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通讯请求】巨虫袭人和虫星入境
希金前脚撑地,一个急刹车,巨大的惯性下,圆滚滚的虫屁股还颠了几下。他转过身,眼里盛满求助的意味……
然而身后空空荡荡,早就没了小伙伴的身影。
巨脸僵住。
当人处于绝境之下,总会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在察觉不对的那一刻,纳伦的身体已经快过大脑,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花店。
这家店的生意看起来很冷清,店面偏小,里面只有一位店员,正朝他递来疑惑的眼神。
这样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看起来真是十分可疑。
纳伦道:“我要买花。”
原来是正经买花的人啊。
店员放下心,专业地询问道:“是要送给谁呢?我们这边的花束品种很多,花语也各自不同,你看,这是……”
纳伦制止了店员过于热情的介绍,淡淡道:“送花不在于对象和花语,我更偏向于看花本身。”
店员茫然:“啊?”
纳伦:“让我自己挑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挑选花束时的举止也很从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脏跳得有多快。他来到货架前,注视着琳琅满目的花束,大脑飞速转动——
军团的人怎么会守在这里?
总不可能料到有人会来劫虫吧。
就算塞尔斯未卜先知,也没必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一桩局虫袭人事件,希金的身份也只是一只虫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引起军方重视的存在。
塞尔斯并不是小题大做的人,这一点他能肯定。
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纳伦不由为自己那命运多舛的小伙伴默哀半秒钟。猛然间想起方才为了不引人注意,给希金注射了催化剂的事。万一希金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变活人,那他虫星人的身份岂不是就暴露了?
巨虫袭人和虫星入境,后者的性质更为严重。
最近虫星与帝国的关系十分紧张,双方边境处时有摩擦。
先不论这群虫子在啃荒了母星后,觊觎起亚莎的矿星;光是从人种角度上来看,彼此之间也存在本质的差异——要知道亚莎人普遍对巨大的虫类不太感冒。
难道希金早就暴露了?
但也不至于出动这么多人吧。
想到肥虫见到自己时欢欣鼓舞的模样,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
然而现在并非是考虑问题的时候,鸵鸟式的态度更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一直躲在店里,塞尔斯的爪牙迟早会搜过来。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条街。
身处花店,仿佛能闻到空气里浓郁的甜腻香味。纳伦随手取了一束花,神态自然地去结账。
“多加三元就能得到一枝玫瑰,要不要带回去送伴侣呢?”
纳伦摇摇头,从口罩下流出的嗓音低沉而急促:“实不相瞒,有一个跟踪狂跟了我一路,从落日火山到朗顿街。”
店员:“……”果然还是很可疑!
诡异的沉默后,店员试图想找点应对的措辞,搜肠刮肚后发现没有适合的模板。
纳伦道:“我需要帮助。”
店员递过座机,说:“报警请按1。”
纳伦道:“即便是最有效率的警员,过来也需要时间。他刚才已经袭击了我一次,现在可能就守在外面。”
店员张了张嘴:“那……你在店里等等?”
纳伦拒绝了:“这太影响你了。”
店员:“……”
纳伦:“抱歉。”
店员:“怎、怎么了?”
纳伦抬起手,慢慢绕过他的后脖,温和道:“我想借用一样东西。”
店员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微动:“什么东西?”
纳伦猛地出手,刹那间把人敲晕了。
他调出自己的通讯录,找到一栏联系人信息。接着,他弯腰摘掉了店员手腕上的终端,并在下一秒发送了通讯申请。
嘟声后,通讯很快被接通。
塞尔斯的声音透过终端传入他的耳中,一如他本人,语气冷淡,态度疏离。
“哪位?”
纳伦变化过的嗓音比以往多了几分尖锐:“我是动物保护协会,虫类分支组的成员。”
对面静默了良久,“什么类?”
“虫类,分支组。”
塞尔斯:“……”什么时候动物保护协会多了这么古怪的小组?
纳伦直奔主题:“收到举报,你们会在今天将一只稀有的外星虫类运送至监狱,并且不排除采取一些极端手段,有可能对它造成深重的伤害。”
塞尔斯:“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通讯号。”
纳伦:“我们之间存在误会,我希望能坐下来谈谈。”
塞尔斯:“你我应该都在朗顿街,你希望在哪里谈?”
纳伦报了一家店名:“我在最右边的包厢等着你。”
说完这句话,不等塞尔斯回应,他就中断了通讯。
报的店名在街的另一头,离这里相去甚远,至于里面有没有包厢,纯属胡诌,为的就是能扰乱视线。
将昏迷的店员拉到货架后,纳伦迅速给两人换了衣物,并且将终端原样奉还。
“帝国元帅的联系方式,就当做终端的借用费了。”他甚至还贴心地备注了塞尔斯蒙特的大名。
穿上店员衣服后,纳伦重新戴上了口罩墨镜帽子三件套,跑到仓库,发现这家店竟然丧心病狂地堵死了后门。
欣喜的是,有一扇通往后街的窗户。
纳伦灵巧地跳上窗沿,往外望去。因为地势的问题,外面的离地高度比里面高了很多。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而下——还没等他做好缓冲的准备,一个迅捷的影子出现,将他扶住。
纳伦僵住。
视线移到来人熟悉的面孔上,大脑瞬间放空。这熟悉的、猝不及防的感觉!
“塞尔斯?”
这回他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塞尔斯将随手接住的人行物体放了下来,然后将目光放到纳伦身上,“你认得我?”
纳伦:“元帅的影像和威名传遍帝国,应该没有谁会不认得吧。”
塞尔斯停顿了很久。
“是你。”话语间透着笃定,以一个陈述事实的语气。
哪怕这人换掉了衣服,但是他却依然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这人对脸部的隐藏简直到达了一种可怕的境地,密不透风,非常引人注目,塞尔斯想认不出都难。
“虫子的同伙。”他指出了他的身份,又道:“你不是约了饭馆的包厢吗?”
纳伦板着脸,脸色成迷:“我正在前往约会地点的路上。”
第17章 【狭路相逢】气息相融,各自无声相对。
冷清的后街,蒙面可疑男子与帝国元帅进行了长达十秒的无声对峙。
纳伦率先移开了视线,语气沉重:“我可以解释。”
塞尔斯静静地看着他。
纳伦:“……”怎么办?打不过!
他现在无比希望时间倒流回一分钟前。
“我,我……”
“如果你想摆出动物协会……” 塞尔斯的表情很认真,“那我可以遗憾地告诉你,动物保护协会没有虫类分支。”
废话,那是他瞎编的。
纳伦转了转眼珠,小声道:“这不过是个恶作剧,我知道没有虫类分支。”
听起来十分底气不足。
塞尔斯凝视着他。
纳伦回望他,语气不平:“虫子也是动物!为什么协会的保护名单里,它们却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那不公平!”
塞尔斯:“……”
“我是一位爱虫人士,每一只虫子都有生存的权利,你们不能因为它惊扰了人,就把它囚禁起来!想想那些挠人的野猫,难道你们会因此消灭它们?”
纳伦表现的十分激动,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十分响亮,让人怀疑口罩下的脸也因为这份激动而递增涨红——像极了一位伟大的、痛斥不公的斗士!
……
“你们无权这么做!”铿锵有力的结束语。
慷慨陈词一句接一句地砸过去,照单全收的塞尔斯面色淡然。
“所以这就是你打晕守卫,私放危险生物的原因?”
沉浸在激烈情绪里的纳伦顿时卡壳,过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它不危险。”
“我只是想弄出点大动静,吸引更多的人将目光放在虫类身上,我没有恶意……别抓我。”
听起来有点可怜。
纳伦低垂着脑袋,一副无力反抗的模样。
塞尔斯的表情纹丝不动,道:“把这些话留给法官们听,现在跟我走一趟。”
“……”所以他费了大力气发表的高谈阔论,其实什么作用都没起?
纳伦会跟塞尔斯走吗?
当然不!
他装作放弃抵抗、配合调查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刚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战战兢兢的失足男人。
趁着塞尔斯转身的空隙,他迅速拉开距离,朝后逃去。
几乎同一时间,塞尔斯扣住了他的肩膀,作势要将人留住。纳伦矮身弯腰,滑开肩上的手掌,并用身体狠撞过去。
塞尔斯没有躲开,在纳伦撞过来的一瞬间,他顺势将人控制在胸前,下一秒,右脚向前,带动着两人一起贴上了墙壁,并用自己的身体抵住。
果然打不过!纳伦内心悲愤地呐喊。
无论是力气、敏捷以及对敌经验,养尊处优的亲王殿下怎么都不是元帅的对手。此时此刻除了用仇视的眼神瞪对方,他还能做什么?
“放过我吧……”
纳伦强忍屈辱,装起了可怜。
身后是坚冷的墙壁,身前是无法撼动的敌人,纳伦被挤在中间,全身无法动弹,精神更是高度戒备,生怕塞尔斯趁机取下自己的口罩。
两人身体交叠,气息相融,各自无声相对。
塞尔斯的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疑惑表情。
就在纳伦准备狠下心鱼死网破的时刻,塞尔斯忽然低头,维持着禁锢的姿态,朝他慢慢靠拢。
眼见着那张欺骗了万千少男少女的英俊脸庞朝自己贴近,纳伦屏住了呼吸。
“艾嘉草的味道。”塞尔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微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玩味道:“你就是这么追崇我,跟随我……爱慕我的?”
纳伦茫然地眨眨眼。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塞尔斯的脑袋移向了他的脖子:“温泉会所最上等的药浴包,用完后身上会有一股淡淡的艾嘉草香味,几天后才能散去……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纳伦迷之沉默了片刻,药浴包?
哦,他昨晚泡澡的时候忍不住用了安得列交到他手上的药浴包。
纳伦:“……”
明明心情沉到了深渊,为什么世界却变得色彩鲜明了?
纳伦转动眼珠,发现是自己的墨镜被摘掉了。
塞尔斯问:“喜欢岚虫吗?”
纳伦:“什么?”
塞尔斯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华姆星球上的虫子,非常有名。”
纳伦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会知道。”
纳伦简直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知道虫子?忽然脸一僵,猛地想起他现在是一名为了维护虫权,不惜铤而走险的勇敢斗士,怎么能不知道“非常有名”的岚虫呢!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提到它。”
他挽救了一下自己的人设,然而塞尔斯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塞尔斯道:“你很像岚虫。”
纳伦:“……”为什么我听不懂。
塞尔斯:“岚虫、食金虫、巨山虫,你们虫星的人种太过繁多……让我猜猜,你是哪类。”
等等,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纳伦真诚道:“我哪类都不是。”
塞尔斯显然不信,就着原来的姿势,开始近距离审视他:“这东西有点碍事。”
——他指的事口罩。
纳伦瞬间绷紧了身体。
“那个……”身后传来人声,狄亚尴尬地挥挥手,“你们继续,继续……我只是路过。”
抵在墙角的两人同时沉默了。
纳伦推了推身上的某人,悲愤道:“士可杀不可辱,我是不会屈服的!”
狄亚:“……”难道是塞尔斯用强?他震惊了。
塞尔斯扯了扯嘴角,放轻力道。怀里的人立马趁机溜出,拉开一定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目光欲语还休,非常复杂,一看就是有故事。狄亚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
最近塞尔斯的桃花运非常旺盛呀,先是昨天当众向他告白的邋遢宅男,再是今天这位连脸都没露一面的男子。区别在于,前者对自己的上司是单相思,后者则疑似是塞尔斯看上了人家。
这要放在剧集里,就是“有人爱、有爱人”的人生赢家。
第18章 【所谓战五渣】他懊恼的样子会更有趣。
狄亚觉得有趣,但这种事情,第三方在场总会影响气氛,所以他配合地远离,临走前还递过去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到拉开一定距离了,他闪身藏进角落里,开始了暗、中、观、察!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看到自家上级的右手扣住了对方的后腰,眼看着就要有所行动……
“嘭嘭嘭——”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巨大的黑影仿佛一颗急速旋转飞行的球类,朝着两人纠缠的方向撞去。
纳伦头部被人一按,骨碌碌滚了半圈,抬头发现几条黑乎乎的虫腿在自己眼前晃荡。
“嘶!”虫鸣响起,胖乎乎的虫子抬起两只前爪,朝塞尔斯踩去。
然而塞尔斯的动作更快,侧身闪避后不进反退,一手扣住纳伦的手腕,另一只手横肘击向虫腹。
原本气势汹汹的虫子顿时站不稳了,八条腿齐齐颤抖,几秒过后,“啪叽”瘫倒在地。
纳伦:“……”可以的,这很战五渣。
战五渣希金哀怨地看着他。
这场交锋不过数秒,狄亚赶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他默默取出手铐,用眼神询问上级是否使用。
于是手上一重,纳伦发现自己被铐住了。同一时刻,塞尔斯放开了自己,伸手温柔地帮他拍掉衣服上的细尘:“你看,事已至此,不如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纳伦的心猛地一沉,担心塞尔斯会问那晚发生的事。
发展到目前的状况,是他所料未及的。整件事的出发点是为了防止希金将“纳伦亲王就是大胡子”的真相泄露出去。然而现在这情形,似乎比泄露出去还要糟糕。
“昨天在会所门口闹的少年,就是这只虫子吧?”
纳伦惊讶,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应当,希金是虫星人的事果然瞒不住。
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塞尔斯继续道:“你们联手编撰了一个谎言,他的把戏被戳穿,而你的骗技更高一筹。所以他被抓了,你却安然无恙。可谎言的目的的是什么?你该知道,它除了打草惊蛇外,并没有起到其他作用。”
纳伦木着脸不说话。
塞尔斯把他们当成一伙的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挺可疑的。
光是昨天,因为抹黑某人,他被当场抓包,并且发表的那番言论看起来像是跟希金的行为相辅相成。一个在台上唱主戏,一个在台下煽动群众,一明一暗,配合默契。
然后今天,他又冒着风险来劫虫;在他被制住的时刻,巨虫又不惧危险冲过来救他……说不是一伙,连他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就在纳伦走神的时候,塞尔斯出声唤回:“嗯?我还等着你的解释呢宝贝。”
“我不知道。”他消极应对,却又发自内心地表示:“我是认真的。”
塞尔斯沉默。
纳伦道:“如果真的有阴谋,就不会是这样一个破绽百出的结果。”
狄亚插了一句:“那可不一定,虫星人的脑容量是亚莎人的十分之一。”
纳伦:“……”
脚踝处忽然有点痒,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了上来。
“扑嘶扑嘶。”希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做好准备,大胡子。”
纳伦:“?”
这句话听在别人耳中,只是一阵虫鸣,像是在不满狄亚的话。
触须卷住了他的脚踝,原本“一滩死水”的八脚巨虫虎虎生威地站了起来,并将小伙伴甩到了自己的脊背上。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令纳伦一阵眩晕,恢复过来后,发现两旁的景物正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朝后退去。
而被迫和他绑定的小伙伴正驮着自己,卖力地,狂奔不止。
纳伦迎着风,头顶的帽子在他被甩到半空的时候掉落在地,微卷的黑发凌乱地飘荡。
塞尔斯望着一人一虫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狄亚:“不追?”
塞尔斯脚步一动,弯腰捡起了地上遗落的帽子,深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随性和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狄亚惊讶的眼神中,他笑着道:“一番挣扎后,他懊恼的样子会更有趣。”
狄亚:“……”这么丧心病狂的吗?
这个时候,狄亚无比想念起自己那忠诚可靠又省心的友人:“真期待安得列的表情。”如果他目睹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塞尔斯:“而他现在未必想见到你。”
狄亚摊手,“他估计在为自己申请转岗的草率行为感到后悔。”
想到不久前冷着脸应对人群的安得列,狄亚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
塞尔斯:“要是这次食金虫越狱成功,你就是直接责任人了。”
笑容戛然而止,狄亚一脸不可置信。
塞尔斯:“既然安得列做了你的活,那你也该接过他原本负责的事。”
狄亚心情复杂:“某种意义上的工作交接?。”
塞尔斯:“这么认为也行。”
狄亚:“……”
希金没跑多久就停了下来,身体一歪,庞大的虫声倒在地上,八条腿颤巍巍地试图站起。
纳伦立马想明白:“药效发作了?”
不,应该说,终于发作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到了希金身上却变成了千呼万唤始出来,出来的时机仿佛也不是时候。
第19章 【离开朗顿街】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横空出现的一人一虫在朗顿街引发了骚乱,虽然塞尔斯的手下已经封锁了整条街道,但并没有对店里的游客进行迁移,因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那是什么,仿虫新车?”
“八条腿有点逼真啊。”
“咦?它好像朝我看了一眼……”
“……活的?”
有生之年点亮“骑虫技能”的亲王大人内心已是死水一潭。他拍了拍虫头,道:“乖,放我下来。”
希金呼呼喘气,小眼睛里饱含热泪:“你给我注射了什么,好、好热啊……”
纳伦眯起眼:“只是正经的催化剂,不要喘成其他效果。”
希金:“啊,可是真的……好热,好难受……”
纳伦:“……”
伴随着某种不可描述的叫声,他们拐进了一个角落,酸臭的怪味钻入鼻中,竟然是整条街的垃圾收集地。
脚下的巨虫仿佛一座坍塌的小山,轰然倒在某个垃圾堆上,
“唔……好疼。”带着喘意的少年音在身下响起。
黑乎乎的大虫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淡色柔软的金发,白皙如牛奶的肌肤,在一片脏污中,被衬出了某种圣洁感。
催化剂终于生效,然而纳伦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迷茫。
为什么变出来的少年没穿衣服?
——光溜溜的少年被戴着口罩的可疑男子骑在身下,嘴里还喊着疼。
当清洁工手里牵着清洁机器人来干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丧心病狂的画面。
他立马掏出终端企图报警,却听到疑似猥亵犯的家伙对少年说:“小虫,我们被人看到了。”
“啊!”少年立马惊叫一声,瑟瑟发抖抱住男人的胳膊,颤声:“这可怎么办啊?”
纳伦举起被铐住的双手,示意小伙伴给他解开。
食金虫的眼睛猛地一亮,张嘴咬住了金属手铐,“咔嚓咔嚓”,几秒内飞速完成了进餐。
这一切都被纳伦侧身挡住。从外面人的视线里,只看到男子拍拍少年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不久后又脱下外套,将赤果的少年裹住。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误入的清洁工。
清洁工:“……”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他默默地准备离开,没走几步,发现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追了上来。
“你……你想干什么?”
纳伦将人制住,迅速抽掉对方的皮带,绑住双手。然后开始扒他衣服。
清洁工:“……”
不一会儿,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少年牵着清洁机器人,低着头走出了垃圾场——因为工作场地气味刺鼻的缘故,制服还配备了口罩。
照理说这样的全副武装,只要仔细一点,就很难出什么差错。但他好像特别胆小,一双黑乎乎的眼睛滴溜地转,整个人都透着股畏缩的气质。
巡逻的士兵发现他不太对劲,走过去问话:“没事吧?”
希金吓得一哆嗦,支吾着说不出话。
士兵愈发觉得他有问题,问:“有没有看到一只虫子和一名穿黑衣服的男人?”
希金将头摇成拨浪鼓。
士兵眯起眼,道:“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希金抖得更厉害了,依然什么话都不说。
士兵忽然拔高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希金“哇”地叫了一声,哭喊道:“警察叔叔,我不该未成年就打工!可我要照顾生了重病的祖母,还要替嗜赌成性的父亲还债,我也不是逼不得已的!求求你,别抓我!”
士兵沉默片刻:“……童工?”
希金呜咽,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纯真。
士兵默默掏出钱包,塞了一张票子给他。
——未成年的终端不具备收付款权限,但是现金到哪儿都能用。
“你这种行为是违法的……”看到少年露在外面的眼睛就要落下泪来,他立马表明立场:“如果实在困难,可以去当地办事处申请低保,帝国不会让一个孩子背负这么多的生活重压。不管怎么说,孩子,要坚强。”
少年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哽咽:“谢谢警察叔叔!”
士兵:“……”他们跟警署不是一个系统的。但这孩子似乎对这个称呼有莫名的信任感。
看着希金有惊无险地躲过了盘查,躲在暗处的纳伦内心是服气的。
——有演技的孩子吃不了亏。
纳伦没了后顾之忧,专心思考起自己的脱身方案。
他板着脸蹲在垃圾堆中,掏出终端开始搜索,看到附近有一家商场后,眼底浮现出若有所思的光芒。
伸出手指戳了几下,一个通讯请求瞬间发出。
“纳伦?”
熟悉的讨人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天内连续两次同塞尔斯通话,这可算得上破纪录了。
不过这次,纳伦用的是本音。
“是我。关于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塞尔斯没有立即回话,似乎是在深思他的意图,片刻后才道:“你说。”
“伊莉雅对我很重要,虽然她顽劣成性,执拗乖张,甚至有点目无尊长……但不能否认,她是我的亲侄女,我依然爱她。”
纳伦深吸一口气,酝酿起情绪:“昨晚回去后她又跟我讲了被袭击时的经历……当时情况危急,如果没有你,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塞尔斯淡淡道:“她现在安全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危机过去并不代表它不曾存在。塞尔斯……”他停顿了几秒:“谢谢你。”
塞尔斯:“……”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纳伦很快接道:“一码归一码,这是就事论事的道谢。”
塞尔斯:“嗯,我知道。”
纳伦道:“那么……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吃顿饭?”
说出这句话,后面的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为防被拒绝,纳伦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现在已经在去落日火山的路上了,听说附近有家饭馆,味道不错。”
他明知故问:“对了,你现在在哪儿?”
塞尔斯久久没有回话。
纳伦对此深表理解,毕竟一个向来不怎么交好的人忽然邀请自己,换谁都会感到疑惑。
“朗顿街。”塞尔斯报出地名。
纳伦原以为等待回复的时间会更长一些,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给出了地点。
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把戏演完。
“真巧,我也在这条街上。”
塞尔斯:“……”
纳伦:“刚才街上有动静,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塞尔斯:“有点关系。”
纳伦:“需要待在店里等风波过去后再跟你会和吗?”
塞尔斯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才回道:“我正在……”
纳伦没让他把话说完:“共事这么多年,我好像还从来没有跟你单独聚过。”
塞尔斯:“你在哪里?”
纳伦报了个位置。
塞尔斯回道:“我来接你。”
纳伦结束了通讯,将凌乱的发型理顺,再摘下口罩,将它和宽大的外套卷在一起,扬手投入了垃圾堆中,然后神态自若地重新回到街上。
信步走到商场,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想到塞尔斯提到的“艾嘉草”味道,他又拐去香水专柜,喷洒了几下,掩盖了所有可能会暴露身份的存在。
十分钟后,在商场休息区的纳伦,终于等来了接他的人。
“一点见面礼。”他将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语气自然地问:“我以为你还在落日火山,不是说温泉会要进行到中午吗?”
塞尔斯接过来自亲王的馈赠,包装的盒子很精致,“出了点事,提前离场了。”
纳伦表达了惋惜:“真是遗憾。”
他指了指礼物,道:“我为了买它,中途拐进商场,结果出来后看到了袭击伊莉雅的虫子。你们让它逃走了?”
类似于质问的话语暴露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这样才能让人以为:他忽如其来的示好,只是为了进一步羞辱对方。
这场邀约明面上是为了道谢,但……以他和塞尔斯的关系,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夏尔维亲王在看到虫子后,心血来潮,假借道谢名义,实行暗讽之事。
真真假假,纳伦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塞尔斯表情平静,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它被人救走了。”
纳伦皱眉:“先前让巨虫混进会所已经不妥,现在又让它逃走了……算了,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告一段落吧。”
塞尔斯道:“但愿。”轻描淡写的两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不是说要去吃饭,地点选好了?”
纳伦笑了笑:“当然。”
途中撞见行色匆匆的狄亚,纳伦还主动向他打了个招呼。
狄亚的表情十分古怪,视线来回在他和塞尔斯之间转换,最后落在塞尔斯手上的礼物盒,愣住,似乎展开了一番复杂的心理活动。
狄亚:“你们……”
塞尔斯淡淡道:“朗顿街的事交给你了。”
狄亚:“我……”
纳伦道:“那家店的烤肉非常不错,我想你会喜欢的。”
塞尔斯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狄亚:“……”
在狄亚的目送中,纳伦坐上了塞尔斯的车。
车身微晃,两旁的景物开始后移。
他靠在柔软的椅背,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内心升腾起莫名的得意——坐上塞尔斯的车光明正大离开朗顿街,他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第20章 【一起吃饭】食物种类非常丰富。
饭馆位于落日火山外围的一条热闹老街上。
老街在网上的知名度很高,但位置十分偏僻。很多嫌弃景区内物价过高,又对周边美食进行过调查的游客最终都会选择步行半小时前往老街消费。
塞尔斯在得知饭馆的平价定位后,有些意外。
纳伦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教育道:“食物重在味道,而不是店面与价格。”
塞尔斯不置可否。
话没有错,不过从某个自带挑剔气场的人嘴里说出来,总透着一股微妙感。
说到食物,提心吊胆了半天的亲王殿下早已饥肠辘辘,他瞄了眼塞尔斯前面的车速表,皱眉道:“慢了点。”
车子处于自启动状态,路线、时速都已设好,两人现在都是背靠椅背的放空状态。
塞尔斯:“习惯哪一档?我都可以。”
于是纳伦探出半边身子,伸出手指戳动设置面板,将速度一栏加快了两个档位。点击确认后,车子“咻”地窜了出去。
“不愧是最新款的R级跑车,速度真快。”纳伦的表情很矜持:“还有好几档速度,介意我试试吗?”
塞尔斯善解人意:“当然,我们甚至可以换个位置。”
两人并没有换位子,纳伦侧着身体,手指快速戳了好几下,等到最后一栏启动后,整个车子颤抖了三秒,接着以过山车俯冲的速度往前冲去。
塞尔斯:“……”
灰绿色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于是原定半小时的路程只花了八分钟就结束了。
纳伦心满意足地下了车,领着塞尔斯走进用终端预定的包厢。
暗黄的灯光照射在两人座包厢内,舒缓的轻音乐温柔地流淌着。纳伦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菜单,点好之后递还给他,等到侍应生退去,包厢内只剩下他和塞尔斯相对而坐。
纳伦犹豫一下打开话题:“朗顿街上那么多士兵都是为了看守虫子?”
塞尔斯:“他是虫星人。”
就算是虫星人,也没必要调动军队来看管吧。
塞尔斯仿佛了解他心中的疑惑,道:“抢走权杖的也是虫星人。”
纳伦消化其中的信息量,瞬间明白了:“你怀疑权杖是被食金虫偷的?”
塞尔斯摇头:“不是偷,是抢。陛下跟人交过手,所幸没有受伤。”
纳伦:“……”
希金和皇帝陛下交手是怎样的画面,他想象不出。
不过,希金同塞尔斯交手的画面,他历历在目——好像除了八条腿跑得快之外,就没有其他可圈可点的地方了。如果演技好也算加分项的话,那希金的战斗力能有六分。
满分一百。
于是他对塞尔斯的怀疑嗤之以鼻。
希金要是能抢得动权杖,他就跟塞尔斯姓。
塞尔斯又丢出一项讯息:“帝都有虫星人的内应。”
纳伦看向他。
塞尔斯问:“你觉得会是谁?”
纳伦面露疑惑。
会是谁?
这几天一直都在防备某事暴露,费尽心思掩盖真相,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
他又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这时,敲门声响起,几名侍应生推着食物车进入包厢,开始为他们布菜。
纳伦点的食物种类非常丰富,有招牌菜也有大众的经典菜式,还有一碟精致的糕点。
塞尔斯点的红酒也上桌了,不过他的目光落在纳伦跟前的绿色不明饮料上。
塞尔斯:“果汁看起来很特别。”
纳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想:当然,这是店内的特色饮料,好评如潮,进店必点。于是礼貌性地客气道:“要换一下吗?”
塞尔斯点点头,似乎真的很感兴趣。
纳伦:“……”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果汁被取走。
塞尔斯抿唇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纳伦:“……”
在亲王的幽怨目光化为实质前,塞尔斯重新回到了被中断的话题上:“刚才说到哪儿了?内应。是的,除了内应,还有同伙。”
纳伦:“哦,同伙。”他叉起一块烤肉片,塞进嘴中,鲜香的味道在唇舌间蔓延,正如网上对它的评价,风味极佳。
塞尔斯:“就在今天,我跟他交手了。”
纳伦拿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他怎么样?”
塞尔斯似乎笑了下:“令人印象深刻。”
纳伦再次塞了片烤肉到嘴里,然后放下刀叉,一双眼睛直视着他,静待下文。
塞尔斯:“我已经让他逃走两次了。”
纳伦真心夸奖:“那他一定很聪明,也很厉害。”
塞尔斯摸摸下巴,给出中肯评价:“他一本正经胡诌的样子特别有趣。”
纳伦:“……”有趣?
塞尔斯拿起刀叉,准备进食,发现对面人没了动静,“怎么了?”
纳伦抿了一口红酒,涩味充斥口腔,将先前美好的烤肉香味覆盖冲散:“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有虫星人混入晚宴从陛下手里抢走了权杖,不仅如此,他在帝都还有一名内应和一位同党……有嫌疑人名单吗?”
塞尔斯:“正在盘查。”
纳伦可不信,讽道:“护卫队的人盘查得不是你的一夜情对象吗?”
纳伦接着道:“关于这件事,我有所耳闻。要我说以你的条件,很少有人会避之唯恐不及。如果对方不愿意出面,很大可能是有难言苦衷。比如,他已婚了?他别有所爱?也或许,他是觉得配不上你……年龄、相貌、甚至地位,各方面的。要知道人在醉酒之下,可不挑对象。”
塞尔斯:“……”
纳伦语重心长:“有时候,真相挑明了未必是好事。如果对方是个糟老头……呃,我只是给出一个最糟糕的假设。所以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不用刻意探寻结果。”
塞尔斯沉默良久,低垂的眼眸中一片暗色,似乎触动颇深。
“你说的不错,但我还是想找到他。”
纳伦不解:“为什么?”这种执念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塞尔斯摇摇头,没有回答。
“不过……他应该不会是因为自身条件的缘故。”
纳伦警惕起来。
塞尔斯微抬右手,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虽然记不清他的长相,但是……”
纳伦眼皮狂跳,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塞尔斯:“他的皮肤如绸缎般光滑,是一具很漂亮的身体。哭喊的样子应该很迷人,因为记忆到了这里,情绪会变得……不太一样。”
金属刀叉碰到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纳伦面无表情道:“抱歉,我不习惯在进餐的时候同别人聊这些话题。”
这些话题?
在军营中混了多年,见证过各种男人之间的调笑打趣,塞尔斯偶尔也会受到影响。而这显然不是从小接受贵族高等礼仪课的亲王所能适应的。
塞尔斯看着对面人神色冷峻的脸,注意力却被对方通红的耳朵尖吸引了。
黑发元帅再次品尝了一口绿色果汁,眼底流露出兴味——印象中一贯带着敌视的亲王殿下,偶尔窘迫的样子,似乎顺眼许多。
第21章 【告一段落】他竟然觉得好有道理,差点就信了。
两人用餐过后,准备回程,交通工具依然是塞尔斯的私人跑车。
塞尔斯将车解锁,打开车门,冲着纳伦招招手。后者会意点头,神色坦然地坐进了驾驶位。
一路风驰电掣。
帝国每位合法公民都会配带个人终端,它既是集多项功能于一体的超便携工具,更是身份证明。
终端会发射一种微物质信号。交通工具进入自启动模式后,便会接入信号网,避开任何一条会出车祸的路线。虽然不保证百分之百不出事故,但也趋近于完美规避。
因而两人在过山车般的车速下,安然无恙到达了帝都中心。
车子停在纳伦的家门前,他难得真心地夸奖了一句:“车不错。”
塞尔斯陪他下了车,“食物也很美味。”他从外面绕到驾驶位车门前,坐进去后重新启动车子。
两人礼貌性道别,纳伦目送着塞尔斯以人力车一般的龟速慢慢行驶离开。心想,这场逼不得已的聚餐,很快将成为众多不起眼琐事中的一项,被他彻底忘在脑后。
塞尔斯刚离开没多久,狄亚的信息就来了。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几行字,眼底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笑意。
——还是没找到人。
看来这个满口劣质谎言的小骗子还挺狡猾的。
回去后,纳伦询问了侍从,得知伊莉雅这一天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虽然期间有过六次激烈的闹腾,但都被侍从微笑制止了。
他表示很满意,并希望能继续保持。
等到回了房间,他打开终端,连接显示器,开始浏览起关于权杖的消息。
纳伦:“……”卧槽什么鬼?
当初看到的那篇中规中矩的【传世权杖不翼而飞,疑似敌国细作所为】的良心报道早就被信息狂潮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满屏幕的信息都是类似于【震惊!隐藏在权杖失踪案背后的惊世虐恋】、【爆料:真正的权杖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失踪】的标题党。
浏览一遍后,不仅毫无头绪,反而更加混乱了。
其中有一篇有理有据的分析贴,例举了十位觊觎权杖的人,纳伦首当其冲。
【……夏尔维家族出过不少名人,不过这个家族比较神秘,不喜欢抛头露面。但谁也无法否认,他们在亚莎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当今陛下的母系家族便是夏尔维,在皇室血脉凋零的现状下,夏尔维亲王甚至拥有极高顺位的王位继承权……】
纳伦:“……”看着后面一大串堪比权谋小说的桥段,他无比敬佩群众们的脑洞。尤其是那一堆作案动机。
【……在陛下的有意打压之下,如今的夏尔维亲王毫无建树。又传其与保皇派塞尔斯蒙特元帅积怨颇深,似乎也透露了某种政治立场。】
他竟然觉得好有道理,差点就信了。
不对,“毫无建树”四个字除外。
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没什么意思,动动手指将窗口全都叉掉。正打算关闭终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重新点开搜索页,输入“岚虫”两个字。
片刻后,关于“岚虫”的词条解释跳出,下方还配了高清图片。
那是一只鲜艳斑斓的、中等大小体型的虫,薄薄的翅叶上遍布着近六种颜色,十分炫目华丽。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竟然有三个口器……
【岚虫色彩艳丽,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口器最多的虫类,人们通常会将这种“多口之虫”同骗子、诡辩者联系在一起。】
纳伦:“……”塞尔斯这是在拐着弯骂人!
风平浪静过去了三天后,被岚虫刺激到的亲王终于从郁卒中走出,并后知后觉地想起同某只食金虫的约定——“我会等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纳伦:“……”卧槽完全忘记了!
心虚之下,他再次乔装打扮好,冲向约定地点。借鉴了上次的经历,他对乔装一事有了极大的热衷,并悄悄买来了数顶假发和假须,放到一起仿佛能够集齐彩虹七色。
落日火山山脚并没有希金的身影,他跑上山,悄咪咪喊了几声,也没有看到有巨虫爬行的动静。
询问了景区工作人员后,得知并没有金发白肤少年等人的情形。几番确认后,可以肯定希金没有回来过这里。
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放心之余又也有些担忧。不管怎么说,希望这只鼻子灵敏的虫子就此打道回老家,不要再出幺蛾子了。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这次没能与小伙伴希金会和,并没有让纳伦产生特别强烈的不安感。如果真要说有啥不一样了,那大概是落日火山这一整个景区现在已经进入了亲王的黑名单,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是不来了。
“先生,先生!”纳伦听到有人在叫喊,回过头,看到会所工作人员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先生,有您的通讯。”
纳伦疑惑:“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手里被塞入了通讯仪器。看着工作人员真诚和善的笑脸,他的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将听筒放到耳边,纳伦没有吱声。
对面在长达数秒的沉默后,试探性地喊了声:“岚虫?”
纳伦脸一黑:“谁是岚虫。”
听筒里传出轻笑声:“你果然在听。”
纳伦:“……”
第22章 【保持联络】被塞尔斯淹没的日子,让人窒息。
这家伙最近简直无处不在。被塞尔斯淹没的日子,让人窒息。
纳伦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
纳伦内心翻白眼,不知道还能让人堵住他?
“只是在你出现过的地方,跟附近人打了招呼。一旦你再次现身,他们就会帮我连接通讯。”
纳伦明白原委后,纳闷:“他们为什么听你的,这种没有边际的事也愿意配合?”帝国元帅的魅力就这么大?
“是呀。”塞尔斯的语气意味深长:“因为我说,等的是那晚和我在一起的人。”
哪晚?
纳伦愣了片刻,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什么意思。
“他们知道以后,都表示会积极配合,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我找人。”塞尔斯停顿了半秒,低声道:“每天都会跟我汇报进度。”
卧槽简直丧心病狂!
这么八卦,迟早药丸。
纳伦冷笑,余光瞥到身后竖起耳朵偷听的不明群众。
“……”
他转了个身,说:“别把我跟你的花边新闻牵扯到一起。”
塞尔斯幽幽道:“可是前几天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同我告白。”
——不,他不记得了。
纳伦沉默着放空双眼:“还是让我们来谈点正事吧。”
塞尔斯配合地说好。
“首先,我不是你的一夜情对象。”
正事?
塞尔斯说:“我并无此意。”
纳伦不服:“不是你对他们说……”
塞尔斯接道:“哦,这只是个托辞,毕竟要他们等人,总得先交待一下情况。你不必在意。”
纳伦面无表情:“我没有在意。”
塞尔斯继续配合地说行。
纳伦:“……”玛德好烦。
有些事他必须解释一下。
“我和那只虫子不是一伙的。我是守法公民,救他只是因为……我认识他,但是不熟。”
他说得很认真,然而对面一片安静。
纳伦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应,忽然想到:“你不会在通讯器上放了定位,现在正在赶过来吧?”
塞尔斯:“也许吧。”
纳伦:“……”
塞尔斯问:“怎么不说话了?”
都要追过来抓他了,还有什么话可说!
塞尔斯笑了笑:“逗你的。这个通讯器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以后可以用它联系我。”
纳伦先是沉默,再是愤怒,最后怒极反笑:“我为什么要联系你?你我之间,有联系的必要吗?”
塞尔斯:“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呢。”
纳伦冷冷道:“多尼瓦尔。”
塞尔斯:“……”
逗你玩儿?
这一看就不走心的假名并没有产生什么效果,塞尔斯语气平静地喊了声:“多尼,通讯器上有我的号码,备忘录里有我的维辛号,记得回去之后加上。”
纳伦:“……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我被你在会所门口的一番话语所打动,想同你保持通信,你会信吗?”
当、当然不信!
纳伦捏紧通讯器,决定挂断之后就立马把它销毁。
塞尔斯语气一沉:“在想怎么销毁通讯器?”
纳伦:“……”总感觉现在就该扔了它。
塞尔斯缓缓道:“你真的确定食金虫逃出来了?既然都调动军队守住街道了,为什么关押虫子的运输车反而守卫松散,轻易让人你闯进来?”
纳伦反应过来:“你做了手脚。”
塞尔斯:“只是给他注射了一剂液态微物质,无论他去哪里,我们都能追踪到。”
纳伦皱眉:“为什么告诉我?”
塞尔斯:“药浴包好用吗?”
纳伦:“……”不要每次话题都跳转的这么快。
塞尔斯:“我让会所老板多送几包给你,一周三次……伤口才好得快。”
纳伦顿时绷紧脊背,警惕道:“我没受伤。”
塞尔斯:“哦,我知道,是你朋友受伤了。”
纳伦有点生气,觉得一直被牵着鼻子走非常不爽,决定拿回话题主导权:“不,我……”
塞尔斯:“嘘。”
纳伦:“?”
塞尔斯压低声音:“我要忙其他事了,放心,暂时不会动那只虫子,不过,记得保持联络。”
通讯说断就断。
纳伦望着暗掉的屏幕,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威胁吗?
“先生,您的药浴包。”
纳伦回身,看到有人捧着巨大的礼品盒,满面笑容地递过来。礼品盒十分精致,用红色的飘带绑着,正中间还夹着一份纸质卡片。
纳伦:“……”不,我不想要。
最后捧着礼品盒的成了纳伦,在老板暧昧的眼神中,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走到某处僻静角落,他拿出通讯器,翻看了一会儿,最后扬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以为拿希金威胁,就能让他乖乖接下不明物体?
纳伦内心冷笑,谁知道塞尔斯有没有在上面安装定位器,他怎么可能把这样一颗定时火乍弓单留在身边。
那家伙笃定的语气实在太令人讨厌。
他偏偏不想顺他的意。
于是,纳伦拐去了一家商场,用现金支付购买了一款崭新的通讯器……
不就是通讯号?不就是维辛名?
谁说一定要用塞尔斯给的通讯器!
虽然个人终端包含了通讯功能,但是终端只能实名绑定一个通讯号,这令很多希望把生活与工作分隔开来的人十分烦恼,于是纯通讯用的机器诞生了。它只拥有通话、讯息,以及使用一些热门聊天软件的功能。
纳伦迅速用它给塞尔斯发送了信息。
【微笑.jpg】
对面的回复几乎是下一秒就到了。
【你真可爱。】
纳伦面露迟疑,塞尔斯应该不会这样吧。
【不好意思,发错了。】
【是我。图.jpg】
一张巨大的自拍。
卧槽想扔!
纳伦深吸一口气,强做镇定。
【再见.jpg】
他现在特别想用真身见见塞尔斯本人,好判断他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第23章 【有味道的男人】他真是怕了这群嗅觉灵敏的生物。
这次落日火山之行,除了收到一张令人心颤的自拍外,毫无所获。
想到流落在帝都某不知名角落里的流浪虫希金,纳伦头疼之余又有点心塞。
自己身为一名被迫和希金绑定的“同伙”,竟然不知道小伙伴的行踪,反而是塞尔斯,随时能监察到对方的位置。
他满腹心事回到家中,然后收到了另一位小伙伴艾力达的消息。
“纳伦呀,之前找来整塞尔斯的人要我支付尾款给他。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你帮我走一趟吧!他要现金。”
纳伦:“……谁?”
艾力达:“就是希金……他真是虫星人?”
纳伦迅速道:“你之前怎么找上他的?”
艾力达:“我去了黑街。那里有很多流浪汉,他是长得最好看的。”
纳伦:“好看?”
艾力达:“是啊,落魄少年和帝国元帅的一夜风流。少年因为觉得配不上对方,第二天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感人吗?”
一、点、儿、都、不。
“希金很刻苦,去之前背了无数稿子,结果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胡茬男,横插一脚,把原本的剧情都打乱了。”
忽然躺枪的纳伦:“……呵呵。”
艾力达还是很在意希金身份的,又问了一遍:“他真是虫子?”
纳伦冷笑连连:“难道你没看新闻?巨虫袭人,他就是那只虫。”
艾力达支吾了一会儿:“我现在去了邻市。没办法出来见他。”
纳伦:“你去邻市做什么?”
艾力达瞬间焉了,说了半天,纳伦终于了解了大概。
短短几天内,在他同塞尔斯周旋的时候,艾力达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痴心难改的小学弟每天都驻足在艾力达家门前,无声流泪。这让每天都要出门一次的伯爵大受感动,押着自家不负责任的儿子去给人一个交待。
于是,艾力达硬着头皮约了学弟出来。
“醒来后,我就发现自己不在帝都了。”
纳伦:“……”
艾力达的语气充满沧桑:“我好累。”
纳伦安慰了几句,鼓励好友要坚强。
艾力达:“感觉快要肾虚了。”
安慰的话戛然而止。
艾力达很挣扎:“我是喜欢女人的,可他每天都诱惑我,我很痛苦,我该对他负责吗,不,我……”
纳伦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并且将话题拉到最初:“你和希金约了哪里?”
艾力达的情绪还未收拢,沉痛道:“你家。”
纳伦沉默了。
在夏尔维亲王爆发之前,艾力达及时地补充道:“前几年你不是在郊区买了一栋房子吗,后来闹鬼弃置了。附近都没人,肯定不会被人发现,对了一共是5万亚比,我……”
纳伦:“好了,不用多说,我付。”
他一定是傻了,才会撺掇艾力达去对付塞尔斯。
虽然希金已经知道他就是大胡子,但更多的内幕并不知情。他不清楚夏尔维亲王与帝国元帅之间的罅隙,也不知道纳伦为什么乔装成大胡子。
纳伦也不打算过多暴露。
因而,自己就是希金雇主的事,最好能不被发现。
灰绿色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思,希金是食金虫,对金属的气味十分敏感。他该怎么掩盖身上的圆环气息?
关键是,塞尔斯既然已经掌握了希金的行踪,十有八九安排了人跟着他。
想到这儿,他掏出巴掌大小的通讯器,试探着发了条信息。
【微笑.jpg】
塞尔斯很快发来了回复。
【乖,下次换个微笑方式。】
【希金在哪?我怀疑你上次是在唬我,我需要验证一下。】
【你们走散了吧,他现在孤身一人。】
【图呢?】
【图.jpg】
玛德又是自拍!
【我要看希金,看看微物质定位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儿,塞尔斯又发来一张图。
纳伦条件反射变得紧张,生怕又是一张高清无码自拍图。结果点开一看,看到了命运坎坷的希金流浪虫。
拍摄角度是在右后方,从背景看不出拍摄地点。
希金席地而坐,正在悄悄掀金属井盖,似乎十分饥饿。
事实摆在眼前,塞尔斯确实派人跟踪了希金。
【饭后两小时,药浴效果最好。】
【再见.jpg】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大人,陛下召见。”
纳伦愣住,心想自己还在休假期呢。
虽说如此,他还是迅速穿戴整齐,并且喷洒了大量的香水——先是被食金虫闻出金属味,再是被塞尔斯闻出艾嘉草味,他真是怕了这群嗅觉灵敏的生物。
于是当纳伦出现在皇帝寝宫的那一秒,皇帝陛下连打了三个剧烈的喷嚏。
“什么味?”他挥挥手,一副不堪忍受的模样。
纳伦:“……”他也想安安静静做一个无色无味的人,真的。
神色淡然地行了礼,纳伦询问了召见的缘由。
皇帝陛下捂住鼻子,直奔主题:“狩猎节快到了,我打算把猎场的事交给你筹备。”
纳伦脸色微变。
第24章 【狩猎节】步入星际文明后亚莎人仅剩的一个传统节日。
作为步入星际文明后亚莎人仅剩的一个传统节日,狩猎节堪称举国盛事。虽然庆祝方式同远古已相去甚远,但是精神意义犹在。
节日三年举行一次,每次长达七天之久。前面几天会有大型活动与仪式,而皇家狩猎则是拉开节日序幕的第一站。
与“古时先祖捕杀猎物,靠猎物数量来博得荣光”的比赛不同,它并非真正的狩猎,而是一场“猎人队”与“猎物队”的游戏比拼。无论是哪一队,参与者往往是帝国贵族,名流上层,并且当天会有众多微型摄像头,进行全网直播。
这也是皇室贴近民众的一种手段。皇帝陛下每隔三年,都会头疼如何在全帝国面前保持高大的形象,这次也不例外。
“主持台的摄像头记得调好角度,务必保证拍摄效果。安全防护的事可以问问塞尔斯,往年几届猎场的守卫都是从他那里选人的。”
纳伦:“陛下……”
皇帝:“嗯?”
纳伦:“我记得这件事一直都是由别人负责,怎么忽然找上我?”
皇帝叹气:“康奈尔回老家休假去了。现在缺一个主事人统筹管理进度,具体的流程下面人都熟悉,这事并不难。”
纳伦:“……”
皇帝眯眼:“你不愿意?”
纳伦真诚道:“我当然愿意为陛下效劳。”他声音一顿,继续说:“除了筹备庆典,我还愿意做些其他事。听说前不久权杖失踪,由塞尔斯负责调查,这么多天过去,有头绪了吗?”
皇帝说:“我今天正好召见他来汇报进度,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留下来一起听。”
纳伦说:“皇家狩猎的举行仪式,需要由您手持权杖来宣布。如果没能在狩猎节之前把权杖找回,那么持续了上千年的惯例可能需要做调整了。”
皇帝:“……”
灰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隐忧:“但愿不会损坏了皇室的威严,权杖被虫族抢走,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宣扬的事。”
皇帝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深思。
没过多久,大殿内出现了塞尔斯的身影。帝国元帅一身暗色军装,面容冷峻,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矗立在纳伦身旁。
塞尔斯对他也在场的情况并没有流露出异样的情绪,他微微颔首,算是同他打了招呼。
纳伦:“……”脑海中瞬间冒出那两张高清自拍怎么办?
幸好塞尔斯真人看起来非常内敛,与通讯器里那位相去甚远,这令纳伦暗松一口气。他说:“陛下将猎场的事交给我筹备,以后我们见面的日子可能要变多了。”
塞尔斯说:“那我们聚餐的机会也多了。”
皇帝陛下很稀奇:“你们要聚餐?”
塞尔斯点点头。
皇帝:“……”他十分怀疑这是两人间的某个暗语,真实含义并不会那么和谐友善积极健康。
接下来,塞尔斯同皇帝陛下汇报起权杖一案的进度。
纳伦全程站在一旁,冷漠脸听着。
当听到塞尔斯说:“已经掌握了食金虫的行踪,他好像在找路,应该是跟同伙约了碰面地点。”
不详的预感从心底蔓延。
纳伦仿佛看到前方又出现了一道巨坎,等着自己去跨越。
皇帝陛下拍桌,“彭”得一声,震到了某人的心底。
“必须一网打尽,让他们把权杖交出来。”
塞尔斯淡淡道:“他看起来很胆小。抓到后审问一番,应该就能让他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吐出来。”
纳伦心一凉。你们是观察跟踪了多久?竟然连胆小的特点都挖掘出来了。
虽然希金看起来非常无害,但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定对方会为自己保密。同样的,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顺利脱身。
“……正好顺路,一起吃顿饭?”不知不觉,塞尔斯汇报了大致的进度后,立刻对身旁的人进行了晚饭邀约。
纳伦沉默相对。
同样沉默的还有皇帝陛下,他面容严肃地坐了下来,似乎打算安静观战。
塞尔斯又说:“今天开车过来的。”
纳伦没有思考太久:“好,我们走。”不管怎么说,逃避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唯有迎难而上,知己知彼,才能在之后的交锋中取得胜利。
皇帝:“……”
在某道复杂视线的目送下,两人相携离开。
来到停车库后,塞尔斯拉开驾驶位旁边的车门,大方地把爱车驾驶权让了出去。
纳伦却没有马上开车,而是掏出终端,开始搜索周边美食。最终他选定了一家菜馆,询问塞尔斯的意见。
“听你的。”
声音从耳边传来,纳伦猛地回头,发现塞尔斯不知何时离自己非常近,似乎是为了看店铺推荐才靠过来的。
纳伦借着设置车辆的机会,迅速拉开距离。
车子颤抖了一阵,如离弦之箭般飞驰出去。
菜品的味道让人满意,除了吃饭对象外,一切都很不错。
酒足饭饱后,纳伦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你打算怎么把虫星人抓起来?”
塞尔斯:“比起那只虫子,我对他的同伴更有兴趣。”
纳伦:“同伴?”
塞尔斯伸手点开个人终端,调出一张图:“就是他。”
满脸胡茬,留着油腻长卷发的男人出现在纳伦视线中。
塞尔斯说:“这是从某个直播平台上流传出的图,我觉得拍得不错。”
纳伦:“……确实,很清晰。”
塞尔斯收回了终端,两人又开始聊起猎场的防卫布置,再然后话题转到了狩猎节。
“你会参加今年的狩猎游戏吗?”
纳伦疑惑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还是回道:“前几届都因为临时有事而错过了,这次应该会去试试,毕竟它看起来很有趣。”
说起来,艾力达那家伙好几个月前就嚷嚷着要报名狩猎节活动,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赶得回来。
第25章 【重降冰点】还好他够机智!
塞尔斯喝了一口酒:“狩猎游戏最有趣的地方在于胜利方的奖励。”
纳伦:“那也未必,如果你输了……没人敢戏弄帝国元帅,哪怕这只是一点游戏奖励。”
队伍分为两队,猎人队与猎物队。胜利一方可以在输方队伍中挑选一人,提出一个要求,而被选中者则需要当场完成。
这也是这场游戏真正的乐趣所在。
纳伦曾听说上届有人在胜利后,挑选了自己的朋友,要求对方穿上女装陪他跳支舞……
然后第二天那人就被狂追着揍了一路。
像这类带着恶整性质的要求比较少见,但并非没有。
往年参与者名单中,纳伦比较相熟的也只有艾力达了。可他对戏弄艾力达并无兴趣,不,应该说,就算没有这个游戏,他也有办法让艾力达倒霉。
所以当塞尔斯询问他今年会不会参加的时候,其实纳伦本人也不确定——这完全取决于名单中有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人。
塞尔斯目光深沉地望过来:“有时候,被戏弄也是一项不错的体验。”
——站在帝国高度,毫无游戏乐趣的元帅大人,语气带着沧桑。
纳伦回以一个礼貌的冷笑,心想,如果我赢了,一定让你穿着裙子绕帝都跑圈,带给你全新的震撼体验。
塞尔斯垂下眼睑,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绪变得低落。
他忽然说:“我真想见见他。”
纳伦:“谁?”
塞尔斯递过去一个“你应该懂”的眼神。
纳伦瞬间明白过来——不,我不懂。
塞尔斯问:“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纳伦:“我不知道。”
塞尔斯无奈:“我只是想同他聊聊,完全尊重他的意愿,并不会做出令人困扰之事。”
纳伦举起酒杯抿了抿:“可你对我说这些没用。”
塞尔斯叹气:“也是。”
正当纳伦以为这个话题将因为他的不迎合不展开而提前终止的时候,塞尔斯忽然从座椅上站起。
纳伦仰起头,有些疑惑。
塞尔斯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挨着重新坐下了。
骤然拉近的距离,令纳伦整个人都僵硬起来,问:“干什么?”
塞尔斯拍拍他的肩膀,顺势将人揽过来,低声说:“说来也奇怪,这些事我很难对安得列、狄亚他们说出口,但在你面前,却总是……毫无负担。”
纳伦伸长脖子,远离了一些距离:“也、也许是在亲密的人面前,反而难以说出一些私密之事。”
塞尔斯不置可否,继续保持着揽肩的姿势,似乎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反而贴得更近:“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够亲密?”
这个问题放出后,双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纳伦面无表情地伸手,抓住了肩上的爪子,试图掰开。
“虽说之前因为伊莉雅的事,我们算是和解了……”但归根结底,他们还没有发展出任何私人友谊。
他后半句狠话还没说出口,塞尔斯已经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桌沿边。同时,左手拿起了酒杯,强硬地将它塞进纳伦被制的手中。
“为了和解。”
他举起另一只酒杯,在纳伦的注视下,喝完了杯中酒液,然后静静看过来。
纳伦:“……”不,他不想喝——在他“让塞尔斯穿裙子跑圈”的愿望实现前,根本不会有和解。
他眼神渐冷,放下杯子,并不打算顺塞尔斯的意。
酒液缓缓摇晃,在室内温和的灯光下泛出光泽。
塞尔斯笑了笑,表情没有丝毫异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即便再多的香水,也掩盖不了艾嘉草的气味。”
纳伦震惊地看向他。一瞬间脑海里冒出无数的念头,首当其冲的便是“塞尔斯发现了”。
“什么艾嘉草?”他干巴巴地回问。
塞尔斯又凑过来,这次更离谱,几乎将整颗脑袋都放在了纳伦的脖间。
“难道你不清楚自己身上的味道?”
纳伦忍不住抬手嗅了嗅,然后意识到这样有点蠢,他很快恢复冷静,说:“临出门前喷了什么香水我当然记得,需要我把前中后调说一遍吗?”
塞尔斯:“那倒不用。”
纳伦:“我不知道你说的草是什么。”
塞尔斯放松身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纳伦咬牙:“我在等、你、解、释。”
塞尔斯:“哦,之前你没有去的那家温泉会所,很喜欢在浴包里加艾嘉草。”
纳伦冷笑:“你说的是伊莉雅吧。她身上确实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也许等你见到她,你身上也会染上那股味,因为我敢肯定她会扑进你怀里,像只小猫一样把自己的气味留在喜欢的人身上。”
塞尔斯:“……”
纳伦:“她非常想念你,每天都想背着我偷跑出来。也许是我管束太严了,有空我该带着她来蒙特家做客。”
塞尔斯揉了揉太阳穴。
纳伦继续说:“她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嫁给你。如果不是她太小了,我很乐意促成此事。”
塞尔斯:“……”
纳伦站起身,神色冷淡至极:“多谢款待,我先走了。”
看着夏尔维亲王头也不回地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窝在椅上的某元帅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好不容易破冰缓和的关系重新降回了零点。
他叹了口气,眼底却没有半点失落之色。他调出个人终端,点进了备注“岚虫”的信息界面,几秒后发出了一条讯息。
【不要把艾嘉草的味道沾染给其他男人。】
他坐在纳伦的位子上,喝了会儿酒,才等到回复。
【微笑.jpg】
【笑到肚子疼.jpg、哈哈哈哈哈.jpg……】
【你想干嘛?】
【这样笑,才是真的笑。】
【微笑.jpg】
【……】
纳伦扔掉通讯器,面色凝重地回到家中。一进卧室,立马绕着房间来回踱步。
卧槽!吓死人了!
还好他够机智!
不过……
【不要把艾嘉草的味道沾染给其他男人。】
塞尔斯到底什么意思?
第26章 【结清尾款】希金眼含热泪,疯狂点头。
同希金约定的付款时间很快就到了。
一想到处在监视下却浑然不知的食金虫,纳伦的心情就变得复杂。
塞尔斯按兵不动显然是为了引出同伙,他现在跑出去简直无异于自投罗网。
希金既然能够联系艾力达,就说明他的小伙伴也有希金的联系方式。那么结清尾款的方式或许可以变更一下。
纳伦打算先把钱藏好,然后通知希金自己去取。
于是他向艾力达发送了通讯申请。
“嗯?”通讯很快被接通,慵懒的男音响起,“纳伦?”
纳伦皱眉:“你是谁?”
“艾力达经常跟我提起你……你找他有事?”
纳伦:“……”
“不过他现在还没醒,要是有事,可以跟我先说说,我会为你转达的。”
卧槽这种宣示主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纳伦试探了一句:“不必了,有些事必须本人亲谈。”
“呵呵。”慵懒声里透出一丝危险,“感情真好啊。”
这次他已经确认了,对面的学弟在释放敌意。
于是纳伦低笑:“是呀,非常好。”
“……”
纳伦中断了通话。
之后无论他什么时候发送通讯申请过去,对面传来的永远是这个慵懒音。
他十分怀疑自己的小伙伴艾力达已经遭遇不测。
最后他只能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帝都城郊外的某片空旷荒地上,一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惨淡的星光下,隐约能看出那是个瘦小的男人。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绕着别墅转了近十圈,然而对方依旧没有赴约。
想到还未到手的五万亚比,还有这些天的艰难逃窜,人型八脚虫有点气愤。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枚硬币,塞入嘴中“咔嚓咔嚓”咀嚼起来。
——美味的金属使他平静。
然而躲在暗处的纳伦却无法平静。
夜晚蚊虫繁多,裸露在外的手腕上被盯出了众多红包,纳伦拢了拢外套,将自己裹得更加密实。
远远望去,能看到希金正在自己的别墅附近游荡。他很想直接冲上去把人带走,然而周围潜伏着塞尔斯的爪牙,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防蚊虫的。
这时,希金忽然捂着肚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默默跑去某片半人高的草丛中。
——就是现在。
纳伦摸了摸自己的八字小卷胡,确认装扮没问题后,从怀里掏出一瓶香水。
打开瓶盖的一瞬间,浓烈的奇异香味钻入鼻中,令人窒息。这款据说能毁灭嗅觉的香水,杀伤性远超预估。
纳伦堵住鼻子,咬牙朝着自己喷洒数下……希望这群嗅觉灵敏的人,能永远记得这个味道。
他推了推巨大的蛤蟆镜,朝着希金藏身的地方迅速窜去。
纳伦:“……”
希金正提着裤子惊恐地看向他。
纳伦:“久等了。”
希金:“是你?我……”
纳伦比了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希金愣了片刻,惊喜道::“你总算来了!我等了你……”
纳伦冲上前一把堵住他的嘴——果然,虫星人脑容量小是有科学依据的,他们通常get不到过于复杂的关系,体会不来暗潮汹涌的紧张局面。
“安静,有人跟踪。”
希金睁大了眼,安静片刻后,继续拼命挣扎。
纳伦:“……别动好吗?”
然而手下的虫子并不配合,反而挣扎地更激烈了。
纳伦:“我是来付尾款的,别出声,知道吗?”
希金眼含热泪,疯狂点头。
纳伦放开了手。
希金顿时扑倒在地,虚弱地伸出手,堵住鼻子,眼底满是后怕。
纳伦:“……”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五万亚比都已经被妥帖地藏在某个角落,具体位置就记载在上面。
将纸塞给意识模糊的食金虫后,他冷酷地撂下话:“拿着钱离开帝都,永远都别回来了!”无论是回虫星老家,还是怎样,这笔钱都足够了。
自以为钱货两清的亲王殿下转身就要走,却不料被人抱住了腰。
希金:“我不要纸币!我要硬币!”
纳伦冷笑:“现在是虚拟货币的时代了,能有现金已经不错了。”
希金:“可是……”
纳伦:“钱我已经备好,交易已经结束了。”
希金:“你知不知道,因为这场肮脏的交易,我遭受了多大的灾难!”
纳伦手臂一疼,被愤怒的虫子狠狠拽住。
“一群人追着我,要把我关进笼子里,你们之前没跟我说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纳伦:“……”
希金哽咽:“我是个遵纪守法的人,不该受金钱腐蚀……这几天真是噩梦,五十万亚比也弥补不了我的心灵创伤!”
纳伦沉默了。
悲愤的痛诉响彻寰宇,他已经可以确定,只要看守的人不是聋子,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我受到的创伤并不比你少。”
纳伦迅速挣脱了希金的手,“但现在并不是痛哭的时候。相信我,只要你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即便他们抓到了你,也不会伤害你。”
而他……一旦被抓,那就真的是臭名昭著了。
希金并不能理解他的苦衷。
“别走。”黑乎乎的眼睛倒映着纳伦的影子,“我怕。”
真可怜。
纳伦摸摸虫头:“不怕,拿着钱赶紧回老家吧。”
希金:“我失忆了,我不知道回家的路。”
纳伦:“也许是在华姆星球?”
希金:“听起来有点耳熟,那是什么?”
纳伦:“……”那是虫星人的老巢。
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了一下有关虫星的一些基本常识。
等到说完一长串科普,塞尔斯的人也没有冒头。也许是觉得他的价值还不够,不足以让他们暴露自己?
纳伦走的时候,希金恋恋不舍,他对这位大半夜还安慰他,给他讲述虫星故事的人产生了剧烈的好感。
纳伦:“这里蚊虫太多了,不远处有个被弃置的别墅,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然后再想办法回家。”
希金点点头,真诚道谢。
“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是艾达的朋友吗?”
艾达?
艾力达这家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他假冒的吗?
纳伦心里不住地吐槽自己那不靠谱的朋友。
第27章 【午夜零点】不要装神弄鬼了!
最后希金抱住他的胳膊,用一种特别可怜的眼神望着他。
纳伦叹了口气,只好说:“那我带你进去吧。别墅已经荒废好多年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暴殄天物。”
他故意把后半句话说的很大声,希望那群跟屁虫们听得清楚点。
他原本可以放任希金无止尽地等下去,但逃避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良方。甩了钱就走的美好愿望落空了,但纳伦并不是毫无准备。
希金瑟瑟发抖,放开一只手,堵住了自己的鼻孔,表情很纠结:“为什么你身上这么臭?”
纳伦一脸不赞同地看他,“那不叫臭,而是气味独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款香水。”
希金费解地看着他:“我不是很明白。”
纳伦慈爱地说:“谁都有点喜好。”
希金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位大半夜要戴哈马镜,身上还散发可疑味道的接头人。
一人一虫翻窗进了唯一的建筑物中。
这是一栋风格复古的屋子。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倾洒在房间地板上,无数的蛛丝与灰尘笼罩着家具与摆设,墙边的装饰画上是朦胧的黑影。
希金:“我真的要在这里住一晚吗?”
纳伦也迟疑了,艾力达好像说这里闹鬼?
希金忽然“啊”了一声!
纳伦:“怎么了怎么了?”
希金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刚才有个人影,飘……飘过去了。”
纳伦:“……孩子,不怕。”
要知道,你的身后跟着塞尔斯的出色属下,他们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希金:“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纳伦:“科学发展到现在,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鬼魂的存在。”
希金:“可这里除了我和你,还有谁?!”
——还有监视你的人。
一瞬间,纳伦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如果你害怕,那就变成虫子吧。”
希金:“这有用吗?”
纳伦安抚:“你见过哪个鬼故事里,主角是虫子吗?”
希金睁着黑乎乎的小眼睛,似乎是被说服了。
纳伦:“我真的该走了。”
希金不舍:“你叫什么,我觉得你特别好,以后我会想你的。”
纳伦摸了摸八字小卷胡,说:“我是艾达的爸爸,伦利。”
希金:“……”
纳伦眼睛不眨地扯了起来:“我们都是替同一位老板办事。要知道虫星人身份敏感,如果艾达清楚你的身份,就不会让你涉险。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也很无奈。”
希金:“可……”
“据说有个虫星人在帝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所以那群人才会对你死追不放,连带着怀疑我们是共犯。”
纳伦点了一句,免得这傻虫连自己为什么被追捕都不知道。
希金果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么单纯的虫子,其实就算被抓起来也不会有事的吧?总不会因为他是虫星人就给他定罪。
纳伦留下虫子,独自一人离开,在路上梳理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
如果不是希金发现了他的身份,胁迫自己救他出去,后面的一堆事就不会越来越复杂。
——越想掩埋的东西,越是摆脱不了。
而一切的源头,从大胡子开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纳伦回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附近甚至都没有藏身的地方。
他拢了拢衣服,在夜晚的寒风中孤独前行。
脚步声再次响起。
纳伦转过身,身后一片平坦的土地,连棵能藏身的树都没有。理智告诉他,那可能是塞尔斯的手下。但是……这种一目了然的地势,一个大活人到底能藏到哪里去?
他觉得夜晚的城郊有些冷,这时候特别想跟人通个讯。
纳伦不由加快了脚步。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监视希金的人很可能会转而盯上他,所以他早就安排好了逃脱的路线。
顺着脑海中的路线一路西行,很快,他看到了前方的灌木丛。半人高的灌木丛,非常适合甩掉一些烦人的跟屁虫。
“滴滴滴!”
尖锐的铃音在宁静的夜晚特别突兀,纳伦吓了一跳,从兜里掏出通讯器。这东西只会和塞尔斯联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面会是谁。
他鬼使神差看了眼时间,0:00。
纳伦:“……”真是非常可怕!
铃声依旧响着,似乎在等人忍受不住终于接起……
纳伦按下了接听键。
“多尼,你今天跟食金虫会面了?”塞尔斯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稳重可靠。
纳伦握紧通讯器,继续朝前走去:“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知道我在睡梦中被你惊醒了。”
塞尔斯:“……你的声音有点抖。”
纳伦:“可见我有多么气愤。”
塞尔斯:“罗林告诉我,有个八字胡男人出现了,他们在一栋鬼屋里密谈了十几分钟。”
纳伦:“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可疑人物出现,你有了新进展,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塞尔斯忽然压低了声音,“罗林没有进鬼屋,因为他看到了可怕的画面。”
纳伦鼻尖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什么画面?”
塞尔斯:“有一个影子。”
纳伦:“影、影子?”
塞尔斯:“一直跟着他。”
纳伦:“谁?”
塞尔斯:“八字胡和食金虫分开了,影子也跟着人离开了。”
仿佛是为了响应塞尔斯的低语,身后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纳伦:“……塞尔斯。”
塞尔斯“嗯”了一声,安慰道:“原本我还担心是你,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你还有脸说担心?专程挑零点的时候吓他?!
纳伦抱着通讯器,回过头,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余光看到脚下属于自己的微弱影子,一瞬间觉得后背有点凉,但他还是镇定地回了塞尔斯一句:“别疑神疑鬼。”
塞尔斯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纳伦问:“你真的没有让人跟着?”
塞尔斯保持沉默。
纳伦疾步往前跑了一段路。
塞尔斯:“你有点喘。”
纳伦恶狠狠道:“不用你管!”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面对身后依旧空荡荡的平地,纳伦终于克制不住,迈开腿向前奔跑。
听筒里忽然传来“滋滋滋”的怪声。
“塞尔斯,塞尔斯!你还在吗?”
某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在,宝贝。”
纳伦:“让你的人出来!不要装神弄鬼了!”
塞尔斯无辜:“什么意思?”
纳伦翻白眼:“我听到脚步声了。”
塞尔斯沉默了几秒,认真道:“宝贝,我真的没有让罗林跟着你。”
纳伦:“什么?”
塞尔斯:“没骗你。”
纳伦:“……”
塞尔斯:“确实有东西跟着。”
纳伦冲进灌木丛中蹲好,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会信?”
塞尔斯:“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好吧,我确实让人跟在你身后了。”
这样一点也没让他好受些!
第28章 【玩脱了】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也许是感觉到差不多了,塞尔斯终于揭开谜底:“通过这几天的观察,食金虫确实不像是能做出犯罪事实的虫子。”
纳伦:“你能这么想,真令我欣慰。”
塞尔斯:“现在,真正的罪犯来了,他需要一个替罪者,而你们就是最好的人选。”
纳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塞尔斯:“一只虫子,体型只有指甲盖大小。你应该知道它叫什么吧?”
“我为什么知道?”
塞尔斯好心提醒:“上次见面,我以为你对虫子很感兴趣。”
“……”好像他确实给自己安了一个爱虫的设定。
纳伦沉默不语。
塞尔斯:“虫星现在四分五裂,派系林立,一群人争抢着要当王。你们不会是立了个协议,类似于把亚莎人的权杖当筹码之类的吧?”
纳伦:“我们?别胡乱分门别类,我跟虫星、权杖这些事毫无关系。”
塞尔斯笑了笑,说好好好。
纳伦:“……”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这么招人恨呢?
身后又传来了动静。
不过从塞尔斯嘴里得知跟在后面的疑似是只虫子后,原本诡异的气氛变样了。纳伦低头看地,似乎是想在黯淡的光线下揪出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片虫不仅小,而且能够根据环境调整自身颜色,它们一般用来跟踪。被跟踪的人即便知道身后有东西,也很难甩脱。”
纳伦:“……”那就更要找出来了!
不然这虫子就要跟着自己回家了,到时候又来一只虫子威胁他!
接下来,他在这片灌木丛中实力演示了S型走位,隐匿、疾跑、翻滚……他不信还甩不脱一只跟屁虫!
然而脚步声依然存在。
亲王却累的气喘吁吁。
于是他握紧通讯器:“怎么才能把它找出来?”
塞尔斯打了个哈欠:“很晚了宝贝。”
纳伦:“……”
塞尔斯:“该道晚安了。”
一到关键时刻却这么靠不住,亲王表示很失望。
塞尔斯:“或者给个晚安吻提提神?”
纳伦:“……”
他按了挂断键,再次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靠得住的果然只有自己。
如果有什么问题是不知道的,那就先上网查询。
——对气味比较敏感。
纳伦对着查询结果思考了片刻,从怀中掏出香水,朝着周围一阵喷洒。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窒息。
当他打算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全都倾倒出来的时候,地上忽然鼓起一个小包,快速朝外移动。
纳伦眯起眼——找到你了。
抬脚,踩住。
“吱唔——”鞋底的片虫发出尖锐的响声。
【我把它甩了,很简单。】
在这之后,身后果然没有再出现奇怪的脚步声了。
奋斗到下半夜的亲王,第二天醒来后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当侍从询问他是否需要洗漱的时候,尚未醒转的脑袋昏昏沉沉,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的假期结束了。
狩猎节的筹备工作并不难,作为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节日,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具体流程,纳伦要做的只是去那里露个脸,督促一下进度,偶尔发生难题时需要他来做决策。
——其实不去也不要紧。
纳伦放空目光,浑身散发着丧气。
“狩猎游戏的名单已经出来了,这些都是愿意参加的人。目前来看人数有点少,往年大概要这个数。”说话的是负责狩猎游戏报名登记的马歇尔,他比了个手势,继续道:“陆续还会有其他人报名,也会有人中途退出,十天后才能确定最终版本。”
纳伦点点头,从马歇尔手里接过名单,看到了一长串熟悉又陌生的贵族姓氏。
马歇尔又捧出一堆资料。
“这是维护场地秩序的人员名单,是元帅今天给到的。”
马歇尔转过身,搬出纸箱。
纳伦:“……”这又是什么
马歇尔笑了笑:“哦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纳伦松了口气。
马歇尔搬着纸箱往外走去,说:“这些资料都有电子版,稍后我会发送给你。”
纳伦窝在椅子上,瞅了瞅名单,发现最忠实的参与者艾力达竟然不在上面。想到前段时间小伙伴一直念叨着此事,纳伦动动手指发过去一条讯息。
【别忘了狩猎节的比赛。】
刚准备按下锁屏,就听到提示音响起。
【我会提醒他的。】
纳伦:“……”
自从那晚和希金结清尾款后,一切都变得风平浪静,就连塞尔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销声匿迹。
某天他状似无意地询问了皇帝陛下,被告知是权杖的事有新的发展,塞尔斯前去处理了。
时间一晃过去数天。
狩猎节近在眼前,帝都上下都洋溢着即将过节的热烈气氛,各大商场店铺都装扮一新,走在大街上能听到悦耳的旋律在飘荡。
纳伦的心也逐渐被节日气氛所安抚。距离那件事过去了太长时间,塞尔斯找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希金也好像彻底消失——一切都仿佛步入正轨。
这个夜晚,纳伦的个人终端和通讯器同时响起。
【纳伦,今年的节日比赛,我会参加。】
【宝贝,我回来了。】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上翻了翻记录,沉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塞尔斯叫宝贝这么顺溜了?
通讯器响起,新的讯息跳出。
【还在帝都?】
纳伦扔开终端,专心捧起通讯器,按例回了个表情。
【微笑.jpg 你留下通讯号就是为了聊天?】
【是呀。】
【……】
【我们见一面吧。】
纳伦手一抖,不明白塞尔斯为什么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图.jpg】
点开一看,图上是造型不一的胡子。红色八字胡,棕色小卷胡……甚至还有变成麻花小辫的长胡。
纳伦:“……”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喜欢吗?】
纳伦只好昧着良心回了一句。
【还行。】
【明天13:00,朗顿街4843号,等你。】
【我不会去的。】
【没事,那我就当喝杯下午茶。】
纳伦扔了通讯器,感觉这位同僚最近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他想了想,又拿起终端,以亲王的身份进行回复。
【真巧,我也参加。】
终端后的元帅很久都没有动静——因为纳伦床边的另一个通讯器正在以每三秒一下的速度响着提示音。
等到通讯器慢慢归于平静,终端才吐出一条讯息。
【哦。】
一时间,纳伦心情复杂。
短暂的平静后,通讯器再次欢快地响个不停,将纳伦手里的终端衬托得特别孤独。
他对着终端啪啪啪一阵敲打。
【明天天气不错,一起出去喝点酒?】
面对疾风般的消息轰炸,不仅保持微笑,还主动提出了邀约。他都快要被自己感动了。至于用哪个机器回复的……重要吗?
通讯器响声戛然而止。
过了很久,终端响起。
【好。】
“……”纳伦盯着这个字,陷入了纠结之中。
前一秒还在邀请我,下一秒就答应了另一个我的邀约……
做人的立场坚定点好吗?
纳伦对塞尔斯非常失望。
他后悔了。
他其实并不想把美好的明天浪费在陪塞尔斯喝酒上。
扑到床边,拿起通讯器,发现上面竟然有十几条未读信息。其中有九条是胡子的细节图,看起来做工还挺精良。他快速滑动,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信息上。
【只是见一面,不会发生任何令你不悦的事。】
纳伦翻滚了一圈,皱眉对着这行字出神。
帝都,蒙特家车库内,刚从外面赶回来的元帅正倚着车身,低头查阅信息。
岚虫的不回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意味着拒绝。
塞尔斯叹了口气,也觉得对方同意的可能性极低。他撑着额头想了片刻,最终决定答应纳伦的邀约,并且对某只撒谎成性的岚虫重新编辑了信息。
【既然你有所顾虑,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你我之间,总会再见的。】
他的手指停留在发送按钮,正当打算发出去的一瞬间,提示音突然响起。
【哦。】
塞尔斯的指腹堪堪停留在屏幕上方。当看清这条讯息后,他猛地收回手,意识到对方竟然答应了。
十分意外的结果。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迅速删掉了这段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话。
【不见不散。】
然后他退到联系人界面,调出夏尔维亲王一栏,手指轻戳。
【抱歉,临时有事,改天再聚。】
房间内,纳伦眨了眨灰绿色的眼睛,看了看左手的通讯器,又看了看右手的终端……发现自己好像玩脱了。
不会真的要以多尼瓦尔的身份去见塞尔斯吧?
他迅速扑到通讯器前【骗你的。】
又扑向终端【这就是蒙特家的行事方式?答应和反口相隔不到三分钟?】
发完后,整个人守在一旁,看起来特别乖巧。
塞尔斯的回复很快就来了——通过通讯器。
【我当真了。】
纳伦不爽,为什么一个可疑人物的优先顺序屡次排在堂堂亲王之前。塞尔斯果然对他心存芥蒂!他从未像今天那样深刻认知到塞尔斯对自己的漠视。
于是他将没能在终端收到回复的怨气,成倍发泄了过去。
【那你就等着吧,说不定我会心血来潮过去看看。微笑.jpg】
第29章 【老亲王回归】朗顿街4843号。
塞尔斯看着那行字,感慨这果然是小骗子会说出来的话,反口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我会带着礼物等待你心血来潮的赴约。】
停留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再发来消息,他切换到和纳伦的联系界面,发现这位自尊心极强的同僚果然很生气。看着这一叠声的质问,塞尔斯几乎能想象出他冷笑连连的样子。
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屡遭挑战,而且这次是纳伦主动提出了邀约进行示好,自己这么做,似乎真的有些不妥。
想了想,塞尔斯直接发出一个通讯请求。
“什么事?”纳伦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塞尔斯对反口一事做出了解释,理由是他明天要去见一个重要人物。
纳伦哼笑。
难道夏尔维家的人担不起“重要人物”这个词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你要见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塞尔斯听懂了冷笑背后的前半部分含义。
“我们可以改天再……”
“不用了。”纳伦打断了他的话,并且平静地表示他不会强人所难,聚会一事在于你情我愿,又强调是他高估了两人的交情,提出了突兀的请求。
塞尔斯:“……”
“很晚了元帅。”纳伦停顿了片刻:“晚安就不道了,就这样吧。”
终端响起了被挂断的嘟声。
这果然是夏尔维一贯的处事作风,抓住关键进行声讨,铿锵有力,不留情面。
但今天,塞尔斯没有想跟他继续针锋相对的意思。
纳伦以为自己那番强有力的指责能让塞尔斯陷入自责与懊悔,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中断通讯的半分钟后,通讯器又又又响了。
还能不能行了?
至少也该留出几秒的时间,对爽约的行为作出忏悔!
更何况,他肯定是不会去的……他又不喜欢胡子,更不会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见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美好的过节心情被毁灭的一干二净。他把通讯器扔到抽屉里,决定暂时不做理会。
第二天,亲王再次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起来了。
吃早餐的时候,伊莉雅语重心长道:“小叔叔,熬夜不好。”
纳伦扫了她一眼:“行,今晚终端没收,免得你又玩到凌晨。”
伊莉雅愣住。无辜的蔚蓝色眼睛沁出泪水,满脸都透着绝望,无法接受这猝不及防的噩耗。
纳伦:“快到考试了,你也该收收心了。要是这次再考最后一名,等大哥回来,谁都救不了你。”
伊莉雅嚎啕大哭,扑进了刚进门的老夏尔维亲王怀中。
“爷爷!爷爷!小叔叔吓我!”
纳伦抬头,对上了自家父亲严肃的面容,顿时坐正身体:“……父、父亲,你怎么来了?”
老夏尔维亲王抱起孙女坐到了纳伦身旁,说:“狩猎节要到了,我当然是回来参加庆典了。”
纳伦点头称是。
“你也该上上心了,听说这次陛下把筹备工作交给你了?”
纳伦说是的没错。
“好好做,别出什么差错。”
纳伦继续说好的父亲。
“……”
老亲王忽然起身,纳伦仰起头,灰绿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我回来看看你,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
纳伦眨眨眼,试探地说:“父亲,能见到您,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老亲王沉默了。
他放下孙女,俯身给了小儿子一个巨大的拥抱。
“嗯!”
被父爱淹没的纳伦放空双眼,内心不住颤栗——卧槽吓死人了。
如果时间倒退几十年,老亲王在帝国的影响力不亚于如今的塞尔斯。两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热衷于偶像崇拜,也不喜欢在民众面前露脸,所以没有收获太多迷弟迷妹。
纳伦见到这位铁血威严的父亲,内心总是惴惴。
即便如今他早已成年,脾气也见长了,但在威武的老父亲面前,乖巧得如同小学生。
“这次出门,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老亲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伊莉雅。”
被点到名的小萝莉欢天喜地接过了礼物。
老亲王又扔出一把匕首,“哐当”砸到了纳伦桌前。
他简直怀疑自家老爹下一秒就要来一句:“自刎吧。”
但并没有——
“这是我托老友给你锻造的武器。”
纳伦老实地捧起匕首,迟疑道:“父亲,帝都有武器管制……刀具不能随身携带。”
有些街道和大型商场都有安检系统,除非是在终端上安装通行磁片,否则一旦带上可疑刀具,半天时间都将耗在安检上了。
老亲王:“谁让你随身带了!”
纳伦立马回道明白了父亲。
老亲王气呼呼地说:“这也可以是观赏性武器,用来收藏。”
纳伦表示一定把它收好了,每天早中晚观赏一遍。
来自父亲的馈赠过于沉重,他要以虔诚的态度供奉起来。
老亲王来之前没有用过早餐,于是纳伦吩咐侍从再去多做一份。
期间纳伦被询问起近期是否有重要的事发生,他省去了自己和塞尔斯的一番纠葛,简单叙述了下关于权杖的事。
老亲王又问了些其他问题,纳伦硬着头皮一一解答。
“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纳伦愣住,表情有些茫然。
老亲王咳了咳:“这次出门遇见了高中时的好友,她的侄女是帝都一所重点学院里的讲师,跟你差不多大,所以……”
纳伦:“您朋友的侄女就是我的妹妹,我会好好关照她的。”
老亲王:“……”
伊莉雅笑得乐不可支:“爷爷,我想要个婶婶,姑父也行!”
纳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父亲,关于伊莉雅的教育问题,我非常忧心。”
伊莉雅:“……”
他先是说了伊莉雅这段时间内的大致表现,又具体叙述了她拿着邀请函偷溜去温泉会所的事迹,成功地将话题引到了别人身上。
祖孙三代人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热烈交谈。
纳伦垂下眼睑,悄悄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快要九点了。
塞尔斯约的是13:00。
不对……他又不打算赴约,关注这些做什么。
老亲王眯着眼:“纳伦?”
“怎么了?”他坐直身体。
“你母亲去得早,加尔从来不曾让我操过心,但是你……蒙特家的小子都有对象了,你也要抓紧了。”
纳伦:“塞尔斯酒后失德,这怎么算有对象?”
老亲王从小儿子的语气中听到了不满,说:“但他已经有了目标。如果你不喜欢教师,前几天伊斯将军也跟我联系了,他有一个女儿,你应该认得,叫莫拉,有空可以跟她多见见。”
纳伦冷笑。
前不久从塞尔斯那里看到了站在会所门前的大胡子照片,得知是从某个直播平台上流出。之后他去搜索了一番,发现主播竟然就是这位莫拉小姐。
他甚至还在她的相册内看到了自己的背影,应该是在落日火山聚会时拍的。
怪不得那天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原来并不是错觉。
老亲王拍桌:“端正你的表情!”
纳伦连忙收回冷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哼!”面对这么听话的儿子,老亲王却只觉得憋闷。
用过早饭后,老亲王宣布将结束他在乡间的养老生活,搬回了夏尔维宅院中。
他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因而不需要费太多的功夫就能顺利入住。纳伦将难缠事多的侄女塞给了老父亲,自己偷溜回了房间。
今天是公休日,照理应该是游玩休憩的美好时刻。然而纳伦并没有丝毫喜悦之情。
他陷入了艰难的抉择当中。
沉思时,工作狂人马歇尔传来了一份邮件。纳伦点开后,发现是狩猎节的最终名单。忽然想到塞尔斯昨晚对自己说的事,他回了邮件。
【再加上塞尔斯和我。】
马歇尔回了三个硕大的问号。
【塞尔斯已经明确向我表示会参加今年的狩猎,我也会参加。】
马歇尔发来一串句号。
纳伦心想,这样的工作态度,是会被穿小鞋的。
中午的时候,老亲王打算带上孙女和小儿子外出聚餐。纳伦以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
然后打开房间的窗户,躺在长椅上晒起了太阳。
“滴滴。”
捏在手里的通讯器忽然响起。
纳伦噌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反应过激,内心唾骂了一声,然后不疾不徐地点开了消息。
【图.jpg】
巨大的自拍。
塞尔斯单手撑着额角,英俊的脸上歪着一串可笑的胡子。
【试了一下,怎么都戴不好,有什么诀窍吗?】
纳伦:“……”
【图.jpg】
塞尔斯又发来了一张室内环境图,透过玻璃窗户,依稀能辨认出是在朗顿街。
不过,这张图看起来有点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纳伦捧着通讯器,低着头,一动不动维持着不变的姿势。
经过窗户的侍从差点以为出了事,结果就看到他家喜怒无常的亲王直起身,“彭”地合上了窗。
片刻后,换了一身纯黑西服的纳伦走出房间——黑色的短发柔软而干净,发尾微微卷曲,灰绿色的眼睛转动半圈,神态矜持而清傲,浑身散发着精心打理过的气息。
侍从:“……”
仿佛开了屏的公孔雀,纳伦还从车库里挑选出一辆骚包跑车,在侍从们的注视下,扬长离去。
朗顿街4843号。
他发现这竟然就是上次被性骚扰的那家店。
纳伦皱眉,似乎回忆起了不愉快的画面。
接待他的侍应生还是熟面孔,替他叫来保安把人赶走的那位。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纳伦扫视了一圈大厅,直接道:“带我去包厢区。”
咖啡厅的包厢属于半封闭式,透过隔断缝隙,能看到里面人模糊的侧影。
他分出心神观察起两旁窗外的景象,终于找到了符合塞尔斯自拍照片的角度,停下了脚步。
“先生,里面已经有人了。”
纳伦点点头:“我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脚步一拐,转过身,说:“像极了某个失信的家伙。”
第30章 【所谓巧遇】他将两人的相遇归结为奇妙的巧合。
长街外的某辆深色跑车内,安得列正襟危坐,他的旁边是翘着腿姿势闲适的狄亚。
狄亚戴着墨镜,似乎在劝自己的同僚放松点。
“塞尔斯老树开花,你紧张什么?”
安得列纹丝不动。
“我说,那家伙单身这么久,头一次见他追别人,难道你真不好奇?”
“右前方红衣服女人和拐角处白衬衫男人,你觉得是哪个?”
“不对……哪个都不像。也许对面那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才是!”
狄亚兴致勃勃地展开了一番自语。
安得列问:“学生?”
“呃……好像是太小了点。要不我们问问元帅?”
安得列看向他,摇了摇头:“我不去。”
“我也不去。”
作死一时爽,最后受伤的,绝壁只会是他们自己——这是陪伴塞尔斯多年总结出来的血淋淋教训。
“……”
“……”
两人沉默。
“可元帅之前不还在寻找他的一夜情对象吗?”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八卦。
就在一片静默中,骚红色的限量跑车快速驶过,停在了距离他们几步开外的空地上。
狄亚顿时收回腿,身体前倾,目光热烈地看着美好的车屁股,惊叹:“壕无人性,我竟然看到了女神!”
安得列刷地转头,脸色变了变,“女神?”
狄亚点点头,眼底盛满了对限量跑车的热爱,“我的梦中情车!她真是太美了……”
安得列拍了拍他,指向刚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狄亚的脸顿时垮下:“夏尔维?他怎么出现了。”
安得列目光深沉:“他进了那家店。”
狄亚表情迷幻:“我突然想起上次塞尔斯和这家伙一起聚餐去了。”
安得列:“……”
狄亚单手按住车门,表情十分严肃:“不进去看看?”
安得列板起脸,尽忠职守地拒绝了小伙伴的提议。
等到狄亚兴高采烈地下了车,他才跟下来,说:“你要去偷窥,我跟上来是为了制止你。”
狄亚眯起眼:平时看起来老实的人,使起心眼来,真是非常可怕!
塞尔斯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望着长街景色。手边的咖啡散发出浓郁而甜腻的香味,他拿起小勺搅拌一圈,姿态闲适。
虽然已经做好了被放鸽子的准备,但真的没见到人还是有些失落。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看来今天真的只会是一个人的下午茶了。
“像极了某个失约的家伙。”
从隔断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了面无表情站在外面的纳伦亲王。
塞尔斯:“……”
纳伦道:“我看到你了。”
塞尔斯起身,走了过去,说:“纳伦?”
黑发的亲王望了望他身后,似乎对空无一人的情况有些惊讶,问:“你那位重要人物呢?”
塞尔斯说:“他应该不会来了。”
纳伦遗憾道:“那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都被放了鸽子。
他的眼中盛满了同情,但是语气却难掩幸灾乐祸。
塞尔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纳伦很莫名:“当然是出来闲逛了,前不久我来过这里,发现氛围挺不错,适合放松心情。”
难道被放鸽子后,他就不能自己去找地方放松了?
他将两人的相遇归结为奇妙的巧合:“真巧。”
塞尔斯:“嗯,是挺巧。”
纳伦静静望着塞尔斯几秒,确认在对方脸上没看到任何请自己进去坐坐的打算,暗暗咬牙。
“不请我进去坐坐?”
塞尔斯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侧身让步,问:“想喝什么?”
纳伦步入包厢,点了一杯和上回一样的咖啡。
视线经过桌边的精致礼盒时,明知故问道:“给他准备的礼物?”
“嗯,可惜他并不想收。”
塞尔斯在他身前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纳伦身上——这位坏脾气的同僚其实长得很赏心悦目,偏白的肤色,漂亮的眼睛,静止不动时,像极了一副优美的名画。
纳伦轻声道:“我和你出来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礼物。”
塞尔斯竟然从这句调侃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满。
纳伦问:“之前送你的腕表喜欢吗?”
上次在朗顿街见面时,他准备了礼物。说起来,塞尔斯收到之后,还没有对礼物做出过任何评论。
塞尔斯拉起长袖,露出了被遮住的男士腕表。
纳伦:“……”
塞尔斯:“很实用,款式也不错,我很喜欢。”
纳伦移开眼,转向窗外看风景。
塞尔斯低下头,状似无意地打开了终端。
余光瞥到这一幕的纳伦,忍不住暗暗吐槽:可别告诉他,塞尔斯是在给“自己”发讯息?
通讯器早就被他设置成无声模式,倒不用担心会暴露什么。不过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心高气傲的亲王殿下哼笑一声,抿嘴不语。
而塞尔斯也没有开口,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终端上。
纳伦:“还在想你的约会对象?”
塞尔斯笑了笑:“他脾气不大好,撒谎成性,任性妄为。”
忽然被扣上三重负面评价的纳伦:“……”
塞尔斯摸摸下巴:“但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转折一点也不有力强劲,一般情况下,“但是”后面的内容不都该盖过之前的吗?
——虚伪的家伙,果然表里不一。背后说坏话被他抓个正着了吧?
塞尔斯又动了动手指,过了几秒才将终端放下。
“我见过吗?”纳伦开口问道:“帝都就这么大,我很好奇是谁让你这么的……牵肠挂肚?”他想了个词,语气带着点好笑的意味。
塞尔斯回答:“我一直在找的人。”
什么意思?
他笑得意味深长。
纳伦渐渐觉得后背发冷,莫名生出了毛骨悚然感。
“应该就是他了。晚宴上逃跑的小骗子。”塞尔斯问:“你说,他会藏到哪里去呢?”
第31章 【撞破“私情”】塞尔斯要出去约会了。
纳伦疑惑:“藏?他躲着你?”
塞尔斯:“他总会忽然消失,失去踪迹。下一次,又从某个不知名角落出现。”
“哦,他就是在躲着你。”
塞尔斯仰后靠着椅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纳伦平静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发生性关系就要对此负责的年代已经过去几千年了。塞尔斯,你的态度……很奇怪。”
塞尔斯动了动唇部。
纳伦没有给他说话的余地,继续道:“我可不信报道上那些说辞。别用诸如一睡定情的理由来糊弄我。”
塞尔斯道:“最没边际的,往往是最接近真相的。”
纳伦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对某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叹为观止。
塞尔斯:“怎么?”
“感觉你的话很像那么回事。”纳伦张嘴便来,“知道我听过最没边际的版本是什么吗?”
塞尔斯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纳伦勾唇一笑:“那晚发生的事,其实只是你的一个……梦。”
春梦。
塞尔斯:“……”
纳伦:“毕竟你醉的不省人事,而且第二天醒来也没有见到人。说实话,作为一个局外人,我觉得这个猜测非常有理……你真的确定那晚身边有人吗?”
塞尔斯静默地看着那双仿佛在发光的灰绿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纳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酒意能混淆现实与梦境。”
塞尔斯:“我没办法在自己的背上抓出指痕。”
纳伦眨眨眼,一时没明白:“什么?”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纳伦顿时收声。他转动眼珠视线下移,偷偷瞄了眼双手。
修剪过的指甲圆润而干净,缝中没有丝毫污垢。
他又看向身前端坐的男人——塞尔斯的表情无比平淡,仿佛刚才忽然爆出私密细节的人并不是他。
纳伦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不要忽然谈论起……私人的话题。”
塞尔斯不以为然:“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不是梦,是真实。”
纳伦:“那就直接告诉我。”
别忽然提起这种细节!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包厢里的温度并不炎热,塞尔斯忽然解开了西服扣子,说:“每次一提到这事,你都会特别激动。”
纳伦随口道:“本年度最热门话题,好奇点也是人之常情。”
塞尔斯笑了笑,对这句话不做反驳。
“我们这样不好。”
大厅内,塞尔斯的两位忠实属下正举着饮品菜单,凑在一起进行谨慎的交流。
“根本看不到,必须再近点!”狄亚摆摆手,示意同伴上。
安得列不动如山。
看到夏尔维亲王步入咖啡厅后,他们也相继下车入内,正好看到纳伦进了一处包厢,站在门口的时候还停了片刻,似乎是在跟里面的人交流。
里面有人。
至于是谁?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悚。
好不容易办完事赶回帝都,他们的老大塞尔斯元帅就急匆匆撇下所有人独自离去。第二天,他们因为工作性质的问题找上门,却被告知——
塞尔斯要出去约会了。
“如果里面是塞尔斯,我们该怎么办?”
狄亚忧心忡忡的样子十分深沉。
安得列看他一眼:“也许只是巧合。”
狄亚望着纳伦进入的包厢位置:“他已经进去十几分钟了。”
安得列想了想,附耳在他耳边低语一阵。
狄亚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
安得列严肃地点点头,目送小伙伴远去。然后取出身边的终端,共同实施他的计划。
几分钟后,他看到一向放荡不羁的同僚,失魂落魄地飘回了座位。
“我听到了。”狄亚沉痛道:“从隔断处传来的声音非常熟悉!他们确实在一起。”
安得列也沉默了:“……”
先让狄亚接近包厢的隔断处,然后由他发送通讯申请过去,一般情况下,塞尔斯不会无缘无故调成无声模式,而这点响动足以能证明他是否就是纳伦赴约去见的人。
结果摆在眼前。
他们的上司疑似和对头发展出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私情。此刻正背着他们所有人,偷偷在不知名街道的咖啡馆里与其私会。
安得列的理智还在线:“元帅没有刻意遮掩行踪,不然我们也不会轻而易举跟过来。至于夏尔维亲王……并不排除他跟我们一样,只是偶遇的可能性。”
狄亚幽幽道:“那你进去跟塞尔斯‘偶遇’试试,看他会不会友好地同你进行十几分钟的交流。”
安得列立马屈服了。
“确实有猫腻。”
“什么猫腻?”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强势插入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狄亚抬起头,发现头顶被覆盖上一层阴影。
高大的陌生男子正站在两人身后,用眼神,露骨地打量着他们。
第32章 【夏尔维祖孙】大人们的世界很复杂。
安得列用眼神询问同伴, 后者回以同样的疑惑表情。
——你认识的?
——不是找你的?
一秒后, 两人达到了共识。
狄亚露出了无死角的璀璨笑容, 迎了上去。
每当这个时候,安得列都会在内心默默计时,等待狄亚又一次在短时间内套出有用的信息并和人发展出一段深厚的情谊。
然而这次有点意外。
狄亚刚起了个头, 对方就以十倍的热情回应,从天气到美食,从衣着到发型, 最后更是提出了单独约会的请求:“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
安得列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内心叹为观止。
而狄亚则是坐回了安得列身边,摇头拒绝了男子的邀约。
“恐怕不行。”他蹭了蹭安得列, 举止亲密:“我得陪着他。”
“真可惜。”这位自称叫杰夫的短发男子遗憾地摊了摊手,目光落到全程默不作声的安得列身上, 笑了笑。
“看来我又要一个人度过无聊的公休日下午了。当然要是你们不介意,三人聚餐会也很有趣。
狄亚想了想, 问:“你是这里的常客?”
新的话题被挑起,杰夫眼睛一亮,动作自然地坐在了两人对面, 一副准备大谈特谈的样子。
安得列:“……”他总觉得隔壁桌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狄亚全程扒着他的胳膊, 然而目光却热烈地盯着杰夫。而他沉默地坐着,一句话也插不上嘴——这在路人眼中像极了即将戴绿帽的苦主。
“这家咖啡馆的客人都是美人。”杰夫眨眨眼,故作神秘道:“它原本的定位是面向全年龄段,然而有趣的是,这里很少能见到年长者, 来来往往都是……
他停顿几秒,目光注视狄亚,低声道:“像你这样的美人。”
狄亚受宠若惊,视线漂移,似乎对这样露骨的赞美有些害羞和无所适从。
安得列则嫌弃地看了眼同僚。
——瞧你招来的麻烦事。
——魅力太大也怪我?
“这年头美人总有点脾气。”杰夫看着他的笑容,感触颇深:“我是一个爱聊天的人,前不久因为这点爱好,平白遭受了无理的对待。”
狄亚适时露出好奇的目光。
安得列若有所思。
“他是皮肤敏感患者,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但他的眼睛很漂亮,比最莹润的翡翠还要迷人……我称赞了他,并且想好心推荐某个免受阳光干扰的地方。可他却将其归结为骚扰。”
杰夫的语气有些不满,对上狄亚专心听讲的表情后,说:“抱歉,我不该跟你讨论这些无足轻重的琐事。
狄亚说:“我就喜欢听这些琐事。”
安得列忽然插话:“我想起来了,几周前,你被店里的保安赶出来了。”
——还撞到了他。
当时他还以为是某个恶性事件,要不是忙着抓捕虫星嫌疑犯,安得列其实很想管一管。没想到过了几周,他再次遇见了当初事件的主角。
杰夫表情一僵。
安得列转头对狄亚说:“那天你也窝在车上,而我却需要去应付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女。
狄亚恍然大悟。
“对,就是那次。”短暂的尴尬后,杰夫很快恢复了镇定:“我对此印象深刻,那之后还来了群士兵,守住了街道出口,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心。
然而这次,善解人意的狄亚却不依不挠地追问道:“那天啊……你见到了一个皮肤症患者?
杰夫摩挲手掌:“嗯。”
狄亚问:“见到他的样子了吗?
杰夫当然没有见到纳伦的样子。
包括塞尔斯在内,没有一个亚莎人知道。
包厢内,纳伦喝掉了半杯咖啡后,有点心不在焉,他饿了。
谁知道朗顿街4843号是家咖啡馆呢?
怀着吃东西的期待来,却只能喝一杯苦涩的咖啡。
纳伦心里不是滋味。
塞尔斯捧着他的终端,时不时戳开看一眼,再抬头冲他笑笑。
纳伦:“……”
两人随意聊些话题,偶尔沉默,气氛竟然也没有尴尬。
纳伦伸手按了呼叫铃。顶着塞尔斯的视线,点了一块香草味蛋糕和一份冰激凌,心满意足地等待甜品上桌。
比起甜腻腻的西点蛋糕,他其实更喜欢别的主食,但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调剂。
蛋糕和冰激凌很快就上桌了,各自被盛放在精致的餐具中。
蛋糕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纹理细腻,造型精美;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浓郁的奶香味。旁边的冰激凌圆球上则是被浇上一层草莓酱汁,再摆上一颗形状饱满的新鲜草莓。
纳伦早就饿了,他执起小勺,立马开吃。
蛋糕的口感非常细腻,仿佛能感受到香味在舌尖化开。
“味道怎么样?”塞尔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吃蛋糕的样子。
纳伦矜持地放满了进食的速度,淡淡道:“还行。”
一分钟后,巴掌大小的蛋糕瞬间消失了。小圆球冰激凌也没能撑多久,成年男人几口就能消灭。
盯着空荡荡的盘子,连半饱都算不上的亲王沉默了。
这里的分量是儿童餐吧?
不,就连儿童也未必能饱腹!
他眯眼估算了一下,感觉就算吃上十份蛋糕也绰绰有余。
但这样显然太不符合自己的形象了。
——他可不想在塞尔斯面前达成“一顿吃十份”的光荣成就。
塞尔斯说:“看起来挺不错,我也想来一份。”
纳伦说:“……你随意。”
半分钟后,侍应生又端来了一个圆盘,上面摆放着数份切割好的半个巴掌大小的蛋糕,整齐地围成了一个圆形大蛋糕。
为什么塞尔斯有那么多?
纳伦的眼神放空了。
塞尔斯好笑地看着情绪变样的亲王殿下。如果是以往,他只会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不太好,不宜过多接触;然而现在,他好像越来越了解这位同僚心情不好的源头,并且发现哄起来的难度并不大。
他苦恼地表示:“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帮我分担点?”
纳伦抬眼看他,灰蒙蒙的眼底仿佛亮了一下。
包厢外,狄亚还在全心同杰夫聊八卦,安得列却始终注视着一个方向,但也分了神去听两人的对话。
“口罩?他是不是还穿了一件深色的长款外套,戴着帽子和墨镜?”
杰夫惊讶地看向安得列:“是啊!”
安得列:“……”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杰夫搭讪的人,竟然会是食金虫的同伴。
“虽然他拒绝了我的请求,不愿意摘下口罩,但我相信他一定很漂亮。”杰夫的表情很微妙:“可惜脾气不太好。”
门外传来了小女孩的清脆响声。
“爷爷,这家店的蛋糕特别好吃!给我买十份嘛。”
杰夫望过去,发现是一对祖孙,像是饭后闲逛过来的。小萝莉穿着一件粉色蓬蓬裙,蹦蹦跳跳的拉着自家爷爷往店里跑。即便头顶着突兀的朝天小啾,杰夫也不得不承认那很可爱。
他由衷赞叹:“我很少在这家店里看到这样的组合。但就算是祖孙,也非常赏心悦目。”
这次狄亚没有搭理他,因为他认出那是夏尔维老亲王和他的孙女伊莉雅。
老亲王被孙女拉进店内,严肃地打量了一圈室内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狄亚和安得列身上。
虽然狄亚他们和纳伦相处得并不融洽,但在老夏尔维面前,他们都是被威慑住的小辈。安得列已经站了起来,点头打了个招呼,态度十分恭敬。
伊莉雅也见到了两人,立刻放开爷爷,提着小裙子跑了过来。
安得列:“……”
人形粉色炮弹“咻”地钻入了怀中。
“安得列叔叔!你是来陪塞尔斯叔叔出来办事的吗?”
小眼睛一眨一眨,十分期待地环顾四周:“塞尔斯叔叔呢?”
安得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不是陪元帅来办事的,但元帅确实就在店里。
大人们的世界很复杂。
复杂到安得列觉得自己贫乏的词汇不足以支撑起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他正直到无法用谎话来敷衍小孩。
好在狄亚适时迎了上去。他对伊莉雅在温泉会所遇险的事早有耳闻,但是那天正好和伊莉雅错开。今天总算近距离见到了夏尔维家的幼年体,不得不承认那家人的外貌基因非常稳。
“你就是伊莉雅吧?”
伊莉雅仰起脑袋,笑得很甜:“是呀。”
旁边的杰夫瞬间有种想捧心的冲动。
——会伪装的熊孩子,某些时候真是极具欺骗性。
安得列暗地里感叹。
狄亚说:“塞尔斯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可爱又乖巧。”
伊莉雅的眼睛一亮,转眼把自己的问题忘了个一干二净,扑红着脸,羞涩问:“真的?”
狄亚肯定地点点头。
“当然。”
安得列:“……”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伊莉雅“轻薄”塞尔斯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敢用自己宝贵的人格打赌,塞尔斯并不会这么认为的。
第33章 【尴尬四人座】委婉的逐客令并没有生效。
孙女过来了, 老亲王自然不能站在原地。
他板着脸, 走过去, 努力做出遇到小辈后该露出的慈祥笑脸。
狄亚:“……”
安得列:“……”
相比较而言,他们忽然觉得纳伦的冷笑根本不值一提,毫无杀伤力。
狄亚很快调整心态, 笑得热情洋溢,看起来十分高兴:“夏尔维伯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老亲王淡淡点了点头, 俯身从身体僵硬的安得列腿上抱起了自家孙女:“伊伯特家的小儿子。”
安得列瞬间有种挺直脊背的冲动。
“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老亲王努力拉近与小辈们的距离, 和蔼地笑了:“你还弄脏了我的衣服。”
安得列在亲王的狞笑中,轻微颤抖, 仿佛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气。
狄亚绷着脸不敢笑。
老亲王的目光很快落在了狄亚身上:“你……我记得你是跟着蒙特家那小子的。”回忆了片刻后,他拍拍狄亚的肩膀, 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很不错。”
狄亚同样瑟瑟发抖。
作为老一辈的帝国权臣,夏尔维老亲王的铁血政策深入人心, 圈中小辈都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家中父母教导孩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再不听话,就把你交给亲王管束!”
狄亚虽然是草根出身,但他很少见到安得列大气不敢喘的样子, 而且老亲王的气势迷之骇人……
一直在状况外的杰夫终于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老亲王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杰夫僵住。
卧槽好吓人!
“你是……”老亲王皱着眉头, 在记忆中寻不到对应的人。
杰夫咽口水:“我我刚和他们认识,就,多聊了两句。”
老亲王点点头:“年轻人,交游广阔,很好。我的小儿子要是也能多出去认识几个朋友, 我能少操大半的心。”
三位年轻人如鹌鹑般乖巧坐好,除了伊莉雅还在噗嗤笑着,也就只有老亲王还沉浸在和小辈其乐融融的美好假想中。
伊莉雅点了很多小蛋糕,甜点上桌后,她撅起屁股,有礼貌地给大人们一一分发。
“塞尔斯叔叔呢?”她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偶像。
仿佛是在应对她的体温,对面的包厢门忽然打开。
纳伦与塞尔斯双双出现在众人面前。
前者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似乎对这场会面挺满意。塞尔斯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侧身在旁边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狄亚和安得列坐的位置正好面朝包厢门口。
看到老大的视线往这边扫来,一个低头,一个用菜单遮脸。
老亲王:“???”
纳伦询问:“怎么了?”
塞尔斯收回目光,说:“遇到了两个熟人。”
纳伦望过去,看到了正在极力掩饰自己存在的狄亚和安得列,顿时一阵无语。如果没有记错,塞尔斯约的是“多尼”,还说什么“不会发生任何令你不悦的事”?
狄亚和安得列都在。是想趁机堵住他吗?
幸好他机智地没有来。
塞尔斯的话果然不可信!
侍应生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食物盒过来:“先生,您的蛋糕。”
“看你很喜欢吃这里的甜点,所以叫了一份外带。不想吃的话也可以给伊莉雅尝尝,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纳伦默默接过,道了一声谢,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忽然这么好?一定有阴谋。
他抱住盒子转过身,认真说:“今天我开车来的,不用送了。”
塞尔斯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系好安全带。”
纳伦点点头。
塞尔斯说:“我送你到店门口吧。”
纳伦疑惑:“你不回去?”
塞尔斯笑了笑:“我还约了人。”
纳伦:“……”
塞尔斯:“我对他说,今天一整个下午都会等着他。”
纳伦低下头,望着手里的食物盒,忽然感受到了沉重。
他犹豫片刻,忍不住小声说:“别等了,他不会来的。”
塞尔斯好奇:“你知道?”
纳伦示意他看时间,说:“这个点还不来,对方赴约的可能性几乎等同于零了。”
塞尔斯摇摇头:“几乎等同,并不是完全等同。我还是会遵守我的承诺,继续等下去。”
纳伦:“……”
塞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还好有你陪我度过了大半个下午,让我不至于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等下去。”
“大半个下午?”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纳伦回过身,对上了一大一小两个夏尔维的注目礼。
“……”
老亲王的视线来回从自家小儿子和蒙特家的小子身上来回,余光瞥到小儿子手里抱着的礼物盒,又看到塞尔斯放在小儿子肩上的手,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愣住的老亲王依旧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放空的眼神里透着迷之莫测感。
——非常具有威慑力。
纳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父亲,你们怎么在这里?”
伊莉雅幽幽的声音同时响起:“小叔叔,你们怎么在一起?”
纳伦:“……”
夏尔维的家庭氛围陡然变得紧张微妙,而始作俑者塞尔斯元帅反而一脸平静地同老亲王寒暄了起来。
他们的响声不大,但是咖啡馆的环境本来就偏宁静,所以还是引发了其他客人的关注。
甚至有人认出了塞尔斯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发出短促的惊呼。
“元帅?”
“真的是元帅!”
“他们是来聚会的?”
……
纳伦跟在老父亲和塞尔斯身后,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偏偏老父亲还来了句:“小蒙特,那群人都认得你啊。”
塞尔斯态度谦逊:“只是在媒体面前露了几面,真正对帝国有贡献的人不计其数,相比较而言,我过于招摇了。”
见两人有往下聊的趋势,纳伦插话说:“父亲,我正打算回家,不如坐我的车走?”
老亲王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冷飕飕地说:“我还想坐会儿。”
纳伦立马说好的父亲,没问题父亲。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在咖啡馆内认出塞尔斯的人并不是什么狂热粉,最激动的举动也只是搓搓小手、热烈注视,并没有实质性地打扰到他们。
咖啡馆的座位都是四人座。
老亲王看了眼众人,把手里的孙女交到了面相正直的安得列手中,然后对小儿子说:“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和小蒙特去隔壁桌聊聊。”
纳伦:“……”不,我不要。
然而身体已经忠实地听从了父亲的叮嘱。
老亲王说:“走吧,小蒙特,我好久没见到你父亲了,他最近怎么样了?”
狄亚和安得列坐直身体,一脸视死如归。
纳伦维持着手捧食物盒的姿势,和对面的塞尔斯两位属下面面相觑。
唯一在状况外的,大概只有杰夫了。
“哇,这位先生,我觉得您有点眼熟。”
纳伦偏头,看到了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
今天不宜出门。
冷漠的表情背后,藏着一颗疲惫不堪的心。
短发搭讪男人的眼底满是惊艳。当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他出现了片刻的怔神。
纳伦心里“咯噔”一声,生怕他认出些什么,迅速转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杰夫:“……”
他镇定地开口:“他是谁?”
狄亚:“杰夫。”
纳伦:“你们怎么在这儿?”
狄亚:“我也想知道。”
纳伦冷笑,忽然觉得手里捧着食物盒对话有点蠢,便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塞尔斯连公休日出行都要带着随从?”
狄亚“呃”了一声,微笑道:“公休日出门约人喝咖啡的可不只有我们。”
杰夫实力插入话题:“我还不知道这位新朋友的名字呢?”
“纳伦。”比起把介绍权交给不着调的狄亚,他更偏向于自己做简洁的回答。
杰夫很开心,全程侧着身体欣赏新入座的黑头发美人。
纳伦:“……”
眼看着亲王的脸越来越黑,狄亚终于开口制止了杰夫的行为,并委婉表示他们有些正事要谈,下次有空再一起聊天。
委婉的逐客令并没有生效。
杰夫“啊”了一声,对着纳伦十分激动。
纳伦心一紧,难道真的被认出来了?!
“纳伦,很高兴认识你。”杰夫伸出了手。
“……”纳伦盯着伸到面前的爪子,眼神冰凉。
安得列无意识地抱紧了手里一语不发的萝莉,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
狄亚探出身体,握住桌上的咖啡,塞入了杰夫的手中,笑着说:“这咖啡味道的确不错。”
杰夫:“???”
狄亚:“好好坐着喝咖啡吧。”
杰夫:“……”
纳伦掀起眼皮,冷淡地说:“我和塞尔斯是巧遇。”
狄亚立马哈哈两声:“其实,我和安得列也是恰巧来这里坐坐。”
纳伦:“哦,那真巧。”
狄亚干笑:“是啊,安得列你觉得呢?”
安得列:“……”
这种跟人打交道的事,狄亚竟然叫上了自己?
第34章 【家族式冷哼】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颗理解包容的心。
安得列坐直身体, 意识到现在的气氛的确有点微妙。
一向不对付的两方人马, 中间夹着一位不明真相的搭讪狂魔, 自己手里还抱着一个暂时乖巧的熊孩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加入了会话。
“嗯。”
狄亚:“……”
就在这桌的虚伪气氛即将到达濒值的时候,脆生生的萝莉音打破了沉寂。
“我和爷爷也是碰巧进来的呢。”
三人:“……”
纳伦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发现自家侄女的表情特别阴沉。
“伊莉雅, 作业写完了吗?”
夏尔维幼年体发出了家族式冷哼,不屑道:“早做完了。”
纳伦示意她过来:“小叔叔抱着你。”
安得列忙不迭地站起身,要把孩子送还过去。
“我不。”伊莉雅小声反抗, 然而反抗无效。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腿上, 纳伦轻拍了一下侄女,说:“坐好了。”
伊莉雅扁着嘴, 偷偷做了个鬼脸,但身体还是很听话地窝进了小叔叔怀中。
她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长辈面子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询问:“你拒绝跟我和爷爷吃饭, 就是为了见塞尔斯叔叔吗?”
语气真是非常怨念。
在座的,除了杰夫外,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为了和元帅约会,竟然还推掉了老亲王的邀约?!
纳伦面无表情:“说了只是碰巧。”
伊莉雅仰起脖子,小声说:“大骗子, 不信你!”
纳伦:“……”
伊莉雅又用正常的音量道:“不过换成是我, 我也会这么做的。”
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颗理解包容的心。
纳伦:“???”怎么做?
“为了能和塞尔斯叔叔见面,我什么都愿意。”
纳伦:“……”真是感人。
过了一会儿,伊莉雅挪了挪屁股,说:“小叔叔,我想去隔壁桌。”
——我也想去。
纳伦安抚了一下坐不住的侄女, 暗示塞尔斯喜欢矜持一点的。
安得列:“……”他好像听到了某种不得了的信息。
矜持?
某种角度来讲,夏尔维亲王确实足够矜持。
如果不是无意间撞破了这场隐秘的会面,根本没人能发现这两人会有私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安得列陷入了沉思之中,开始梳理起近期两人的动向。
难道是温泉会那次?
元帅救了伊莉雅,纳伦感激之下态度软化,于是……
不对,他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蛛丝马迹。
安得列疯狂地进行着头脑风暴,而伊莉雅正垮着脸,重新坐定在小叔叔的腿上。
矜持!一个矜持的小淑女是不会上赶着缠人的。
——自家侄女某些时候很好糊弄。
纳伦左手搂着伊莉雅的小身板,右手无意识地拨弄她头顶的朝天小啾。这还是早上的时候,父爱泛滥的老亲王亲手扎的。
从他所坐的位置,能看到塞尔斯嘴唇翕动,老亲王的脊背也很放松……两人似乎相谈甚欢。纳伦竖起耳朵仔细听,还能听到只字片语,出现频率最多的便是他的名字。
他莫名紧张起来,总觉得现在的发展有点异样,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也许是心态和情绪的缘故,沉默不语的纳伦浑身散发着拒绝对话的疏离气质。
狄亚和安得列倒是不意外,杰夫却有些挫败。
——这股熟悉的、搭讪失败的、感觉!
伊莉雅窝在叔叔的怀里,无聊地蹬着小腿。
没过多久,她忽然感觉身体失重,“咦唔”一声,视线开始旋转。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发现自己被重新塞进了安得列的怀里。
伊莉雅:“……”
安得列:“???”
纳伦双眼专注地看着前方,毫不犹豫地迈步去了隔壁桌。
矜持呢?!
浓重的受欺骗感席卷了伊莉雅幼小的心灵。
老亲王注意到小儿子来到了跟前,疑惑:“你来干嘛?”
被嫌弃的纳伦无声坐在了塞尔斯旁边,沉默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伊莉雅太重了,那边有点挤。”
老亲王:“……”他很肯定自家孙女是标准体重的小美人。
塞尔斯换了个姿势,撑着一边额角,微侧身体看向纳伦,看起来颇为闲适。
——就连纳伦都做不到在自己父亲面前这么放松。
他偷偷瞄过去。
心想,你不是要去等人吗?
塞尔斯笑了笑,低声说:“伯父跟我讲了很多有趣的事。”
纳伦:“……”有趣?
灰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实在无法想象严肃威严的老父亲什么时候能和这两个字挂钩了。
于是他用眼神询问他。
后者只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纳伦心情复杂。
而老亲王的心情更加复杂。
面前的两位年轻人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又是递眼神又是给笑容,你来我往太不稳重了!
他冷哼一声,立马看到小儿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我还有事,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老亲王取出终端,对塞尔斯说:“加个维辛,以后有空多聊聊。”
两人低头交换了联系方式。
纳伦:“……”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忽然猛跳了几下。
加完以后,他以为这场短暂的会面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可没想到,老亲王看了眼时间,又淡定地收回终端,继续道:“这次狩猎节你们都参加了?”
纳伦回道:“是的。”
塞尔斯微讶,他原以为只有自己破天荒地参加了,没想到连续两届都没参加比赛的纳伦这次也报了名。
纳伦表示:“今年的狩猎比赛由我负责,我当然要给自己捧场了。”
——好像有那么点因果关联?
塞尔斯说:“但愿我们会在同一个队伍。”
“嗯。”
纳伦表面赞许地点点头,实则内心盘算着怎么暗箱操作,把他和塞尔斯分作两队。这样一旦自己这队赢得了比赛,他就可以对塞尔斯提出各种要求。
那一定非常有趣……
既然同父亲相遇了,他自然要跟着一起回家。
临走前,纳伦借口上厕所,中途遛了出来。打开通讯器后,发现未读消息竟然有几十条之多。通篇读下来,他只得出一个结论:人不可貌相,塞尔斯端庄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急需回应的脆弱的、敏感的心。
纳伦冷笑:真该让那群迷恋塞尔斯的人看看,他们的偶像是多么的丧心病狂!
仔细看,这些信息发送的时间贯穿始终。
他难以相信前不久坐在自己对面,表情淡然的帝国元帅,背地里竟然干着这样的勾当!
【两人会面?你请了那么多人,是想为我开一个交友派对吗?】
他料定了塞尔斯不会回复,毕竟他正在和自己的父亲聊着呢。可没想到,等待他的不仅是秒回,还是一番剧烈的轰炸。
【你来了?】
【那群人只是巧遇。】
【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多尼?】
【我一直在等你。】
纳伦:“……”
被消息淹没的亲王殿下眨了眨眼睛,有些傻眼,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塞尔斯是如何做到在自己父亲面前,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像个网瘾青年般捧着终端十指如飞?
他觉得之前对塞尔斯了解的真是太不全面了。
收拾好心情,纳伦进入了自己的另一重角色。
【想见我?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宝贝,你想要什么?】
【叫我全名,谢谢。】
【多尼瓦尔?】
【是的。】
【……】
【我不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群人,我要你现在就甩了他们来见我。】
明知塞尔斯一时走不开,却还要提出无礼要求,纳伦觉得这非常不好,与自己受到的多年教育背道而驰。但……他现在顶着虚构的身份,自然可以任性一点。让塞尔斯头疼、为难,再头疼、再为难的又不是纳伦·夏尔维。
【好的。】
纳伦:“……”这也能秒回?
那可是他父亲!帝都贵族圈年轻一辈的童年噩梦!
塞尔斯竟然这么勇气可嘉?!
纳伦震惊了,震惊之余又有些敬佩。
心情跌宕起伏了许久,他终于又斟酌着发了一条回复。
【哦对了,坐在你隔壁桌的那个短头发男人,我尤其不喜欢!】
“小叔叔!”伊莉雅的催促声传来,纳伦连忙收好通讯器走了出来。
纳伦说:“一个有涵养的淑女绝不会对着男厕大吼大叫。”
伊莉雅撇嘴,眼神里充斥着熊孩子式的蔑视。
纳伦:“端正你的态度!”
伊莉雅冷哼:“你已经彻底失去我的信任了。”
纳伦:“???”
伊莉雅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开了。
纳伦:“……”
心情变差的亲王从卫生间回去后,正看到塞尔斯坐在杰夫的对面说着什么。
远远望去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联系到自己最后发的那条讯息,纳伦再次感叹塞尔斯的行动力。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见“多尼”一面?
纳伦皱眉,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塞尔斯会对一个胡茬油腻男怀有如此深的执念。
第35章 【莎莎公主】所有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纳伦最后也没能见证塞尔斯是怎么“为他主持公道”的, 因为他刚想走过去, 就被父亲叫住了。
比起杰夫的遭遇, 他更好奇父亲对塞尔斯说了些什么。
但撬开老父亲的嘴难度系数过高,几乎等同于无解。
回家的路上,他偷偷用终端联系了塞尔斯, 试探地询问起谈话细节。然而对面迟迟没有回应,看着逐渐变暗的屏幕,纳伦的心情也逐渐黯了下来。
——每次用终端联系都没有秒回待遇。
“你和蒙特家的小子是怎么回事?”身旁的老亲王忽然出声, 慢条斯理地盘问起自己的小儿子。
纳伦将目光从通讯界面收回, 就听到应声虫伊莉雅大声重复了一遍:“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严肃的父亲和双眼仿佛冒着小火苗的侄女,忍不住皱眉反问:“我连交友动向都需要报备?”
短暂的沉默后, 老亲王沉声说:“注意你的言辞。”
伊莉雅:“言辞!”
纳伦:“……”
他板起了脸,想要提醒父亲:在孙辈面前教训儿辈, 会引发很严重的家庭教育问题。伊莉雅越来越目无尊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来源于此。
他身为叔叔的威严一再遭受挑战。
这实在令他不满。
尤其是刚才一上车, 他不过是把车速设置成了最高档,却被老父亲一顿批判,现在只能像蜗牛一样行驶在路中央。
塞尔斯就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无足轻重的小事。
纳伦反抗父亲的唯一方式, 便是保持沉默。
此刻他一语不发, 安静如鸡地端坐在驾驶位上,目视前方。
老亲王:“……”
一直想要构建温馨和谐谈心式家风的老亲王,意识到自己才刚起了个头就宣告失败。深知小儿子脾性,也深知自己没法找到正确的缓和方式,老亲王自暴自弃地皱起了眉。
——即便是忧虑难过, 他做出的表情也像是“吾儿叛逆,准备宰杀”的效果。
回到家没过多久,终端响起了提示音。
——总算来了。
纳伦以为是塞尔斯的回复到了,然而却发现这只是一则推送消息。
【亚莎帝国将迎来第一位玩虫丧志的皇帝!】
这种标题就不怕被和谐吗?
越是骇人听闻的标题越能吸引人点进去,虽然已经上了无数次当,但纳伦还是手贱的点了进去。
一张巨大的黑虫进入视线。
黑乎乎的小眼睛,八条腿长尾巴,尾巴尖上还有一个小白点。整只虫窝在一只巨大的手掌中。手的主人露了侧脸,正是他们的皇帝陛下。
纳伦:“……”除了大小体型不太对,这完全就是迷你版的食金虫!
他的脸色变化引起了老亲王的注意:“怎么了?”
纳伦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拐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房门。
老亲王眼底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报道的标题虽然大胆,但是正文内容却是通篇的溢美之词,什么“皇帝新宠”、“特别的宠物”……根本没有纳伦想看到的信息。
关键是,看这张图片的角度,像极了他那爱在群众面前刷存在感的表兄故意摆拍的!
也许是虫星人遗落在亚莎的幼虫?
虫星人的虫体在亚莎人眼中基本没什么区别,他可能只是脸盲了……这应该不是希金,要知道希金可是能驮起自己狂奔的巨虫!
图片里的小可怜,估计连他的一根手指都驮不起来。
纳伦安慰自己,初时的震惊过后,他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这时,塞尔斯的回复终于来了。
【宝贝,你在哪儿?】
纳伦:“???”他反复确认了一遍,确实是终端错不了。
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想一探究竟的时候,画面一闪,消息被撤回了。
【抱歉,发错了。】
“……”
然后他开始等,等塞尔斯看到他前面的问题,并对其做出解答。
然而数分钟过去了,终端一直都很安静。好像除了那条不当心发错的意外,塞尔斯是真的不打算回复了。
失去了耐心的纳伦掏出通讯器,看着上面一堆崭新的未读信息,心想:在你回复我之前,别指望我会回复你。
时间就在通讯中消磨殆尽。
老亲王神奇地发现自制力很强的小儿子疑似在成年后,染上了网瘾。不仅吃饭时要捧着终端,就连在外散步,也会忽然取出终端。
他有些忧心,担心儿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没有同龄人跟他交流家庭教育问题,他只能借助于星网。
“任何的反常都有迹可循。”
老亲王点点头,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如果孩子已经成年独立……”中间一大段分析过于冗长,他直接跳到了结果。
“这不是网瘾,是爱情。”
老亲王对着这行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但狩猎节依然如期而至了。
距离上次盛事已有三年,亚莎举国陷入了久违的热烈气氛中。节日序幕将在皇家猎园中拉开。这一日,几乎所有的电视台都会实时播放皇帝陛下致辞的画面。
纳伦入座的时候,正巧看到打扮的像只公孔雀的皇帝表兄意气风发地步入了场内。
他朝后望了望,只看到一群侍从,并无异样,更没有看到什么虫子。
所有的准备事宜都已完成,接下来就是按照流程举行庆典。
塞尔斯也早早入座了,此刻正坐在距离纳伦三个席位的地方。他的左手边是刚成年不久的莎莎公主,盛装打扮过的少女仿佛一颗刚成熟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芬芳。他的右手边……并没有任何人,公主的随从拦住了所有企图接近的第三者。
纳伦:“……”真可怜。
他难得对塞尔斯生出了一丝同情。
这可是帝都出了名的难缠公主。以前人们还能将她的行为归结为年少无知,但自从成年礼后,这个说法已经快要站不住脚了。
每次见到莎莎公主,纳伦都会在回去后加强对自家侄女的教育力度,免得将来长歪成又一个令人头疼的存在。
莎莎公主看不惯任何对心上人有敌意的人。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塞尔斯关系紧张,这位任性的公主几乎从没给过他好脸色。
纳伦自然也对她观感不佳。
趁人不注意,他偷偷用通讯器编辑了一条讯息。
【我看到你了。】
塞尔斯低头迅速瞄了眼终端,没过多久,他开始朝周围张望。
旁边的少女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似乎对他的分神有些不满,娇嗔地揽住了他的胳膊。
【蠢,我在看直播。】
纳伦内心嘲讽,面上却很冷静地观察起塞尔斯的反应。
因为被莎莎公主近距离缠着,塞尔斯没法当着她的面打开终端查看新消息——谁也别指望帝国最尊贵的莎莎小公主能够学会尊重隐私这项基本道德。他还不想跟这样一位“少女”分享自己的信息记录。
纳伦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
看吧,这次就算是“多尼”,也没有秒回待遇了。
【她挺漂亮的。】
【她抱着你,你们是恋人?】
……
信息接二连三的传来,塞尔斯没有启动无声模式,这样的动静自然引来了莎莎公主的好奇。
塞尔斯神色冷淡,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公主便红了眼眶,将身体凑得更近了……
纳伦敢肯定,有那么一瞬间,塞尔斯的表情沉了下来。
【真虚伪。】
明明不喜欢,却还要维持风度,如果换做是他,早就当场将人甩开了。
【也许你也正享受着……那就当上一条不存在吧。】
纳伦嘲讽道。
就在这时,塞尔斯猛地站了起来,对满脸错愕的公主殿下说了几句,转身走开了。
眼看着塞尔斯离自己越来越近,纳伦后知后觉地确认一个事实:他正朝着自己走来。
纳伦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边,空无一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边,依然空无一人。
——没有艾力达陪伴的亲王,看起来孤立无援。
“纳伦。”头顶一片阴影,塞尔斯站定在他面前,笑着说:“好久不见。”
然后神态自然地坐了下来。
纳伦:“……所有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塞尔斯看了眼坐席上的名牌:“伦科兰?他不会介意跟我交换的。”
纳伦:“你坐在这里会让我被迫入镜。”
塞尔斯:“……”
纳伦理直气壮:“我所在的位置,镜头不能有长达一秒以上的停留。”
塞尔斯:“哦,挺好的。”
纳伦:“但马歇尔也强调,全场庆典下来,你必须要有至少四分之一的镜头。”
塞尔斯沉默了。
“这是两个相悖的要求。”纳伦认真道:“莎莎公主也提出了要有足够多的露脸几率,所以你们就被安排在了一起。”
听起来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塞尔斯想了想,说:“但是……今年我要求提高私人空间,减少公开露面的机会。”
纳伦淡淡道:“除了主观要求,我们还要考虑客观市场。”
塞尔斯:“……”他沉默了,侧着身体用深沉的目光审视身边的人。
纳伦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扭头瞪了他一眼。余光瞥到隐藏在草丛中的微型摄像头,表情一僵。
他一个主负责人!和马歇尔的命令相悖时,手底下的人竟然毫不犹豫遵循了后者的要求?!连问都不问他一声?
虽然不喜欢入镜,但这种情况下,亲王殿下还是要面子的。所以他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按捺住内心的波动,让自己显得稳重又矜持。
塞尔斯发现了他的变化,问:“怎么了?”
纳伦觉得憋屈:“你不要靠这么近。”
他不想同框!
嫌弃的意味十分明显。
塞尔斯感受到了,也不强人所难。他慢慢坐直身体,如愿以偿地点开了终端。
那么多的提示音,想看却不能看实在是一种折磨。
远离了好奇心过重的莎莎公主,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位不屑于窥视别人隐私的亲王殿下,元帅终于可以放心地点开讯息,看看他的小岚虫给他发了什么惊喜。
塞尔斯低笑出声。
纳伦早就注意到他的动静了,听到笑声后更是把心神收紧。
难道他发的消息很好笑吗?
他是在很努力地嘲讽啊,为什么塞尔斯的脸色非但一点都不难看,还似乎非常高兴的样子?
纳伦忽然咳了咳,提醒道:“塞尔斯,她来了。”
她?
塞尔斯收好终端,看到莎莎公主正提着裙摆朝这边过来。
“……”
纳伦:“如果你们喜欢这边的位置,我不介意调换一下,我就先走……”
塞尔斯一把摁住了他:“我现在两边都坐着人。”
是的,塞尔斯一边坐着纳伦,另一边坐着某位德高望重的中年军官。如果纳伦一走,无异于给莎莎公主腾出了空位。
“纳伦!”公主停在两人面前,趾高气昂地对纳伦说:“你挪过去一下。”
纳伦的另一边是空位,安排的人还没有入座。
塞尔斯将纳伦之前的话一字不差地送给了公主:“所有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公主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说:“纳伦,你跟我换个位子!”
塞尔斯目光幽深地望着纳伦。
纳伦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公主:“你听到没有?”
纳伦冷笑:“莎莎殿下,在请求别人的时候注意措辞和态度,我可不是什么纵容未成年的宽容长辈,何况你也不是未成年了。”
塞尔斯固然可恨,但是让他被人无礼的呼来喝去也是不可能的。
“你!”莎莎公主气呼呼地跺脚,“夏尔维,你欺负人!”
纳伦看向塞尔斯,眨眨眼:“我欺负她了?”
塞尔斯立马摇头。
纳伦满意了,转回头说:“看,元帅可以为我作证。”
莎莎公主:“……”
第36章 【统一战线】小公举的脑补世界是多么的广阔无边际。
莎莎公主怎么也想不明白, 眼前这两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印象中, 纳伦和塞尔斯并没有任何私情, 甚至每次见面,两人间的气氛都莫名紧张。
前者话里藏针,后者不动声色。
现在算什么情况?
不仅坐在一起, 还联手欺负人?
塞尔斯怎么能帮着纳伦说话!
虽然觉得自己被“同仇敌忾”地针对了,但她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两人已经重归于好。相反,她觉得是纳伦走起了“虚假情谊”的路线, 迷惑了塞尔斯!
“难道你一个大男人, 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为难我吗?”莎莎公主很不开心。
面对忽如其来的质问,纳伦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塞尔斯——始作俑者却老神在在地看起了风景, 仿佛置身事外。
太阳穴突突跳动。
——人在位上坐,祸从天上来。
纳伦直接问公主:“你要跟我换位子?”
塞尔斯身体僵住, 幽幽地回转头,盯住了他。
纳伦:“……”
莎莎公主闻言, 眼睛一亮。但尊贵如她怎么能喜形于色,自然还是要用不屑的冷哼以示回应:“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浪费唇舌!”
他觉得自己要冷静点。
纳伦:“那……”
“我和纳伦还有事要谈。”塞尔斯意识到自己正处在随时被新伙伴抛弃的处境, 立马出声吸引了公主的注意。
她表示不解:“你们能有什么好谈的?”
塞尔斯:“这就不需要向公主报备了。”
公主:“……为什么你宁愿跟夏尔维坐一起, 也不愿意同我谈心?”
节日庆典可不是用来谈心的。
塞尔斯对这位任性的公主十分头疼。
公主:“我要跟纳伦换位子!”
纳伦瞥她一眼,凉飕飕地说:“行,那你坐吧。”
话音刚落,他就站了起来。
身旁的位子空了,元帅的心也凉了。
塞尔斯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 看着纳伦。
而纳伦……他竟然从塞尔斯的眼神中解读出了幽怨的味道。
旁边的中年军官无声叹气:就连夏尔维家出了名的坏脾气亲王,都不是公主的对手啊……
而莎莎公主已经志得意满地挤开纳伦,坐到了塞尔斯身旁。
纳伦开口说道:“瑞杰叔叔也在,不如为我们做个见证。”
被点名的中年军官瞬间严肃地望过来。
莎莎公主疑惑:“什么见证?”
塞尔斯也望了过来。
纳伦笑了笑:“我可不想中途观看到一半,又被要求换回位子。既然公主强烈要求,我就同意和你交换席位,接下来,就请你好好坐在这里观赏庆典。”
他沉声问:“莎莎,你满意了吗?”
公主高兴地点点头:“早该这样了。”
纳伦微笑。
他侧转身体,弯下腰,朝着表情成迷的元帅伸出手。
“看,只有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交换座位。相信我,伦科兰男爵不会承认你单方面的换位请求。”
塞尔斯眸色变深,看着身前修长的手,一把抓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不该自作主张抢占别人的座位……”塞尔斯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还是回去吧。”
接着,在莎莎公主震惊的注视下,帝国元帅和亲王殿下携手离去。
塞尔斯坐回了自己的席位,而纳伦则姿态闲适地坐在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她茫然地看着那两个人,又看了看孤零零被抛下的自己。等到消化完这一切后,整个人都气成了河豚。
阴险狡诈的夏尔维!
不,她绝不能吃这个亏!
塞尔斯从身前的果盘中,剥了一颗葡萄,递过去:“尝尝?”
纳伦扫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元帅的谢礼。
“偶尔的示弱只是为了更好的反击。莎莎实在是太出格了,这种情况下,就算惹她生气,也比助长气焰好。现在她只是跟我发发脾气,将来呢?她总有一天要长大,没有谁能一直包容她。”
塞尔斯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
纳伦语重心长:“虽然帝国教育我们要对女士礼貌,但礼貌是相对的。相比较而言,你太不干脆了。”
塞尔斯又给他剥了一颗。
纳伦这次没有接受,皱着眉说:“不了,太酸。”
塞尔斯于是收回去,送入了自己嘴中,半晌道:“嗯,确实很酸。”
“夏尔维!你骗我!”不依不饶的公主再次冲到了他们面前。
正在咬着葡萄的塞尔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莎莎公主顿时消音,几秒后,委屈成倍翻涌。
“塞尔斯,你瞪我……你怎么能瞪我?”
眼看着她就要嚎啕大哭,纳伦冷笑:“我得提醒一句,摄像头正对着你呢,德林家的颜面可禁不起你这么消耗。”
莎莎公主僵在原地,半秒后,涨红了脸,哆哆嗦嗦提着裙摆跑出了人群。
塞尔斯悄悄递过去一个钦佩的眼神。
纳伦表示,这根本不足为虑,并委婉嘲笑了一下塞尔斯这方面的无能。
元帅听了也不生气,他发现亲王的说话方式有时候虽然不留情面,但当他和自己统一战线时,这种品质就变得非常讨喜了。
这场闹剧以纳伦的压倒性胜利收尾了。
目睹了全程的瑞杰军官,目瞪口呆地安坐在椅子上。想起这些年被莎莎公主气哭过的千金公子们,他对亲王的难搞程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在此之前,他一直听说夏尔维老亲王家的小儿子不近人情、难以接近,原以为会是男版莎莎公主,结果现在发现两者完全不是同一个水平。
不管怎么说,看到那位公主吃瘪,实在是一件令人心生愉悦的事。
毕竟他的小女儿,曾经因为穿了一条绿色蓬蓬裙,被公主嘲笑了大半个月。然而碍于公主当时年龄尚小,他身为长辈也无法干预小辈之间的事,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他的宝贝女儿着实伤心了很久。
明明穿着绿色蓬蓬裙的女儿非常可爱!
那还是他精心挑选的裙子!
就连好脾气的瑞杰军官都忍不住记仇,莎莎公主的人缘可见一斑。
对于这位一直死缠着元帅的头号“名媛”,塞尔斯的追随者们并不陌生。她在网上有一个大V认证账号,时不时会发表一些可笑的言论。
类似于——
成年礼的时候,她发了一句:“为你长大。”
网友表示:难道没有元帅,你就永远未成年?别强行无视生物生长规律,还强行扣锅给元帅谢谢。
爆出一夜情消息后,她又说:“是我不敢面对。”
网友根本不吃火因雾弹:不敢面对啥哟?元帅睡的又不是你。别加戏了好吗?
甚至就在昨夜,她又发了一条,“我终于长大了,人生第一次报名参赛。时隔多年,他也将参与今年的狩猎比赛,忽然有点小期待。”
狩猎比赛的参赛资格必须是成年人。
网友震惊了:小公举的脑补世界是多么的广阔无边际。在她眼里,元帅参赛全是因为她?
除了这些,她还多次暗示只有亚莎最尊贵的女性才能与元帅相配。
亚莎最尊贵的女性?皇帝陛下尚未婚配,只有一个妹妹,如果放在古早时期,公主的身份确实无比尊贵。但是现在……拜托,封建集权时代早已过去,管你是公主还是仙女,考试不及格照样挂科,不走人行道照样批评再教育。
偏偏因为她身份的缘故,总能找到机会缠住塞尔斯,然后再发布状态,诸如:“今天见到元帅了”、“一起说了什么话”……
众追随者们简直想钻进屏幕把这个事多、戏更多的搞事精揪出来教训一顿。
现在,这个愿望被实现了。
纳伦并不知道他忠实的手下不仅尽职地完成了马歇尔的要求,也同时顾念到了亲王的命令。
于是呈现在大众面前的,是塞尔斯元帅的高清单人细节动“图”。
从塞尔斯从座位上站起,甩掉莎莎公主后,只要镜头转向元帅,就不再有全景了。他们看到元帅似乎走到了某人面前,重新找了位子坐下。接下来,就开始侧着身体,同身旁的人聊了起来。
卧槽会是谁啊?
今年的摄影师怎么回事?
就算为了照顾他们想多看几眼偶像的心,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镜头拉远、变成全景模式了,却是对准庆典的主持台。
追随者们:“……”
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被糊弄的、受欺感。
镜头再拉回时,莎莎公主再次出现在元帅跟前。
盛装打扮过的少女并不难看,甚至平心而论,算得上是位小美女。然而她趾高气昂的样子怎么都不让人喜欢。
追随者们稀奇了,这可不像是平日里在元帅面前装小可怜的小公举啊。
再仔细一看,发现她的目光并非落在塞尔斯身上,而是他身旁的人。
所以,塞尔斯旁边到底坐着谁?!
追随者们纷纷搓小手,特别想钻进去把摄像头挪一挪。
不过……看小公举盛气凌人的模样,他们不由得为那位性别长相年龄成迷的不知名人士捏了一把汗。
两人似乎进行了一番争执。
也许是不想传出与会者不和的负面新问,镜头转到了皇帝陛下身上。
“……”
这位年过三十的单身皇帝也很英俊,全程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同周围的人融洽地交谈着什么。
但这一点都不有趣!
他们无聊地在网上发起了实时评论。
“眼睁睁地看着男神被玷污,却无能为力……”
“啊,皇帝陛下的毛孔又变粗了。”
“令人窒息的镜头。”
“摄影师,今天不给鸡腿了。”
“鸡胸肉都不给了。”
“鸡屁股也别想了。”
“……”
也许是操控摄像的工作人员被这些言论镇住了,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塞尔斯……和莎莎公主并排同坐的画面。
众人沉默了。
莎莎小公举又一次无耻地得逞了。
——令人失望的结局。
“呸呸呸。”
“呸呸呸。”
“呸,别呸到元帅了!”
塞尔斯生无可恋的表情仿佛要破出视频。
莎莎公主得意地微笑着。
就在这时,一个背影走入了镜头中。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身形高挑,脊背挺直。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服,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发尾微微卷曲,无形中又带了点柔和的意味。
他站在塞尔斯的正前方,将他们心爱偶像的脸完全遮挡。
然而并没有人为此生气。
他俯身微弯下腰,压低的脊背看起来漂亮极了。
第37章 【比赛规则】塞尔斯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
屏幕前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心底泛起汹涌的不知名情绪。正当他们齐心等待背影转身, 面向镜头的时候——
画面里只剩下一只手。
白净, 修长,骨节分明。
仿佛一件精致的艺术品,透着养尊处优的矜贵感。光是静静停在画面中, 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手确实漂亮……
但是为毛忽然给特写啊?
守在终端后看直播的众人忍不住想要抠鼻孔,再弹到摄影师的脑门上——干嘛忽然在他们欣赏美人背影的时候切画面!
下一秒,镜头拉远, 塞尔斯元帅的侧脸出现在了屏幕中, 而那只手正停留在元帅的面前。
众人:“……”
这个角度……以元帅大人为参照物,之前的背影和现在的手, 必定属于同一人无疑了。
紧接着,众人震惊地看到:他们的偶像十分自然地握住了对方递过来的手。
高清镜头忠实地将全过程记录下来, 手的主人将元帅从座位上拉起,而他们的元帅似乎并不抗拒, 与之相携去了另一边座位。
“……”
“???”
“!!!”
众人的内心波动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只手,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的元帅牵走了?
不仅如此,等到两人在新的座位上坐定后, 塞尔斯元帅还殷勤地给手的主人剥起了葡萄!难道除了狄亚和安得列, 元帅背后还藏着一位不为人知、却亲密万分的神秘友人?
……
不,他们不是很懂帝都圈子里的相处方式。
——剥葡萄是什么操作?
看着自家偶像温柔地同身旁人谈笑的样子,无数人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要正脸、要特写!摄影大哥求走心!
然而摄影大哥们并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
看着一堆实时评论,狩猎节开幕式的直播团队觉得极其委屈。
他们已经冒着违反上级命令的风险,胆战心惊地放出了背影, 还给了手部特写。要是再多露些什么……怕不是要集体失业哦。
手部特写的意义十分深远——这是纳伦亲王与元帅大人的首次公开携手。
两系不合多年,此次牵手极有可能成为和解讯号,具有极高的新闻价值,有着正经严肃的代表意义。
至于什么“舔舔舔”的轻浮言论,简直就是胡闹!太不稳重了!
满屏幕刷起了“正脸正脸正脸……”
于是摄影师妥协了。
他放出了一张正脸。
“……”
怒!根本没人想看莎莎公主的脸啊!
沉着脸,一群守直播的人弯曲十指,揉转手腕,准备来一场铺天盖地的、对摄影团队的网络声讨。
此时莎莎公主正气势汹汹地扑向他们元帅……的身旁。没人在意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听对面人说话。
没过多久,她哆嗦着身体,气呼呼地跑开了。
看表情,似乎还带着点悲愤。
人们沸腾了。
“小公举吃瘪了?”
“发生了什么?”
“这是哪路大神,把我们的宇宙中心世纪名媛小公举气跑了?”
“并不简单。”
“……摄影师并不简单。”
“节日第一天就非常吃鸡。”
“莫名舒爽。”
“……”
如果不是背景乐还放着狩猎节开幕曲,这简直就像是元帅的专人会谈。
接下来,摄影师开始将画面转到其他人身上。
狩猎节即将开始,所有人都已入座。皇帝陛下在万众瞩目中,缓步走向了中间的高台。按照以往的传统,他将手持权杖诵读赞词,缅怀先辈,最后宣布长达七天的狩猎节正式开始。
然而今年,皇帝陛下的权杖失踪了。
虽然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在看到皇帝空荡荡的手心后,人们还是感到一阵失落。
于是更加痛恨起入境搞事的虫星人。
皇帝陛下陈词过后,便坐回了专属坐席台。与他同坐的都是已经退休的国宝级元老,其中就有夏尔维老亲王。
他深沉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自家儿子身上,气势尤其骇人。
特别是当小儿子牵起了蒙特家小子的瞬间,老亲王的气场值到达了顶端。
直播到皇帝下场后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游戏环节纯粹是贵族名流间的娱乐活动了。活动结束后,马歇尔会找人出一则短小精悍的新闻报道,一号台也会放出当天的剪辑片段。
可怕的是,直到最后时刻,摄影师还是不肯给那位神秘人一个正脸。
不在现场的观众们纷纷气结。虽然历年来都是如此,但今年实在让人难受。
恨不得要摔终端了!
什么辣鸡摄影师,这么欲盖弥彰,是想急死人嘛!
塞尔斯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
已经有机智的群众跑去了莎莎公主的账号下留言,先是大力称赞了公主的美貌与品性,又暗示她与元帅十分相配,在层层的马屁递进下,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庆典上欺负你的是谁哟?
——没办法,小公举吃软不吃硬。
为了真相,披个小马甲说些违心话,都是值得的!
大家心照不宣。
然而小公举似乎是在庆典上被刺激狠了,好久都没能恢复过来。无心上网,自然也对众人的殷切赞美不知情了。
他们等了很久,也没见她回复。
失望。
猎场里,一片和谐。
在场众人并没有料到即将有一场八卦浪潮席卷而来。
狩猎节的主持人很快上场了,一男一女,全是熟面孔。他们将宣读接下来的赛事安排,并且当场抽签分队。
台下,塞尔斯悄声凑到纳伦身旁:“你真的没有做点什么?”
当然做了。纳伦语气笃定道:“没有。”
塞尔斯叹气:“如果我们被分成一队,就能一起进退了。”
纳伦心想,但这样就没有让他赢得胜利的动力了。毕竟他参赛的目的在于胜利之后的彩头。
亚莎人的祖先极擅狩猎,他们活动于土地贫瘠的区域。在农作物难以种植的情况下,狩猎成了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
哪怕沧海桑田,千万年过去,亚莎人也没有忘记他们的根源。
只是庆祝的形式出现了变化。
物种保护法不允许任何以“享乐”为由的虐杀,凭借“猎物射杀数量”获得荣誉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的狩猎游戏更像是一场娱乐身心的友好活动。
比赛分为两队,猎人队与猎物队。
参赛者会被随机分到一个队伍中,然后戴上身份徽章,被投放进皇家猎场的广袤丛林中。两队人马狭路相逢,无论是智取还是武力,输方会被纳入赢方的队伍中。等到时间一到,系统就会统计各队人数,多者为胜。
比如,最后统计结果为猎人队51人,猎物队49人的话,那么便是猎人队胜利。
哪怕经过一轮混战,参赛者的身份从初始的猎人身份,被迫纳入了敌方队伍,成了猎物中的一员,他依然是胜利者。
所以,不到最后时刻,谁赢谁输都无从判定。
即便一开场就被打败,被刻上敌方的印记,但也有可能成为赢家。
这是一场团体活动,单人的胜利并不足以一锤定音。
武力值比不上塞尔斯的亲王殿下,对这个游戏规则非常满意。
队伍分配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纳伦和塞尔斯的名字毫无悬念地被分开了。
猎人队塞尔斯,猎物队纳伦。
纳伦勾起一丝浅笑,又很快敛起,故作遗憾道:“看来这次不能一起了。”
塞尔斯看着他,眼底倒没有太多失落的情绪,他说:“没事,也许很快你我就能成为一队了。”
纳伦:“……”不,并不会的。
“啊,我也是猎物队,到时候一起结个伴?”
一个女声忽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中。
纳伦回头一看,发现对方有些眼熟——在一众裙装长发的女性中,扎着马尾、踩着长靴的将军之女看起来非常英气逼人。
“莫拉。”他想起来了,落日火山上偷拍他的人,某知名女主播,以及,老父亲塞给他的相亲对象。
莫拉笑了笑,似乎在为纳伦记得她而高兴。然后她友好地提出了组队的请求。
丛林很深,谁也不知道被随机投放的地点附近潜藏着多少敌人,这种时候提前约定好伙伴,会比孤军奋战容易的多。
纳伦没想太久,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可以。但我不希望比赛结束后,有奇怪的照片流出。”有些事必须提前说清了。
要知道当初他下山去小医馆的路上空无一人,原以为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但他怎么也料不到,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候,莫拉的直播镜头对准了他。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塞尔斯手里的大胡子照片就是从她那里流出的。
莫拉尴尬地摆摆手,从裤兜里取出了迷你摄像头,用行动表明了配合的态度。
“上次的事实在抱歉。”
她并不知晓更深层次的事实真相,只以为是在落日火山偷拍的背影照被亲王发现了。这件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够理智,未经他人允许就将其照片上传至网络公众平台,即便只是一张背影照,也称得上是冒犯了。
第38章 【并不简单】一场成功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两人凑到一处, 迅速定下了暗号。
只要一进丛林, 他们就在沿途留下记号, 方便会面。而这些谋划自然不能让猎人队的塞尔斯听到。
考虑到塞尔斯绝佳的听力,他们几乎是无声交流模式。
塞尔斯:“……”
被孤立了的元帅悻悻地摸了摸下巴,取出终端查看起信息来。
这段时间, 不仅亲王变成了“网瘾青年”,就连元帅也成了终端重度依赖症患者——查看一番后,确认没有任何新信息, 失望之余又有些无奈。
沉吟片刻,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送了一条消息。
【看完全程了?觉得怎么样?】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已发送”字样,塞尔斯陷入了沉思。
在此之前,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穷追不舍的骚扰某个人……看着满屏幕的消息,他恍然间认知到了这种行为有些病态……
后背忽然凉飕飕的。
塞尔斯抬起头, 正看到旁边的纳伦迅速扭过头,目视前方一脸平静。
“……”
他默默关掉屏幕, 把终端收起,问:“和伊斯小姐讨论好了?”
纳伦:“嗯。”一个不注意就发信息骚扰他,塞尔斯还能不能好了。
亲王的眼底藏着鄙夷, 鄙夷之余又有些怜悯——要知道塞尔斯注定无法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了。
纳伦问:“如果你赢了, 你打算向谁提出要求?”
塞尔斯没有作答。
纳伦又说:“莎莎公主也参赛了,我刚才看到她拿着猎物队的徽章。”
言下之意,如果猎物队赢了,那么作为猎物队一员的公主殿下也就成了赢家,拥有向失败者提出要求的权利。
要求的种类可以千奇百怪, 当然也会有一条底线。
类似于“婚嫁”的人生大事,自然是不能靠一场游戏来决定,但是亲吻拥抱之类的小要求却是可行的。
而按照莎莎公主的性格,提出的要求可能会过分。
至于她的目标是谁……毫无悬念。
塞尔斯苦笑。
“队伍里收纳敌方人数最多的人,能够拥有第一选择权。”他面色郑重,说:“纳伦,我的安危就寄托在你身上了。如果猎物队赢了,我只希望落在你的手里。”
纳伦心中暗笑,面上却很矜持,真诚说:“你放心,我不会给莎莎为难你的机会。”
——因为他要亲身上阵,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塞尔斯大为感动,承诺说:“如果猎人队赢了,我也会确保你的安全。”
纳伦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一场成功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亲王对此十分满意。
没过多久,分发身份徽章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托盘,朝他们走来。
猎人队的徽章以大红为主色,中间是金色长矛与弓箭的组合图案;猎物队的徽章则是以深蓝为主,中间是巨蟒缠绕狮子的图案。除此之外,参赛者们需要穿着统一发放的劲装。
纳伦接过蟒狮徽章,便想去更衣室换身衣服。
塞尔斯也有同样的打算:“去换衣服?”
纳伦点点头。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共同朝着更衣室走去。
工作人员:“???”卧槽这扑面而来的迷之气味。
更衣室很大,里面被分为无数小隔间,纳伦随便挑了一间进去后,迅速换好了衣服。
换衣服的过程中,他再次被左乳上多出来的东西勾起了回忆。伤口已经不疼了,圆环仿佛已经与血肉长在一起,若想取下,势必会引发新一轮痛苦。
疼痛令人止步,在没有找出无痛摘环的方法前,暂时就凑合着过吧。
亲王扣好扣子,在心里默默将塞尔斯骂了一遍,并且坚定了要赢得比赛的决心。
至于之后的彩头……他已经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让塞尔斯穿着女装绕帝都跑圈,翘起兰花指跟他撒娇,喝上一杯辣椒水,再痛哭流涕地给他道歉……帝国元帅倒霉的样子,将永远留在他的心底。
塞尔斯沉默地看着从隔间里出来后,气质隐隐有朝变态发展的某人,出声提醒道:“快要开始了。”
纳伦收敛表情,淡淡点头。
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外面停放了两架运输机,机身上印着队伍的徽章图案。几分钟后,它们会载着所有参与狩猎比赛的人员,驶入猎场内最大的一片丛林。
临别前,纳伦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的周围。
“你的跟班们呢?”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塞尔斯有些无奈,但还是回道:“安得列不参加,狄亚估计已经在上面等着了。”他指了指其中一架运输机,又问:“这段日子好像一直没看到艾力达,他没事吧?”
艾力达……
一想到这位已近失联的小伙伴,纳伦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向艾力达发出的信息和通讯请求,接连多次都由学弟接收。
这位极富有“献身”精神的学弟偏执得可怕,如果不是艾力达前不久偷偷发来了一个视频通讯,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小伙伴是被人恶意绑架了。
艾力达看起来很憔悴,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身体状况,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萎靡感。
视频通讯时长只有短短的十分钟。除却开头的礼貌性问好,艾力达全程都在讲述他和学弟之间的心路历程。
纳伦起初还挺担心,听到后面就变得麻木。
总而言之,艾力达疑似陷入了自我认知的怀疑中——学弟性别为男,这令他难以接受。
而艾力达的纠结,纳伦也无法感同身受。恋爱和结婚早就无关性别,喜欢是两人结伴的第一要素,像艾力达这种纠结性别问题的人,其实很少见。
艾力达很快就又改口了,说其实他纠结的不都是性别问题。
纳伦问,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艾力达顿时变得吞吞吐吐、闪烁其词。
纳伦:“……”很少看到这么小伙伴如此娇羞的模样。脑内灵光一闪,他忽然顿悟:“你被他上了?”
艾力达眨眨眼,茫然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咆哮道:“这怎么可能?!”
看模样像是非常惊讶,并没有恼羞成怒的成分在里面。纳伦有些失望,看来自己的推断并不正确:“哦,这样啊。”
艾力达立刻义正言辞地表明了自己的地位,并暗示学弟对他爱得十分死心塌地。
纳伦冷笑:“既然他那么听你的话,那你现在回帝都啊。”
艾力达词穷。
纳伦问:“你不喜欢他?”
艾力达犹豫了。
纳伦顿时觉得好烦。
“不、不知道……”艾力达垂下脑袋,“他的爱意太满,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纳伦:“……”
他最终还是不知道艾力达在纠结什么。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的小伙伴分明是一副春心荡漾,患得患失,故作矫情的样子了,然而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纳伦刚准备勉为其难地提个醒,却没想到,刚才艾力达的咆哮声引起了学弟的注意,进来房间查看了。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男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精心别致的意味。他比艾力达矮了整整一个头,仰起脸说话的时候,气势却完全凌驾于他的友人之上。
紧接着画面一暗,通讯被中断了。
纳伦:“……”一米八六的个子是摆设吗?不就是被学弟瞪了一眼,艾力达竟然一个手抖中断了通讯?!
——做艾力达的情感顾问,估计会被气到昏厥。
于是,当被问起小伙伴近况时,他的语气很沧桑:“他?大概在度蜜月吧。”
塞尔斯:“……”
最后,纳伦朝着塞尔斯露出一个笑容:“祝好运。”
塞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以了同样的祝福。
分别过后,纳伦步入了印着巨蟒雄狮的运输机,余光瞥到某个熟悉的影子正扒在门口,举止诡秘。
将军之女注意到纳伦的视线,拢了拢散落在外的额发,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机舱内。
纳伦:“……”
他莫名觉得这位女主播,很不简单。
莫拉其实早早就换好衣服登上了运输机。
她的动作称得上是快速,因而登机后还需要等待其他人。直播所需的道具已经主动上缴给了亲王殿下,但这并没有消磨掉她的八卦之心——即便她现在只能靠眼睛去捕捉记录每一个场景。
而纳伦,无疑是她最想捕捉的场景之一。
劲装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只是黑乎乎一团,穿在身上却意外地显身材。这种方便行动的服装非常轻巧,而且款式修身,即便是性格挑剔的人,也很难找出它的缺点。
它将纳伦衬托得更加令人惊艳。
——同样的服装,最能检验颜值高低。
当然,除了对比外,还有相衬相映。回想起刚才元帅同亲王并肩走来的画面,莫拉忍不住姨母笑。
纳伦坐定后,换了一身衣服的男主持人也进来了。那是个四十几许的中年男人,一头粗粝的棕色短发,看起来非常利落。
他再次给众人强调了一遍规则。
“游戏点到即止,安全至上。丛林里分布着无数摄像头,可别忽然做出不雅的举动,剪辑师拉里的恶趣味会让你们后悔的。”
他举起手里的某样小物件,介绍说:“这是信号器,如果发生危险,就立刻按下上面的按钮,我们会在三分钟内赶到。当然这也意味着你们所在队伍人数,少了一位。”
信号器被依次发到每个人手中,纳伦观察片刻后,将它套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
不一会儿,机身轻微地颤动了片刻,启程了。丛林的位置已经接近帝都郊外,十分偏远,但在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这点距离微不足道。
纳伦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正打算趁着短暂的路途空隙,放空一下自己,却突然感觉到小腿处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他皱起眉头,怀疑这是统一服装的材质问题所导致的不适感。
又过了一会儿,手臂处也被刺了一下。
第39章 【希金近况】你喜欢宝石吗?
尖锐的刺痛感让纳伦不得不重视起来。他坐直身体, 卷起衣袖, 露出一大片肌肤。
莫拉:“……”
卧槽, 她只是路过随便看看,猝不及防就撞见了亲王卷袖认真盯胳膊的画面!
莫拉内心一阵波动,忍不住暗悄悄窝在了距离亲王一条过道的座位上。
咳咳。在公共场合欣赏美人是帝国公民的权利。
——到底是什么呢?
纳伦并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撩了一把从旁边经过的纯良路人。他环顾了一圈四周, 发现其他人都没有出现异常反应。
摸了摸痛感传来的区域,既没有发红的症状,也没有尖刺的异物。难道是过敏?
低头嗅了嗅布料, 一时也判断不出它的材质。
琢磨了片刻, 也没什么头绪,他所幸放下袖子, 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
“咝。”腰间忽然发痒,他迅速伸手, 在腰线处的衣角上摸到了某种奇特的触感。下一秒,他就感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指爬上了皮肤
纳伦:“……”
刚才在他眼皮子底下闪过去的是什么?
“啊, 好好闻。”
一个陶醉的少年音响起。
纳伦转动眼珠,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最终发现声源来自于胸前。
“???”
努力克制住将手伸进衣服里摸胸口的冲动, 纳伦压低声音问:“希金?”
紧接着, 像是回应一般,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某根粗短的虫爪锤了锤。
胸前的皮肤顿时有些刺痛。
这还不够,虫爪似乎还扒拉了一下左乳上的圆环。
纳伦一把摁住胸口,做咳嗽状,侧着身体挡住过道另一边正朝自己望来的莫拉。
“你不是该回老家了吗?怎么变小了?”还忽然出现在这里?!
一连串的提问显示出纳伦的崩溃心境, 如果说今年有什么人或者物是他最不想见的?那么希金必然首当其冲。这并非针对希金个人而言……好吧,这就是在针对希金。一个好好的虫星人,回老家啃金属不好吗?干什么非要往他这边凑?
黑色迷你食金虫顺着衣服的袖管再次滚落到纳伦的手心,黑乎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大胡子……”
哦,这熟悉的、糟糕透顶的感觉。
还是一样的、令人窒息!
纳伦比了根手指,“嘘,别乱喊。”
食金虫:“我是用虫语讲的,其他人应该都听不懂。”
纳伦用气音问:“你来干什么?”
希金说:“我、我看到你,所以就跟上来了。”
纳伦:“??”
希金比了比一对前爪,似乎是在害羞。
“你是我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看到你我就开心。”
纳伦:“……”谢谢,不,别了。
“自从上次和你分开后,我就特别想念你。”希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惆怅,“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发现在某些环境刺激下,自己能够变大缩小!于是我就变成小虫子,想偷偷溜出帝都,结果不当心出了车祸……”说到这里,希金停顿了片刻,安慰说:“不用担心,我没事。”
纳伦:“???”不,我没有。
希金继续说:“路耶一开始还没发现,后来我据理力争,他终于愿意承担责任,把我带回去养伤了。”
路、路耶?
“哦,他就是肇事者。”
纳伦双目放空,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完全听不懂了。
“你说你变成虫子,被车撞了,然后你……一只虫子,据理力争?所以被带回去照顾了?”
希金戳了戳他的掌心:“对呀。”
纳伦的眼底满是玄幻。
虫星人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呢?
“他有很多美味的金属饼干,我很喜欢。可他只是把我当成了宠物。”
纳伦:“???”
希金叹了口气:“还是你好。”
纳伦:“……”不,我不好。
“所以你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叙旧?这地方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接近,你的那位饲主全民叫什么?”
希金:“就是路耶啊。”
纳伦试探着问:“……那我呢?我叫什么?”
希金这下惊讶了:“大胡子,你是大胡子啊!”
纳伦:“……”
希金目露担忧:“我知道你叫纳伦,他们都这么叫你。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纳伦扯出了一丝微笑。
食金虫大概只有一枚硬币大小,此刻正用八条腿缠着纳伦的大拇指,仔细看还有些憨态可掬。
纳伦疑惑:“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胖了?”
虽然体型变成了缩小版,然而实际上还隐藏着其他区别,比如:虫肚腩竟然更加凸显了!原本食金虫的身材就给人以“圆滚滚”的视觉错感,此刻这种“圆滚滚”的感觉更强烈了。
纳伦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虫肚子。
希金立马惊叫:“干嘛呀,为什么摸我屁股?”
纳伦:“???”他很确定,他只是想摸摸食金虫肥胖的后背。
“我最近确实是胖了。”食金虫将屁股藏到身后,不好意思地说:“前几天我收到了一笔工钱。”
纳伦眼皮一跳,沉着冷静道:“哦,恭喜。”
那笔钱的支付者此刻正站在你面前,傻虫。
“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帮我,就支付给你十分之一作为报酬和谢礼,但是……”
“纳伦。”
身后传来呼喊声。
纳伦急忙将虫子团进手心,回过头去问:“什么事?”
莫拉狐疑地看了看他的身后:“你在跟谁说话?”
纳伦摇摇头,表示没有,他没说话。
莫拉:“……”
纳伦真诚道:“几天后有一场演讲发言,我只是在背稿。”
莫拉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太信任,但她还是礼貌地提醒:“丛林快到了,接下来就是随机投放,要做好准备工作了。”
纳伦大致了解过狩猎节比赛的流程,到时候印着不同徽章的两艘运输机,会像下饺子一样,从天空中扔下无数参赛人员。
至于具体会被扔到哪个角落……还没发生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手心的食金虫悄悄翻了个身,一边还用触须抵着他不停地骚扰:“哇,大胡子,你的手心在流汗!”
纳伦:“……”有灭虫剂吗?
好不容易送走了伊斯将军家的小姐,纳伦这回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和虫子聊天了。希金善解人意地表示他只要听就可以了。
“我把那笔钱换成硬币了,你们亚莎人的硬币太难吃了,里面至少混了三种金属,味道不够纯粹,而且它们彼此间产生的化学反应会损失营养成分,吃了不易于长身体。”
“……”货币局的人有想过货币的味道吗?有想过货币的营养吗?
没有。
现在,虫星友人发来了真诚反馈,是时候请几位厨师来壮大铸币行业了。
想象了一下食金虫举着前爪像吃小饼干一样啃食硬币的画面,纳伦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但我还是不当心吃完了。”食金虫叹了口气,“现在我身无分文……我很重视我们的友谊,并不想为此失信于人。你看,你喜欢宝石吗?”
食金虫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透着期待。
纳伦注到了他的情绪,配合地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有一块超级漂亮的大宝石,可以把它送给你。”
纳伦说:“……宝石可比普通的金属贵多了。”
“没事!好像大家都很喜欢这种不好吃的金属。”希金的笑容很真挚:“对于我来说,它们实在太硌牙了,你要是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
咯牙……
所以你真的去咬了???
不管怎么说,宝石的硬度确实很大,某种意义上来讲,希金形容得倒也没错。
“你怎么会有宝石?”珠宝买卖在亚莎有明文规定,必须实名终端交易,像希金这种外来黑户,很难在境内购买成功。
希金支吾了很久才说明真相:“我失忆了,醒来后身边只有一块铭牌和宝石,我把它们藏起来了,这是我的无价之宝。”
而现在,傻乎乎的虫子打算把他的无价之宝送给他失忆后认识的第一位好朋友——作为礼物。
纳伦心情复杂。
他对希金,其实要复杂的多。
虫星人的脑容量确实比亚莎少了很多,这也放大了天性对虫星人的影响程度,有些天性过强,人性意识薄弱的虫星人往往极度排斥异类,他们的一些处事方法都带着虫类的原始习性。
从一开始,他就对这只忽然冒出来的食金虫持戒备怀疑的态度。要不是自己的身份被他“闻穿了”,纳伦肯定不会去管一只虫子的死活。
之后的一系列事,也是为了能让希金老老实实替自己保密。
从头到晚,纳伦对食金虫都是浮于表面的友好。此刻面对如此情深义重的希金,纳伦内心有些无所适从。
希金忽然问:“对了,你胸前的金属小圆饼闻起来真不错,哪天不想要了,可以考虑送给我当小零食吗?”
金属小圆饼?
纳伦皱起眉,一段时间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玩意。
第40章 【温驯的羊羔】也许那只是一堆漂亮的石头。
希金用众多词汇赞美了圆环的美味, 并在纳伦的手掌心里团团转圈。
“味道特别好!”他反复强调, “像这种纯粹无杂质的天然美味, 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美味……?
回忆起食金虫这一物种的习性,以金属为食的虫子想要吃金属,完全在情理之中。纳伦虽然很想摆脱圆环, 但总觉得放只虫子在胸口咬来咬去,不是什么正经办法。
——虽然可以无痛了,但就不能有更好的摘环方式吗?
亲王陷入了郁卒。
半晌后, 他才压低了声音说:“好, 今晚等我。”
希金愣住,被这深厚的情谊狠狠触动了, 他瞪着小眼睛,蹭了蹭对方的大拇指:“等你等你!我也要把心爱的宝石送给你!”
纳伦:“……”宝石什么的, 他并不是很在意。
智商优越的亚莎人并不是很能理解食金虫的脑回路,要知道他支付的那笔工钱可以买一大堆金属零件, 而希金却老实地把它们等额兑换成了硬币。
还有宝石……他现在很怀疑虫星人对宝石的鉴赏能力。
也许那只是一堆漂亮的石头。
记得艾力达曾说过,希金住在流浪汉扎堆的黑街里,那里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就是……
衣食无忧的亲王殿下一时间竟想不出来不值钱的东西。
身旁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纳伦回过头, 正巧看到莫拉弯腰捡拾地上的工具。
“抱、抱歉……”她慌乱地理了理头发,说:“他们已经在发工具了,我替你拿了一份。喏,我们马上就要被投入丛林了。”
纳伦平静地接过东西,道了一声谢。
莫拉并没有撒谎, 拿到降落工具没多久,舱门就被打开,陆续有人被请出了运输机。轮到纳伦的时候,他朝下望去,连绵的苍翠深绿仿佛巨大的绒毯,铺展向天边尽头。这片位于帝都郊外的丛林被保护的很好,既有自然生长的风貌,又有人工养护的痕迹——很适合被当做娱乐场所,进行无伤大雅的比赛活动。
“一路顺风。”
工作人员的祝福声还没结束,纳伦就感觉脚下一空,飞速往下坠去。他急忙按下按钮,展开降落装置,平稳地落到了地面。
纳伦仰起头,看到运输机停留了几秒后,继续往前行驶。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周围一片静谧,奇形怪状的树木杂乱地生长在一起,纳伦打开终端,显示进入了信号隔离区。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只晕头转向的虫子。
希金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瘫软在他的掌心。
“好、好……高啊。”一阵有气无力的感叹过后,食金虫的八条短腿往前挺直,整只虫昏了过去。
纳伦:“……”默默重新把它团好塞回口袋,他开始辨别方向。按照运输机行驶的路线,沿着东西朝向走,更容易遇见同伴。
当然,他也没忘了和莫拉的约定,在沿途留下记号。
丛林里寂静无声,耳边是自己的脚步声,入目是罕见的植被,偶尔还能见到几只好奇张望的小动物。纳伦甚至看到了几只濒危种,顿时觉得稀奇。这处丛林只在特殊节日期间开启,接待人数也有限制,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林间的生态系统。
不少参赛者单纯是冲着风景报名的。比起输赢,他们更偏向于把它当成一次旅途。
纳伦遇见的第一支队伍就是这样的一群风景党。
一男两女佩戴着猎人徽章,脸上都洋溢着对自然母亲的喜爱之情。其中一名金发姑娘还手捧画板,疑似是在写生……而她身边的男人正低头跟她说着话,神态亲密。
另一位女士则比较冷漠,她与另外两人保持适当的距离,虽然面容宁静,然而眉宇间暗藏几丝烦躁,显然这一路被强行喂了太多的狗粮。
纳伦躲在暗处,在心中发出一声喟叹。
真是一群温驯的羊羔啊……
即便对方人数众多,但他们中最有战斗力的伦科兰男爵,也不过是个花架子而已。
是的,纳伦认出来了,那位正在朝金发姑娘大献殷勤的正是本该坐在他旁边的伦科兰。对方与自己同届,在学院里的时候还和自己有过几次交谈。印象中是个文科生,格斗能力常年挣扎在及格线。
很好。
纳伦走出来的时候,三只小羊羔一齐愣住。
金发女士放下了手中的画板,行了淑女礼:“纳伦殿下,日安。”
正准备粗暴地冲上前打败对方,收入手下的亲王卡壳:“……”
调整好面部表情后,他只好回了个礼:“日安。”
金发女士的情绪看起来颇为激动:“这里真的太漂亮了!前面不远处生长着一株七日罂,我一直以为它已经灭绝了,没想到今天能在丛林里看到!”
纳伦:“呃……”
他是来打架的,来抢夺徽章的。
“七日罂,您听说过它吗?哦,我还为它画了一幅画!我真是太高兴了!”
这位艺术家开始翻看起自己的画稿。
纳伦:“……”等等,别。
幸好伦科兰男爵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徽章,眯起眼,戒备起来:“猎物队的?”
纳伦点点头,取出统一分配的武器——一把材质特殊的长剑,说:“嗯,所以比起欣赏风景,我对比赛更有兴趣。”
金发女士瑟缩了一下,仿佛对这人心险恶的发展有些懵。
伦科兰男爵皱起眉,气氛逐渐变冷。
正当纳伦以为一场交锋即将拉开序幕的时候,对面的伦科兰果断摘下了自己和金发女士的徽章,说:“给你,别吓到莉妮了。”
纳伦:“……”
这群风景党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纳伦面无表情地接过两枚徽章,对准自己的徽章“滴”了两下,计分系统尽职地记下了他的收获。
滴声过后,伦科兰和金发女士的猎人徽章开始变化,原本的弓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蟒狮图案。
纳伦沉默地盯了一会儿,确认内心完全没有成功的喜悦感,甚至还有点忧伤。
第41章 【意外收获】他是高贵的游戏党。
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满足了?
纳伦转头对准了另一位全程不语的女士, 问:“你呢?”
三个人, 应该总共有三枚徽章才对。
伦科兰男爵不干了:“我们已经给你两枚徽章了。这是我妹妹, 她铁定不愿意给你。”
男爵妹妹冷笑一声,一把将哥哥挤开,朝着纳伦露出微笑:“你必须让我心服口服地交出徽章。”
纳伦有点为难, 就算男爵妹妹的态度称不上友好,她也只是一位单薄的姑娘,难道真要为了胜利而失去风度吗?
有时候对手太弱, 也是对人性的考验啊……
纳伦沉思片刻, 表示:“伦科兰,好好劝劝她。”
男爵眯起眼摆手:“不不, 这是你该头疼的事。”
纳伦说:“你是兄长。难道打算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别人对你妹妹施暴?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拦得住我?”
伦科兰:“……”武力值不够的男爵内心很崩溃。
男爵妹妹颇为不屑,冷哼道:“我哥哥可厉害了!他……”
伦科兰一把拉住自家妹妹, 安抚:“不了不了,我们不是来欣赏风景的吗?你忘了答应哥哥的事了吗?宝贝, 哥哥不想看到你和别人打架……冷静下来。”
眼看着妹妹的心态有所好转,伦科兰迅速地摘下她别在腰际的徽章。
“……哥?”
伦科兰男爵正经脸,低声道:“今天我是来和莉妮培养感情的, 可不想陷入纷争之中。”
妹妹:“……”
没过多久, 她的徽章再度回到了自己手中,不过却已变成蟒狮图案。
——只有纳伦被其他猎人队成员打败,她才能重回猎人的队伍。
“你就跟她在一起吧,别管我了!”妹妹气愤地转身跑入了丛林深处,似乎是再也受不了重色轻妹的坑人兄长了。
疑似目睹了家庭纷争的纳伦, 很快提出了告辞。
开场斩获三人,似乎是个美好的开端。但风景党毕竟是少数,真正想要赢得比赛的不只有纳伦。他遇到的第二支队伍,是老熟人狄亚和另一名军校出生的男人。
他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如果是狄亚一人还有赢的可能,但再加上别人……
“这不是纳伦亲王吗?”狄亚已经发现了他,眼睛发光地朝他打了招呼。
纳伦平静地朝他挥挥手。
——再见。
于是狄亚只看到这位一贯仪表堂堂的亲王,转身飞快地溜走了。
狄亚:“……”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纳伦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幕年度大戏。
在开幕式前,因为座位问题被气到爆炸的小公主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换下公主裙,穿上统一制服的莎莎,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长成的普通姑娘,但这姑娘过于热情,这会儿半边身子都靠着某人呢。
塞尔斯神色淡淡的,整个人仿佛正被名为“风度”的弦紧绷着,才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
纳伦这会儿还是孤身一人——虽然莎莎公主与他同队,但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他并不想和塞尔斯碰面,而是找了个藏身之地,隐蔽好行踪,开始暗中观察起来。
“那天晚上,和你一起的是不是纳伦?!”
莎莎公主尖锐的质问声传入纳伦耳中。
纳伦:“……”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那被宠坏的小表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具有洞察力了?!”然后他才慌张起来:她不会真的知道些什么吧?毕竟事发地点是在公主府。
然而事实证明纳伦多虑了。
塞尔斯揉了揉眼角,似乎是在头疼。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不然你为什么忽然跟他这么好?”
“公主……不管是与不是,这都与你无关。”
“塞尔斯……”
塞尔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哦,也许有点关联,毕竟是你在酒中下了药。”
莎莎公主顿时安静了。
躲在暗处的纳伦惊讶地抖了抖耳朵。
下药?
回想起晚宴那天自己只喝了一杯果酒就醉了,塞尔斯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一切事情都来源于此吗?包括之后一系列倒霉无比的事!
本就对莎莎公主观感一般的纳伦,此刻更是一点好感也无了。自己受了这么多罪,竟然都是因为她!
纳伦阴沉着脸,思考起该怎么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一个深刻的教训。
小公主只安静了一小会儿,就又有了动作:“塞尔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只有肌肤之亲的男人,你只是想让我愧疚对吗?我已经在忏悔了,并且每一日都活在懊悔之中。”
塞尔斯试图扒拉下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说:“公主,你已经成年了,应当和异性保持适当的距离。”
莎莎公主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塞尔斯……我不……”
纳伦藏不住了。
他觉得比起塞尔斯,莎莎公主已经一跃成了他最讨厌的人!
“塞尔斯!”纳伦迈步朝着那对男女走去,大叫一声元帅的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某人眼底流露出一丝微讶,紧接着扭头对他笑了笑。
笑,笑有用吗?纳伦递过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某些时候,对待敌人就该冷酷强硬一点。
纳伦一把扯住莎莎公主的手,推开对方,并且挤进了两人中间,把塞尔斯护在身后。
“莎莎·德林,你该回忆一下礼仪课老师的教导了。再纠缠下去,没人会觉得这位姑娘深情不渝,只会认为她可悲。”
小公主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地跳脚:“你怎么又出现了?!
纳伦眼都不眨一下:“参赛者出现在比赛场地很奇怪?”
小公主:“这是我跟塞尔斯之间的事!我要成为他的猎物!唯一的!”
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将纳伦淹没,一时间他无言以对。
小公主扬起下巴,捧着自己的徽章看向塞尔斯,眼底盛着期待。
塞尔斯刚想摇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腰部。
纳伦神态自然地取下塞尔斯的徽章,再接过她的徽章,“滴”了一声,最后若无其事地将徽章还给了公主。
“好了,如你所愿,你可以走了。”
莎莎公主:“……”
她的徽章确实变成了猎人队图案,但是这跟她设想的情景完全不一样!
纳伦满意地看着对面人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忍不住掂了掂手里的徽章。
“……”
等等,他干了什么?
笑容僵在嘴角。
他好像……顺手把塞尔斯的徽章取下来了?
……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帮塞尔斯刷人头?
亲王殿下脸色变了。
扭头对上塞尔斯无奈的表情,他感觉手里的徽章逐渐变得有些烫手,还有些沉重。
纳伦木着脸,默默掏出了自己的徽章,在塞尔斯的注视下,又完成了一次滴声。
“喏,也还给你。”
莎莎公主:“……”
塞尔斯:“……”
帝国元帅的眼里一片幽深,他缓缓用目光扫视了一遍纳伦,神情扑朔迷离。
眼前的人神色勉强算是镇定,还眨了眨灰绿色的眼睛,看起来似乎带着点无辜——根本不像是明目张胆做出了恶劣行径的人。甚至比起寻常时候,少了一分傲慢,多了一分可怜。
看着递过来的、已经变成蟒狮图案的、属于自己的徽章,元帅陷入了迷之沉默中。
他是接,还是不接?
塞尔斯淡淡评述了一下图案:“蟒蛇的尾巴有些扭曲了。”
纳伦说:“哦,我会让马歇尔改进的。”
塞尔斯又说:“底色变成绿色应该会更好看。”
纳伦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深色的蛇与金色的狮子。蓝色确实有些奇怪。”
塞尔斯:“嗯,相比较而言,猎人的图案就过于单调了。”
纳伦:“……”所以特地给你换了一款,喜欢吗?
最后塞尔斯还是从纳伦手中接回了面目全非的徽章,并且把它安放回腰间,甚至还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纳伦的肩膀,安慰他不要有负担。
莎莎公主:“???”
刚才发生了什么?
心爱的男人疑似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卑鄙无耻的小人坑害了?
现在还强颜欢笑,勉力维持表面的风度?、
她出离愤怒了,直指罪魁祸首:“纳伦,你无耻!”
“无耻小人”纳伦默不作声地退了一步。
“受害者”塞尔斯也退了一步。
莎莎公主:“……”
她觉得哪里都不对!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词句进行声讨,只能痛心疾首地看着不做抵抗的元帅:“你就这么轻易认输了?”
塞尔斯点点头,还摸了摸自己的徽章,似乎对上面的图案非常满意。
纳伦:“……”好吓人。
“你们怎么能这样!”莎莎公主嗓音颤抖,似乎要被这对狗男男气到昏厥:“塞尔斯,你们……你们竟然……”
竟然什么?
纳伦明智地不去提问,总觉得答案不会令人愉悦。
莎莎公主扔掉了自己的徽章,摁下信号器,表示不要和这两人一起玩耍了。
“我要回家!”
救援队很快就赶到了,发现并没有任何人员伤亡,于是只得认命地把某个公主病患者接走了。
猎物队痛失莎莎公主,却没有给纳伦带来太多的打击,毕竟……他悄悄看了眼一派平静的塞尔斯元帅,心想这波买卖不亏。
塞尔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以和蔼的笑容。
纳伦:“……”
迅速别过头去,亲王觉得今天的游戏特别顺畅,他要乘着现在再去多收割一些人头,毕竟这是一项团体比赛,万一他其他的队友都和莎莎公主那样,就算他收下十个塞尔斯,也无法挽回劣势。
正当纳伦摩拳擦掌,打算大展身手的时候,口袋里传来了动静。
从高空晕眩中醒来的虫子跌跌撞撞地爬出了口袋,露出一对黑乎乎的小眼睛,还用头顶的两根须须左右摇摆挥了挥。
“嗨,大胡子!”
纳伦:“……”做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谁也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惊悚的事件!
塞尔斯还在呢!
他迅速右手插兜,把虫子整个塞了回去。
塞尔斯跟在他身后,疑惑:“纳伦,刚才我好像……”
“嗯?怎么了?”纳伦茫然地望向他,“塞尔斯,我有点饿了,你带食物了吗?”
塞尔斯:“……”
他摇了摇头。
纳伦:“唉,早知道应该带点吃的,这里环境清幽,多适合野餐。”
塞尔斯勉强配合地说对对对。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纳伦忍不住说:“你没必要跟着我,我还要去找其他人呢。”
塞尔斯捧起自己的徽章:“可我已经是你的猎物了。”
纳伦:“……”他竟然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委屈。
塞尔斯笑了笑:“这地方挺有趣的,陪我多走走吧。”
又来一个风景党。
纳伦的内心是拒绝的,因为高贵的游戏党从不因沿路美景而停下步伐。赢得胜利是最本质的需求,没有什么能动摇,没有什么能迷惑,唯有胜利才是真实!
“听说丛林中心有一座月牙湖,晚上的时候湖面会盈满星光,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但是它非常隐蔽,只有通过一条充满荆棘的狭窄小路才能到达那里。”塞尔斯认真说道:“我很想看看,有兴趣一起吗?”
月牙湖?
没听说过。
纳伦摇摇头:“晚上才会有星光,现在还早,先忙正事吧。”
第42章 【比赛进行时】猝不及防的煽情让人毫无防备。
纳伦的正事就是绕着丛林转悠。
不知怎么回事, 自从身后跟了一位帝国元帅, 这一路他就再没遇上其他人了。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漏进来, 无形的光线被筛成条条细线。金光倾泻,两人走在丛林深处,恍然有种误入古文明时期的错觉。
看起来非常美好。
但实际不然。
因为口袋里一直传来虫子不满的鸣叫声。
他单手插兜, 大拇指上缠着食金虫的须须,这一路其实都在和虫子进行无声的交流。
——单方面的。
“大胡子!我也想看风景!”
“我就看看不出去!”
“……就露出眼睛好不好?”
……
纳伦全程无动于衷,完美诠释了什么是“铁石心肠”。
食金虫的哀求越发可怜, 最后它说:“好吧……我不看风景了, 我可以趴在你胸前睡觉吗?”
“……”
纳伦冷漠脸,那更不可能了, 想都别想。
塞尔斯突然说:“这里虫子好像有点多。”
纳伦一把捏住不停呐喊的食金虫,淡淡道:“哦?”
“虫鸣声。”塞尔斯肯定地表示:“一路都有。”
没有接触食金虫须须的人, 只能听到嗡嗡嗡的虫鸣。幸好食金虫的鸣声并不特别,与很多昆虫类似, 属于大众音,塞尔斯应该辨别不出。
于是纳伦说:“我也听到了。丛林里蚊虫多,正常。”
塞尔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似乎认同了他的话。
食金虫对这个把自己抓进牢笼的人印象极深, 听到声响后立马老实了,乖巧地蜷缩在口袋中……打算睡个回笼觉。
又走了一段路,塞尔斯询问:“很冷吗?”
纳伦很莫名:“不冷。”
塞尔斯指了指。
纳伦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这并非体面的行为,由他做出来,更是怎么都显得怪异。
亲王本人也意识到了, 默默舒展手指,将睡得迷迷糊糊的虫子安放好。
即便是在睡梦中,食金虫都用柔软的须须缠着拇指,忽然感觉抱着的大拇指不见了,它还无意识地发出“呼嗡嗡”的嘤咛声。
纳伦戳了戳虫肚皮以示安抚,恍然觉得自己像是随身带娃的单身老父。
接着,他在塞尔斯面前摊开手,表示这不过是他的无意之举:难道还不许他插会儿兜了?
塞尔斯当然没意见,眼神幽深地盯着伸到面前的爪子。
“……”
纳伦从地上捡起三枚石头,在树根处摆出图案。
塞尔斯问:“和伊斯小姐的暗号?”
纳伦说:“是的,她的降落点似乎离得比较远。”
——都已经走了一路,依然没有碰见对方,沿路更是没发现莫拉留下的记号。
“即便没有她,我也能独自扩大猎物队规模。”纳伦意有所指:“……但毕竟是之前约定好的,总不能食言。”
摆放好石头后,纳伦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路越来越偏僻了。”
身后没有动静。
纳伦回头,发现塞尔斯还在原地。
“怎么了?”
帝国元帅用身躯挡住了被自己踢烂的石头堆,从容地走向纳伦。
“没事,继续往前走吧。”
纳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时没有什么头绪。
塞尔斯走到身前,揽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目视前方。”
纳伦:“……”
好吧,目视前方。
但还是觉得内心不安,忍不住问:“你不会在我跟人交手的时候,趁机做点什么吧?”
要知道虽然塞尔斯被收入了猎物队,但结算输赢时,他依然是猎人队一方。纳伦每收纳一名成员,就意味着塞尔斯赢得几率少了一分。
换成是他,如果不幸被塞尔斯“策反”成了猎人,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制造混乱,扳回一局。
纳伦越想越觉得可怕。
如果在他和其他猎人交锋时,塞尔斯反水,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腹背受敌的境地。一旦他输了,他和他之前收纳的所有人,都会反过来扩充敌方队伍的人数。
这坑人的游戏规则。
前期胜利再多也没用,稍不留神就可能在最后时刻满盘皆输。
塞尔斯露出一脸“受了启发”的表情。
纳伦:“……”
他只是随口问问,千万别当真。
塞尔斯很快正色道:“不会。只是一场游戏,比起输赢,我更关注过程。”
过程?
他继续说:“跟朋友度过的愉快时光,比赢得比赛更为珍贵。”
“……”
猝不及防的煽情让人毫无防备。
“何况这场比赛从诞生起,就被赋予了美好意义,它从来都不曾以输赢为首要目的。” 塞尔斯笑了笑,用委婉的语句再次暗示纳伦不用为了徽章的事有所挂虑。
“心情愉悦,才是最可贵的。”
亲王别过脸,点点头:“对我来说,赢得比赛,我才能高兴。”
塞尔斯接道:“那我们的需求不冲突。”他的神情带着几分认真:“如果你想赢,我会帮你。”
纳伦:“……”你知道我想赢的真正原因是想看你穿裙子跑圈吗?
他很想让塞尔斯保持这样的觉悟千万别动摇,但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纳伦一时说不出话来。
塞尔斯的觉悟不仅高,且坚定——这一点在两人遇到切尔夫兄弟后,体现得尤为明显。
这对高个子兄弟在帝都颇为有名,两人相貌英俊,体格健壮,在一众青年才俊中称得上是佼佼者。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过度喜好排场,尤其不喜欢被人压住风头。
人生的前十几年,他们一直都是帝国年轻一辈的领头人物。然而在塞尔斯结束了年少游历,回归帝都之后,两兄弟的光环迅速黯淡下来。
——心情可想而知。
纳伦其实并不讨厌他们,要知道谁都有点性格上的小瑕疵。
何况切尔夫兄弟的这一特点,在遇上处处抢占风头的帝国偶像塞尔斯时,被激发得淋漓尽致。
某种意义上来讲,纳伦欣赏每一位与塞尔斯作对的斗士。
但他不知道的是,切尔夫兄弟的矛头并不单单只针对塞尔斯,同样针对某位“有个实权家老爹”而被众星拱月的亲王殿下。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塞尔斯立下赫赫战功后,两兄弟虽然面上不服,其实内里早已心悦诚服,并隐隐有向迷弟发展的潜质。
而纳伦?
一个晚生了他们几年的年轻二代,却后来居上。浑身上下最有价值的只有一个夏尔维的姓氏,却偏偏受到诸多追捧,甚至能和元帅分庭抗礼,谜一样的不落下风。
被这样的人抢走风头,真是让人郁结于心。
两队人马相遇后,周围瞬间降温。
哥哥马奇切尔夫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两人的徽章。
当看到本该是猎人队成员的塞尔斯,佩戴的徽章却变成蟒狮图案后,他震惊了。
谁都有可能被打败,但塞尔斯怎么会输?他甚至在看到队伍分配后,就默认猎人队要赢了。
然而他并没有眼花,徽章图案的变化真实存在。足足花了十秒钟时间来消化这一事实的马奇,在看到纳伦朝自己打招呼的时候,又有了更可怕的推断。
纳伦竟然收服塞尔斯了?
不,这怎么可能?!
“你们怎么在一起?”他的弟弟汤林率先问出声。
塞尔斯简单告知了一下自己如今是猎物队成员的结果。
汤林问:“是纳伦?”
被叫到名字的某人给了他一个冷淡的眼神。那么惊讶做什么?难道他打败塞尔斯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如果汤林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告诉他,他不觉得奇怪。
——他觉得惊悚。
相比较而言,马奇更加镇定,还不忘平日里和塞尔斯的关系,例行讽刺了一句:“比赛才开始多久?元帅大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汤林倒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这也太快了吧?我们才刚降落,都还没开始呢!”
猎人队最后两位被高空投降的选手,并不是很能想象塞尔斯输的速度。
纳伦心想不愧是常年找塞尔斯麻烦的兄弟组,嘲讽起来一针见血,非常不留情面。
“比起探讨这些问题,我更希望你们能主动交出徽章。”纳伦出声。
切尔夫兄弟:“你说什么?”
纳伦道:“交出来吧,很快就还给你们。”
切尔夫兄弟:“……”有本事还回来的时候依然是原装图案啊!
纳伦后退半步,看了眼塞尔斯。后者也正看着他,注意到他回头,立马勾唇一笑,迈步走向两兄弟。
马奇挤眉弄眼,表示就算塞尔斯一时落败,只要他们合力打败纳伦亲王,将他收入猎人队,那么塞尔斯也能连带着恢复身份。
这种互惠互利的事,再多也不嫌多。
然而塞尔斯仿佛压根没看到他的暗语,反而抽出标配的长剑,对准了他们。
姿态已经摆的非常明显了。
塞尔斯拒绝了马奇的提议。
马奇意识到什么,十分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第43章 【齐聚八卦】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塞尔斯想干什么?这是一道送分题。
因为他的行动已经昭示了题目的答案。
切尔夫兄弟到最后也没明白为什么元帅会帮猎物队的纳伦扩充队伍。他们一度怀疑他没有弄清游戏规则, 还特地讲述了一遍。
“结算的时候, 是以初始队伍来算的!”帮了纳伦, 就是坑了自己!
塞尔斯点头示意明白了,下一秒朝兄弟二人提醒了一声:“当心了。”
切尔夫兄弟:“???”
塞尔斯已经来到了两兄弟面前——短暂的交锋过后,他取下了他们的徽章。
兄弟二人愣住, 片刻后才回过神,充分认知到一个事实:塞尔斯已经连人带徽章,彻底叛出了猎人队, 并且疑似向自己的死对头纳伦倒戈了。
两人对视一眼, 从各自眼神中看到了一致的严肃意味。
和纳伦一样,切尔夫兄弟也是标准的游戏党。在他们看来, 不以胜利为目标的比赛,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徽章刚被塞尔斯夺走, 但只要还没有进行最后滴声换章的步骤,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们必须要赶在塞尔斯把徽章交到纳伦手里前, 把它抢回来!
汤林抽出了长剑。
同一时刻马奇张开双臂,堵在了塞尔斯和纳伦的中间——比起击剑术,他更擅长近身搏斗。很快, 他率先冲了过去。
然而第一轮攻击并没能成功。
塞尔斯矮身躲过, 怡然不惧地迎了上去。
马奇的力度极大,稍不注意就可能被他的重拳打伤,但他的速度并不快,这在塞尔斯面前就是最大的破绽。
马奇只觉得挥舞的拳头全都打在空气中,每当他以为要打中塞尔斯的时候, 对方却总能找准角度轻巧闪过,甚至连一片衣角都不会让人触碰得到。
就在这时,一阵巨力袭来,马奇整个人被摔落在地。
他的反应力极佳,当脊背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就迅速顺势一滚,以半蹲的姿势维持住一个防御的姿态。
而这时,塞尔斯已经闪身到了汤林的身侧,处在长剑攻击的盲区范围。
汤林无法转身,只能翻转手腕,朝下倒握剑柄直刺下去。
但他的计划很快就被破碎。塞尔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朝着某处微一用力。
汤林瞬间失力,长剑脱手而落。
塞尔斯眼都不眨,对准长剑踢了一脚,正好砸中了马奇的脑袋。
马奇:“……”
这场一对二的交锋再次显出了结果:切尔夫兄弟联手也不是塞尔斯的对手。
一旁的纳伦已经完成了“我要不要过去帮帮他”到“打不过打不过,那对兄弟输定了”,最后“……”的心理过程。
整场战斗行云流水,全面压制,除了塞尔斯流畅的动作外,基本没什么其他观赏性可言——切尔夫兄弟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有,这根本就是元帅的个人秀。
尤其是看到汤林手腕被捏的瞬间,表情扭曲了一下,纳伦顿时觉得自己的手腕也在隐隐作痛。
曾经和塞尔斯切磋的记忆被唤醒了。
塞尔斯似乎精通人体各个弱点,只用最小的力就能重创敌人。这是常年战斗积累出来的经验,是纳伦,以及众多养尊处优的学院派永远望之不及的地方。
只有切身体会过,才能明白和塞尔斯在武力值上的差距。
打完架回来的元帅,手里多了两枚热乎乎的猎人徽章,他面色冷淡,似乎还没从刚才搏斗中抽身。
“结束了,可以清点战利品了,殿下。”
那声“殿下”经由塞尔斯的唇舌吐出,竟多了几分呢喃深沉的味道。
纳伦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悚然感,狂跳了几下后,他接过徽章草草“滴”了两声,看到图案变化后,又还到了塞尔斯手里,最后故作镇定地表示辛苦了。
塞尔斯说:“继续往前走吧。”
纳伦乖乖点头。
塞尔斯很快找准方向,带着亲王殿下逐渐走远。
两名新鲜出炉的猎物队成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
“哥,他们是怎么回事?”汤林纳闷:“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马奇的目光十分悠远,数分钟后才慢慢道:“我也想知道。”
汤林的话比较直接:“我怎么感觉错过了很多事?”
“没错。”马奇面色凝重,眼底仿佛看穿了某件惊天秘闻。
汤林竖起耳朵,正打算聆听兄长的高见……
马奇:“回去以后,跟我一起翻翻最近的新闻吧。”
汤林:“???”
马奇笃定道:“一定有什么事被我们忽略了,我要弄清楚。”
汤林:“……”摆出那么严肃的脸,还以为要通过什么厉害的途径查找出真相,结果说穿了就是看八卦?
马奇眯起眼:“不过……”
汤林提起一口气:“你发现了什么?”
马奇叹气:“我明明每期《帝国周刊》都看了的,并没有发现可疑的报道啊。”
汤林:“……”
马奇皱起眉:“元帅与亲王和好,这种消息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汤林:“……”别说了老哥,你认真的表情会让我以为你是干大事的人,然而事实总是那么不留情面:不存在的。
马奇并没有感受到弟弟内心的疯狂吐槽,而是转身问弟弟:“你觉得呢?”
“没有任何迹象。”一个女声强势插入了兄弟俩的对话。
莫拉站在不远处,将额发拢到耳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伊斯小姐?”汤林认出了对方。
莫拉:“是我,好久不见。”汤林与莫拉是大学校友,两人交情不错。
她的视线投到纳伦他们离去的方向,说:“但要说到可疑的新闻,我倒是想起了一件。”
兄弟俩不约而同露出了一致的切尔夫式好奇脸。
莫拉的面上带着淡淡的哀愁,声音低沉而缓慢:“无论多么重大的新闻,都免不了被时间掩埋的命运。议时热烈,静时无声。它们能够轰动一时,却也转瞬即逝。新的八卦诞生又变旧,而有时候人们真的非常擅长遗忘。”
切尔夫兄弟双双懵逼。
为什么这位将军之女说的话这么扑朔迷离。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汤林表达了两人的意愿。
莫拉失望地垂下头:“难道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塞尔斯在公主晚宴上发生的事了?”
马奇:“……”
汤林:“……”
公主晚宴?等等,什么意思?
莫拉语重心长地说:“在事情没有定论前,一切只是猜测。”
沉默在三人之中蔓延。
塞尔斯在莎莎公主的成年礼上,同一名成年男性滚床单的事,称得上是本年度当之无愧的国民头条No.1。但是为什么伊斯小姐要把这件事同“元帅与亲王两人和好”的消息做联系?
汤林第一个出声:“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塞尔斯和纳伦滚床单?
哦,他宁愿相信两人在床上打了一架。
马奇也回过神来,附和道:“是的,这太没边际了。虽然此前塞尔斯那件事令人震惊,但总不至于什么事都要跟它联想在一起。”
汤林肯定地表示:“莫拉,这次应该是你想多了。”
莫拉:“……”
将军之女摇摇头,看着两兄弟不疑有他的坚定神色,心中叹气。
她又何尝不理解这两人的心情呢?
然而这只是一个猜测。
猜测是八卦的延伸产物,它不一定非得真实准确,但也需要一定的逻辑推理支撑。
有理有据的进行适当猜测,能加强人们对事物的推断能力。最重要的是:很多时候,真相就是在不经意间被披露出来的。
切尔夫兄弟的八卦水平明显和自己不在一个层面,莫拉感觉有些即墨。
不被理解的苦闷心情包围了她,令她整个人都恹恹的。
所幸,她的苦闷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很快,真正懂她的人加入进了这支队伍。
常年跟在塞尔斯手下,坐拥诸多一手资料的狄亚军官,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三人身后,并且凭借他出色的外交能力融入了这场谈话中。
“你们的话题似乎很有趣。”
狄亚起了个头,提问有没有小天使愿意把刚才发生的事分享一下?
汤林小天使便一五一十地将做了叙述。
“……就是这样,我们的徽章已经变成这样了。”他可怜巴巴地举起手上已经变成蟒狮图案的徽章。
一想到徽章是被塞尔斯抢走才变成这样的,两兄弟都十分痛心疾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帅是被胁迫了吗?
反正他们不相信两人真的和解了,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内幕!
狄亚:“……”内幕就是你们口中的两位主角,前不久刚甩下众人,在咖啡馆的包厢内秘密约会了。
他想了想,没有将此事公布。谁也料不准传播八卦后的事态发展。万一出事,狄亚不保证自己能否承担得起来自上级的怒火。
他只能模棱两可地暗示,这两人最近确实走得比以往近。
莫拉若有所思。
第44章 【月牙湖】某只失踪的宠物虫,正窝在伙伴的口袋中。
狄亚的加入给这场不温不火的座谈会添了一把火。
他虽然不会爆出任何真实细节, 但总让人觉得意味深长。比如:“身为他多年的好友, 这次比赛竟然没法一同成行, 太让人遗憾了。”
塞尔斯疑似跟纳伦亲王做了新朋友,转眼就把他这位老友抛诸脑后,切尔夫兄弟不由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莫拉也无声地安慰他。
狄亚又说:“今年的狩猎节是亲王安排的, 他太不够意思了,把我和塞尔斯的位席安排得那么远。”
纳伦当然不会事事亲力亲为,关于位席的锅, 他其实背得很冤。但此时此刻, 众人只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啧啧。
怪不得开幕式的时候,看到两人坐在一起, 原来是有人暗箱操作。
切尔夫兄弟:“……”等等,纳伦为什么要暗箱操作?
狄亚的身后还跟着另一名军校毕业的同僚, 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八卦人士凑在一起, 浑然忘我地聊天谈心。
他走过去几步。
狄亚这才想起同行了一路的搭档,笑着招呼他一起。
同僚的性子比较冷,只淡淡点头, 算作打过招呼了。
然后他就在瞬息之间, 把猎物队的伊斯小姐,收归囊下了。
莫拉:“……”
“还在比赛。”同僚提醒狄亚,“元帅已经叛变了,猎人队的胜利需要你我共同努力。”
狄亚:“呃……共勉。”这忽如其来的重任快要将他的肩膀压垮了。
莫拉冷漠出声:“你的努力就是偷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士?”
“……”
“各位大人,有没有看到一只可爱的小虫子?”一个慵懒的男音从身后响起。
五人齐刷刷回过头, 看到了一位十分英俊的男人。他眉目精致,气质出众,一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仿佛自带三分笑意。
狄亚皱眉,这人并没有穿统一发放的制服,也没有佩带徽章。
汤林更直接:“你是谁?”
男人抿唇一笑,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岚伽,陛下的侍卫长。”
狄亚:“侍卫长?”
岚伽点点头,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陛下的爱宠失踪了,影像记录显示它误入了猎物队的运输机,之后就没了线索。”
狄亚:“有图像吗?”
岚伽取出一打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走过去分发给众人。
狄亚扫了一眼,看到一只迷你版食金虫正翻着肚子,看起来憨态可掬。
莫拉表示:“我向来分不清昆虫之间的区别。”
马奇更是无语:“运输机?所以这只虫子跟着我们来到丛林了?”
寡言的同僚说:“丛林里寻虫,无异于大海捞针。”
汤林哈哈哈笑出声:“这也太难办了,我倒是可以重新抓一只虫子送给陛下,他喜欢什么样的?圆滚滚的甲壳虫吗?”
岚伽的目光落在汤林身上。
汤林忽然觉得背后发冷,忍不住干笑起来……片刻后又觉得这反应太丢人,抬起头打算瞪他一眼。
岚伽早已移开了视线,淡淡道:“如果有什么线索,还望告知于我,陛下很着急。”
狄亚盯着手里的图像,似乎在沉思。
岚伽发现了他的异样,询问:“狄亚大人有见过它吗?”
狄亚说:“这是食金虫,陛下怎么会养一只虫星产物?”
岚伽的反应非常平静:“那你得当面询问陛下了。”
狄亚说:“我见过这只虫子,它很可疑。”
岚伽眼睛一亮:“确认是这只吗?尾巴尖有小白点,眼睛小小的,身体圆滚滚,有八条腿,很可爱的一只小虫子。”
“可爱?”狄亚摇摇头:“不,它巨大到足以把一个成年人驮起来。不过除了体型外,其他特征完全一致。哦对了,我记得先前还存过它的图像。”
他点开终端,过了一会儿叹气:“这边没有信号,无法接入星网。”
岚伽:“如果再次遇见它,还望告知。”
没有得到有用线索的侍卫长看起来挺失落,但他还是勉力露出一个笑容,友好地提出告辞。
等到侍卫长走远了,莫拉才询问起身边的狄亚:“你之前见过他吗?”
狄亚看了她一眼:“从未见过。”
莫拉:“这样一位相貌出众的男人,我竟然毫无印象?”
狄亚目光幽深:“我更好奇,陛下的爱虫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
而话题的中心,某只失踪的宠物虫,正窝在伙伴的口袋中,安静地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传来拍打的力道,它动了动触须,慢慢睁开了小眼睛。
“大胡子?”
“嗯,是我。”
纳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希金爬出口袋,探出脑袋疑惑地盯着他。那个把他打败了还送他进笼子的可怕男人已经不在了,食金虫松了一口气,顺着纳伦的手指爬到了他的肩头。
虫子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环境,下一秒,小眼睛瞬间直了。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际的星辰落满了深蓝色湖泊,莹莹光辉在水波中流淌闪烁,柔美而灵动,宁静而热烈,仿佛银河倾泻而下,携着群星尽数汇聚在了眼前的湖水之中。
希金张大了嘴,两根触须绷直成了V字型,整只虫都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很美,对吗?”纳伦问。
希金重重点头,激动地“嗯”了一声。
“这是你特地为我准备的惊喜吗?!”
纳伦很冷淡:“不是。”
然而他疏离的态度并没有打击到某只感情细腻的虫子。
希金眼神湿润:“不管怎么说……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大胡子。”
纳伦说:“谢谢,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要叫我大胡子了。”
希金害羞了:“好吧,我以为这是只存在于我们之间的称呼……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叫你纳伦?”
这只食金虫某些时候真是软乎的可爱。
纳伦淡淡“嗯”了一声。
“纳伦……那个人呢?”他指的是塞尔斯。
纳伦扭头看向肩膀上的虫子,平静道:“不知道。”
希金疑惑了。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纳伦问:“这里除了湖,还剩下什么?”
希金环顾四周,答:“树!”
纳伦:“嗯,都是树。”
希金:“???”
纳伦仰起头,望了望天,叹了口气。
“我被抛下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月牙湖是亚莎帝国的S级重点保护景区,位于皇家猎场的丛林之中。
丛林本身也是A级著名景区,只会在重大节日里开放给有限的人群,景区里没有给月牙湖设立任何指示牌,为的就是保护它免受人为的侵扰。
能进入月牙湖的人,只有三种人。第一种是做过详尽准备的攻略党,第二种是运气爆棚的误入党,第三种则是前两种情况下去过的老司机党。
纳伦将自己归结为第二种。
狩猎节第一天,他的运气仿佛呈几何倍增长,不仅轻而易举地收获了无数人头,还把塞尔斯轻易拿下,最后更是闯入了被誉为“亚莎三大神秘之地”的月牙湖。
不过……
运气好的也许是塞尔斯,毕竟很多情况下,纳伦是跟在他后面的。
回想起那段狭窄到仅能由一人通过的荆棘之路,他一开始还忍不住暗骂塞尔斯带的是什么鬼路。结果没想到穿过狭窄通道后,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湖泊。
——宛如梦境中才有的幻景。
纳伦清楚自己当时的表情并不比肩上的蠢虫子好多少。
“那后来呢?”虫子问。
后来……在他沉迷美景之际,塞尔斯说要去找些食物,让他在湖边等他回来。
于是纳伦便点头答应了。等到从美景的震撼中回过神,才发现塞尔斯离开得太久了。
希金目露同情:“他不要你了?”
纳伦表示:“话不能这么说。”
希金:“那该怎么说?”
纳伦:“这话有歧义。”
希金:“……”
短暂的沉默过后,纳伦又说:“临走前,他反复强调务必要等他回来,可是……天已经黑了。”
希金顺着他的话,小声问:“所以?”
纳伦眼底深沉:“我该不该继续等下去?”
希金眨了眨黑乎乎的小眼睛,虫脸呆呆的。
一人一虫相顾无言,夜风吹过,纳伦抱住胳膊,觉得有点冷。
希金偷偷打量自己的小伙伴,看到对方面色平淡,眼神深邃,嘴角疑似勾出了一个可怕的微笑,顿时虫身一抖,也冷了。
“他以为他是谁?”纳伦出声讽刺道:“有什么资格让人没有期限地等下去?”
“除却一身蛮力,他就没有任何值得赞颂的品德了。”
“说白了,不过是个满口谎言的虚伪小人。”
“这一定是塞尔斯的阴谋,想用月牙湖来消磨我的意志,弱化我的目标。”
希金瑟瑟发抖。
纳伦扫了他一眼:“你晃到我的肩膀了。”
希金瞬间僵直,一动不动。
纳伦继续道:“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我等待的过程中,帮助猎人队的其他人……比如他的好友狄亚,夺走猎物队的徽章。”
“也说不定是无法接受输给我的事实,想通过这种无聊的把戏进行恶意报复。”
希金:“……”
失忆的虫星人不是很懂你们亚莎人的节日风俗和为人习惯。
纳伦冷笑:“呵呵,他以为我会继续等吗?”
“那……”希金颤声问:“还、还等吗?”
纳伦幽幽地盯着他,
希金:“……”
仿佛感受到虫子内心的颤抖,纳伦伸出手,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脊背。
虫身一缩,希金无声哀嚎……是屁股!
他听到纳伦笑了笑,对自己说:“忽然觉得,有你陪着也不错。”
希金:“……”大胡子难得煽情,为什么他却只想抱头哭泣?
纳伦说:“我知道你喜欢这里。”
希金点点头。
“再陪你欣赏会儿风景吧。”
希金:“……”哦,感动。
又等了一会儿,纳伦的耐性终于宣布告罄,他愤怒地将肩上的虫子安放回兜里,准备启程离开了。
什么帝国最正直的人?
什么品德高尚的典范?
假的!
第45章 【骗子之虫】“接近”都是有意为之。
说什么如果他想赢就帮他, 其实只是一个迷惑人心的谎言罢了。如果塞尔斯真心把他视为朋友, 又怎么会让他独自在寂静无人的地方等上数个小时?
他差点就要动摇了……以为他们之间真的可以发展出友谊。
事实证明是他高估了他。
受欺感令他整个人都笼上了尖锐狂躁的气息。
食金虫慢慢从口袋里探出一个脑袋, 小眼神担忧地看着他。
纳伦看了它一眼,把它送回兜里,弯腰挤进了狭窄的荆棘小道中。
没了塞尔斯在前面开路, 整条路变得难走许多。等到终于穿过了荆棘路,他的衣服已经被划出了几道崭新的痕迹。
亲王拢了拢衣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游戏结算是在晚上九点, 再将时间耗在这里, 就要错过提要求的环节了,那才是他来参加比赛的真正目的, 不是吗?
至于和塞尔斯做朋友?
纳伦折断了横在面前的枝条,眼底闪过冷光。
这个念头本身就是笑话!
夜色刚起, 丛林里多了几分诡秘的意味,不知名的飞虫散发着点点光辉, 偶尔聚集在一起,还能照亮前路。
“找到你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在寂静无声的丛林里尤为突兀。
纳伦循声望去, 靠着昏暗的光线, 看清了躲在阴影里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一个怎么都不该出现的人,此刻正姿态闲适地倚在树干上望着他。
这个人他只见过一面,就在不久前同艾力达的视频通讯中。
那位本该在邻市折腾好友的小学弟,真人长相比视频上的更有冲击力——非常俊美的男人, 除却个子稍矮了些,几乎找不出任何外形上的缺陷。
“艾力达常跟我提起你,亲王殿下。”对方语气熟络地跟纳伦打了招呼:“没想到我能在这里遇到他最好的朋友。”
纳伦问:“我以为你会寸步不离地陪着艾力达。”
岚伽低头笑了一阵,肩膀抖动:“他是个让人愉悦的家伙,我很喜欢他。”
纳伦不打算继续跟他寒暄下去,问:“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目的又是什么?艾力达呢?”
丛林管制森严,入场条件苛刻。
今天是狩猎节第一天,除却参与狩猎比赛的人,不会有第二批游客被允许入内。而且,眼前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不加掩饰的危险气息。
“当然是为了你们。”他只挑选了第二个问题进行解答。
纳伦眼皮一跳:“我们?”
“是啊。”岚伽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你兜里的那只虫子,闻起来真美味。”
纳伦:“……”那一刻,亲王再度回忆起被嗅觉支配的恐惧。
希金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颗脑袋。
岚伽挥挥手:“好久不见呀,希金大人。”
大人?
纳伦的表情微妙地僵硬了几秒。
他问:“你们认识?”
岚伽说:“当然。”
希金说:“他是谁呀?”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传递的信息却截然相反,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又过了会儿,纳伦发觉一个问题:他是握着触须才能听懂虫语,岚伽又是在尴尬什么?
岚伽伤心地叹了口气:“唉,真无情啊……”他的语气像极了有故事的人。
纳伦不打算打听他伤心背后的故事,冷冷地不接茬。
希金更是不明所以,好奇地等着岚伽接下来的表演。
“……”
岚伽问:“听说你拿到权杖了,就连夏尔维亲王都成了你的内应,现在还住进王宫,成了亚莎皇帝的宠物?”
希金乖巧脸趴在纳伦的裤兜外。
岚伽笑眯眯地赞叹:“不愧是虫星最聪明睿智的希金大人,真让人刮目相看。”
气氛突然凝滞。
纳伦一脸“卧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聪明睿智?还是虫星之最?这说的是希金本虫吗?
亲王的内心疯狂划过数条吐槽N连问,而话题中心某虫的小眼神里也满是疑惑:“啊?”
岚伽继续道:“你的哥哥们肯定想不到,最先得到权杖的会是你。”
纳伦询问地看向希金,你还有哥哥?
食金虫一头雾水。
相顾茫然的一人一虫,纷纷扳起了脸,看起来非常严肃,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岚伽将这份凝重的沉思,误解成了摊牌对峙的开端:“我也觉得意外,不过您总能给我们带来意外。”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非常开心:“但先得到的未必是最后的赢家,我可比你那群哥哥温柔多了。只要你把权杖交出来,我会在成为虫星领袖后,让你衣食无忧地过完余生。”
权杖?领袖?
电光火石间,纳伦的脑海中猛地回忆起塞尔斯曾说过的话。
“虫星现在四分五裂,派系林立,一群人争抢着要当王。你们不会是立了个协议,类似于把亚莎人的权杖当筹码之类的吧?”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塞尔斯的无心之言……如今看来,倒像是在试探。
联想塞尔斯与岚伽两人的话语,纳伦大概推断出:亚莎的国宝重器无故成为了虫星人角逐王位的信物。
而希金……疑似在失忆前,拥有不小的来头。
看岚伽的表情并不像在说谎,而且他也没必要去编这么一个故事。
纳伦看了看“除了演戏,其他情况下反应总是慢几拍”的蠢虫子,眼神复杂。他发现自己除了油然生出老父亲般的怜惜外,实在生不出其他的感觉了。
“什么权杖呀?我不知道。”希金小声嘟哝,询问的小眼神落在纳伦身上,似乎还对自己长期听不懂别人的话而感到受挫。
岚伽的目光全程跟随食金虫,于是也顺着望向纳伦。
“……”别看了,在权杖一事上,他才是真正的边缘人物。
纳伦只得面无表情道:“我全身心忠于我的国家,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内应。”
岚伽理解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亚莎能有如今的繁荣景象,与您的父亲息息相关,而如今老亲王年事已高,路耶德林却扶持外人掌权,实在令人心寒。”
纳伦不想听他绕弯子:“你想说什么?”虽然知道路耶德林是陛下的名字,但是从岚伽嘴里冒出来,莫名觉得耳熟,好像不久前刚刚听过。
岚伽说:“看来殿下喜欢直接点的谈话方式,那我就直说了。无论你和希金达成了什么协议,在我这儿,同样有效。甚至……我会是比他更可靠的盟友。”
纳伦:“你是什么虫?”
岚伽一愣。
纳伦:“虫星人的种类太繁杂,如果你是条蠕动的臭虫就比较难办了。因为那太挑战我的心理底线。”
岚伽:“……”
纳伦:“你是吗?”
岚伽摇头:“不,我可以告诉你问题的答案,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解释一点,我的虫体因为外形问题,在你们亚莎人心中有个不太好的寓意。”
纳伦:“寓意?”
岚伽认真道:“是的,寓意。只是因为比寻常虫子多了几个口器,就无端背上了骗子的称号。其实在虫星,我们很受欢迎的。”
口器,骗子……
纳伦冷漠脸:“哦,岚虫啊。”
岚伽对此受宠若惊:“你听说过?”
纳伦一脸高深莫测:“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
岚伽好奇:“那比起圆形的八足食金虫,你觉得岚虫外表怎么样?”
虽然对这个问题有些莫名,但纳伦还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不张嘴的时候挺漂亮的。”
岚虫色泽斑斓,比起黑乎乎的甲壳虫确实漂亮许多,但只要一张开嘴,就会出现三个巨大的孔洞……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
岚伽沉默了。
纳伦:“那么,现在可以回答我的另外两个问题了?艾力达在哪里?”
“他很安全。”岚伽并没有特地隐瞒的打算,说:“原本我是想通过他接近帝都贵族圈,再一步步潜进王宫。但我的计划不太周详,中途出现了巨大的偏差……以至于拖到现在。”
这巨大的偏差是指什么,纳伦瞬间懂了。
想到自己的小伙伴艾力达,他甚至同情起眼前这位“小学弟”了。
迟钝到一定境界的艾力达,某些时候是会让人绝望的存在。
即便有位金发细腰的美丽姑娘在他面前示爱,他也不一定能体悟得到对方矜持含蓄的深意。
他甚至一度怀疑艾力达这辈子就要打光棍了,直到听说有位学弟主动献身,并对艾力达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但现在,“学弟”是假的,“接近”都是有意为之。
想到前几天艾力达患得患失的模样,他对岚伽有了意见。
果然是骗子之虫,玩弄感情还觊觎权杖。
塞尔斯评价的没有错,岚虫就是个满口谎话的物种!
纳伦的沉默令岚伽有些烦闷,尤其是看到对方眼底逐渐浮出的指责,他说:“放心吧,那个家伙过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没心没肺。”
第46章 【一片混战】该为你的行为找些理由了。
岚伽无所谓的态度, 让纳伦对他的印象跌落谷底。
目前的情况来看, 有虫星人混入了丛林之中, 并且目的在于权杖,还因为某些不知名原因将自己归入了虫星内应的范畴。
他要做的不该是和对方和平聊天,而是尽快将他拿下, 将混进来的帝国奸虫上交给国家。至于希金……他不得不审思,也许希金真的与丢失的权杖有所关联。
纳伦刚打算取出武器,周围忽然有刺目的光线照射进来。
幽暗的丛林深处, 缓缓现出许多人影。身穿统一制服的帝国军人, 端着粒子冷光枪,不知在暗处潜伏了多久。
狄亚扔掉了手中的比赛专用剑, 朝三人走了过去,最终停留在十米开外。
“呀, 殿下,是您啊。”他弯腰行了礼, 问:“你和这位虫星来客聊完了?”
纳伦皱眉,问:“怎么回事?”
狄亚摊手:“这也是我们想要问您的。”
纳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塞尔斯人呢?”
狄亚似乎没想到他会那么快问起塞尔斯, 表情有些意外, 说:“虫星人企图破坏狩猎节,具体情况你该问问旁边的这位朋友……”
岚伽后退几步,正在悄然撤退,冷不防被狄亚叫住:“哎哎,侍卫长朋友, 我们有你同伴的下落了,不打算留下来听一听吗?”
岚伽摇摇头:“不想听。”
狄亚:“……”
岚伽的同伴会是谁?纳伦瞬间想到了还趴在自己口袋里的食金虫,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直觉,狄亚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早前就怀疑帝都有内应,但一直没能查出是谁。他既能将虫星人带进公主晚宴,又能从严密看守的朗顿街里安然脱身,最后更是将谈判地点选在了最不引人注意的猎场之中。”
为此他列举了一份名单,却一直找不出有力的证据来揪出幕后黑手。
直到今天……
“非常狡猾。”狄亚感慨了一会儿,说:“直到如今,我才仿佛将所有事情想通了。”
他望向纳伦的眼底充满审视的意味,并且没有加以掩饰。
纳伦身为晚宴宾客,受邀赴宴时带上几名随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朗顿街那次,这位纳伦亲王还一反常态约了塞尔斯进行聚餐;如今更是趁着虫星大部队在主会场制造混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在丛林里与人会面密谈。
一切仿佛都有理有据,毫无破绽。
就连纳伦自己都有种无从辩驳的感觉。
狄亚说:“现在元帅正在处理虫星人搞出来的乱子,短时间内恐怕赶不回来……”
刚说完这句话,狄亚就感受到旁边一阵低气压飘过,而他宣称“短时间内赶不回来”的某人正掠过他,迈步走向包围圈中心的亲王殿下。
狄亚:“……”
岚伽出声:“停在那里,我不喜欢和人谈判的时候对方离我太近。”
塞尔斯配合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纳伦身上,脸色平静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久前,他收到守卫报告,确认会场附近有虫子异况出现,于是赶回去做了些部署。这些部署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一一生效了。
所有参与了袭击事件的虫星人都已被逮捕归案,所以他第一时间赶了回来—某个坏脾气的家伙还在等他。
甚至可能因为等不及,发生更糟糕的事。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很有道理。
“一只食金虫、一只岚虫,还有你,纳伦。这样的组合让我有些意外。”
纳伦:“……”他忽然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
塞尔斯曾经对他透露过:他怀疑帝都里有虫星人的内应。而且,那家伙还一直将大胡子调侃为“岚虫”,现在他们一人两虫,简直完美地贴合了塞尔斯心中的猜想。
——作案执行者食金虫、致力于救人的同伙岚虫、还有一位能够配合虫星人偷权杖的亲王!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在一片僻静幽深的角落里谈了很久,像极了在商讨下一轮阴谋该如何实施的样子!
等等,纳伦眯起眼,想到某人在通讯器里的表现……
一只岚虫。
活生生的岚虫出现了,塞尔斯不会产生什么误解吧?
岚伽垂下眼,眼底寒光闪过,抬手一挥。一阵浓雾迅速蔓延散开。
纳伦因为某些原因,正好在偷偷打量他,第一时间发现后,立马朝他的小腿踹去,再屈膝抵住对方的半边身体。
岚伽小声低斥:“你疯了?叛国在亚莎是重罪,我们可以联手一起逃!”
“谁叛国了?就因为跟你说了会儿话?”
“你勾结希金的事连我都听说了,你真以为塞尔斯那群人会放过你?”
“……”为什么他本人却不知道。
“你们是政敌,他巴不得弄死你!”
“所以希金到底是什么身份?”
岚伽顿时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电光火石间,食金虫的虫鸣声响起:“对啊,我到底是谁呀?”
岚伽:“……”他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周围传来了动静,有东西“嗖嗖”地朝他们射来。纳伦差点中招,余光瞥向地面,发现是一支细小的针剂。
不对啊,不是端着粒子冷光枪吗?那可是扫到一点就会融掉一大片血肉的杀伤性武器。
怎么疑似变成了麻醉枪?
岚伽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五指一伸化为带着倒钩的尖锐利爪,向前划去。
纳伦倏地退后几步。
浓雾阻碍了视线,他依稀看到那里缓缓显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就在这时,食金虫“嗖”地爬出他的口袋。
地面仿佛震颤了一下。
纳伦偏头,发现自己的小伙伴希金开始膨胀,一秒内变成了巨大的虫体,随即它横在纳伦前方,用身躯挡住了扑过来的另一只外星异虫。
岚虫本体……
长了三张嘴巴的彩虫“嗷呜”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的情绪。八足食金虫也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声势并不输虫。静默半秒后,两只虫子飞快地扭打在一起。
纳伦:“……”观摩了一会儿的亲王,决定先远离战场中心。
他怀疑虫星人变虫后,身体素质上升的同时,也有什么东西下降了许多。
混乱中,纳伦听到塞尔斯在不远处呼喊自己的名字。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开枪,换除雾弹!”
纳伦站起身,朝着声源处退去,回应道:“我在这里。”
浓雾中很快出现一个人影,塞尔斯面色冷凝地走近他。
“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
纳伦:“……几个小时过去了。”
元帅凝视了他片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了,这样也好。”他抓起外表略显狼狈的亲王,迅速往边缘处走去。
纳伦低声说:“别用冷光枪。”
塞尔斯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都这种时候了,还要维护你的虫星朋友?”
纳伦:“……”
两人很快走出了浓雾范围。
这个时候,有人发现周围冒出来一大片微小的虫子,聚集在一起,远远地与他们对峙。
“是片虫。”纳伦认出了它们,他对这群擅长装神弄鬼的诡秘虫子有着深刻的印象。
塞尔斯看了他一眼,转头问狄亚:“有臭弹吗?”
狄亚:“没有。”
塞尔斯吩咐:“那就用冷光枪扫射,注意不要误伤。”
狄亚迟疑:“呃,‘不要误伤’的范围包括雾里面的两只虫子吗?”
纳伦竖起了耳朵。
塞尔斯笑了笑:“当然,还要对他们进行盘问呢。别弄死了。”
纳伦:“……”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丛林里乱了起来,隐匿在丛林深处的片虫极多。它们的种族等级并不高,进化成片虫人的可能性很小,因而这是一群真正的虫子,没有太多的脑细胞去进行思维,即便同伴死伤无数,它们也不知退缩。
场面似乎变得焦灼起来。
但明显亚莎一方占据优势,片虫只是数量过多,解决起来有些费力。
而在除雾弹的作用下,浓雾逐渐消失。场地中心的三口彩虫趴在地上,它的身上骑着一只巨大的黑甲巨虫——食金虫看起来威风凛凛,触须得意地绷成V字型,但他并没能得意太久……
黑乎乎的眼睛在看清周围的情况后,呆住了:帝国军人神情戒备地呈包围之势,将所有缺口尽数堵死。
岚伽再次变为人形,猛然缩小的体型使他成功地落在了食金虫的腹部下方。
纳伦第一反应是,那帮虫星人变形后是没穿衣服的!
视线下移,果然看到了一条白花花的长腿。
塞尔斯突然站到了他的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马上该轮到你了。”他这么跟他说,“是时候该为你的行为找些理由了,纳伦。”
解释?
纳伦被迫将目光投注在塞尔斯的身上,干巴巴地说:“在此之前,我想先去参加节日最后的晚会,快九点了。”
塞尔斯继续凝视他。
纳伦:“……”
虫星人的这场闹剧来势汹汹。然而塞尔斯早有准备,他们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不管是在主会场进行袭击的武装虫队,还是暗中混入丛林深处的片虫分队,都被及时控制住了。
就在他们打算将涉事主谋和前科嫌犯一网打尽的时候,真正的侍卫长出现了。
他还带来了陛下的命令。
食金虫将由陛下亲自审问,夏尔维亲王涉嫌权杖失窃一案,将于翌日,在审判庭接受审问。
塞尔斯揽过了开庭前几个小时对嫌犯的看管工作。
侍卫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高度赞扬了塞尔斯此次的部署工作。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纳伦被塞尔斯“邀请”进了飞行器驾驶舱中。而企图跟上来的狄亚等人,被无情地关在了门外。
第47章 【嘿嘿嘿】先是拨了拨卷曲的头发。
纳伦找了个位子坐好, 不去看身旁的人。
塞尔斯淡淡道:“累了?”
没有得到回应。
塞尔斯也不生气, 兀自坐在了纳伦旁边的空位上, 说:“我原本的猜想中,偷权杖的应该是一个三人团体。内应、执行者、还有执行者的同伙。”
纳伦动了动耳朵,脸上依然是一副状况外的冷漠表情。
“食金虫的同伙非常有趣。”塞尔斯靠在柔软的背垫上, 目光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我故意说他是岚虫,因为他认真说谎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
纳伦转动了半圈眼珠。
“没想到今天真的遇见了岚虫。”塞尔斯语气感慨。
“也许就是他本人了。”纳伦讽刺了一句。
塞尔斯摇头表示:“不,虽然我并没有见过他的脸, 但直觉告诉我, 刚才的那名虫星人并不是我的岚虫。”
纳伦挑眉:“——你的?”
塞尔斯微笑不语。
纳伦莫名觉得后背冷。
塞尔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打开椅侧的储物柜, 从里面取出一罐啤酒,打开喝了几口。
纳伦:“……”
塞尔斯又取出一盘水果, 问:“吃吗?”
纳伦冷脸不语。
“这个点审判庭已经不供应晚餐了。”塞尔斯诚恳地表示:“水果很新鲜,你可以先垫垫肚子。等到了那边, 我再想办法给你送点热食。”
纳伦垂下眼睛,往储物柜里瞅了几眼:“不饿,也没心情。”
塞尔斯问:“在为审判的事头疼?”
“我已经被人赃俱获了。”纳伦自嘲地闭上眼, 问:“就算我说整件事情都与我无关, 会有人相信?”
“当然。你可以跟我说说?”
纳伦睁开眼,发现塞尔斯的表情挺认真的。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以相信的态度来聆听。”
塞尔斯的目光给人一种仿佛能望进心底的力量。他俯下身,单手扣在身旁人的脖颈处,沉声道:“如果真有隐情, 我也会尽可能保护你。”
灰绿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很快,纳伦挣脱了塞尔斯的手。
“我需要联系辩护律师,所有的事你们可以跟他谈。”
短暂的沉默后,塞尔斯收回了手,似乎有点失望:“偶尔你也可以尝试相信我。”
纳伦幽幽提醒道:“我相信了,代价就是在无人湖边等了你几个小时。”他看着塞尔斯,问:“这就是你花了几个小时为我准备的食物?这些一看就让人提不起胃口的水果?”
塞尔斯说:“是我错估了时间,抱歉。”
纳伦:“……”道歉的这么快,让他怎么把后面无数的质问说出口?
最终他只能偏过头,闭上双眼,摆出一副拒绝谈下去的姿势。
脖颈处微微发烫。过度贴近的接触,给人以温存的错觉,好在他及时清醒了过来。
塞尔斯太具迷惑力,他可以轻易让人忘记与他的罅隙与不合,能以一种最自然的态度接近任何他想接近的人,甚至蛊惑对方将他视为可以信任的存在。
但事实上,信任这种东西,从来不曾存在于他们之间。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在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前,他与塞尔斯彼此相识却从不深交。即便曾有过数次交锋,谁输谁赢都只浮于表面,他清楚塞尔斯从未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这也是他之所以觉得塞尔斯虚伪的原因!
如今亦然。他故意摆出这样一副嘴脸,仿佛是在示好,但其实只是为了套出他的话而已吧?毕竟塞尔斯是这次权杖失踪案的主要负责人。
纳伦这么告诉自己。
与其纠结于塞尔斯的态度问题,不如多想想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无论他选择承认与虫星有所联系,亦或否认所有的一切,结果都不见得会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如果实话实说,势必会牵扯到另一桩秘密——他与食金虫的纠葛源于胸前的金属环,而这是绝对不能暴露出去的!
比起被误认为虫星人内应,被死对头上了的事同样也不光彩。
塞尔斯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确实要努力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将自己从困境里解救出来。
纳伦在深思之中并不知道塞尔斯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元帅不动声色地从某个角落里取出小瓶子,打开后递到跟前,轻轻吹了口气。
纳伦皱了皱鼻子,刚想问什么味,就听到塞尔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晚了,睡一会儿吧。”
纳伦想说,糊弄人的理由还没想出来,他怎么能睡?然而话到嘴边,浓重的倦意袭来,让人忍不住打哈欠。
很快,他失去了意识。
始作俑者张开手臂,将昏睡过去的人接到怀里,近距离观摩了一番,确认对方是真的睡着了。
“有些事,总要印证一番,才能让人心安。”
黑发元帅的脸上平静无波,一点也不像是偷袭得逞的样子。他的眼中倒映着某只熟睡状态的亲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微卷的发尾凌乱地翘起,平日里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灰绿色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即便睡着了,脸上也依然挂着“亲王式”不高兴。
他伸出手,先是拨了拨卷曲的头发,拇指划过偏薄的唇部,想着这人醒来后,不知道又要吐出怎样尖锐的嘲讽,或是编出怎样神奇的谎话。
将人扶住,塞尔斯挪到了纳伦的椅子上,再轻松地把人放到了自己腿上。
他伸出手掌盖住纳伦的半边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略显粗粝的手指慢慢搭上怀里人的外套,将它脱了下来,再随手放到一旁。
外套里面是件深色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没有系,能看到一片精致的锁骨。塞尔斯笑了笑,开始解起了余下的纽扣。
一颗、两颗……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停下了动作。
略显苍白的胸膛一览无余,左乳处果然穿着蒙特家族掌权人的信物。塞尔斯伸手勾住圆环,静静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替纳伦重新穿好衣服,整理好之后,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第48章 【嘻嘻嘻】元帅的笑容更明显了。
最不可能的往往是真实。
塞尔斯曾不止一次地怀疑纳伦与虫星勾结, 甚至一度怀疑食金虫的同伙“岚虫”被亲王包庇, 藏身于夏尔维家的宅院之中。
他在帝都任何一家酒店都找不到可疑人士的入住记录, 甚至为此还盘查了各大街道的摄像头,发现那人每次都是在海林街附近消失,而夏尔维家的宅院就坐落在海林街中心。
每当岚虫发生意外, 陷入危急,纳伦总会巧合地出现。无论是朗顿街那次,亦或是约会那天。
虽然他总说岚虫满口谎话, 但不得不承认, 他还是差点被误导了,很长一段时间内, 他都没有想过岚虫就是纳伦的可能性,只是觉得他与虫星有勾结, 并且跟权杖一案有所关联。
直到对方的破绽越来越多……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纳伦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一夜情对象。
那晚和自己一样倒霉中招的人就是纳伦, 只不过他比自己更惨一些。
他对那晚的印象并不深,可能是药剂的缘故,只依稀记得一些模糊的画面, 知道自己把蒙特家的家主戒指落在了那人身上。
一想到这么骄傲的人竟然被自己上了……意乱情迷之下, 他还粗暴地将戒指套在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他忍不住心虚地摸摸鼻子。
“怪不得那么讨厌我。”心虚之后,元帅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
现在想来,纳伦做的一堆莫名其妙的事,可能只是为了将这件事掩埋。
至于为什么跟食金虫混在了一起?到时候可以去盘问食金虫,他看起来老实多了。
纳伦在熟睡中点了点头。这个姿势睡觉并不好受, 于是塞尔斯伸出手拖住了毛茸茸的脑袋。
恍然间,他想起温泉会所前大胡子向他告白的那番话。再看纳伦一脸严肃的睡颜,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了一下。
——真想看看当时胡茬底下这家伙的脸色。
有些时候,纳伦·夏尔维简直是迷一样的存在。
趁着熟睡剂效果还在,他捏住了软软垂在一旁的爪子,放到嘴边落下一个吻,语气温和。
“骗技超群的亲王殿下,你的把戏已经被看穿了。”
飞行器很快到达了审判庭,狄亚等人已经先一步等在门口,看到飞行器着陆后迟迟没有动静,不由感到奇怪。
安得列也赶来了,等了一阵后,问:“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狄亚猜测:“该不会打起来了?”
“没事,纳伦不是元帅的对手。”安得列重新站定,似乎并不担心。
狄亚眯起眼:“可我觉得不会是打起来这么简单。”
两人相视一眼。
狄亚:“难道你不觉得那两人越来越奇怪了?”
安得列点点头。
“不如我们去问问?”狄亚跃跃欲试:“或者想点别的办法试探一下。”
安得列果断拒绝:“我不参与,别想让我陪你。”
狄亚很失望,无数次撺掇失败的经历让他觉得人生少了太多乐趣,他迫切地希望能有一位共同进退的小伙伴。
过了很久,舱门终于打开了。
话题中心人物塞尔斯·蒙特此刻正抱着他的骗子,一脸平静地现身于众人面前。
纳伦身形瘦长,其实并不适合被人横抱,光是两条长腿就给人以无处安放的窘迫感,然而抱着他的人是塞尔斯,因而这幅画面非但不显得突兀,还有些……意外的和谐?
狄亚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跳。
总之,塞尔斯抱着纳伦从飞行器下来了,并且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还吩咐他们去准备些好吃的食物,哦,水果不要了。
狄亚复杂地说好的没问题,然后同安得列一起目送自家老大的背影。
“说真的,我们以后会不会多出一位元帅夫人?”狄亚眼含隐忧。
安得列“嗯”了一声。
狄亚捂脸:“我原以为拥有这样一位顶头上司已经是对我的最大考验。”
然而他疑似将要迎来一位更加难缠的坏脾气上司夫人。
安得列迈步往前走。
狄亚愣住:“——你去哪儿?”
“准备食物。”安得列面无表情地说,“然后等待明天的开庭。”
纳伦醒来的时候,觉得大脑特别松快,一天的疲惫都被扫清了大半。他惊讶于自己竟然在飞行器上睡着了,捂着脑袋从被窝中钻出,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设施简洁的房间,里面没有太多家具,光线并不明亮。
他找到开关,调整了亮度,顿时看得更清晰了。
“醒了?”
纳伦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塞尔斯坐在床沿旁边的休息椅上,手里捧着发光的终端,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儿?”
“你睡了两个小时。”塞尔斯把他睡着后的事讲述了一遍:“这里是审判庭的招待区。再过八小时,你就该接受第一仑盘问了。”
纳伦审视他,说:“那我再休息会儿,你可以出去了。”
塞尔斯手指轻触终端,头也不抬拒绝道:“你现在是嫌犯,而我负责看管你。”
纳伦不动了:“你可以派人守在门口!”
塞尔斯摇头:“我更喜欢亲力亲为。”
亲力亲为?他怎么不知道塞尔斯还有这种嗜好——贴身守在嫌犯床头看管?
纳伦掀开被子,刚想起身反驳……然后惊悚地发现自己竟然没穿裤子,身上的外套也不见了?!
“你做了什么?”
塞尔斯对他尖锐的态度有些疑惑,反问:“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了,难道你想穿着它们睡觉?”
他指了指被荆棘勾破,并且沾染了泥土的衣服,贴心道:“我已经让人为你准备了新的衣裤。”
“……”纳伦张了张嘴,发现对方给出的理由合乎情理,并没有可以指责的余地。
板着脸缩回被子后,他悄悄伸出手摸了摸胸口,发现衬衫扣子都系得好好的,不由松了口气。
“帝国元帅都那么清闲?”
塞尔斯示意终端:“我正忙着呢。”
忙?
纳伦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塞尔斯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嘘,继续睡。如果饿了,食物在保温柜里。”
“……”莫名有种被当成幼龄儿童的憋屈感!
纳伦内心暗骂几声,身体软软倒回了被窝中,翻身背对人——难道他还会上赶着打扰元帅日理万机?
就这么怀着满腔愤懑,纳伦闭着眼睛将塞尔斯骂了一遍,半晌后发现自己越来越清醒了,肚子还隐隐有点饿了。
翻身下床,不去理会某个认真工作的看管员,纳伦默默翻起了保温柜。
“……”
柜子里琳琅满目的食物令人震惊。从主食到点心,种类丰富,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取出一份丸子汤,又捧起一晚芝士焗饭,想了想,又挑选了一份炸鸡,临走前还看到了心爱的香草味蛋糕。
纳伦:“……”
饥饿使人贪得无厌。
他决定全都抱走!
一旁的塞尔斯无声地看着某只光着腿的亲王,抱着多人份食物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进食。
——似乎比他预想的能吃一些。
他低下头,手指随意地戳了几下终端——屏幕一闪,定格成某个偷偷嗦手指的黑发男子。
塞尔斯满意地笑了。
纳伦的吃相并不难看,即便进食速度很快,姿态却很优雅,就算偶尔有些暗地里的小动作,也很难让人生出粗鲁的观感。
真漂亮。
元帅的笑容更明显了。
等到纳伦吃得差不多了,他才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的“正事”。
“我的终端呢?”吃完宵夜的纳伦也想上网看新闻。
塞尔斯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入目是一对白花花的长腿,往上是下摆过长的深色衬衫。
“你是指这个?”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平静地拿出了某样物件,朝纳伦摇了摇。
纳伦:“!!!”
通讯器!
他迅捷地伸出手臂,试图抢回来。
塞尔斯比他更快,手一收,让人扑了个空。
纳伦:“……”
“咦?没想到你也会用这个。”塞尔斯惊讶地说。终端具有非常全面的功能,通讯器只属于小众产品,堂堂亲王用通讯器,本身就不合常理。
纳伦冷然道:“还给我。”
塞尔斯递给他,不一会儿又取出另一样眼熟的物件——亲王的个人终端。
纳伦沉下脸。
好在元帅很快就主动上交了终端,并认真道:“按理我不应该给你任何通讯设备,毕竟你现在情况特殊,但我相信你。”
纳伦:“哦,那你别待在这里了,我又不会逃。”
塞尔斯:“……”
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没戏了,纳伦冷笑一声,为这纸糊般的信任!
他拿过终端后,就发现自己的信息快要爆炸。
帝都圈子传播消息的速度令人震惊,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的亲人好友纷纷发来了慰问。纳伦挨个回复过去,发现艾力达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知晓岚伽的真实身份。
虽然塞尔斯说相信自己,所以没有真的监管他的通讯设备,但纳伦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复好信息后,就将终端放到一旁,通讯器更是一碰未碰。
他可不想在塞尔斯眼皮子底下冒险。
室内寂静无声,两位当事人并不知道,在网上,一场关于他们的强力八卦正在酝酿生成。
莎莎公主终于从打击中回过神,登陆了她的社交账号。无数条或委婉或直接的询问轰炸了她的消息提示。
狩猎节开幕典礼上,到底是谁欺负了她?
“纳伦·夏尔维!”
铿锵有力的感叹号彰显了小公举内心的不忿之情。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想象她火冒三丈的样子。
得到回应的广大迷妹们纷纷挠头。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不知谁先反应过来,惊讶地表示:“夏尔维?亲王!”
这句话一出现,一群人开始聊了起来。
“那是谁?也是帝都权贵?”
“好像想起来了,我记得他和元帅的关系并不融洽,前几天还当选了最有可能偷权杖的TOP1。”
“夏尔维不应该是一个老头吗?”
“拜托,是小夏尔维!”
“我搜了一下,为毛只找到了这张图?”
图上是严肃冷硬的老亲王年轻时的制服硬照。
众人的第一反应是:“麻麻,这个人凶我!”
紧接着,风向有了变化。
“……其实,还挺帅的。”
“是有点帅。”
“哎呀忍不住脸红。”
“哎哟忍不住腿软。”
“你们……”
……
“前面的都醒醒!那是安格里·夏尔维,拍摄时间是二十年前,根本对不上!”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问题。此夏尔维非彼夏尔维。
所以,纳伦·夏尔维又是谁?
一时间,众人蠢蠢欲动,纷纷搜查起他的个人信息,却惊悚地发现:在这个网络发达的年头,对方竟然没有流出一张个人照。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一定丑绝人寰!”
“要么就是老古董。”
“但是背影让人把持不住啊……”
“噫?”
“对哦,一闪而过的背影,高清.jpg”
“……”
就在众人纷纷揣测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看我找到了一张大宝贝!”
莫拉在温泉会所偷拍的背影照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这张被誉为看了想日的男神背,曾经在直播平台掀起过一场飓风般的高潮,没想到这时再次横空出世。
“这是‘鱼齿’平台女神级主播在几周前发出的神秘人照片。”
爆料者显然是直播间常客,开始叙述起照片来源。
“要知道,这位女主播的真实身份是帝都伊斯将军之女,当天受邀参加了纳伦亲王在落日火山举办的宴会,并进行了景点直播。最后快结束的时候,她发出了这样一张背影照,并且没有进行任何解说。今天开幕典礼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看到莎莎公主的留言,基本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无误了。”
这之后,又有人跳出来晒了一张图。
图片很模糊,角度也很清奇,但群众们还是认出了帝国元帅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英俊脸庞。
众人纷纷表示:“说出你的故事!”
“那天在咖啡馆偶遇元帅,他好像在跟人聚餐。你们看坐在元帅旁边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背影?”
“……都虚化成一团幻影了。”
拍照技术捉急的爆料者被无情地痛骂了一遍。
“其实……还是能看出那人的发型,黑色,发尾有些卷?”
这一发现令人震惊。
对比了前面的几张背影截图,众人越看越觉得发型神似。
——细思极恐。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莎莎公主在这样一位神秘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难道真的有人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勾走了男神?
不!
这一可能性令人窒息。
爆照的人在一片死寂中,小心翼翼地又说:“那人……比元帅还好看,我,我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那样的。”
“……”
“……”
???
第49章 【第一波盘问】他的腹稿早已打好。
比元帅还好看的人?
不存在的吧。
回复立马被当成戏言, 很快被众人无情地抛之脑后。
比起脑补长相, 臆测真假, 他们更热衷于挖掘事实!这才是八卦民众的高素质体现。于是他们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莎莎小公举的身上。
——这已经是目前为止他们所知道的唯一突破口了。
被宠坏的小公主某些时候心思单纯,只要稍稍言语诱导,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心机帝们纷纷披上马甲, 彼此心照不宣,与小公主站在同一阵线,怒斥纳伦夏尔维。从衣着品味到风度教养, 凡是可以拿来评头论足的, 都无一幸免。
一场针对亲王的声讨就这么开始了。
莎莎公主看到这么多人支持自己,得意之下脱口而出:“对对对, 他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她把纳伦每次见到元帅都要进行一番明嘲暗讽的行为公之于众,并且表示:“他真是太过分了!”
众人纷纷表示没错!过分!可恶!
像元帅那样出色的人, 竟然会存在政敌?
紧接着他们又觉得震惊,这世上竟然有人嘲讽他们的男神?
虽然莎莎公主的口碑一向不佳, 但事关元帅,她的维护之情还是非常真挚的。听她的一番描述,那位纳伦亲王明摆着是一位仗着出身和血统, 屡次阻碍塞尔斯决策的跳梁小丑。
听起来并不讨人喜欢呀。
但是……
就算如此, 元帅宁愿给对方喂葡萄也不愿意和公主同坐。
众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站位。
他们又试探着求了一波爆照。
莎莎公主立马发出无数张美美的自拍。
“……”要亲王的。
公主不高兴了,为什么你们想看纳伦的?
因为想知道他有多丑,然后就可以继续帮您骂他啦。
八卦使人面目全非。
为了达到目的,一时的伏低做小,都是胜利前的忍辱负重!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 公主立马表示没有照片,态度非常之任性。
一群人又试着刺激了几下,却都没能达成目的。
他们发现在爆照方面,莎莎公主的立场无比坚定:不爆,绝对不爆!
“……”很失望。
发现从公主那儿挖不出更多的料了,众人纷纷脱下马甲,齐身上阵,反手炮轰了一波小公举。
类似于【为与公主保持距离,元帅甘忍同僚嘲讽】的留言迅速占领了评论区。
莎莎公主喝杯水的功夫,猛然发现世界变了……
就在这时,深夜修仙的莫拉开启了直播模式。
这位口碑上佳的女主播,刚从猎场回来,眉宇间还带着丝疲惫。她按照约定,打算在临睡前跟小伙伴们聊聊游戏时发生的趣事。
“我们赢了!”她第一句话便是喜讯。
然后又惋惜地叹了口气:“然而队里积分最高的亲王殿下没能现身,元帅也不见了。丛林深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提前走了。不过最后的晚会很热闹,奖励也非常令人满意!”
直播间的乖巧迷弟们目前还没关注起帝国元帅的动向,闻言纷纷问是什么奖励。
莫拉于是讲述了自己被人偷袭,中途不幸沦落到敌方队伍的辛酸经历。然后微微一笑,又讲了猎物队胜利后,她对那人提出的种种可怕要求。
“……”
记仇的女人真可怕!
之后她又谈了丛林景象,对某些珍稀植物进行了高度赞赏。
有人坐不住了,主动发问:“亲王是指纳伦夏尔维吗?他也参加比赛了?和元帅?”
莫拉似乎有些诧异,没有立马回答。
被照片吸引过来的群众已经达到现场,他们贴出了之前莫拉发出的背影照,以及白天开幕典礼时的截图,询问照片主人的身份。
莫拉眨眨眼,被这声势浩大的集体诘问弄懵了。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了……
网上一片混乱,过了凌晨依然议论不止。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再过几个小时,话题中心人物将面临一场严肃的审判。
审判庭坐落于皇宫外一街之隔的行政区域。
这栋古典式风格建筑落成于几百多年前,历经修缮,沉淀出浓重的历史肃穆感。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进顶楼大钟的盘面,拱形金色大门打开,十二间审判厅同时开启。每天,数百起案件将会在此地得出结果。最中心的圆形会堂常年空置,一旦被征用,就意味着帝国将有一位重要级人物接受审判,涉案性质往往牵扯国家。
“希望不会在中心会堂的嫌犯席上看到你。”狄亚指了指左侧,“我们要先去审讯室。”
第一波盘问将在审讯室内完成,盘问内容用于审判方的判决参考,如果在此期间成功排除嫌疑,就可以连审判庭都不需要上了。
说白了,审讯室不过是一场热身活动。
纳伦收回视线,将所有情绪掩埋在低垂的眼睑下。
很快他被带入了隔间。
隔间内光线昏暗,前方长桌后端坐着几位检查员,正在翻看一打资料。纳伦猜测里面会有他的个人档案。
他找了个位子坐下。
对方的第一个问题就直入主题:“晚宴当天你在哪儿?”
纳伦听见自己说:“我喝了点酒,在庭院中醒酒。”
他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但实际大脑疯狂转动——他当然记得,并且印象深刻。但事实显然不适合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一个声音粗哑的男声响起:“有其他人吗?”
纳伦摇头:“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有点难办了,无法构成不在场证明。”
“不是无法构成。” 纳伦不慌不忙地纠正说:“我不需要构成什么来验证些其他的东西,因为我没有偷权杖。”
一个女声提醒说:“我们还没有问到权杖的问题。”
纳伦摊手做配合状:“好的明白,那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女声似乎被噎了一下,半晌后才道:“权杖失踪那天,你在庭院中醒酒。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有东西令你印象深刻?”
纳伦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公主的成人礼晚宴,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然而事实上,那不过是一场豪华点的聚会而已。
“我是去醒酒的。”他去强调:“大脑本就昏昏沉沉的,难道你还指望我能集中注意力,去记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
一开始粗哑的男声道:“很多无辜人士都对担上‘嫌犯’的罪名深有抵触,不愿意配合调查。这种行为在我们看来并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延长审讯周期,更加得不偿失。”
纳伦:“你比较会说话。但我没有任何不愿意配合的意思,只是在实事求是地陈述个人看法……如果你们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说话一向直来直往。”
灰绿色的眼睛异常认真。
检查员们沉默了几秒——亲王确实能有些异于常人的特质,比如他不需要和多数人那样学会委婉说话。
男检查员姑且接受了他的答案。
“如果非要说点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纳伦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如果撞破私情也算的话,我应该无意间窥破了一桩奸情。”
这还是艾力达告诉他的。
晚宴当天,可不只有权杖失踪与塞尔斯中药这两样事,帝都适婚男女们同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女,总是能随时随地发展出一场暧昧的邂逅。
艾力达就曾抱怨过,他看到帝都某位出了名的专一好男人,抱着一位漂亮小姑娘偷腥解馋。这不过是小伙伴达达分享八卦的无意之举,此刻却让纳伦的话语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没有直接点明男人的姓名,但检查员们一脸不意外的表情,显然也知道点什么。
夹杂了半真不假的消息,再给这则谎言添加点信息量,整件事才变得真实起来。
当被问起为什么在丛林里与岚虫密谋的时候,纳伦的脸色整个都变得很差。
“密谋?这就更可笑了。发现有可疑人士出没,上前询问几句是人之常情。不去理会反而才可疑。”
“可别人都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和食金虫关系匪浅。”这句是陈述句。
纳伦知道这点很难彻底扯清,处理不当只会越描越黑,于是点点头:“食金虫是我的朋友。”
他大方承认的态度令人意外。
检查员们调整了一下姿势。
“嗯,具体说说。”
纳伦挑眉:“不用你问我答了?”
“……这是一道主观题,你可以自主回答。”
纳伦点点头,他的腹稿早已打好,就差一个发挥的机会,此刻时机成熟,他自然会好好发挥所长。
“他叫希金,失忆了,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沦落异乡,身无分文,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群流浪汉共居……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跟阴谋挂钩的东西,就算虫星与帝国关系紧张,我依然不后悔与他结交。”
纳伦想了想,又说:“可昨晚发生的一切,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希金的身份。能看出来,岚虫明显认得希金……虽然他失忆了,但失忆前希金是干什么的?他来到亚莎是巧合还是有意?这些我都不清楚。这是我的失误,我无从辩驳。”
他避重就轻、半真半假的论辩似乎并不是特别精彩,却足够诚意。
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50章 【我想他了】——他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适当的示弱并不意味着怯懦, 先一步摆出姿态, 承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错, 公正的检查员们并不会揪着不放。
果然,有人出声表示:“如果食金虫真的失忆了,那么亲王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他的来历了。”
纳伦悄悄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完全正确, 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是谁的人,怎么可能有能力去勾结他人?即便希金真的是偷盗权杖的恶徒,在失去记忆以后, 他甚至比普通人还要白纸一张。
只能说他和希金的关系非常单纯。
沙哑男音对此存疑:“联系医师, 对食金虫进行脑部检查。”
女检查员忽然出声说:“但有一点,你还没做出解释。”
纳伦:“嗯?”
她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和食金虫是何时成为朋友的?”
纳伦眨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她盯着他说:“你只需要回答。”
纳伦平静地报了一个大致时间。
女人笑了笑:“食金虫在落日火山袭击了您的侄女, 后来又被元帅制服,收押进了笼子里。但在把它送去看管所的过程中, 有人救走了他。”
她调出一张影像。
纳伦瞳孔收缩,表情微变。上面赫然是那天他在朗顿街时的样子——他坐在咖啡馆中, 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路人提供的照片,他原本是想将其当做搭讪对象, 还偷偷拍了图。事后我们发现, 照片上的人就是和元帅交过手的虫星同伙。”
女人直起身体,后靠在椅背上,说:“就是他,救走了食金虫。”
纳伦沉默了。
“按照你的说法,你是在这之前就和他认识了, 对吗?”
纳伦说:“是的,但……”
女人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
“谢谢你的配合,我的问题问完了。”
纳伦:“……”
女人拿起笔,“刷刷”记了几笔。
男检查员说:“尼克,去做形体对比。”吩咐完属下后,他转过头解释说:“形体对比的准确率只有85%,无论结果是什么,都只具备参考作用。”
纳伦看着他们,眼底多了几分阴霾。
之后他又被问了几个问题。
这些问题彼此之间并无太多联系,零散且杂乱。但纳伦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清楚这些看似简单的小问题,背后都藏着隐秘的陷阱……稍不留神,就会出现致命漏洞。
等到宣布审讯结束,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明天我们会发出通知书。开庭详审或者无罪释放,一切就看检查结果了。”
纳伦点点头,届时他也会联系辩护律师,来应对任何可能的结果。
他的态度非常配合,等到问话结束后,检查员们站了起来。
男检查员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在审查过程中,我们一向严格,很多有身份的大人对我们这些小人物的盘问很不屑,不管怎么说……感谢配合。”
女检查员也笑了笑。
受到褒扬的纳伦平静道:“这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对方又说:“不过有一点要说的是,在结果没出来之前,您需要回到昨晚的招待所,暂时还不能随意外出。”
纳伦皱眉说:“虽然我有嫌疑,但在结果出来前我是无罪的,依然保留人身自由权。”
他对这个要求无法接受,但对方之前先软了语气,他也不好言辞锋利,
男检查员试图讲道理:“目前为止,您还没有排除嫌疑。在涉案性质过重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将人监管起来。”
“帝国没有哪条法律条文赋予过你们这样的权利。”纳伦整理了一下袖口,面色冷淡地站起身:“我也没有时间去配合一些无理的要求。”
检查员们变了脸色,其中有人说,“可你不能在洗脱嫌疑前离开这里。”
身为选修过法律的文化人,纳伦的态度十分泰然:“为了自证清白,我已经竭尽所能接受调查了,但更多的……不可能。”
男检查员沉声道:“叛国性质很严重。”
纳伦笑了笑:“可那不是理由。”
沉默了一阵后,检查方先做出了让步:“您可以离开,但是必须有人作为你在监察期的看管员。”
纳伦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他不愿意。
检查员补充道:“这次是合法权益。”
是的,特殊情况下,他们确实拥有监察看管权,以防嫌犯逃脱、串供等行为,但纳伦并不希望自己身后多一条跟屁虫,毕竟他还没跟他的律师统一说辞呢!
“尼克!”这个名字再次被高声呼唤。
一位短发雀斑男人出现在门口,“在在在!”
纳伦第一眼觉得他有些面熟——火红的短发、雀斑小个子,低头思索一阵后,他终于认出了他——落日火山脚下,又一位塞尔斯迷弟!
纳伦:“……”人生真是充满了不可预见性。
男检查员说:“收拾收拾,由你跟着亲王……”
“还是我来吧。”熟悉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纳伦眯起眼,盯着某个疑似刚赶过来的大忙人,陷入了沉思:帝国元帅的职位真有那么清闲?虽说现在的亚莎处于休战期间,但除了打仗,元帅这个职位依然很难和“清闲”挂钩吧?
塞尔斯到底为什么又出现了?!
鉴于某人近期出现频率变高,亲王感觉自己受到了困扰。尤其是在听到对方主动揽过看管工作的时候,他的心情更是无比复杂。
昨天已经揽过了审讯前的看管工作,现在又要继续看管自己。塞尔斯真的不是趁机报复,想要看自己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吗?
说什么“把他交给我?”有经过本人同意吗!
关键是检查方竟然也认真点头答应了。
“元帅的品性,我们是相信的。”他面对塞尔斯认真说:“那我们,就把殿下交付给您了。”
纳伦:“……”
——这种货物交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塞尔斯笑了笑,说:“跟我走吧。”
纳伦:“……”不,我不要。
亲王冷着脸,沉默地盯着递过来的手,一动不动。
场面陷入了僵持,就在检查方意识到不妙时,只见元帅俯身凑到亲王耳边说了什么。
前一秒疑似在蓄力挑事的亲王,后一秒乖巧地跟在元帅身后,仿佛忽然收敛了爪子的猫咪,临走前还不忘眯起眼睛,充满威慑力地扫视了他们一眼。
检查员们:“……”
等到走出审讯室,纳伦慢慢挪过去,悄声问:“你真的有办法?”
塞尔斯点点头。
纳伦不相信地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塞尔斯看着那双漂亮的灰绿色眼睛,笑道:“如果换成是我陷入此境地,你也会帮我的吧。”
不,我会举办宴会热烈庆祝的!
纳伦正色道:“当然。”
——他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纳伦内心暗叹,边斜眼扫过去,刚想准备问些什么,却看到某元帅取出了终端,若无其事地点开了屏幕。因为离得很近,他很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联系人一栏——岚虫。
纳伦:“……”
塞尔斯看了几秒后,把终端递给他,说:“帮我回个信息,我去开车过来。”
纳伦:“???”
他默默地看了看聊天记录,发现全是塞尔斯在狩猎节开幕庆典前发出去的信息,“岚虫”根本没有做任何回复,所以:“你要回什么?”
塞尔斯说:“说我想他了。”
纳伦:“……”
塞尔斯叹气:“他脾气不好,我知道你最擅长说些令人高兴的漂亮话,纳伦,我需要你。”
元帅眼中盛满了全然的信任,幽深的眼底仿佛一片汪洋。
纳伦木着脸,点点头。
塞尔斯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感激。
纳伦:“……”
塞尔斯:“那就交给你了。”
将重任托付出去后,卸下心事的元帅,脚步轻快地朝着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后还回身朝他挥了挥手,眉眼间一片柔和。
留在原地等车的亲王,愣愣地捧着“沉重”的个人终端,低头陷入了深思。
印象中见面只会朝自己点头示意的蒙特家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记得年初的时候,两人的关系还十分紧张,甚至就在几个月前,他向塞尔斯提出了切磋要求,最后被不留情面地扭伤了手腕。
那时的塞尔斯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抱歉。”
歉意却根本没有达到眼底。
似乎在塞尔斯·蒙特的眼中,他,纳伦·夏尔维,只不过是和切尔夫兄弟一类的货色。
——被抢走了风头而愤愤不平的可怜虫。
——因为嫉妒而频频作妖,但所有的挣扎都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
这样的臆测一旦在脑海中成型,就很难拔除。
更何况,更久之前,他和塞尔斯的关系就已经是这样了。
彼此相交,却不深交。
但是……
纳伦现在愈发觉得这念头快要站不住脚了。
塞尔斯到底是有多信任他,竟然把个人终端放到他手里了!
就算终端内部有很多权限机制,没有权限界面无法随意切换……但他还是觉得心情复杂。
要知道,他早就过了“为好朋友出谋划策追对象”的青葱年纪。
而且,虽然拥有着大批粉丝群众,身后有无数人热爱追捧,但塞尔斯本身是一位很有距离感的人——这点纳伦深有体会。
自军校毕业以后,塞尔斯身边的朋友名额也只多了狄亚一人。那位出身矿星的交际“花”有些时候确实口才了得,加上为人也不错,才慢慢成为了他的心腹。
但这种变化是有迹可循的。
而现在,他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疑似变成了……塞尔斯的又一位挚友?
得到这项殊荣的亲王心情更加复杂了。
审讯室门口探出几颗脑袋。
尼克抱着一堆文件感叹:“他真好看。”
女检查员显然对尼克知之甚深,她慈祥地摸了摸这位塞尔斯小迷弟的红头发,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第51章 【别看我看路】一声叹息从元帅的口中溢出。
尼克摇头:“我是说亲王。”
女检查员:“……”
尼克转过头, 后知后觉道:“哦, 元帅啊, 他也挺好看的。”
女检查员:“???”
——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总是那么善变。
“其实……亲王的父亲,安格里才是真正的男神。”年过四十的女检查员脸上浮现出一抹深红:“相比较而言,塞尔斯和纳伦都显得太稚嫩了。”
尼克茫然地看着她, 年轻一辈们对之前的年代知之甚少。
“安格里大人是几十年前的帝都传奇,他一生只有一位妻子,就是当今陛下的小姑。记得夏尔维夫人因病离世的时候, 纳伦亲王还是个孩子呢。”
提起年少时的偶像, 这位严肃的女检查员眼底流露出一抹亮色,依稀能看出少女时的风采。
她耐心给他做了一番科普, 然后变得惆怅。
“依稀还是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安格里大人的影子。”
她又勾唇笑了笑:“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尼克:“……”
男检查员咳了咳,制止了两位同僚愈发没有边际的对话。尽职地对刚才的一番变故做了中肯的评价:“看来两人不和的消息有待商榷……元帅同亲王走得很近。”
女检查员点点头:“是啊, 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尼克身为塞尔斯的头号迷弟,最有发言权。
“我记得元帅和亲王关系并不融洽。”尼克担忧道:“相反还闹得很僵?”
更远的人民也许并不清楚, 但是生长在帝都的尼克还是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女检查员若有所思道:“可惜刚才没能趁着盘问,亲口问问这个问题。”
“尼克,你悄悄跟上。”男检查员的眼底闪动一丝暗芒, “放任重案嫌疑人被带走, 即便那人是元帅,也有风险。”
过了很久,他发现自己没有得到回应,皱眉:“尼克?”
“哦哦,在!”雀斑男回过神, 抱着一堆文件表情特别茫然。
为什么他越看越觉得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这么熟悉呢?
“工作时间不要走神。”他冷冷地说:“我体谅你见到偶像的激动心情,但上次你为了去落日火山见元帅,已经旷工了一天。你的反思书我还留着呢,需要给你读一读吗?”
雀斑尼克抖了抖身子,颤巍巍表示:“长官……对不起,我、我错了。”
被万字反思书支配的阴影仍停留在他心中,此刻骤然被提及,顿时吓得惨无人色。
男人一脸严肃。
尼克瑟瑟发抖。
一旁的女检查员好笑地打破了局面:“傻尼克,你家长官给了你光明正大追偶像的工作任务,你还不快赶紧跟上?”
尼克愣住,抬头对上了上司深沉的目光,瞬间领悟了对方的良苦用心,感动地憋红了脸。
受宠若惊!
“我、我这就去!”
大声喊完这句话,尼克激动地撒丫子就要跑——
“我是让你‘悄悄’跟上!给我动静小点!”
背后传来的声音,饱含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尼克回过头,用气音悄声说:“好……的……长……官……”
然后他踮起脚步放轻声音,蹑手蹑脚地冲了出去。
长官:“???”忽然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审判庭门外。
等到熟悉的、属于元帅的R级跑车缓缓驶来,纳伦“啪”地关闭了终端。然后在塞尔斯“热烈”?的目光中,矜持地坐上了副驾位。
这次元帅没有再体贴地为他调到最高速,而是调整成了中低档速度,似乎打算来一场缓慢的旅行。
“去哪儿?”
纳伦想了想,说:“绕着帝都兜一圈吧。”
塞尔斯没有多问,转而设置起路线。
“还给你。”纳伦将手中捂热的终端递了过去。
塞尔斯接过之后端详了几秒,片刻后笑出了声。
纳伦立马斜眼扫去:“笑什么?”
塞尔斯没有回答,低声念了出来:“黑夜过后,即使黎明。可在无你的日子里,总是漆漆黑夜,没有星辰,没有月光……”
低沉的嗓音仿佛倾泻的水光,在耳边呢喃成声。
纳伦咳了咳,打断了元帅的诵读:“我也写不出,这是前人诗歌。”
塞尔斯静静看着他。
纳伦问:“不好吗?”从未写过类似于“我想你”这类肉麻话的亲王,其实也不是很擅长。所以只能依靠万能的终端,随便摘录了几句。
塞尔斯摇头:“不,非常好。我很喜欢。”
纳伦:“……”
纳伦眼一跳:“别看我,看路。”
塞尔斯转过头,却也没有看路,而是低下头,心满意足地点了发送。
“他会喜欢吗?”
纳伦侧头欣赏起车外的景象:“有些人喜欢优美含蓄的诗歌,有些人则觉得那种东西苍白且匮乏,毫无价值。”
塞尔斯“嗯”了一声:“他应该会喜欢的。”
——耳朵尖都红了。
顶着通红耳朵尖的某亲王依然维持着自己平静无波澜的神情,内心十分复杂:这种和敌人联手坑自己的感觉真的、不好。
“你就不觉得奇怪?岚虫……”塞尔斯示意终端联系人一栏的信息,说:“那是虫星上的物种,昨晚的三口虫,就是岚虫。”
黑发的元帅调整了一下坐姿,脸色变得晦暗难辨。他缓缓凑向纳伦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也许我才是那个勾结虫星的人呢?”
纳伦:“……”这个想法真是新奇又胆大。
塞尔斯问:“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纳伦看了他一眼,脸色变得严肃。
“这是我对你信任的表现。不必试探我的真心!”
塞尔斯:“……”
他抽了抽嘴角,默默坐回了原位。
塞尔斯发送完毕后,正打算将终端收起,结果跳出一条信息,说:“昨晚猎物队赢得了比赛。”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纳伦沉下了脸:“哦,是吗?”
塞尔斯继续道:“听说你的积分是队伍里最高的。”
纳伦:“……”
赢了……积分最高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难得一见的可以整治塞尔斯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只是因为一场意外,就让他错过了诱人的战利品?
他为此付出的努力,就这么成了一场笑话?
一切都成了无用功,是泡影!
塞尔斯好奇:“如果昨晚没有发生意外,你会在晚会上提什么要求?”
纳伦道:“已经注定无法实现了,多提无益。”
“其实——”塞尔斯忽然说:“如果能做到,一些小要求我可以替你达成。”
纳伦目光深沉:“……”不,你做不到的。
塞尔斯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能做到。”
——因为……唉。
纳伦闭上眼,很疲惫:“还是让我静一静吧。”
语气非常悲怆伤感。
他窝在位子上,浑身仿佛笼罩在一层浓重的黑雾中。
塞尔斯柔声宽慰了几句,试图让这位陷入莫名哀伤的亲王回过神。
然而纳伦不为所动,整个人陷入了低迷的情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样子。
最后元帅放弃了言语上的安慰,改为用手轻拍他的肩膀,无声传递着力量。
等到车子停下,塞尔斯宣布“到了”的时候,纳伦还沉浸在无言的状态中。
苍翠的植被,深色的土石,熟悉的落日火山入口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除却公主晚宴的举办地点,这里是整个悲剧的又一个转折发生地点。
——因而也令他格外的印象深刻。
“为什么来这里?”
塞尔斯说:“舒适的环境下谈论事情,能够事半功倍。”
他带着纳伦走上一条小路,经过几个拐弯,一间隐蔽的小门出现在他们身前。
周围环境非常眼熟,等到进入小门,穿过一条长廊,脑海中的记忆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温泉会所?”
塞尔斯说:“嗯,你喜欢哪种浴包?艾嘉草,还是蔓草?”
纳伦:“……”不,哪个都没兴趣。
说话间,两人再次来到了上回塞尔斯的房间。看着里面准备就绪的浴巾和冒着热气的温泉,一股浓重的阴谋感席卷了纳伦全身。
他冷淡道:“我不习惯白天泡澡。”
塞尔斯诱哄道:“不如试试?”
纳伦说:“不试。”
一声叹息从元帅的口中溢出。
过了一会儿,塞尔斯不死心:“昨晚入睡前洗澡了吗?”
纳伦眼皮都不抬一下:“太晚了,应该没有。”
洁癖严重的亲王殿下内心冷笑连连——
呵,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屈服了吗?
居心叵测!
塞尔斯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意志坚定,再次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就吃点水果吧。”
纳伦:“???”为什么话题转得这么生硬,他都已经准备了一套的说辞来婉拒了!
塞尔斯转身从某个角落里取出了一盘水果:“啊,今天的供应水果是酸柠。”
纳伦果断道:“不了。”牙疼。
第52章 【橘子喜欢吗】找不出任何演戏的痕迹。
“这种果子的酸度确实太大。”塞尔斯理解地点点头, 放下果盘说:“没事, 你在房间里等一下, 我去让他们换一份。橘子喜欢吗?”
纳伦道:“……我谢谢你了。”
塞尔斯笑着说:“等我,马上回来。”
纳伦:“……”
塞尔斯说的“马上”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纳伦刚找了躺椅坐下,正打算平复一下心情, 就看到元帅手里端着果盘,去而复返。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
身着便服的皇帝陛下冲他和蔼地笑了笑。
纳伦:“……”
塞尔斯将盛满了新鲜水果的盘子整个放到了纳伦的腿上,冲他眨了眨眼, 接着意味深长道:“泡温泉这种事情, 人多才有气氛。”
纳伦干巴巴地打了招呼:“陛下?”
皇帝陛下开口道:“好久不见啊,表弟。”
纳伦提醒说:“我们好像昨天还一起参加了节日开幕礼。”
皇帝陛下笑了笑, 不置可否。
纳伦看向塞尔斯,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者示意稍安勿躁。
路耶·德林开门见山地从衣兜里掏出了某只八脚迷你虫。
“小金想见你。”
纳伦问:“小金?”
电光火石间, 他回想起了希金曾说的话。
“路耶……”是皇帝陛下的大名。
皇帝陛下。
和他的爱虫?
纳伦绷不住抽了抽嘴角,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强烈的怒火。
那一刻,他充分体会到了“背后有人”的可怕性——同样都是涉案嫌疑人,他那位高权重的表哥第一时间包庇了自己的宠物, 却放任表弟担惊受怕?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带进审判庭?
这就是亚沙的皇帝该有的风范?
——难道不该是顺便捎带上他嘛!
纳伦冷冷地笑了。
亏他为此担惊受怕, 费劲了脑细胞去应对盘问,更为了即将到来的审判心事重重。而皇帝陛下却一早就把真正可疑的虫星人带走,只因为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他的小伙伴希金和他的大表哥皇帝,已经勾搭成奸!
紧接着, 他又放下了心。
既然如此,他还受什么审,直接把身份最高者供出去,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皇帝陛下打了个寒颤,笑了笑:“食金虫嘛,就叫他小金了哈哈哈。”
笑了半天,发现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两名活人都面无表情,只好讪讪地收敛了笑容。
纳伦一边为这虚假的血脉情谊痛心疾首,一边将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塞尔斯身上,顿时明白过来:这也是一位知情者!
像是感应到了亲王的目光,塞尔斯说:“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凌晨。你已经睡着了。”
还有轻微的鼾声,呼噜噜的。
他没把话说尽。
如果是这样的,倒还可以接受。
纳伦平复了一下心情。
皇帝陛下却茫然了。
“噫,塞尔斯你刚说什么……”
同一时间,纳伦想伸手接过希金。
皇帝陛下立马条件反射,手一缩,让他扑了个空。
纳伦:“……”
皇帝陛下:“小金比较怕生。”
自家表弟幽深的目光中仿佛蕴藏无尽的暗火。
手掌中的食金虫开始不停挣扎,“嗡嗡”虫鸣声在房间里回荡不止。
纳伦不乐意了:“这样会让他不舒服。”
“我只是想让他冷静一点。”全程捏着食金虫触须的皇帝陛下脸色有些复杂:“他见到你太过激动了。”
纳伦反问:“正如我见到您一样激动?”
皇帝陛下默默坐了下来,这一打岔,让他暂时忘记了原来的问题,并且整个人还有点心虚。
塞尔斯适时问起了“权杖”的事。
于是皇帝陛下开始讲述起权杖被盗的事由,借此转移话题。
那天,路耶·德林身为公主的兄长也参与了宴会。夜晚时分,他在庭院中散步,忽然遭到了潜入庭内的神秘人攻击。路耶很快给予了反击,并将对方逼出了虫形体态。
然而最后权杖还是被盗走了,虫星人的脑部也受了重创。
纳伦说:“哦,这样啊。”
皇帝陛下:“……”
后面的事,纳伦光凭猜测也能拼凑出大概来了。虫星人被打傻了,皇帝也丢了心爱的权杖,双方都损失惨重。
纳伦的目光落到了四人里唯一状况外的一只,陷入沉思。
照这个说法,已经“傻”了的希金,无论是从“脑部受损”,还是“虫星人”身份,都完美吻合了皇帝陛下口中的盗贼。
他不得不考虑一个可能性。
——希金真的是盗取亚莎权杖的虫星奸细。
他又将目光放回路耶的身上。
没道理他猜测到的东西,皇帝陛下会想不到。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他那公正英明的表兄,正打算明目张胆地包庇他的爱虫。
果然,皇帝陛下很快就又转移了话题。
“不过……小金真的能变大?”他的脸色十分微妙。
夜晚视力受限,路耶只记得那只虫子的大致外形,更细节的就比较模糊了。加上两者体型相差巨大,如果不是小金被捉个正着,他估计很难将他同盗贼联系起来。
纳伦点点头,丛林里小虫变巨虫的一幕被无数人目睹了,没有隐瞒的必要。
“哈哈,怪不得他总说等变大后,要把我养在虫窝里。”
纳伦:“……”并不是很懂这群人的想法。
这时,食金虫又发出一连串“嗡嗡嗡”的鸣声。
皇帝大人脸色变了变,将爱虫递出来,表情似乎不大情愿。
纳伦接过小伙伴希金,脸上平静无波,内心却是连串呵呵。
——这一人一虫都已经是能用须须交流的亲密关系了啊?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能碰的触须,其实早就不知道被人碰过几次了!
老父亲的蠢虫崽就这么被人捧走了?
“被撬墙角感”油然而生。
食金虫刚一碰上小伙伴的手,就激动地尖叫了一声。
“纳伦!!!”
某些时候,他的小伙伴真是过于热情了,但在一定程度上冲散了几分愁闷。
皇帝陛下和元帅大人在一旁,神奇地发现食金虫的虫鸣声忽然变得热烈而激昂。又过了一会儿,纳伦皱起了眉,把虫子放到一边。
他伸出十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里面深色的衬衫。
塞尔斯的目光变了。
“很热?”
纳伦摇摇头,把外套搭在了虫子身上。
这回轮到皇帝陛下惊讶了,他蹲下身,询问被掩埋的虫子。
“冷了?”
话音刚落,亲王的外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拱起,皇帝陛下眼前一花,就看到一名清秀的少年凭空出现。
大、大变活人?
纳伦身形修长高挑,他的外套对于希金来说显得过于宽大,少年裹在里面,看着十分单薄,两条光裸的小腿露在外面,奶白色的。
皇帝陛下倒抽一口气——
人形的!活生生的!小金!
塞尔斯倒是皱起了眉。
“呜呜呜!”
希金裹紧了外套,瑟瑟发抖地钻入了纳伦怀中,肩膀一颤一颤的。
塞尔斯:“……”微妙的不好预感立刻呈现出了实际效果。
皇帝陛下:“……”伸手做好预接姿势的某人很尴尬。
当事人纳伦同样心情复杂,要知道他只是提供了一件外套,并不想演变成如今的情形——他还是适龄单身未婚青年,这样,影响不好。
算了……纳伦拍了拍希金瘦弱的肩膀,两个饱受磨难的人相依相偎汲取了片刻的温暖。
希金抽抽鼻子:“纳伦,对不起。我好像又连累你了。”
纳伦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是好像。”
希金更难过了。
塞尔斯在一旁咳了咳。
两人循声看去,发现塞尔斯正用审视的目光大量希金。
“我记得你……”想到了那天少年声泪俱下的表演,塞尔斯语气带着讽意:“公主晚宴上和我一起的人?”
纳伦僵住,猛地回忆起曾经雇佣美少年去给塞尔斯挖坑的黑历史。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小插曲。
被雇佣的美少年似乎想开口说话。
纳伦惊讶地问:“希金,你竟然……”
希金瑟缩了一下,支吾着想要解释。
“我……有人给我钱……”
纳伦不赞成道:“难道给钱就可以?”
希金憋红了脸:“不,我……”
纳伦沉痛道:“如果我能早点见到你,断然不会让你为了生计付出这么多。”
希金茫然地眨眨眼。
而一旁的皇帝陛下,脸,绿了。
“你是个好孩子,这不怪你。”纳伦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塞尔斯,语气一冷:“所以,你是把一位疑似未成年的少年拐去床上了?”
被质问的元帅大人表情十分复杂。
纳伦摇摇头:“你太让我失望了,塞尔斯。”
塞尔斯的眼底一片幽深。
最终,他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强调刚才是反讽语气,实际上:“……他试图假扮,但最后被戳穿了。”
纳伦沉默了几秒后,恍然大悟:“哦,这样啊。”
塞尔斯:“……”
灰绿色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心虚之色,神态动作自然流畅,找不出任何演戏的痕迹。
——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