决定暂时忍辱负重:“这几天塞尔斯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我想你们也听说了。”

雀斑男不以为然:“当然,难道你想以此为攻击点,指责元帅德行有亏?虽然我对元帅脱单一事无比痛心,但不得不说,他事后的一系列行为非常有担当。”

纳伦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语速飞快道:“那是假象。跟谁上过床,当事人怎么会不清楚。塞尔斯心知肚明,只是不想为此负责。我亲眼看到一名未成年男孩哭喊着求他别抛弃自己,然而塞尔斯不为所动,并且无耻地用一笔巨款打发了他。”

雀斑男眨眨眼:“……未成年?”

纳伦痛心疾首地点点头。

雀斑男拍手手:“那真是太棒了,我也还没有成年呢!”

周围一群人欢快地起哄。

纳伦:“……”

雀斑男冷笑,语气骤变:“醒醒吧,先把你那颗油腻腻的脑袋洗干净。元帅品格高尚,怎么可能会对未成年下手?还不认账?还拿钱甩人?”

这是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纳伦再次摁住小个子的脑袋,制止了他的上蹿下跳,表情称得上阴郁。

油腻腻?

那是假发,愚蠢的迷弟!

“不!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放我进去!塞尔斯,不要丢下我!”少年清亮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纳伦循声望去,发现温泉会所门口的空地上趴着一个浅金发少年,两个身穿制服的士兵正戒备地站在少年前方。

“那晚!明明是你强要了我,还说会对我负责!现在!你却让人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出去!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装出一副寻找我的姿态,我明明!就在这里啊!”

少年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凄厉而绝望,“难道只因为我是莎莎公主手下的一个小仆役,所以觉得我配不上你嘛!”

纳伦:“……”

艾力达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戏精?

表演得真是声泪俱下。喊声中气十足、表情彷徨无助,还增加了人物设定,完美诠释了一位被始乱终弃的纯真少年。

雀斑男深吸一口气,嘴里喃喃道:“阴谋……一定是阴谋。”

那边,少年还在呜呜哭泣,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许久,他仰头,露出了一张稚嫩的娃娃脸。

雀斑男身形一晃,未……未成年?

少年哭哑了嗓子,哽咽道:“塞尔斯,你太无情,太冷酷,加尔矿星的岩石都不及你的冷硬心肠。”

纳伦:“……”这是哪里找来的话本,还带修辞手法。

他那不靠谱的友人难道终于靠谱了一次?找来的这位少年,真是集演技、相貌、台词功底于一体的高等戏精啊。

其中一名士兵皱眉:“如果再胡搅蛮缠下去,我们就要采取激烈点的手段了。”

少年抽噎一声,哀怨地看着他,接着爆出震天响的哭声。

士兵:“……”

雀斑男神情恍惚:“这不是真的。”

纳伦扫了他一眼,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要坚强。”

雀斑男茫然地看着他。

纳伦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继续不遗余力地将抹黑进行到底。

“我当时也是这般伤心欲绝,塞尔斯怎么能是这样的衣冠禽兽?他辜负了我对他的一切美好想象,曾经有多么热爱,真相来临时就有多么痛苦。”

雀斑男:“不……”

纳伦:“我仿佛能看到你也将同我一样……”他摸了摸自己浓密的胡茬,忽然问:“你能数清它的数量吗?”

雀斑男默默摇头。

“我的心碎成千千万,正如它一般,无法数尽。”

雀斑男双眼发直。

正当纳伦打算给予最后一击时,一声低笑从身后传来。

“那真是抱歉。”

纳伦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慢慢转身,对上了话题中心人、帝国元帅阁下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

塞尔斯上前一步,幽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嘴角抽了抽,又迅速恢复正常。

“你还好吗?”

不,一点也不好……纳伦早已和雀斑男一样眼神发直,如果不是脸上有层浓密的胡茬覆盖,这会儿应该是面色惨白如纸了。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家伙会出现在他身后?!

他在自己身后站了有多久?!

塞尔斯单腿微屈,弯腰半蹲下来,乌黑的发旋出现在纳伦的视线中,令他整个人都有点懵。

“塞尔斯……”

“你的药包掉了。”他捡起用芦苇纸包好的中药,以一个谦逊近人的姿态递过来。

纳伦没动,沉默地看着那只熟悉的药包——取药的时候没注意,药包底部竟然贴着一张圆形薄纸,上面是同广告牌上一模一样的字迹。

“艾博洛医馆,百年老配方……”

因为摔落在地,底部露出,这一行字就醒目地横旦在两人中间。

纳伦沉默地盯着塞尔斯手心的东西,在“假装不是自己的任由左乳烂掉”和“为了身体忍辱接过”中进行了激烈的挣扎。几秒过后,他“啪”地抢过药包,迅速揣进怀里藏好。

塞尔斯:“……”

第8章 【别胡乱加戏】他慢慢憋出了屈辱的表情。

纳伦若无其事地咳了咳:“多谢。”

塞尔斯好奇:“这是……”

“没什么!”纳伦戒备起来,“这是一位受了伤的朋友托我买的,你看,我像是生病的人吗?”

塞尔斯摇摇头:“不像。”

纳伦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刚才的话……”

纳伦疑惑地眨眨眼:“我说了什么?我有说什么吗?不,您误会了,我什么都没说。”

这回轮到塞尔斯沉默了。

纳伦摸了摸胡茬,心中默念:他现在只是一个大胡茬油腻男,就算再丢脸也跟纳伦·夏尔维无关。非常时期免不了要忍气吞声;制造混乱的前提是不把自己搭进去。

“我的朋友还在等我,他伤的很重,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我先……”

“走了”两字还没来记得出口,塞尔斯出声打断了他:“温泉会所里有很多药浴,疗伤效果不错,也许可以让你的朋友试试?”

纳伦摆手:“不了不了。”

塞尔斯:“还有药浴包,这个更方便,带回家放进浴缸里泡一泡就行了。”

纳伦拼命摇头。

塞尔斯面露狐疑之色:“如果真是朋友,难道不想让他好得快一些?”

纳伦抹泪:“贫穷使我理智。”

塞尔斯:“……”

“喂!”

一旁,被抢戏了半天的戏精少年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一个急冲,卡进了两人中间,先是瞪了纳伦一眼,再扭头换上悲愤的表情,道:“塞尔斯,你该对我负责。”

帝国元帅深思片刻,问:“你是?”

少年顿时一脸“卧槽你这个负心汉”的表情,他扯了扯衣服,露出锁骨上大片的红痕。

纳伦:“……”这,实在是太敬业了。

——看来得让艾力达给他包个大红包。

“看,这都是你留给我的。塞尔斯,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都不能否认那晚跟你度过一晚的人是我。”

少年露出凄凉惨淡的笑容,“我原以为你会嫌弃我,会后悔,所以早上醒来才不敢面对你。”

话锋一转,乌黑的眼睛闪闪发亮:“可后来,我看到你在寻找我!我鼓起勇气来到这里,结果你却变得好冷淡……”

塞尔斯:“等等……”

少年激动的说:“不!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矢口否认那晚发生的一切?”

塞尔斯沉默以对。

纳伦悄悄挪动脚步,试图远离修罗场,结果手腕一疼,被抓住了。而始作俑者——被迫和戏精对戏的元帅大人,正一脸平静地目视前方,仿佛此刻伸手拽住人的不是他。

纳伦:“……”

为什么你们对戏的时候要拉上他?!

他只是个无辜的路人啊。

少年的目光落到两人紧握的手,眼底有些茫然,指了指:“你们这是……”

纳伦:“……”认真演戏啊少年,别被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分散了注意力!

塞尔斯:“你刚才说到哪儿了?矢口否认?”

少年点点头,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表情特别无助。

“我、呃我……”

纳伦:“……”这是忘词了吗?尼玛这是忘词了吧!

塞尔斯语气和缓:“那晚发生了什么,你记得多少?”

少年很快重新进入状态,嗔怒道:“我都记得呢,你喊我小宝贝,还说最喜欢我的锁骨。”

纳伦身体一僵,双目开始放空。

“小宝贝”什么的并不存在,塞尔斯更喜欢喊“小美人”,而且比起啃锁骨,他更喜欢啃大腿……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

纳伦瞪了少年一眼:别胡乱给别人加戏啊,这样很容易穿帮的知不知道!

塞尔斯淡淡移开视线,问:“你看到了?”

纳伦反应半天,才发觉塞尔斯是看着他问的问题。他眨眨眼,有些茫然——为、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塞尔斯提醒说:“对此还十分心碎?”

纳伦严肃地板起脸:“……”是了,他刚才对雀斑男胡诌的话里,好像确实是这个剧本——目睹帝国元帅同一未成年少年的私情,并且还看到元帅不负责任地用钱打发了少年。

所以塞尔斯到底在他身后偷听了多久?

少年对自己屡屡被抢戏十分不爽,“他是谁?”

塞尔斯若有所思:“你不认识他?”

少年嫌弃地看了纳伦一眼:“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纳伦:“……”我是你的队友啊戏精。

塞尔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上扬,非常耐人寻味。

“既然你说都记得,那么我的哪条胳膊上有胎记?”

纳伦皱眉,如果他记得没错……

“两只都没有胎记!”像这种唬人的问题早就过时了,少年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补充道:“您的两条胳膊没有任何印记。”

唉……纳伦闭上眼,不忍看接下来的发展。

塞尔斯平静地说:“我的手臂上确实没有胎记,但是却有一条十公分长的疤痕。”他卷起袖口,果然在手臂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少年沉默了,秀气的五官皱在一处,看着像是对这个不按套路走的世界十分不解。

“安得列,将这个冒名顶替的骗子收押起来。”这场闹剧已进行了很久,塞尔斯放下袖子,觉得是时候该结束了。

一直在不远处默默当背景的副官,被点到名后瞬间挺直了脊背。

少年“呜哇”地哭出声:“元帅大人!我只是个身无分文的孤儿!生计所迫,求您放过我吧!”

塞尔斯问:“那你呢?”深色的眸子注视着纳伦,气势冷峻而迫人。

纳伦觉得,一旦他的回答存在致命漏洞,后果会很糟糕。关键是他连跑都跑不了,塞尔斯还抓着他的手腕。

相视片刻后,他慢慢憋出了屈辱的表情。

“没错,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追崇您、跟随您、爱慕您……之所以用拙劣的谎言抹黑您,也只是希望喜欢您的人能少一些,再少一些,直到所有人都不再同我争夺您的目光……原谅我的自以为是,元帅,没有人比我更在乎您,我也痛恨这样的、只会给您带来困扰的自己。”

纳伦深知自己现在的模样——毛发旺盛、油腻邋遢,加上这一番令人生厌的肉麻表白,相信塞尔斯很快就会忍不住甩开他了。

这只是战略性示弱而已。大丈夫能屈能伸,到时候掀掉胡茬和假发,他又是高高在上的夏尔维亲王。谁托马还会记得他!

第9章 【无言的耻辱】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已近病态。

塞尔斯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过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欲言又止的态度让纳伦非常紧张,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完蛋。

塞尔斯终于开口了:“我……很惊讶。”

真巧,我自己都觉得惊讶。纳伦面无表情地悲泣。

那之后,双方陷入了沉默,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在这一言难尽的气氛中,塞尔斯放开了紧紧拽住他的手,语气疏离:“可我已经有准伴侣了。”

纳伦表示“我都懂”,迅速道:“祝福你们。”

塞尔斯:“……”

也许是这位真爱脑残粉实在过于神经质,帝国元帅也摸不透他的脑回路……最后只是让副官提上一旁彻底装死不动的戏精,打算离开了。

临走前,塞尔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记住你了。”

灰绿色的眼睛慢慢瞪大,复杂难辨的情绪仿佛就要溢出——被这样一个油腻腻的胡茬男表白,的确,很难能忘怀。

等到塞尔斯转身走远了,纳伦还沉浸在无言的耻辱中。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正确的发展不该是他在一旁默默围观塞尔斯出丑吗?为什么最后倒霉的反而是他?

“真是深情啊。”

肩膀被人拍了拍,小个子雀斑男安慰道:“可元帅是大家的,想开点。”

纳伦目光深邃,面容沧桑:“不,我不明白。”

雀斑男决定当个知心哥哥,开导道:“其实不难,只要调适好心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纳伦皱眉:“我不明白,你不是很喜欢塞尔斯吗?”

雀斑男:“是呀。”

纳伦眯起眼,目光一一掠过鹌鹑状的迷弟迷妹们,问:“那为什么刚才他出现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毫无反应?”

毫无反应已经是体面的说法了,事实上这帮人根本是大气都不敢出,全程低头瑟缩降低存在感,丝毫不像是见到偶像的反应。

雀斑男咳了咳:“元帅并不是明星艺人之流,我看到他,就紧张地想躲起来。”

迷弟一号深有同感:“我也不敢。有些人,只可远观。”

雀斑男面色沉重:“所以,别奢望亵玩了,兄弟。”

纳伦:“……”不,我没有。

雀斑男的目光饱含深意,仿佛在看一个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已近病态的友军。

山腰,庭院,观景台上。

莫拉放下了手中的仪器,表情古怪。终端虽然能拍摄远处的景象,却没有逆天到能录下声音。因而山脚下发生的一切,是以“默剧”的形式呈现在观众面前的。

虽然没能听到声音,但依然能嗅到画面中瞬息万变的火药味。

“那个大胡子戏怎么那么多?”

“元帅到底说了什么呀!急死我了!”

“有没有懂唇语的大佬翻译下。”

“胡茬太多,分辨不出大胡子说了什么,只能看出一些元帅和娃娃脸的对话。”

“他们说了什么?!”

“娃娃脸说他是和元帅共度一夜的人……”

“卧槽不要脸!”

“然后元帅戳穿了他,那只是个骗子。”

“……”

“元帅发布寻人启事后,我就有了预感,某些心怀不轨的极端粉说不定会秀下限,果不其然。”

“娃娃脸真是心机BOY,强行被睡,还好元帅英明神武!”

“所以大胡子到底干嘛来的?”

“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让我们。”

“走进真相。”

“揭开!”

“亚莎帝国。”

“本年度最大的秘密。”

“……前面的,你们真会玩。”

“难道只有我在意元帅牵着大胡子的手吗?”

“……”

“……”

“……”

直播平台被一条接一条的“……”淹没了,莫拉调整镜头,适时出现在屏幕中央。盛装打扮过的将军之女,同以往英气逼人的形象有点区别,很快有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莫拉很干脆:“别问我,我也不清楚。”

评论区顿时一片哀嚎。

“不过……”莫拉拖长了尾音,故作神秘道:“我认识那个红头发矮个子,也许我可以事后问问他。”

鲜花、跑车瞬间像不要钱一样,纷纷砸了出来。

莫拉看了眼时间:“到饭点了,先暂停一会儿吧。等我回来,再悄悄给你们看一个大人物。”

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留下悬念后,不顾直播间观众的挽留,中断了录制。

塞尔斯进入温泉会所后,迷弟迷妹们便四散开始了野餐。作为A级景区的落日火山是个不错的踏青地点,年轻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在微风旭日下谈笑风生,确实是一副养眼的画面——如果他们不是以会所大门为中心围成一排的话。

闹剧终于结束,总算恢复了平静。

纳伦长舒一口气,拒绝了雀斑男的盛情相邀,明确表示不打算跟他们一起野餐。

虽然事情的发展方向没能如他所愿,但好歹没有把自己赔进去。他也该回去了,作为宴会主办人,长时间不出现可不行。

“等等!”有人叫住了他。

纳伦回头,发现是塞尔斯的又一跟屁虫,副官安得列。

安得列是个严肃沉闷的人,说话一板一眼:“这是会所最著名的药浴包,对疗养身体十分有效。元帅嘱咐我,务必要交给你。”

纳伦愣住,视线落在包装精美的盒子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安得列以一个不让人抗拒的姿态,将盒子塞入了纳伦手中。看到对方眼底稍显不安的情绪后,他还低声解释了一句。

“放心,付过钱了。”

纳伦:“……”不,这不是重点。

安得列没有给他留下客套推脱的余地,东西送到后就立马返身回去了。

——只余下长卷发蓄胡男子,左手提着药包,右手托着药浴包礼盒,浑身散发着谜一般的忧郁气息。

第10章 【虚惊一场】终端里传出了震天的怒吼声。

等到纳伦从捷径回到山腰,已经过了饭点。他悄无声息地拐进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一把取下了头上的假发,掀掉胡茬,再一步一件衣服,一路脱到了床边,最后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

——然而还有很多后续等着他处理。

十秒过后,饱受磨难的亲王殿下不得不拖着麻木的躯壳,勉力爬起。

重新换上礼服,他站在镜子前照了会儿,矜持地对自己的容貌表示了肯定,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门,扬声叫来侍从。

这天,每一位应邀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都收获了精美的礼盒,里面据说是亲王为大家准备的落日火山特产。

纳伦给自己也留了一份,不过里面的特产被他换成了药包和……药浴包。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拿回去了。

温泉会所的药浴包确实有名,而且独一无二,疗养效果显著。

用终端搜索了解一番后,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就这么扔掉未免可惜——塞尔斯固然讨厌,但药浴包是无辜的。

他决定一回家就泡个澡。

宴会风平浪静,进行了很久也没有突发状况发生,众人其乐融融,纳伦的现身更是让宴会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不过……他回头看了看。

身后是面色如常、正在交谈的男男女女,没有任何异样。但纳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他将其归结为不久前在山脚发生的事情的后遗症,想了想,决定暂时抛诸脑后。

这时,一名相貌英气的女人朝他走来。

“亲王殿下。”她提起裙摆,行了个古老的淑女礼。

纳伦认出她,淡淡回道:“莫拉小姐。”

莫拉露出笑容:“今天的餐点很不错,庭院的景色也让人愉悦。”

纳伦:“能被喜欢是它们的荣幸。”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熟稔与热情,但莫拉知道,这就是夏尔维亲王的性格了,对此她毫不介意,甚至被这句带着赞美恭维之意的客套话取悦了。

她看着眼前俊美矜贵的男人,心想,如果他愿意多在媒体面前露露脸,一定能成为第二个塞尔斯,收获一大批追随者。

但这个想法过于危险。

夏尔维有多瞧不上塞尔斯,并且有多么厌恶不相干的人议论自己,圈子里没有几个不知道。

就连她也不敢挑战亲王的底线。即便有心向粉丝们分享这样一位优质男人,也不能枉顾个人意愿,强行让对方上镜。更何况这个人并不好惹。

所以她其实只是拍了背影而已。

挺直的脊背,剪裁合体的制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可以很高贵,可以很禁欲。但无论哪种,都不是能够随意冒犯的类型。

比起塞尔斯,她更欣赏这一款。

莫拉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纳伦太多的注意,好像这位将军之女就是特意跑来赞美食物和风景的,没一会儿便离开走远了。

而那股被窥探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了。

果然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宴会进入到尾声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叫。

“有虫子!”

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正要赶过去的纳伦沉默了。而这时,个人终端忽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雪莉尔夫人”。

“大嫂,怎么了?”

雪莉尔夫人的声音十分着急:“纳伦,你知道伊莉雅在哪儿吗?”

“伊莉雅?”这小怪物又闯祸了?

雪莉尔夫人:“你快看新闻,落日火山脚有女童被挟持!好像是伊莉雅,我联系了她的终端,却没有被接入……”

纳伦消化了几秒,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伊莉雅被挟持了?”

他迅速调出画面,不用搜索就看到了一条资讯推送,点进去后,一行加粗的标题大字映入眼帘:【落日山脚巨虫掳人,女童危在旦夕】

巨虫?女童?

事故发生在一个小时前,具体发生地点在温泉会所。当天只有一位女客,手持邀请函,上面的受邀人是夏尔维。会所还调出监控,放出了被掳女童的照片。

看了看配图,纳伦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家的怪物小萝莉。

“……”

他记得早上离家时,还打算带着侄女一起出去参加聚会,结果那小混蛋说了什么?她要写作业!

这就是所谓的“写作业”?

雪莉尔夫人已经急哭了。

纳伦当机立断道:“我现在就去想办法,伊莉雅不会有事的。”

今年是大哥和大嫂的结婚十周年,两人此刻还在遥远的星域另一端进行纪念日旅游,根本没办法立马赶回来。

他们既然在临行前将女儿托付给他照看,那么伊莉雅就是他的责任。

中断通讯后,纳伦便朝山下赶去。赶路的过程中,他还联系了一个人。

对方接通后,直接报了地点,又说:“已经没事了。”

纳伦懵:“……什么?”

“在温泉会上出现的意外,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她现在很安全。”塞尔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我让她跟你说一声。”

不一会儿,伊莉雅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小叔叔!”

“伊、伊莉雅?”

“我在塞尔斯叔叔怀里,他会把我送回家的,不用担心我,也不用给我留晚饭了。”

纳伦:“……”

这种感觉,就像是费尽心神帮人想办法,结果对方早就已经解决问题,并且嫌弃你有点多余。

几秒过后,帝国元帅的终端里传出了震天的怒吼声。

“伊、莉、雅!”

塞尔斯手里握着被还回来的终端,望着趴在自己怀里,满脸幸福、对怒吼浑然不觉的小萝莉,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纳伦真相。

纳伦:“你什么时候弄到的邀请函,怎么去的温泉会所?还有巨虫是怎么回事?你母亲都要急哭了你知不知道?”

因为气愤,他的声音不轻,伊莉雅听到了,慢慢露出心虚的小表情,凑到塞尔斯手边问:“妈妈她怎么样了?”

纳伦冷笑:“你完了!我告诉你!我马上就把你追星喝酒不写作业还撒谎的行为告诉雪莉尔夫人!然后你就能切身地体会到她怎么样了。”

伊莉雅:“……”

塞尔斯:“……”

第11章 【共浴邀约】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争锋相对。

黄昏已近,落日景升。

这本是落日火山最佳的观景时间,也是整个景点的灵魂所在。然而此刻,纳伦没有欣赏的心情。

他一路疾行,身后跟着小队人马,在余晖中赶到了温泉会所。

会所外是正在清理现场的护卫队,依稀可见一些残留的打斗痕迹。而原本聚在门口的少男少女们则被安置在了一处临时搭建的休息区,各个脸上挂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纳伦收回视线,进入了会所。

会所内的装修风格充满古韵,走廊中弥漫着清幽的木香。副官安得列早早等在外围,看到他们后,面无表情地带起了路。

行至最深处的房间,安得列停了下来。

“塞尔斯叔叔,你等会儿一定要保护我呀。”伊莉雅软糯的声音传出,尾音带着这个年龄女孩特有的娇嗲。

纳伦听到后,表情冷了下来。

保护?

小混蛋,摸着良心说话。

每次闯祸,他哪一次真正下过狠手?不管怎么说,都不至于到让她需要“保护”的地步吧?

这个跟偶像卖惨的习惯是怎么来的?

心情糟糕的亲王大人推门进入,看到里面的情形后,愣住。

塞尔斯一袭深色浴袍端坐在案前,敞开的领口处,能看到一小片肌肤。伊莉雅伸着小短手,四肢并用地趴在他的后背,一双纯洁的大眼睛色眯眯地往偶像的领口瞄去。

纳伦很快在疑似“侄女公然行猥亵之事”的冲击中恢复镇定,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喊出了她的名字。

“伊莉雅。”

正在偷窥的小萝莉吓得“嗝”了一声,“啪叽”从塞尔斯的背上滑下来。

“……”

他似乎看到塞尔斯松了一口气。

“小叔叔……”惹事精在看到家长到来后,终于有些怕了。

纳伦面色平静,走到塞尔斯跟前,就像一个来接小孩回家的大家长,拎起了自家不争气的小侄女。

“解释一下,趁我还愿意听。”

伊莉雅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闯了祸,老实地交待了所有,包括她怎么拿到邀请函,又是怎么混进了会所,而那只袭击人的虫子,确实存在,足足有成年人大小,但是并没有伤害她。

塞尔斯:“是食金虫。”

纳伦看向他。

塞尔斯:“这种虫子攻击性不大,特别喜欢啃食金属,有几个房间的金属制品都被损坏了。”

纳伦其实对犯事的虫子是哪个品种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给你添麻烦了。”客套话还是要说。

塞尔斯救了伊莉雅,这相当于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然而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更别说对方还是塞尔斯了。

于是纳伦道:“温泉会所的治安实在令人堪忧,帝国元帅举办的聚会上,竟然也会发生这种意外。这让我不得不质疑第一军团的能力了。”

落日终于西沉,夜幕降临,室内光线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两个大人相对而视,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紧张气息。

塞尔斯:“确实是我照看不周。为表歉意,不如一起去汤池泡泡?”

纳伦:“……”

塞尔斯站起身,转身来到墙面跟前,随手按了按某处机关。原本紧闭无缝的墙面缓缓从中间分开,往两侧平移,最终露出了一个宽敞的露天庭院。

庭院中间,是一汪热泉。

温泉旁还有一排衣架,上面放着另一间睡袍,塞尔斯将其取下,递给了纳伦:“来吧,殿下。”

纳伦:“???”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塞尔斯的态度称得上是温和:“温泉会将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如果山腰处的客人们想要歇歇脚,也可以随时过来。”

伊莉雅激动了:“好呀好呀,泡温泉!”

塞尔斯:“女士有单独的小间,安得列会带你过去。”

伊莉雅脸上的表情被冻结,几秒后,她垂着脑袋很是委屈:“可我只是个孩子……”跟大人泡一个汤池完全没问题啊。

可惜在场的两个成年男人都不这么认为。

纳伦冷着脸,打断:“为了安全着想,泡温泉还是免了吧。我可不想进行到一半,发现旁边多了只巨虫。”

他话里话外都是讽意,脑海里已经冒出无数条将聚会意外的锅扣在塞尔斯身上的办法。

他留下一个铿锵有力的需求:“今日之事,夏尔维需要一个解释。”

塞尔斯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他见纳伦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只是眼底显露出一份深意,道:“殿下,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争锋相对。”

纳伦猛地看向他。

塞尔斯认真道:“都是亚莎的公民,为了同一个帝国办事,我和你,应该是立场统一的伙伴。”

第12章 【好闻的金属味】大胡子,我们白天还见过呢!

说话大喘什么气?

纳伦目视前方,神色冷凝。

想到那两句没头没尾的话,亲王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觉得今天的塞尔斯实在过于古怪。

无论是在他乔装后,以路人身份见到的塞尔斯;还是刚才同自己对话的人,都和以往那个军功赫赫、目中无人的虚伪家伙不太一样。

什么立场统一的伙伴?这简直是个笑话。

夏尔维和蒙特从来都是没有交情的两个姓氏,他和塞尔斯更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彼此话不投机,毫无共同语言。

就像刚才,塞尔斯说的每一句话,转的每一个话题,都在他的预估之外——让人时不时陷入词穷状态。

莫名其妙,难以沟通!

那场交谈称不上愉快,纳伦最后提出要亲自查看袭击侄女的罪魁祸首。

“还没到吗?”纳伦的语气有点烦躁。

负责带路的安得列面色稳如泰山:“食金虫就在前面的空地上。”

纳伦看到了。

露天平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温泉池,热气蒸腾出袅袅白雾,如一层透明的薄纱,在月光下显得轻盈而优雅。

然而一切的诗情画意都被正中间的木笼子破坏了。看得出来那是临时搭建出来的粗糙制品,里面趴着一只巨型黑虫。

巨虫几乎通体都是泼墨般浓重的黑色,只在尾部有一个白色圆点,八足长尾,圆滚滚的脑袋上镶着一对绿豆大小的眼睛,此刻正滴溜溜转动。

纳伦一行人的接近引起了它的注意,它挪了挪屁股,头部的两根须须晃动了几下,小眼睛里流露出瑟缩的情绪。

纳伦:“它就是袭击伊莉雅的虫子?”

安得列:“是的。”

巨虫的须须左右摇摆,仿佛是在拼命摇头。

纳伦沉默了一会儿:“出事前,它潜伏在哪?”以这样的体型,很难不被注意到。

安得列:“还在查。”

纳伦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巨虫,食金虫并不是亚莎帝国的物种。

虽然知道在其他星球上生存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但真正面对面接触,是一种非常新奇的感受。

比如这只虫子,长得黑乎乎的,毫无美感可言,但他却仿佛在那对小眼睛里看到了委屈。

纳伦:“……”这一定是错觉。

安得列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亲王殿下360度无死角地盯虫,莫名觉得心累。

他还要去收拾烂摊子呢,这场事故后最忙的人就是他了,为什么元帅还要让他来接待帝都出了名的难搞亲王。

对方明显对巨虫兴趣盎然,也不知道还要观察多久。

这时,一名侍从悄然接近,拉着安得列去了旁边,应该是有事汇报。

纳伦往他们的方向看了眼,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奇怪的声响。

“扑嘶扑嘶。”

巨虫小心翼翼地靠过来,阴影笼罩在纳伦的头顶。

“扑嘶,大胡子!”

纳伦:“??”

“大胡子救救我!”

纳伦:“……”

灰绿色的眼珠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安得列还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同属下咬耳朵,守在外围的几名士兵各个神色如常。

那是谁在说话?

“看我看我!”

那个轻微的气音再次响起。

纳伦感觉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晃来晃去,抬起手摸到了一根长长的触须。

“不要放开,握着我的须须,我们才能交流。”

纳伦眯起眼,慢慢仰起头,隔着笼子,近距离对上了一双小眼睛:“食金虫?”

空气里静谧了片刻。

“嘤!”巨虫哽咽:“是我是我!大胡子,我们白天还见过呢!”

纳伦表情成迷——不,我不认识虫子。

巨虫很激动:“我觉得我不是普通的虫子……”

纳伦点头——是的,没错,普通虫子都不会讲话。

“我失忆了。”

纳伦茫然地看着它:“???”

巨虫有点羞涩:“我也不知道为啥变虫了,从我失忆后醒来,就一直都是人。但是……今天被元帅抓住后,很害怕,就、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大胡子,帮帮我吧,我不想被大卸八块做成虫煲。”

这个声音……非常耳熟。纳伦想起来了,白天时声情并茂的戏精少年,被戳穿谎话后收押起来的倒霉骗子。

他现在的心情极其复杂,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你是?”

巨虫摇了摇尾巴:“我叫希金,大胡子你呢?。”

戏……戏精?

纳伦不说话了。

希金:“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之前接了个活,已经完成了,到时候会有一大笔钱!我可以分你……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很多吗?

不提这个还好,现在纳伦严重怀疑那“一大笔钱”最终将会由自己支付。毕竟,眼前这只八角巨虫,是自己最忠实的挚友,艾力达,亲自挑选出来的雇员。

不对……

纳伦意识到一个问题,板起脸认真道:“有一点必须要说明一下。你认错人了,谁是大胡子?”

他摸了摸光洁如玉的下巴,“你看,我像是有胡子的人吗?”

希金滴溜溜转动的小眼睛忽然顿住,虫脸上满是不解。

“可我记得你的气味,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金属味。”触须慢慢滑下,在纳伦的胸前缓慢移动:“闻起来很美味。”

纳伦移开触须,当即换了个话题:“我怀疑你是虫星人。”

虫星人,顾名思义,是虫类进化而成的人类。一些血统强大的虫星人,能够进行虫体和人体的切换。这些年来,虫星人的母星出现危机,星球上资源枯竭,环境恶化,不少人都搬迁到了亚莎隔壁,双方时有摩擦。

希金抬起一对前爪,对了对:“帮帮我嘛。”

纳伦示意他看周围把守的士兵,低声道:“如果你能瘦小一点,就可以藏进我的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小眼睛一亮。

纳伦:“但显然,并不能。”

巨虫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纳伦:“而且,之前被你袭击的女孩,是我的侄女。”

巨虫:“……那是个误会。”

纳伦拍了拍目光纯良的虫子:“嗯,如果换成其他女孩,我可能还会有所怀疑。”

“那你答应救我了吗?”

纳伦:“虫星和帝国关系紧张,我不能随意放了你。只要证明你没有行伤害之事,并且阐述清楚原委,是不会被做成虫煲的。”

巨虫放下了前爪,小眼睛里满是不信任。

“那我就把你是大胡子的事告诉别人。”

纳伦脸一僵。

“我骗人是为了赚钱,你扮成奇怪的样子也一定在做坏事。”

“……”他这是,被一只虫子威胁了?

第13章 【谁都有嫌疑】夏尔维可以进入重点观察名单了。

“他们走了?”塞尔斯靠在椅背上,平静地问。

安得列:“是的,夏尔维和他的侄女都已离开……”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疑惑。

塞尔斯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下属,问道:“你知道这场温泉会的真正目的吗?”

难道不是为了给你找对象?

安得列的脑海中冒出一个问号。莫非是他想多了?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在找那晚跟我一起的人。”塞尔斯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但这不是全部。要知道,权杖也是在那个时候丢失的。”

权杖?安得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是的,所有人都被帝国元帅的绯闻吸引了注意,忽视了真正关键的东西。“亚莎帝国权杖被窃”可比任何一桩花边新闻都要严重的多。

安得列:“所以你派人把我拉到一边,又让我观察夏尔维对食金虫的反应,是因为……怀疑他?”

塞尔斯:“权杖是被虫星人夺走的。事发当天,陛下重创了对方,可惜没能捉住人。”

安得列:“公主成人礼上守卫森严,虫星人想要混进去……不借助外力很难成功,所以他们可能有内应。而这个内应……”

塞尔斯并没有让他把某个确切的名字说出来:“谁都有嫌疑。”

这是暂时不去妄下定论的意思了。

塞尔斯:“也许根本没有内应,是虫星人自己突破了防线。”

话虽如此,安得列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想到今天那场撞期的聚会,又联系夏尔维亲王莫名敌视的态度,很难不让人多想。最关键的是:“我看到他们交流了。”

虫星人变为虫体后,能用触须进行交流。而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目睹了一场人虫密谈。

安得列:“夏尔维和那只食金虫有联系。”

塞尔斯眼底显露几分深思。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纳伦夏尔维可以进入重点观察名单了。

“今明两天盯紧一点,那只虫子应该有同党。”

这边还在严肃地探讨问题,另一边却已经陷入了家庭矛盾的深渊里。

叔侄俩在回去后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伊莉雅第六次重复:“小叔叔!你为什么非要我回去?塞尔斯叔叔本来都答应让我过夜了!”

纳伦毫无反应,这场争执从头到尾都是单方面的争执。

身心俱疲的亲王殿下现在只想好好躺在床上放空一下,这一整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最后的结尾还不尽如人意。

想到自己被只虫子威胁,并时刻有可能暴露,纳伦整个人都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中。

万一那只虫子真把他乔装成大胡子的事暴露出去,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跑去看热闹,还被塞尔斯拉着说了一堆肉麻至极的话……要是最后被指出大胡子就是他,塞尔斯该用什么眼神看他?

“小叔叔!你真的告诉妈妈了?”伊莉雅还在不依不饶地问问题。

纳伦:“在知道你没事的下一秒,就给她报了平安。”

伊莉雅发出惊叫:“你是怎么说的?”

纳伦眼中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小怪物,要不是你偷跑出去,还被希金撞上,我也不会掺和进这件事里。

该说的都说了。

伊莉雅崩溃:“小叔叔,你变了!”

纳伦:“莫测的人生,从未停止过变化。”

虽然内心很不愿意,甚至对那只胆敢威胁自己的虫子极其不满……但他还是屈服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帝国元帅的眼皮子底下,救出一只有伤人前科的可疑外星生物?

并且还要杜绝再次被威胁的可能性!

第二天,纳伦从床上醒来。

侍从已经将落日火山的“特产礼盒”带回,他决定试下药效。

得到它们的代价过于沉重,如果药效平平,他发誓就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把那家无证经营的私人医馆给封了!

纳伦脱下睡袍,受伤的左乳暴露在空气中,原本银色的圆环外覆着一层干涸的血迹。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圆环,感受到一种冷硬的质感。

想起昨天希金对它的评语“闻起来很美味”,纳伦有些好奇它的构成。看外表,有点像银制品,但仔细看又比普通的银饰更有光泽。

不过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倒是没闻出什么金属味。

外敷药是一种药膏,打开后有一股刺鼻的怪味。

抹好之后,也许是心理暗示,也有可能是真的起效,他感觉左乳有点清凉。

说起来,艾力达好像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在聚会上,于是纳伦发送了一个通讯请求给他。

过了很久,对面终于接通了。

“纳伦……”艾力达的声音有气无力。

他对朋友的去向表现出适当的好奇。

艾力达:“他又来了。”

纳伦:“谁?”

艾力达:“虽然他很漂亮,但我更喜欢女人。”

纳伦:“……小学弟?”

艾力达:“他昨天找上我,拉着我去了小酒馆,跟我告白。”

纳伦:“……”

艾力达:“唉,你懂我的心情吗?”

纳伦:“不懂。”

艾力达:“也对,你没被人表白过。”

纳伦:“……”

在他为艾力达请来的演员希金劳心伤神时,他的小伙伴却陷入了甜蜜的烦恼中?

纳伦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火山。

艾力达:“有时候太有魅力也是一种负担。”

纳伦冷笑:“你找来整塞尔斯的少年是个虫星人,他现在身陷囹囵,一旦吐出你的名字……就不只是负担了。”

艾力达震惊:“什么?!塞尔斯就算不认账也不能随便抓人……不对,虫星人?”

纳伦:“帝都人口千千万,你却选中了一只虫。”

艾力达:“……”

纳伦切断通讯,不再理会这位败事不足的大个子,整装完毕后,开始了他的救虫大计。

但愿还没有人发现希金是虫星人。

温泉会所绝不是关押巨虫的好地点,塞尔斯一定会对它进行转移,转移之后,施救的难度就变大了。他打算在转移运输的过程中,制造点混乱,再掩护希金爬出笼子。

第14章 【救虫序幕】你的眼睛真漂亮。

清晨时分,装载着外星巨虫的运输车驶出了落日火山景区。

黑色八角虫蜷缩在狭窄的集装箱中,小眼睛里装满了委屈。他甩甩尾巴,从缝隙中钻出,轻拍了一下守卫。

守卫:“……”手臂上的金属护甲被卷走了。

饥饿的食金虫嗷呜一口吞食了少得可怜的“早餐”,并用眼神示意不够吃。

运输车前面的车子上坐着塞尔斯一行人。

安得列和狄亚坐在后排,前者的脸上挂着浓重黑眼圈,眼神里透着憔悴:“我守了一整晚,没有看到可疑人物出现。”

狄亚拍拍他,憋着笑:“辛苦了。”

安得列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如果食金虫真的有同伙,那么回城路上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一旦进入看管所,再想救虫就难了。”

狄亚摆正脸色:“所以你要撑住,前面还有一大段路程呢。”

安得列面无表情:“这种时候不该想着替我分担重任吗?”

狄亚虚弱地摆摆手:“昨天温泉泡多了,我现在正处于狂欢过后身心疲惫的状态。”

安得列:“……”他竟无从反驳。

作为长袖善舞的军团交际“花”,狄亚负责应对来宾,昨天一整天都在陪着来客喝酒泡澡,顺便搜集些趣闻消息。于是,在他被“巨虫袭人”事件奔走劳神的时候,某人却悠闲地度过了美好的假期。

安得列:“我想申请转岗。”

前排的塞尔斯点点头:“可以,不管怎么说,我都尊重你的意愿。”

狄亚震惊:“什么意思?”

安得列也震惊:“真的可以?”

塞尔斯指了指前方,宽敞的街道上站着三男四女。其中一人注意到了车队,激动地发出惊叫,下一秒,他们站成一排,正好堵在了路中央。

车子被迫停了下来。

“看,只要是和人打交道的事,都交给你了。”

三男四女,一共七人,从他们狂热的眼神中,安得列似乎已经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多么令人头疼的事。

他表示:“偏心的领导最终将失去他最忠实的下属。”

狄亚笑得乐不可支。

纳伦坐在街边的咖啡馆中,帽檐下的半张脸隐藏在深色口罩后,只有贴近了才能看到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透过镀膜玻璃,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观赏即将到来的这场好戏;而从外往里看,塞尔斯只会看到一片深色的玻璃……或许还会有他自己倒映在玻璃面上的影子。

拜莫拉的直播所赐,不少人得知了“未成年少年企图冒名顶替元帅的一夜情对象”的消息。虽然他的骗术失败了,但他的精神却启发了无数人。

原来还可以这样?!

【没错,只要骗技精湛,解释合理,谁都能成为塞尔斯的一夜情对象。】

这不过是他匿名发布在网上的一句话,能有这种效果实在出乎意料。

这七个男女中,只有两个人是他雇来的——生存在帝国角落里,不见天日的老鼠们,只需要一笔不菲的金钱,就能驱使他们。

纳伦笑了笑,桌上放着一本星际畅销书《星辰之外》。他随意翻了一页,仿佛只是个消磨时光的悠闲人士。

“这家店的咖啡很不错。”

伴随着男声响起,纳伦感觉自己被一片阴影覆盖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短发陌生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

“很多人会为了喝这里的咖啡从遥远的地方赶过来……呃,我是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纳伦怔愣了片刻,眨眨眼,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搭讪了。

“……不,我更想一个人看会儿书。”

平生第一次被人搭讪,却是在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情况下。纳伦对这看脸的世界产生了质疑。说好的看脸呢?

然而短发男人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偃旗息鼓,他拉开椅子,坐在纳伦身前。

“为什么戴着口罩?要知道这样子喝咖啡并不方便……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纳伦伸出手掌,按住了书本,灰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过敏,暴露在阳光下皮肤就会溃烂。”

短发男人:“……真是令人遗憾的病症,我叫杰夫,你的眼睛真漂亮。”

纳伦掏出一旁的墨镜,戴上:“我的眼睛对光线比较敏感。”

坐在咖啡厅里,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真是怎么看都非常诡异。

短发男人却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你很特别。”

纳伦暗中翻了个白眼,单手撑住额头,浑身透露出不想交流的信号。实际上,他也确实将注意力放到了窗外。

那五个真迷弟迷妹和他请来的两位地痞戏精已经围住了塞尔斯的车,并且间接造成了交通堵塞。

安得列沉着脸下了车,似乎正在进行交涉。

没一会儿,跟在后面的运输车也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两名守卫,试图进行支援。

可惜玻璃的隔音性太好,听不到双方的争执声。

因为咖啡馆临街的缘故,运输车正好停在窗外,从纳伦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四四方方的集装箱,箱子的通风口里还有一条可疑的虫尾巴在摇摆。

“……有一个可以享受阳光,却不会被晒伤的地方,我觉得会很适合你。”

男人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纳伦回过头,语气冷淡:“你挡住了我的视线。”

短发男人仿若未闻:“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纳伦:“斯尔赛,一个无论正读还是倒读都很愚蠢的名字。”

短发男人:“……呃,我倒是觉得很好听。”

纳伦:“……”

短发男人忽然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纳伦,笑道:“我猜你应该是个美人。”

他半弯下腰,缓缓凑近:“肤色苍白,嘴唇殷红,就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古世纪男爵……渴望阳光,却也深深畏惧。”

纳伦:“???”

他伸出右手,轻柔地在纳伦的脸颊边徘徊。

男人放轻声音:“虽然可能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我能否有幸得以一见?好让我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纳伦沉默了。

片刻后,咖啡厅里接到了一个投诉。

“服务员,有人性骚扰。”

投诉者是一位全身藏得密不透风,疑似皮肤病患者的男人。

第15章 【劫虫】八足齐动,风驰电掣。

被投诉者对此表示不满:“这里面有误会。”

服务员微笑:“先生,抱歉,您不能在店内打扰到其他人用餐。”

短发男人试图弱化问题:“只是一点成人间的调皮话,不至于上升到这种地步吧。”

纳伦幽幽道:“强迫一个皮肤病患者暴露在阳光底下,你将其归结为调皮?不,这是故意伤害。”

短发男人:“……”

服务员微笑:“先生,抱歉,请您配合。”

短发男人没有理她,他从高往下俯视着座位上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很好。”

纳伦扭头看向服务员,冷漠道:“能把这人请出去吗?”

这场单方面的骚扰情形已经很明显了,服务员立马叫来保安。

几秒后,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立刻出现,一人一只胳膊架起了挑事者。巨力的拉扯下,精心打扮过的男人风度尽失,再也维持不住笑脸,大声质问。

“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你打扰到了我的约会!”

纳伦合上了书本,站起身,声音里带着讽意:“约会?任何人在搭讪之前,都有必要先对自己审视一番。但凡上得了台面的人,总不至于会把事情弄得糟糕。”

男人狞笑:“也许我们该循序渐进?”

纳伦隐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细线。

“无序可循。”

短发男人被请了出去,他可能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搭讪,愤怒之余还带着震惊。

店外焦头烂额的安得列忽然觉得背后一重,被人撞到了。

然而撞人者非但没有道歉,而是脸色阴沉地爆了一句方言:“@#¥%!”

安得列:“……”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

“既然这家咖啡馆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那么小美人,我在店外等你!”

安得列:“……”他这是撞上了恶性事件?

短发男中气十足的喊话响彻街道,外面的几个人停止了争执,纷纷探头往店内张望。

虽然镀膜玻璃不会让他们看到里面的任何东西,但纳伦还是黑了脸。

服务员:“需要报警吗?”

纳伦将《星辰之外》放回书架,道:“不必,有后门吗?”

从后门离开咖啡馆后,纳伦悄声绕到了运输车后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争执以及短发男人的咆哮所吸引。

留在车厢上的守卫并不多,正中间的集装箱非常的显眼。通气孔处,某只虫子的须须正在做着伸展。那拼命晃动的模样,仿佛是在挣扎。

“什么人……”

纳伦跳上车厢,在对方发出警示前,敲晕了他。

虽然打不过塞尔斯,但偷袭一个正在探听八卦的守卫还是挺容易的。

解决掉这一个后,还有两名守在集装箱旁边的守卫,此刻正一脸戒备地看着闯入者。

纳伦眯起眼,快速看清对方的武器装备——只有电棍,连配枪都没有。

看守一只虫子的确不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也许这次救虫之行,比他料想的容易一点。

纳伦疾跑过去,在对方发动攻击前,先一步踹倒了其中一位,再夺过电棍,架在了人质的后脖上:“把箱子打开,再把那玩意弄出来。”

没有受制的守卫观察两眼,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在保证同伴安全的情况下进行反击。

他只得默默掏出钥匙,眼神里流露出迟疑:“里面只是一只虫子。”

纳伦示意他继续。

片刻后,箱子被打开,一脸呆滞的八角巨虫探出脑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开始慢慢往外爬。然而它踌躇犹豫的爬行速度像极了扭捏的未婚少女。

纳伦将手里的人质敲晕。

另一个人顿时一脸“卧槽你撕票”的表情。

纳伦表情淡然:“这是什么牌子的电棍,开关误触率有点高。”

守卫:“……”

迅速解决掉最后一名守卫后,纳伦转过身,伸手拽住触须,将磨蹭得不行的虫子拖拽出来,简洁道:“从这里出去后,老实做虫。”

希金做出一个嗅闻的动作,然后,激动了。

“是你!大胡子!真的是你!”一对前爪离地,搭在了纳伦的肩上,长尾不住摇摆起来。

纳伦欣慰地摸了摸虫脑袋。

希金道:“你果然是个好人!”

回应他的是一阵刺痛。

“咦?”

被发好人卡的纳伦十分清醒:“一点催发剂而已,赶紧变人,难道你想让所有人看到一只胖虫在街上狂奔吗?”

希金小声抗议:“我不胖,而且我觉得八条腿跑得更快。”

纳伦并不想在此刻争论几条腿跑得最快的问题,他的语速飞快:“我会等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将集装箱打开,又解决掉看守的人,纳伦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剩下来的就只能靠希金自己了,毕竟他总不可能扛着它跑。

翻身跳下车,纳伦重回地面,跟在运输车后的私家车主震惊地大叫起来。

他伸出手指,抵在唇上,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在车主怔愣之中,拔腿跑离现场。

车主:“???”

半秒后,他看到一只巨型黑虫“咕噜噜”从车厢内滚落下来,紧接着八足齐动,风驰电掣般地消失在视线中。

车主:“……”

纳伦不敢放慢速度,只要跑出这条街,拐角处有他准备的一套崭新的行头。到时候换掉衣服,被抓包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头顶的光线忽然变暗了。

他仰起头,看到了黑乎乎的虫腹,视线下移,又看到因为快速迈动而出现重影的几条虫腿。。

“我们分头行动,别跟着我!”这么大只虫子,跟在自己身后简直是最好的移动目标。

希金已经处于慌不择路的状态,比起漫无目的,他更喜欢跟在别人身后。

虫子的嘶鸣声响起,可惜现在纳伦没有碰到触须,无法GET到虫语的意义。

“前面的十字路口,你往左,我往右,懂?”

虫子晃了晃须须,似乎是懂了。

一人一虫狂奔在路上,事实证明八只脚比两只脚更快一点,

又跑了几步,纳伦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条街虽然人流量不算高,但也不至于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行驶的车。这更像是……被清过场了?!

纳伦望向前方,仔细看能看到黑黝黝一片,这是第一军团的制服颜色。

不知何时,穿着统一制服的帝国军人,已经手持武器在路口严守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