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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又被亲了】理智屈从于本能……

《星际八卦时代》

夜色已深, 这场游乐盛宴终于在接近22:00的时候落下了帷幕。两人满载而归, 捧着一堆据说是家居必备佳品的礼包回到了S级“梦中情车”上。

塞尔斯看着被礼包挡住半个下巴的亲王, 好笑道:“他们提供寄送服务。”

纳伦道:“没必要。”说完扯下了脸上的面具。

把地址透露出去无意于自暴身份,那张愚蠢的面具,他要永久尘封。

将东西放到后座上, 纳伦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

塞尔斯坐在主驾位,问:“你来?”

绿眼睛闪动了一下,但又变得平静:“不了, 我要休息会儿。”他在全息舱里睡了几小时, 此刻倒没有什么疲惫感,只是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际, 没了说话的兴致。

——其实还是累了。

很久没有疯玩放纵的亲王,一天下来, 整个人都松了。纳伦揉了揉饱受折磨的脸——虽然面具材质的透气性不错,但戴久了也不舒服。

这时, 侧门“咔哒”轻响,塞尔斯道:“进去点。”

纳伦眼底的嫌弃展露无遗,好好的前排不坐, 干什么跟他挤后排?

而机智的元帅早已启动了自驾系统, 并设置好了路线,执意要和亲王挨着排排坐。纳伦动得很勉强,挪了一小块地方,塞尔斯倒不介意,上来后关好车门。

“将在3秒后启动——”随着系统音响起,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

经过某个角落的时候,纳伦余光瞥见某辆熟悉的翠绿跑车,主驾位的车门大开着,疑似好友艾力达的男人正背对他们,看起来是在往里搬东西。而他的背后——一只三口虫正软趴趴地探出脑袋,并张开其中一只口器,不客气地咬了上去。

纳伦:“……”

三口虫似乎是注意到有车经过,“咻——”地一下钻进衬衫中。接着就看到艾力达转过身,背贴着车身,开始了蹭蹭。

纳伦扭过头,对上了正低头看终端的元帅,犹豫了片刻,道:“我好像知道岚伽在哪里了。”

塞尔斯迅速关闭屏幕,正色道:“怎么说?”

——就躲在艾力达的衬衫里。

纳伦张了张口,决定另外找个时间再揭穿……

现在冲上去,他怎么跟小伙伴解释自己深夜坐在塞尔斯车里这个问题。“弓矛”不久前还跟他们进行了对话……艾力达头脑未必聪明,但也不是傻子,联系一番就能发现问题。

想到这儿,纳伦感到心虚。

在他和塞尔斯·蒙特相争的悠久岁月里,好友艾力达总是无条件支持他、帮助他——虽然通常没起什么作用。但为了自己,他一直都很努力地扮演着先锋的角色。

“他可能跟艾力达在一起……”纳伦说了句模棱两可的推断,“过几天我去找他谈谈。”

自从歇尔街虫袭事件已经过去了很多天,这也意味着岚伽默不作声地在艾力达背上待了这么长久的一段时间,而带来的唯一苦恼,也只是令人背部发痒。他应该不至于谋害艾力达。

短期内不会有问题——纳伦打开终端,向艾力达发送了邀约,他打算在明天做好充足准备后,当面揭穿岚伽的藏身处,这一次,绝不能让这个居心不轨的虫子再次逃出生天。

S级跑车很快驶出了车库。

等回到夏尔维宅院时已近深夜,两人的告别非常简短。

纳伦:“再见。”

塞尔斯笑着回道:“晚安,殿下。”

是夜,夏尔维宅院中一片宁静,除了晚归的纳伦外,其他人都已经安然入睡。而玩闹了一天的亲王回到屋子后,打着哈欠洗好澡,很快就钻入了被窝中。

临睡前,他看了眼终端,上面闪烁着两条新讯息,一条来自艾力达。这位大个子对友人的邀约欣然答应,还热烈表达了一番期待和激动之情;而另一条却是来自刚刚分别不到十几分钟的元帅。

【睡了?】

纳伦翻了个身,眯着眼睛,心想是的,晚安。

一个睡着的人,或者准备安睡的人,是不该回复这个问题的,因为一旦回复,就意味着他此刻的状态是清醒的。

于是他随手将终端扔到一边,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

深沉夜色中,某个敏捷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间。

介于半梦半醒,差一步就要入睡的亲王,警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于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他侧躺着背对门外,也因此没有让闯入者发觉异常。

很快,关门声响起。

“纳伦?”

纳伦脸一僵,呵,这熟悉的喊声。

——轻如叹息的呼喊声正是来自某位正直可信的元帅。

“还真的睡着了啊……”

肩膀处传来轻微的重量,纳伦迅速闭上了双眼,藏在被窝里的手慢慢攥紧,努力维持着毫无所觉的睡姿。

塞尔斯来了。

经历过昨晚夜袭事件后,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了不妙的预感。

不会又要做那种事吧?如果真是这样,他这次一定要当场戳穿塞尔斯,严词指责他的下流行径,然后让他永远都别出现在自己面前。

耳后仿佛有热气传来。

纳伦蜷起脚趾,心想,装睡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要酝酿一下,等塞尔斯靠近直接挥拳而出。

这时,肩上的手停留了几秒,似乎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逐渐开始上移,慢慢的,手绕过卷曲的发尾,精准地捏住了纳伦的后脖颈。

纳伦:“……”

温和的力道带动着床上“无知无觉已入睡”的亲王殿下翻了个身,由侧躺变为仰躺。裹紧的被窝也因此被抖落得松散了些,露出了深色的宽大睡袍。

单薄而略显苍白的胸膛微微起伏,如果贴近些,会发现频率早就乱了。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下一秒,纳伦感觉脖间一阵温热,带着微微的湿意……

卧槽,什、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感觉耳朵被轻咬了一口。

“……”变、变态吗?

再然后,脸颊处传来湿软的触感——似乎是被舌头舌忝弄了一下。

纳伦:“……”

湿软的触感缓缓移动,从脸部到下巴……最后关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抿紧嘴巴。

塞尔斯的唇舌随即压了上来。

——又被亲了。

一瞬间,纳伦的脑海里冒出无数的念头。

——卧槽,他又趁他睡觉偷亲他!

——他是不是该睁开眼同变态进行搏斗?

——可是这种情况下醒来,实在是非常丢人。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够态度自然地拒绝对方?

最后,他也只是绷住呼吸,被动地承受起了这个吻。

闭上眼后,所有的五感都在黑暗中无限放大。灵活的唇舌游弋于温热的唇部,塞尔斯正以一种谨慎的力度,引诱着他张开嘴唇。

这不可以。

纳伦试图用仅存不多的理智阻止对方。

然而理智屈从于本能,急速的心跳和过度紧张消耗了体内所有的氧气,他的态度被软化,思维被搅乱,抿紧的唇舌也变得无力起来。

入侵者乘虚而入,最终赢得了这场角逐的胜利。

滑过齿面,唇舌交缠,塞尔斯的呼吸变得不稳,粗粝的手掌缓缓下移,触碰到某具并不强壮,却也不至于瘦弱的身躯。晚宴上的回忆闯入脑海——在接受了积极的治疗后,他已经能想起更多的细节了。

长久以来,他一直深信自己并非是屈从于欲望的弱者,此刻这个念头却动摇了——某些行径已经过线了。

塞尔斯的初衷只是想潜入进来偷偷给心爱的人一个晚安吻,可眼下的情景,吻的意味变了,甚至开始向更糟糕的趋势发展……

他叹了口气,知道必须停下这些行为了。

这太过荒诞,也过于放浪,甚至对纳伦并不尊重。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行径,一定会成倍地厌恶他,躲避他,以比以往任何一段时期都要冷淡的态度对待自己……这不是塞尔斯想看到的。

——忍耐。

塞尔斯说服了自己,正准备退开,却忽然感觉到纳伦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成紧绷状态。隔着细腻的布料,他动了动手掌,发现那股僵硬感更加明显了。

塞尔斯:“……”

他慢慢停下了深吻,迫使自己拉开一定距离,细细观察起身下人的表情。

夜色虽浓,但适应了黑暗后,眼睛已经恢复了一定的视物功能。

纳伦脸色通红,嘴唇微翕,几丝凌乱的卷发盖在额头,平日里绿蒙蒙的眼睛正安然闭合,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样。

元帅审视了很久,微微偏过头,用脸侧肌肤触碰对方的,又亲了亲身下人的鼻尖,低声道:“真漂亮……”

他再次捏住对方的后脖,轻叹了口气:“如果喜欢我,就醒过来。”

房间里静谧无声,片刻后传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某位亲王的装睡本事非常娴熟——我真的睡着了,真的。

塞尔斯抽了抽嘴角,摸摸对方的额头:“不喜欢也没事,反正我这样对你……”他朝着左脸响亮地亲了一口,“你也不知道。”

纳伦:“……”

塞尔斯似乎变得高兴起来:“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来陪你,等你入睡之后,。”

纳伦:“……”

塞尔斯最后在他的额头映下了一个轻柔的吻:“晚安,宝贝。”

这句话说后,餍足的元帅终于结束了这次夜袭行为,在夜幕的掩护下熟练地离开了夏尔维宅院。

而房间内,宽大的软床上,饱受蹂躏的纳伦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抹了抹脸,眼神放空……

第77章 【再次失眠】“夏尔维家的男人从不惧内。”

接连两晚遭受性骚扰, 纳伦的内心很不平静。这股不平静一方面来源于塞尔斯的胆大妄为, 另一方面更是源于自身的不反抗。他试着安慰自己, 那只是过渡震惊下,大脑空白导致的无作为……然而大脑空白时,心跳绝不会那么剧烈。

善辩的亲王找不到合理的措辞来解释自己古怪的状态。再次纵容塞尔斯的自己, 更像是这场性骚扰事件的帮凶。

这一念头更令他烦躁,烦躁中带着点隐秘的无措与不安,想到塞尔斯临走前留下的话, 他又觉得这人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纳伦神思不属, 以至于后半夜再次失眠。

第二天早上,亚明·夏尔维敏锐地发现弟弟的状况不太对劲。

“我很好。”

亚明并不相信:“你现在就像一块发霉的面包。”

兄长大人的措辞比较委婉, 事实上,连续两晚睡眠不足, 加上昨天一整天都在玩闹的纳伦此刻挂着深重的黑眼圈,衬托得脸色更为苍白。

纳伦打了个哈欠, 在家里,他还不至于时刻维持着礼仪风度。

亚明皱眉:“昨晚去哪了?”

纳伦:“和朋友出去放松了一下。”

亚明幽幽道:“我等到22点。”

纳伦嘴角一抽:“嫂子没意见?”

亚明脸色变得深沉:“夏尔维家的男人从不惧内。”

纳伦:“……”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已婚的。

亚明咳了咳,低声道:“我和你嫂子出门太久了, 她很想念伊莉雅, 这几天都陪那小混蛋睡。”

纳伦露出了然的神色。

“别岔开话题,我记得你一向没有熬夜通宵的习惯。”

少年时期其实一直窝在被子里玩终端,就算被发现也能运用高超的辩驳能力糊弄过去的亲王眯起眼睛,语气深不可测:“哦,偶尔晚一点也不错, 何况昨晚也称不上通宵。”

亚明表示:“父亲昨晚等到了23点。”

纳伦沉默后,张了张嘴:“……你怎么不劝劝,熬夜不好。”

“这不是今天话题的重点。”亚明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痛心疾首:“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比如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跟蒙特家的人发生了什么?还有审判……之类的,我们兄弟间似乎很久没谈话了,不如今天……”

纳伦立马道:“我也很想念你。”

亚明:“纳伦,我……”

纳伦张开双臂:“欢迎回家。”

亚明一愣,急忙摆好姿势,迎接来自兄弟间爱的拥抱。

然而,这拥抱转瞬即逝,纳伦看了眼时间,语气飞快:“我还有事,哥,谈心的事还是等下次吧。”

亚明:“……”

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被糊弄的兄长,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警惕询问:“去哪里?”

纳伦无声地望着他。自从成年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盘问行踪去向了……这会儿面对情绪紧张的兄长,莫名有些不自在,只含糊说了声与朋友有约。

亚明眼神凌厉:“跟谁?”

纳伦很诚实:“艾力达。”

亚明狐疑地打量他:“嗯,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记得多拍点照,回家后让我看看那小子有没有变胖。”

纳伦:“???”

亚明挥挥手:“早去早回,一定要拍照哈。”

星际游回来的兄长大人变了很多。

纳伦点点头,上车后对着镜子稍稍打理了一番,注重形象的某位尊贵亲王还是挺在意“发霉的面包”这一说法。

纳伦和艾力达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在此之前,他原本打算联系塞尔斯暗中做好布置,以防岚伽被戳穿后再次逃跑。如今他改变主意,叫来自己的侍卫长吩咐了一番。

夏尔维宅院的侍从们也许比塞尔斯手底下的士兵稍逊一筹,但对付孤身一虫的岚伽,也应该足够了。

约定的地点在两人常去的一家烤肉店,纳伦到达那里的时候,离约定时间只差一分钟。然而店里并没有艾力达的身影。他有些讶异,以往每一次聚餐,艾力达基本都会到的比他早,难道有事耽搁了?

又等了一会儿,店里依然没有出现棕发大个子的身影。纳伦取出终端,向他发去了通讯申请。

对面传来了正在呼叫的嘟声,几秒后,嘟声变得急促——通讯申请被驳回了。

这不是艾力达的作风,他没再继续等下去,而是调出艾力达的照片直接询问服务员。

对方是个留着褐色短发的年轻姑娘,眯着眼睛看了照片后,说:“抱歉,先生,您说的客人今天并没有光顾过这里。”

没来?

艾力达并非不守信的人,每次邀约也都非常守时。

姑娘询问说:“需要其他帮助吗?”

纳伦想了想:“如果看到照片上的人进店,麻烦告诉他,我去他家里了。”

姑娘点点头,递出纸笔:“您还可以给他留个便条,这样我就能直接给他了。”

真是一位贴心的服务员。

黑色卷发的青年接过了纸笔,苍白的肤色在日光下仿佛覆着一层寒冰,那双如翡绿宝石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便条,修长的手指下笔触游走,漂亮的花式字体浮于纸面。

“麻烦你了。”

女服务员拿回纸笔后,眼底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这位漂亮的青年不仅谈吐有礼,还有一手优雅的字迹。余光瞥到便条末尾的署名后,这位姑娘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深吸一口气——紧要关头,强大的职业操守让她绷住了礼仪性微笑。

她听到自己在问:“亲……请问介意拍张照片吗?到时候我就可以直接出示给您的朋友了。”

纳伦摇摇头:“不用,他认得我的字。”

女服务员:“唉。”

纳伦:“……”

女服务员立马正色道:“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这姑娘似乎有些古怪。纳伦眯着眼,确认在她身上嗅不到危险的气息后才转身离开,驱车往柏因里家驶去。昨天刚发现岚伽躲藏在艾力达身上,第二天艾力达就无故失约,他怀疑是那只狡猾的三口虫终于按捺不住有了新动作。

期间他联系了老伯爵,小辈间深厚的友谊影响了柏因里和夏尔维两家的关系,老伯爵对儿子的这位好友一直都很欣赏,接到通讯后,语气十分高兴。

纳伦直接询问了艾力达的下落。

“那个臭小子?”老伯爵在终端后厉声痛斥了自家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渣儿子,然后告诉纳伦,艾力达为了躲避小学弟,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其实他是偷偷在市中心租了房子,以为我不知道。”老伯爵压低声音道:“年轻人的事我也没办法管太多,虽然这事太混账,但感情的事还得看他自己,纳伦啊……”

老伯爵话题一转,开始了长辈式三连问。

“有对象了吗?”

“啥时候处呀 ?”

“需要帮你介绍姑娘吗?”

纳伦立马婉拒三连,到最后差点忘了追问艾力达的住址。好不容易将话题引入安全范畴,等到挂断通讯,艾力达的消息却过来了。

【纳伦,抱歉,今天恐怕要失约了。】

纳伦:“……”沉默几秒后,他立刻发出了通讯请求。

这次通讯很快被接通,艾力达气若游丝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我……很……好……”

“在干嘛?”

艾力达刻意压低了声音:“对不起,过段时间我会跟你解释的。”

纳伦直接发送了视频请求,然而——

【对方拒绝了您的请求。】

一向不会拒绝自己的小伙伴竟然拒绝了自己?!

纳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背部还痒吗?”

艾力达:“好,好多了。”

纳伦问:“你现在在床上?”

艾力达:“……”

“你和小学弟久别重逢了?”

艾力达:“纳伦我……”

“别用气音跟我说话,难道你还怕我吵醒你的学弟?”

艾力达:“……”

“很好,我以为你出事了,四处寻找你的下落,甚至不惜动用了人手,着急万分,就怕晚到一步,你就要被背上的‘虱子’吸干了血液,倒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痛哭流涕。”

“对不起。”艾力达的语气歉疚极了:“他扑上来,我拒绝了……可……”

纳伦:“不用解释,我对这类事情发生的过程并没有太大兴趣。艾力达,有件事你必须要清楚。”

艾力达沉默了很久,才道:“我知道,岚伽是个有前科的虫星人。”

纳伦摇头:“不仅如此,他的虫体……体型巨大,你……”

艾力达:“啊?”

纳伦:“你真的可以……吗?”

三口软体虫软趴趴的模样实在恶心,就算颜色再亮丽,他也接受无能。相比较而言,圆滚滚的黑色胖甲虫希金就可爱多了。

艾力达又一次沉默了。

终端后传来一阵低笑声,紧接着终端显示收到了一条视频请求。

刚刚被拒绝过的亲王很想按下拒绝键,但出于对好友的担心,以及对他们此刻真实情况的好奇,他还是昧着良心点了接受。

投放在身前的屏幕上,精致漂亮的男人正趴伏在艾力达的胸前,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虚描着身下人的轮廓,他眼角带着微红,斜睨向纳伦的目光带着某种炫耀与得意。

“好久不见啊,亲王殿下。”

纳伦:“……”

而同样衣衫不整的艾力达,急忙找起被子,将近乎半祼的虫星人包好,最后才慢慢转头,心虚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岚伽趁机轻咬了一下艾力达的耳朵,立马被后者义正言辞地教育了一顿:“纳伦在看着呢!”

人形的三口虫挑了挑眉,将脑袋靠在艾力达的腰腹处:“啊,殿下在看着呀……”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纳伦,语气变得苦恼:“艾力达可能没办法来参加和你的约会了。你也看到了……他走不开。”

纳伦:“???”

岚伽笑了笑:“昨晚艾力达收到你的邀请非常激动,可……”他眼带深意,故作无奈:“有些事情谁也控制不住,我也没……”

纳伦:“等等。”

岚伽停下了唇舌,将话语权留给了亲王,不过身体还是死死趴在某人身上,目光中的挑衅一览无余。

第78章 【和谐相处】帝国元帅的毅力非常惊人。

思绪转得飞快的亲王立刻理清了眼下的状况, 终端后的一对狗男男疑似正处在事后环节。其中一个, 多年挚友却放了他鸽子;另一个, 疑似是在向他宣示主权?

那一刻,纳伦依稀回想起了曾经被“小学弟”支配的恐惧——只要他试图联系艾力达,终端对面的人总是“小学弟”, 以至于他差点怀疑自己的好友被绑架了。

原来一切早有迹象,自己和艾力达纯洁的友谊似乎是被曲解了。

纳伦冷笑,喊了声:“达达。”

棕发大个子欣喜地应了一声:“纳伦我真的……”

“不用说了我都懂。”纳伦道:“像这种约会,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艾力达松了口气:“嗯!”眼底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岚伽:“……”

纳伦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脸色逐渐发青的岚伽, 故意问友人:“我知道是这只软虫引诱了你,其实你是想来赴约的对吗?”

艾力达迟疑了半秒, 最后重重点头,大个子脸上满是抵不住诱惑的羞耻感——要知道他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 就在打开家门的前一秒,岚伽光祼着身体圈住了他……

纳伦:“我相信你。”

艾力达很感动, 可一想到目前的状况,这丝感动里夹杂了些许尴尬。他悄悄挪了挪身体,将某个没穿衣服的虫子挡在身后。

三口虫支起了身体, 眼神逐渐变冷——他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纳伦看向岚伽道:“如果你真的想待在他身边, 就该尽早投案,在你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偷盗权杖也未遂的情况下,亚莎不至于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岚伽扬起下巴,没有吭声。

“你已经欺骗了他一次, 如果有第二次,即便是艾力达护着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艾力达眼神微黯。

岚伽却仿佛被戳中了痛脚,黑着脸狠狠推开挡在身前的艾力达,直面纳伦道:“我确实喜欢艾力达,但谁说要为了他在亚莎安家了?”

纳伦皱眉。

岚伽继续道:“以岚虫的规矩,遇上喜欢的人,我们都会直接掳回虫星。”

两人双双一愣。

他笑得意味深长:“无论你们的感情有多么深厚,这恐怕是殿下最后一次看到他了……啊!”

正洋洋得意说着自己打算的岚虫发出一声惊叫,他的身后,艾力达忽然动手将他制服在床。

“岚伽!我们亚莎人过日子,不能背着罪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你的。”

岚伽气得憋红脸,踹了过去:“你也劝我投案?这人一来你就这么对我?”

他迅速翻身将艾力达压在身下:“我是虫星人,不遵守亚莎的法律。”舔了舔嘴唇,他笑着说:“等回到虫星,我也会照顾你的。”

艾力达:“我怎么可能去虫星?”

岚伽反问:“我又怎么可能让亚莎人来制裁我?”

——我也是你口中的亚莎人。

艾力达受伤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勾引我?”

岚伽恼怒:“到底是谁勾引谁?”

艾力达痛心疾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岚伽:“我以前什么样?”

艾力达叹气,不说话。

岚伽:“你变了。”

艾力达将人重新制住:“我没有。”

岚伽:“呵呵。”冷笑一声后,被制住的虫星人迅速给予了反击。

艾力达:“岚伽,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

岚伽气极:“你竟然又对我动手?放开!”

……

床上的人由打架变为无理取闹的骂架,又从骂架变为无理取闹的打架。纳伦围观了全过程,最后选择切断了通讯,盯着暗下来的屏幕,他油然而生出一种同柏因里老伯爵一样的感触:这事太混账……

鉴于岚虫的危险性,纳伦到底还是安排了人手前往艾力达的居所进行监视,如果岚虫有异动,或者真的打算拖艾力达进虫窝,那些人就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到了最后,他总觉得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情。直到回到家中,迎面对上兄长的脸,他才忽然意识到,忘记跟艾力达合照了!

亚明:“哦,没有啊。”

巨大的冷空气几乎要将纳伦淹没,金丝眼镜反射出一道寒光,亚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有再说其他多余的话。

这更可怕。

纳伦试探:“有什么问题?”

亚明:“没有问题。”

纳伦:“我早就过了出去玩一次就要合照的年龄了。”

亚明:“哦,是的。”

“没错,年龄到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老亲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两个儿子背后,板着脸发出感慨。

“年龄,这是我致命的缺陷。”被抱在爷爷怀中的伊莉雅也叹了口气。

纳伦:“……”

夜幕如期而至,夏尔维亲王的房中灯火通明。

穿着深色睡袍的卷发青年仰起头打了个哈欠,他的手里捧着一本精装书,停留在第56页已经将近十分钟。汹涌的睡意蚕食着大脑,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了。

纳伦收好书,慢吞吞地倒进了被窝中。

他就不信这么晚了,塞尔斯还能继续等下去?说什么每晚都会光顾,真要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怀着这样想法的亲王,笃定今晚安全了。

两个晚上的熬夜加失眠,让他很快昏昏欲睡,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纳伦:“……”好困、想睡。

睡意弥漫的亲王拉起被子将头蒙住,翻了个身,第一次摆出了拒绝的姿势。

看着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某位夜闯私宅的可疑人士叹了口气,慢慢踱步停在了床沿。他伸出手扒拉了一下露在外面的发尾卷毛,听到被窝里传出悠长的呼吸声。

“纳伦?”

没有得到回应的塞尔斯以一种娴熟的手法,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挖出某只不省人事的亲王。

“……终于睡了啊。”

元帅无奈地在他耳边轻声感慨,替他将凌乱的发丝顺好,再捏起熟睡中人的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熟睡中”的亲王正介于半梦半醒间,大脑三分之二处于休眠状态,余下的一小部分还在感知着外界的动作,缓慢地进行思考:早知道这事避不开,他又何苦熬夜到凌晨?

塞尔斯幽深的眸子密切注视着纳伦的一举一动——对方仿佛无知无觉,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但是……骗技高超者除了信口拈来的谎话外,通常还会有一身精湛的演技。

元帅大人照例摸上了心上人的后脖颈。

同一时刻,他敏锐地发现那双安然闭阖的眼珠转动了半下。

黑暗中,元帅无声露出浅笑,心中已经有了一番答案。俯下身,故意将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耳后:“宝贝,再睡这么晚,我会忍不住以为你是在等我。”

纳伦:“……”

第三晚,亲王又一次在自己的大床上被无耻的闯入者轻薄了。

不过由于强烈的睡意和强大的适应性,在承受了几分钟深吻、听到逞凶者离开的动静后,亲王终于得以安心地沉入深眠了。

——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帝国元帅的毅力非常惊人。无论白天时身处何地,到了晚上,总能潜入心上人的卧室,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进行长达数分钟的骚扰,风雨无阻,百折不挠。

而通常这个时候,他的心上人,纳伦亲王,也总能雷打不动地全程酣睡。直到耍流氓者停止这项恶劣行为并逃离现场,他才悠然“醒转”,陷入对人生的深刻思考中。

“人生思考”久了,连气质都变得深不可测。尤其是翌日见到衣冠楚楚的行凶者,他还能微笑地打招呼。

对方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亲王回以礼貌的笑容:“挺好。”

然后,元帅也笑了。

每当这个时候,亲王总是钦佩于自己的眼光——早在很久以前,他就透过表象看清了塞尔斯虚伪的本质。果不其然,这家伙非常会演戏。整个亚莎,除了他,又有谁能知道帝国正直高尚的元帅,其实是一位夜夜翻墙耍流氓的混球呢?

心里藏着秘密的亲王只能勉为其难地配合塞尔斯的演出。

偶尔他还会故意用“友谊论”刺激对方,可塞尔斯的反应却总是无懈可击,仿佛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无条件包容。

当然——纳伦心想——毕竟他看上我了。

两人“和谐相处”了几天,彼此间演技都有了巨大的进步。

期间纳伦一直关注着小伙伴和岚虫之间的事,据说一人一虫已经接连数天窝在公寓里没出来过了。

“确认公寓里还有人?”

汇报的人点了点头,接着眼神闪烁,欲言又止,脸色憋得通红。

纳伦:“……行了,我知道了。”

这天,纳伦收到了一份速递。

很久没有网购的亲王感到意外,确认收件人标注着自己的名字后,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风格简单的相册,翻开来,一只软乎乎的黑猫崽子出现在他面前,眯着绿幽幽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挠人了。

纳伦:“……”

他迅速连翻几页,发现竟然都是黑猫崽子!蹲坐的、踩水的、仰起脑袋的、甚至还有被摸下巴时舒服得眯眼的?

终端提示音适时响起。

塞尔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收到讯息说已经签收了,喜欢这份礼物吗?”

纳伦昧着良心:“……喜欢。”

塞尔斯笑了笑,似乎很高兴。

纳伦面无表情道:“如果有松狮犬,我会更喜欢。”

塞尔斯委婉地表示没有存图。

纳伦利索地翻了个白眼,嘴上配合地说:“哦,那真是遗憾。我很喜欢你变成的松狮犬。”

塞尔斯心跳漏了一拍:“嗯?”他更希望纳伦把后面六个字去掉。

第79章 【家庭会议】睡得脸颊通红。

收到礼物后, 纳伦特地去查询了如何进行截图操作, 意外发现游乐城的情侣赛在网上好评如潮, 不少人都晒了场景图。凑巧的是,他还看到了“打扮比赛”的冠军——那只过于肥润的仓鼠,顶着花环袒露小肚皮的图, 旁边还有配字:亲爱的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

纳伦朝后翻了翻,底下是一群吃瓜人士在附议,认为小仓鼠实在是非常萌!

——都说了是肥胖臃肿, 这明显已经超重了吧。

心情复杂的亲王准备关闭页面了, 余光扫到屏幕上某个角落,他猛地身体前倾, 眼中仿佛放射出亮光!

瞧他看到了什么?!

他激动地点击放大了其中某张图片——那是小仓鼠赢得胜利时的画面,截图人显然非常自豪, 特地拉远了角度,将一众形形色色的宠物们全都囊括了进去——包括某只误入镜头、精神萎靡的松狮犬。

有志青年纳伦仿佛发现珍宝般, 心满意足地将图片保存下来,再用软件进行一番处理,将松狮犬截取出来放大, 再调整清晰度, 最后……成功地做出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顺手就发给了塞尔斯。

【生无可恋.jpg】

【……】时隔多日,帝国元帅再度以“秒回”的姿态出现在纳伦面前。

光是这露点的速度,塞尔斯显然在看到讯息后就立刻进行了回复。对于纳伦来讲,讯息不在于用词有多优美, 篇幅有多粗长,而是在于回复的速度够不够快。

不过……一直以来,秒回似乎一直是多尼的待遇。

事实是:纳伦·夏尔维本人在此之前并未享受过这等待遇。如果“两人”同时联系塞尔斯,被冷落的一方也只会是纳伦——对比鲜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现在,属于“多尼”的通讯器在很长一段日子里都宁静无声,这也意味着不久前还给多尼发自拍、写情诗、准备礼物,态度暧昧的聊骚人士塞尔斯,已经偃旗息鼓。

反而是属于“纳伦”的个人终端最近变得热络起来。

发现这一变化的亲王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塞尔斯是真的移情别恋了?厌倦了神出鬼没、态度冷淡的多尼,转而对来往渐密的自己产生了兴趣?

前任与移情对象都是他,这种发展微妙到令人智熄。

终端提示音响起,将他从情绪世界中惊醒。露点的元帅很快朝他扔来一张新的表情包。

【你高兴就好.jpg】黑猫崽子神情冷艳,眼神中透着迷之鄙夷,一脸我超凶的表情。

【……】这回露点的成了纳伦。

塞尔斯又发来一张关于他头像的截图。

【图.jpg】

纳伦定睛一看,发现塞尔斯的头像竟然更换成了他刚才发过去的松狮犬表情包?

原本的军装男神背影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高兴的大松狮。

紧接着,塞尔斯又发来一张纳伦的头像截图……意图不加掩饰。

纳伦面无表情地想:他是不会换头像的。

不换也没什么,只是当天晚上的元帅更加无耻了。

夜里,塞尔斯来到床边,忽然道:“宝贝,睁开眼睛看看我。”

纳伦:“……”睁开眼吓死你!

也不想想自己夜里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顾及某人的颜面,他至于这么辛苦地装作不知情吗?

塞尔斯又喊了一声:“宝贝?”

呵,连对多尼的称呼都用到了他身上。

纳伦故意皱起眉,揪起被子动了动身体,做出快要醒转的样子。

塞尔斯:“纳伦,醒了?”

回应他的是“呼呼”的吐气声。

塞尔斯语气遗憾:“还是没醒啊……”

“……”装睡中的纳伦此刻真想翻一个巨大的白眼:别喊了谢谢——再这样下去,他不醒过来简直不符合常理。如果真想趁人睡着后做些什么,好歹摆出战战兢兢的态度来,第一步就是少说话,保持安静,别“吵醒”他!

塞尔斯没有再出声,他胡噜了一把卷毛,脱了鞋子挤上了床。

纳伦:“……”这、这这就有些过分了。

某位洁癖深重的亲王顿时紧张地绷紧了身体,脑海中万千思绪汇成一个疑问:塞尔斯来之前有没有打理过衣服?

好在塞尔斯也只是单纯的上床而已——他似乎是觉得累了,想找地方躺一躺。

暗中揪紧了被窝两侧以防对方得寸进尺钻进来的纳伦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他“一睡着就人事不知”的设定。

就这么过了将近有几分钟,闭着眼睛的亲王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这么长,而塞尔斯迟迟没有动静……如果不是身旁传来的轻微呼吸声,他差点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

不会上了床是为了睡觉吧?

要知道每晚这么两地折腾确实挺费力,熬夜多了就容易疲惫,疲惫过后就可能倒头就睡。更何况他的大床非常柔软舒适,简直就是睡意滋生的温床。

纳伦悄悄睁开一条缝,臆想中塞尔斯闭目休憩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正在低头摆弄终端。

“……”

屏幕冷光照在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脸上,看起来还挺英俊。

元帅摆弄终端的手一顿,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一双眼睛迅速看向身旁——亲王微张着嘴,睡得脸颊通红。

塞尔斯笑了笑,放开手里的终端,俯下身,终于做起了今晚的正经事:亲吻这个怎么吵都不愿意醒来的小骗子。

双唇相触的时候,纳伦悲哀地想,天哪,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如、释、重、负。

然而折磨还在继续。

黑暗中他感觉被窝口子被人拉开了些,下一秒,塞尔斯讶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什么?”

纳伦:“……”

熟睡中的人翻了个身,背对起闯入者并且捂住了胸口。

塞尔斯疑惑的轻语声还在继续。

“好像有东西?”

纳伦:“……”不,并没有。

熟睡中人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继续调整睡姿,改为趴睡状态。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塞尔斯憋笑,没有拆穿这个睡技高超的家伙。对方努力藏起蒙特家掌权人信物不给看的样子真是谨慎又小心。

说起来,这些天已经有人发现自己很久没有佩戴家主信物了,虽然他的地位并不需要一个物件来维持,但毕竟是传承了多代的东西,意义深远。贸然弄丢,家里的长辈们免不了要有意见。

但既然纳伦并不想归还……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蒙特家主,深深地觉得把它送给心上人也不错。比起当个摆设品,戒指总得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不是吗?

如果别人知道他的想法,估计都会想提一句:戒指,是戴在手上的。

——而不是穿在胸前。

最后,笃定了今晚亲王依然不愿意醒来的元帅,临走前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成倍骚扰——他最终还是没能忍耐得住,伸出了邪恶之手,掀开被窝一角,抱了会儿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亲王听到离开的动静,睁开眼睛,理了理被弄乱的衣物,翻身打了个哈欠,被子一裹,沉沉睡去。

——看起来真是非常熟练的“善后”动作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周,直到某一晚,得意忘形的元帅大人被深夜归来的老亲王撞见了。

“谁?”

安格里·夏尔维年轻时也是一位有着敏锐洞察力的男神级人物,即便老了也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心和反应力,他迅速锁定了不远处某个形迹可疑的黑影。

闯入者停顿片刻后,朝后逃去。

“站住!”

老亲王立刻拔腿追去,姿态矫健不见疲态。

然而逃跑者更为狡猾,他跑到墙下,一段距离的助跑过后,翻身逃离了宅院。

老亲王:“……”

他预估了一下,以他现在的身子骨,翻墙极有可能导致闪腰。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老亲王召开了家庭会议。

“家里进贼了。”他脸色阴沉,“是个惯犯,翻墙的动作非常娴熟。”

纳伦正捧着碗喝粥,闻言道:“丢东西了吗?”

老亲王摇头:“应该是我发现的及时。早上清点了东西,没有发现缺漏。”

纳伦点点头,继续喝粥。

亚明却觉得不对劲:“前几天不是才刚升级过安保系统吗?再不济还有值夜的人……父亲,您看清楚了吗?”

老亲王气势骇人:“你在质疑我?”

亚明瞬间收声,敛眉低目。

老亲王:“角落里有监控器,虽然只拍到了背影,但足以证明我没有看花眼。”他沉着脸形容了一下闯入者的特征:“……短发、很高大,身体素质非常出众。”

安静喝粥的亲王慢慢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小心翼翼提问:“父亲,您是什么时候撞见他的?”

老亲王报了个时间。

纳伦:“……”

老亲王眯眼:“你发现什么了?”

纳伦迅速道:“没有,那个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老亲王点点头,宽慰道:“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拜托老蒙特去查清楚了。”

纳伦:“谁?”

老亲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惆怅,很快又恢复过来。

“你盖文叔叔,小蒙特的父亲。”

纳伦:“……你们不是?”

老亲王:“嗯,我们聚了聚。昨晚之所以回来晚了,就是因为跟你盖文叔叔聊得太高兴,耽误了回家。”他扭头看向小儿子,委婉地表示,在长达多年的冷战之后,他发现对盖文蒙特有很大的误解。如今误会解除,两家相处会非常和睦。

纳伦:“???”

老亲王又说:“你盖文叔叔在警署任职,这事交给他一定没问题。改天我再拜托他重新布置一下我们家的安保系统,确保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都没办法闯入!”

纳伦:“……”

到了最后,粥也喝不动了的亲王浑浑噩噩离开了餐桌。

夏尔维宅院的捉贼行动在老亲王的大力呼吁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工作。

亚明表现地非常积极,他看过了监控画面,对于家里进贼一事极为反感,不仅训诫了一遍疏忽大意的侍从们,还新购了一批摄像头。雪莉尔夫人则感觉很不安,决定当晚就抱着女儿同丈夫一起睡。

至于老亲王:“我已经联系了盖文,明天他就会帮我们升级系统。”

在这项事件中,不怎么积极的除了临近期末被作业淹没的伊莉雅外,就剩下无作为的纳伦了。

伊莉雅问:“小叔叔,小偷会不会顺手把作业本也偷走呀?”

“别担心,就算作业本不见了也别难过。”纳伦安慰道:“到时候我会买双份送给你。”

伊莉雅:“……”

第80章 【任重而道远】他好像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暗示。

月黑风高, 笼罩在夜色中的夏尔维宅院看起来与以往并没有不同。拐角处某辆跑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车上人面色坦然, 仿佛是去赴一场重要约会。他打开车门,终端却响了起来,屏幕上显露出约会对象的名字。

“纳伦?”塞尔斯压下心中激动, 语气很克制。

“嗯,是我。”

对面陷入了沉默。

塞尔斯也没有催促,留了足够的时间给他做酝酿。毕竟口是心非的别扭人士总要先突破自己这关, 才能漏出些真话来。

可这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久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对方误触了按键导致这场意外通话的时候,纳伦终于说话了。

“昨晚, 我父亲在家里撞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塞尔斯一愣。

“他们正在想尽办法揪出恶贼。”

塞尔斯:“……”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元帅镇定道:“我自然相信夏尔维伯父的能力。”

纳伦:“哦,我也相信。”

各自安静了片刻后。

塞尔斯问:“你觉得那个男人闯入夏尔维宅院是为了偷什么?”

纳伦:“……钱财吧。”

塞尔斯:“那他得手了吗?”

纳伦:“没有。”

塞尔斯遗憾地叹气。

纳伦:“嗯?”

塞尔斯:“我是觉得这太危险了, 需要我过来帮忙吗?”

纳伦:“……”

对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传来声音。塞尔斯保持着良好的耐心,并不指望这个别扭到极致的家伙能顺从本心接纳他, 承认他,跟他说他需要他。

果然——

“不必了。”纳伦回道:“晚安。”

停顿片刻后,纳伦又补了一句:“我要睡了。”

塞尔斯:“……”

他好像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暗示。

“等等, 纳伦。”

对面人的语气突然就变得很不耐烦:“干什么?”

这是恼羞成怒了?

塞尔斯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没事。睡吧, 晚安。”

——他这就来。

凭借着多年作战经历,拥有着丰富反侦察力的元帅再次闯进了夏尔维宅院,而且由于纳伦的“委婉提醒”,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普通的安保系统对于他来说就是摆设。

床上的人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 安静仰躺,祼露在外的颈项洁白而修长。

如果不是知晓他的秉性,塞尔斯都要以为他是在故意引诱自己了。

这一晚,元帅依然心满意足地抱住了睡姿越来越自然的大宝贝,头一次感觉自己并不是在孤军奋战——即便这回应微乎其微,也足够他心情愉悦了。

眼下的难题,便是怎么才能让某人放下心理负担,自愿“清醒”过来,虽然安睡状态中的人乖巧任亲,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更想沐浴在日光下,在那双灰绿眼睛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亲吻他,拥抱他。

塞尔斯的愿望任重而道远,今晚的心上人沉睡如往昔。。

唉……

安格里老亲王请来的外援果然在第二天到了。

盖文·蒙特是一位对着装打扮很讲究的老派人士,用他那位醉心事业的前妻的话来讲,就是一只华而不实的公孔雀。因为职业的缘故,也让他沾染了几分冷硬的气势,然而这份气势,在踏入夏尔维宅院的时候,消减了些。

他冰释前嫌的老友已经在一旁等着了。

“哈哈,进来坐。”安格里的笑容依然骇人。

盖文点点头,他的身后跟着几位技术人员。

“我要先检查下安保系统,再看看房屋的分布排列,最后才能设计出一套完备的方案。”

“不急。”老亲王大手一挥,“友好”地请人进来叙旧,“孩子们都还没回来。我们可以先聊会儿天。”

盖文:“……好的。”对着这样一张冷脸,他必须打起精神,建设起强大的心理准备才能将聊天愉快地进行下去。

技术人员尽心尽力地展开工作,两位退休人士则是慢慢将话题转到了夏尔维家进贼的事。

老亲王想了想,点开终端上储存的视频截图。

“下午的时候,我又让人看了监控画面,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每晚都会潜入进来!”

老蒙特皱眉:“这性质就比较严重了,让我看看。”

老亲王立马将终端递了过去。

老蒙特看了会儿后,问:“有视频吗?光看截图很难看出问题。”

于是老亲王将人领去了监控室,调出了接连一周的监控记录。

“对方很狡猾,每次都能避开摄像头,动作娴熟,可能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很长一段时间。”

屏幕右下角显示着拍摄时间,20:38。高清摄像头将黑暗中的夏尔维宅院拍摄得非常清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从角落里闪出黑影,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几步之间就走出了画面。

“就是他。”老亲王面色凝重,“能通过这些截图,做出全身成像吗?最好能缩小嫌疑人范围,这样查找起来就更快了。你觉得呢……盖文?”

被点到名的老蒙特回过神:“什么?”

老亲王眯起眼,表情严肃起来。

“看出什么来了?”

老蒙特迅速否认:“没有。”

老亲王:“……”

“但是我会尽力帮忙的。”

他勉强挤出一个算得上真诚的笑容。

没过多久,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扭曲着脸的退休警署署长立刻拨通了儿子的终端。

“臭小子,你晚上去哪里了?”

刚结束会议的元帅挑了挑眉。

“怎么了?”

“我今天去拜访了安格里那个老家伙,他们家进贼了!”老蒙特咬牙切齿:“别告诉我你跟这件事没关系!”

塞尔斯:“……”

“也不知道这老家伙吃错什么药了,前几天忽然跑到我们家门口,说是要和我重修于好,这真是……”

吓死人了!

“但我还是暂时答应了要和他冰释前嫌。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他家的监控画面上看到了你!”

“冷静。”塞尔斯语气平静。

“冷静不了!”老蒙特猛地吼了一声,接着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得罪那个老家伙了?”

塞尔斯:“没有。”

“昨晚潜入夏尔维家的人难道不是你?”

“是我。”

盖文蒙特倒吸一口气。

塞尔斯问:“他们请你有事?”

“……升级安保系统。”

塞尔斯嘴角扬起:“嗯,用Rx3.0系统吧。”

老蒙特一愣:“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这是最先进的安保系统。虽然老家伙并不讨人喜欢,但既然诚心请我去帮忙,我也会尽力做事。”

塞尔斯:“那您忙吧。”

“……”

直到终端后响起被挂断的嘟声,老蒙特才回忆起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自家儿子到底为什么深夜跑去别人家里?!

联想起近期安格里突如其来的示好,他的内心油然生腾出一股不安。

这股不安连带着影响了他对老亲王的态度。作为被老亲王的光芒掩盖得很彻底的同时期人士,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压在头上,以至于见了人挺怵的。

“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放松点。”老亲王努力放松面部肌肉,好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

“……”这一定是个阴谋!先是用“修好”来麻痹自己,紧接着将他骗到这里,最后……

心力憔悴的盖文蒙特笑容逐渐勉强。

等到纳伦外出归来,夏尔维家的安保系统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

老亲王拉着老署长的手,正在缅怀逝去的二十多年友谊空缺。看到小儿子回来后,更是当着他的面拍了拍盖文署长的肩膀。

“回来了?”

纳伦点点头,礼貌地同长辈们打过招呼。

这位据说性子有些像安格里,脾气不怎么好的小夏尔维长得真是不错呀。而且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目中无人。老蒙特感叹片刻后,趁机提出了告辞——他还没有在夏尔维家用餐的打算。

“这次的Rx3.0非常安全,几个漏洞也已经补齐了。”他笃定道:“一般的毛贼绝对不可能闯进来。”

纳伦目光幽深。祈祷吧,但愿这个所谓的最新系统真能拦住塞尔斯。

“新的摄像头也装上了,就算有人闯进来,也别想全身而退。”老蒙特又补充道。

纳伦:“……”这倒是个问题。

他试探着询问了摄像头的分布位置,老蒙特大手一挥,将图纸交给了纳伦。

“都在上面,不留一个死角。”

——其实还是留了的。

老署长心虚地想,毕竟他都认出了闯入者是自家糟心的儿子。不留一手,万一真的东窗事发,蒙特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只是他留的角度非常刁钻,可以说是既考虑到了儿子的意图,又考虑到了夏尔维家的安保级别——真是操碎了心。

新的安保系统好不好用,很快在夜晚得到了证实。

洗好澡,早早地窝进被子里的亲王歪着脑袋注视房门,一般情况下,熄灯十分钟后塞尔斯就会打开房门潜入进来。

而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毫无睡意的亲王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取出终端,调到通讯面板。

【在干嘛?】

可惜这次没有秒回待遇。

正在长廊里同摄像头做着斗争的元帅大人,沉着脸,认真思考乔装打扮的可能性——这样即便被拍到正脸也不会被人发现。也许他还应该找个时间同父亲做下情感交流。

这很有必要性,代沟的可怕性在于,它能把一件本应简单的事变得复杂,把一个美好的约会变成艰难的征途。

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的亲王失去了耐性,扔掉终端,蒙头闭上眼。

周围静谧无声,没有了闯入者后的夜晚分外祥和。一切都变得非常完美,他终于可以安心地、没有心事地……

不会真的中招了吧?

黑暗中,绿幽幽的眼睛无声睁开。

Rx3.0系统受人推崇的原因之一便是精准的“锁定”功能,一旦发现陌生面孔就会进入警戒状态,同时启动警报和防护系统。据说防护的力度非常大,稍不留神就会让闯入者受到重创。除非是经验老道身手敏捷的行内精英,普通点的毛贼基本上在看到Rx的品牌标志后,就知难而退了。

“……”

大床上缓缓坐起了一个身影,阴郁青年面无表情掀开了被子,翻身下地挪到门前。

他并不希望第二天出现诸如:【震惊,帝国元帅深夜入私宅受创!】的消息。

刚打开一条门缝,迎面看到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

瞬间反应过来的亲王“咻——”地一声钻进了被窝。

第81章 【悲愤交加】——玛德,连他装睡的事都知道了?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塞尔斯揉了揉眼角, 进入房间。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摆放凌乱的拖鞋上,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纳伦。”他似乎很喜欢叫对方的名字, 即便得不到回应。

坐在床沿,塞尔斯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物,然后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塞尔斯:“宝贝儿, 给你的礼物,帮你藏好了。”

他将盒子放到了枕头旁。

然后俯身低头,将耳朵贴在了床上人的胸腹处。

偏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动着, 将主人紧张的心情展露无遗。

过了一会儿, 塞尔斯直起身,语气惆怅道:“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宝贝儿。”

纳伦呼吸一滞。虽然早已知晓到塞尔斯对他的态度并不寻常,但这么直白的话语还是第一次听到。

塞尔斯无奈:“你呢?是不是也不讨厌我?”

照例没有得到回应的元帅勾勾他的下巴, 轻骂了声:“小混蛋。”

小混蛋屏息凝神。

然而心跳却不受控制跳得飞快,一只手还很心机地搭在对方身上的元帅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

“心跳变得好快啊宝贝。”

纳伦:“……”

双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藏在被子里的手不安地动了动。即便他有再纯熟的演技,却永远没办法调整自己的心跳频率。

塞尔斯轻笑:“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在装睡。”

纳伦身体僵住。

——然后就感到自己被摸头了。

塞尔斯叹息如呓语:“你让我……变得很奇怪。”

纳伦心想, 你也把我变得很奇怪。

今晚没有亲吻。

塞尔斯竟然意外地话多, 而且没有压低音量。这样的动静绝对会吵醒一个熟睡的人,但他似乎有恃无恐,并不担心这样的问题。

纳伦不得不深思起一种可能性:也许,塞尔斯早就发现自己是清醒的。也许,发现的时间远远超过他的预估。

但他又很快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毕竟他装睡的时候可是连眼珠都能忍住不转动一下。他很确信自己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

令他意外的是,塞尔斯很快就离开了。临别时也没有亲吻他的额头,跟他轻声道别。只是照例帮他掖了下被子,就打开房门退了出去。

纳伦撑起身体,从枕头底下取出礼物。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胸针,镶嵌着剔透的绿色宝石,仿佛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很漂亮,即便是有着挑剔审美的纳伦也不得不承认。

他朝着胸口处划了一下,猛地想起某样一直被他刻意遗忘的东西。

拉开睡袍,左乳处的圆形环状物仿佛在无声提醒自己:他和塞尔斯关系的转折点源于一场粗暴野蛮的意外,并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美好存在。

想到最初,塞尔斯还曾大张旗鼓地寻找一夜情对象;当发现对象是多尼后,更是大献殷勤,态度热烈。现在呢?

他翻身下床,翻出了尘封多日,属于多尼的通讯器,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终端号。

“塞尔斯,还记得我吗?”

正打算翻墙走的元帅停住了动作:“怎么了,宝贝儿?”

纳伦:“你叫谁都这么轻浮?”

塞尔斯一愣:“只有你。”

纳伦再也说不出半句话,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那一刻,浓重的悲哀席卷了他,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笑话——原以为塞尔斯曾对“多尼”有所心动,最后却因种种原因,让这份初萌生的心动无疾而终,化为朦胧不实的惆怅……而这惆怅也终将被时间消耗殆尽,最后什么也不会留下。

连日来的“幽会”更是蒙蔽了双眼,让他产生了一种塞尔斯移情于本尊的错觉,事实却是……

“嗯?怎么不说话?”塞尔斯的语气温柔到极致。

瘦削的男人赤脚踩在地板上,薄唇抿得死紧。无言而汹涌的酸楚感侵占了所有情绪,强烈到极端的自尊在那一刻被狠狠辗轧。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怎么能在那样对待自己后,又对“其他人”暧昧示好?

塞尔斯表里不一的“深情”令他产生了“被背叛”的痛楚。

与其在漫长的试探中熬受痛苦,不如采取一种干脆爽快的行动。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纳伦?”塞尔斯疑惑地喊了声,“出什么事了?”

“别叫我!”淹没在悲愤中的亲王冷笑怒声:“也许我该祝福你跟你的岚虫相亲相爱?”

塞尔斯:“???”

纳伦深吸气,以一种极为克制的语气说道:“以后别来找我了。”

塞尔斯皱眉:“纳伦?你……”

通讯却中断了。

他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盯着终端上的通讯信息看了会儿——自从识破多尼真身后,出于某种恶趣味和隐秘心情,闷骚的元帅暗搓搓将对方的备注名从“岚虫”修改成为“纳伦大宝贝”。改了备注名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多尼”了,别说通讯,就连讯息都发少了。

就在刚才,看到通讯申请人前面醒目的“纳伦”两字后,被爱情冲昏了头,以为“宝贝儿终于要摊牌了”的元帅迫不及待地在接通后进行了口头式聊骚。

把两个本质相同,性质却不同的通讯号改成相差无几的备注名,果然是要出事的。

塞尔斯:“……”刚才的对话好像很有问题。

疑似暴露了自己“早已知晓真相”的元帅产生了强烈的心虚感。

而心情沉痛的某位亲王,捏着自己的通讯器,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他明明用的是“多尼”的通讯器,可塞尔斯刚才喊他什么?

好像,是他的名字来着。真名。纳伦。

纳伦:“……”

他忽然意识到,好像发生了比塞尔斯脚踏两条船还要糟糕的事。

黑暗中,很长一段时间都变得静谧无声。片刻后纳伦狠狠抹了把脸,开始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狠狠摔掉通讯器。

“这算什么?!”纳伦气到喃喃自语,“他对着‘多尼’喊‘纳伦’?”

愤怒地踢飞通讯器——

“他早就知道我是多尼????”

“虚伪!”

“演技精湛!”

“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阴谋!骗局!无耻下流!”

如果塞尔斯早已知晓了他的秘密,那他顶着“多尼”的身份做得那些蠢事,那些他准备永远掩埋的黑历史,岂不是全都暴露了?!甚至还包括……所有霉运的开端——他费尽心机,差点背上“叛国”罪名也要否认的事情……塞尔斯也都知道了?

“轰——”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将他吞没。

去而复返的塞尔斯一进门就看到脸色通红的纳伦亲王,一副快要羞愤地晕过去的样子。

他咳了咳,厚着脸皮从身后将人圈住。

“宝贝儿?”

回应他的是一个极具杀伤力的眼神。

“我……”

纳伦面无表情道:“塞尔斯元帅,现在是深夜,您怎么会出现在夏尔维的宅院里?”

塞尔斯:“纳伦,我……”

纳伦:“这时候你就该编一个完美的理由,将我糊弄过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塞尔斯:“哎,宝贝儿我……”

纳伦:“你去喊别人行不行?”

“不行,我只喊你。”塞尔斯一脸既然事情已经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身体前倾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亲,一只手还特别熟练地摸上了修长的后脖颈,睁着眼睛的亲王品尝起来格外美味,他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纳伦偏过头,伸手抵住:“好好谈话。”

塞尔斯抓住他的手,幽深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眼底涌动着浓烈而不加掩饰的情意。

这段日子里,为着某人高于常人的自尊,以及,出于某种自知理亏的心理,塞尔斯让出选择权,只希望他的努力能够软化坚冰,直至得到甜美的回应。

可眼下的情况,即便事情偏离了预估——连日来的幽秘之事被毫无征兆地挑明,纳伦也毫不意外地恼羞成怒了。但真到了面对发难的时刻,他却释然了。

塞尔斯:“好,我听你说。”

——抵在身上的手并不坚定,手主人拒绝的态度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强硬。

这已经是某位不喜身体接触的亲王对他的特殊化待遇了。

塞尔斯感觉胸腔的愉悦快要将他溢满,全身心都快要被某种名为“满足”、“喜悦”的情绪所淹没。而这股情绪很快转化为更为强烈的冲动,让他忍不住呼吸加重。

“不是我来说。”纳伦眯眼,道:“塞尔斯·蒙特,你最好交代得清楚点。”

塞尔斯:“……”

他的掌心触着温软的颈项,唇舌中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双方第一次“清醒时”的亲密接触,让他舍不得说些煞风景的话。

“纳伦,一切都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塞尔斯将人抱住。

“哦,我怎么什么都没弄明白?”从感情迷雾中清醒过来的亲王极难糊弄。

就算躲得了一次,难道他还能躲得了一辈子吗?

鉴于眼前人是自己挑选的终身伴侣,塞尔斯不得不正色地交待了底细。

纳伦越听脸越黑,当听到“看到你没有拒绝,太高兴了以至于每晚都过来”后,他更是愤怒地推开了塞尔斯。

——玛德,连他装睡的事都知道了?

还能不能给彼此留点秘密了?

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

塞尔斯笑眯眯地摸摸他的颈项:“宝贝儿,我都已经对你没有秘密了,不如我们……”亲吻吧?

纳伦打断他:“不,我没有心情。”

塞尔斯:“所以更要做些让心情变好的事。”

纳伦提醒他:“已经过零点了。”

塞尔斯接道:“那我看着你睡。”

纳伦:“……”

他现在对“睡”这项行为有了浓重的阴影。更别说塞尔斯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意味深长,就像是在对某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第82章 【大门密码】都、这、么、晚、了!

纳伦苦闷地不想说话。

就算两人终于将事情挑明了, 塞尔斯没有脚踏两条船, 但他依然不高兴。整件事实在太羞耻了, 让人恨不得埋入被窝,这辈子都不出来了。如果问他为什么羞耻,他还会因为桩桩件件数不清了而陷入迟疑。

真是——每一件都是黑历史!

他眯起眼, 有那么一瞬间起了将塞尔斯灭口的冲动。

塞尔斯:“……”

沉浸在欢乐中的元帅忽然感受到了威胁。

纳伦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走到桌子边,倒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就感觉自己又被圈住了。

纳伦:“……”

“纳伦, 我真高兴。”塞尔斯一向克制的声线中漾起了浪花:“天亮以后可以邀请你跟我约会吗?”

他还没有调整好面对塞尔斯的态度,可对方却好像表现的极其自然了。

纳伦冷着脸没有拒绝。

推开塞尔斯, 面对他看了一会儿,纳伦出声道:“下午吧。”

太早的话连起床都是个问题。

亲王陷入了新一轮郁卒中。

这世上谁会在凌晨确定关系啊?

他还穿着睡衣, 汲着拖鞋,顶着一副熬夜未睡的憔悴脸色, 在房间里,摸着黑——是的,摸着黑。

这和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表白场面都对不上号。

即便外面月亮露出来了, 月光倾泻而下, 整个房间里的光线并不黯淡。但也不能否认,他们是在摸黑的情况下谈论了整件事。

——好歹开个灯。

得到回复的元帅抓住他的手,顺势放到嘴边,低头以唇轻触,深邃的双眼中盛满了得偿所愿的激动。严格说起来, 这还是塞尔斯年轻的生命中,唯一一段恋情。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在行军途中,总爱念叨家乡的伴侣,亦或念叨着找对象这件事了。

“你说你早就知道了……那你是怎么发现的?”纳伦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塞尔斯没反应过来:“哪件?”

纳伦:“……”

塞尔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宝贝儿,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更想和你展望未来~”

纳伦追问:“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时候。”

塞尔斯犹豫了几秒,吐露了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

“……”

答案对纳伦的冲击是巨大的,以至于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他都会有一股强烈到就地昏迷的冲动。

与之相反的,将话说开后的元帅心情无疑是轻松的,一向冷静自持的人,今夜却频频失态。他趁着纳伦整理思绪的空当,又亲了亲手背。

纳伦抽出手,沉声道:“你最好适可而止,已经很晚了。”

“好。”塞尔斯答应得很爽快,“确实晚了。”

张开双臂,元帅的眼底暗藏期许,“我该走了。”

纳伦站在原地与他对视,态度矜持地点点头。

塞尔斯只好遗憾地放下手臂:“再见。”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前一秒,纳伦板着脸说:“明天见。”

在塞尔斯即将绽放的笑脸中,某个心跳狂乱的失足青年,冷静地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所以说,现实和理想总有差距。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亲王,对恋爱的了解全来自于星网,而最常见的过程通常都是,两人在优美的环境中,剖白并确认关系,接下来再是浪漫的约会与晚餐。

可轮到他的时候,环境昏暗,剖白成了揭短,浪漫的约会与晚餐更是不可能—这个时间点,也只能钻被窝睡觉了。

塞尔斯这次真的离开了。

房里很长一段时间静谧无声,不知过了对久,黑暗中,一双精神奕奕的眼睛“噌——”地睁开,亲王打了个滚,气喘吁吁地将脸埋进枕头中,撞了撞。抬起头时,灰绿色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光。

今夜注定无眠。

不仅仅是两位蠢蠢欲动的年轻人。

安格里老亲王就住在隔壁不远的屋子里,夜色已深,时间已走到了凌晨的刻度,然而他却毫无睡意。半开的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小儿子的房间里出来了。

“彭,彭——”老亲王凝视前方,右手握拳,沉闷地敲打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因为担心那位居心叵测,夜夜造访的贼偷再次光临夏尔维宅院。他决定亲自巡视。

对方身手矫健,技艺娴熟,不像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虽然盖文已经给他们重新布置了安保系统,但人总得更谨慎些。

结果就目睹了这样的画面。

他的小儿子哟。

一瞬间,他苍老了数岁。

塞尔斯蒙特。

亏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年轻有为的正直青年,却原来只是衣冠楚楚的无耻小人!

放眼整个帝都,就算是风流成性的老流氓瓦尔德,也绝干不出这种夜闯私宅与人幽会的事!

他的纳伦哟——老亲王捂着心口。

夏尔维家的家教极严,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那有着美好品德,知耻明理的小儿子,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深夜与人私会的行径。

一定是有人蛊惑了他,要知道儿子脾性虽大,心肠却很柔软,几句温言软语,可能就将他打动……

老亲王带着深重滤镜的眼里,小儿子总是纯真善良又优秀,轻易就能被拐走。

——根本不知道想要拐走他的小儿子,需要先跨越堪称天堑的防护罩。

老亲王看了眼时间,倒吸一口气。

都这么晚了……

都、这、么、晚、了!

理智让他忍耐,情感却让他冲动。

他遭遇了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巨大挑战,那甚至比以往任何一场政治交锋都更为激烈。

一脚踢翻《跟亲家相处的一百种方法》、《以正确的心态对待子女的恋情》,老亲王气势汹汹地走向房门。

他要揪住这个小子,让他知道夏尔维家的墙角不是那么好挖的!夏尔维家的墙更不是用来爬的!

“长辈的态度往往牵系着子女的幸福感,如果孩子刻意将这段感情隐瞒,不要愤怒,不要冲动,他们的内心同样痛苦,不为长辈祝福的感情是破碎不全的。”

暴涨的怒意仿佛被掐了暂停键一样,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籍。

“支持孩子每一段深思熟虑后的恋情,摆出这样的态度,他们才会乐于坦白……一昧的压制只会让事情变糟,他们不得不选择藏身暗处,以避免感情的曝光,这很有可能致使发酵出难以预估的恶果。”

老亲王捧着书,严肃地翻看起来。

夏尔维宅院里不平静的一夜很快过去了。

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射进来,大小两位亲王才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神清气爽的亚明·夏尔维带着老婆孩子早早等在了餐桌上,却被告知今天的早饭是一家三口的规模。

伊莉雅哈欠连连:“爷爷和小叔叔都能睡懒觉,为什么我就不能?”

亚明一道冷光扫过去,将她满腹的抱怨全都吓回了肚子里。

同样深夜入睡的元帅却没有那么好运,一大清早,他就接到通知,要去调查一批无证入境的阿尔塔星系访客。

并不是每一个星系都处于和平状态,星系之间存在众多大小星球,星球与星球之间经常会因为资源、领域、卫星归属等问题产生摩擦。亚莎所在的瑞文星系也经常存在摩擦,但这些摩擦并不足以判定星系处于“战时状态”,真正以星系为单位的“战时状态”,通常是指星系之中最为强大的星球之间爆发了战争。

阿尔塔星系就处于战时状态。

无数的流民乘坐飞船逃离战火,尤其是几个被无辜波及的小星球的居住民。

如今早已不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模式。只要随便几个重武器,就能让一个中小型星球受到难以挽回的损伤。

主站两方自然不愿意伤及根本,于是交战的地点,就变成了那些弱小的星球。

这些天,大批外星系难民涌入亚莎,寻求庇护。却因为相隔百万光年,彼此之间的人种差距极大,风俗习惯更是迥异,于是导致边境出现了混乱,甚至还发生了几场团体间的争斗。

这更偏向于安置的活。

塞尔斯拒绝了前往军部开会的要求,并将这件事交付给了狄亚。

于是中午的时候,狄亚发送了视频请求。

塞尔斯刚穿戴整齐,看到后顺手点了确认。

狄亚:“元帅……我能问一下理由吗?”

塞尔斯:“我相信这些小问题,你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狄亚:“不,我困惑的是……既然不去军部,为什么你还穿得这么正式?”

西装革履是其次,塞尔斯还心机地解开了最上端的两粒纽扣。如果他在塞尔斯身旁,也许还能闻到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男士冷香。仔细看,就连发型也好像经过一番打理。

塞尔斯理了理衣襟:“得体的着装是对生活的基本态度。”

狄亚明显不信,“你打算就这么去见亲王殿下?”

面对试探,塞尔斯不动如山。

狄亚:“边境往返只需要一天时间。那边情况复杂,是我们的人先出声挑衅。”

塞尔斯看表:“那就摆出姿态,个别人的愚蠢,不至于引发群体间的争执。”

狄亚:“可是……”

塞尔斯:“狄亚,我该出门了。”

狄亚:“……”当一个人无心工作的时候,什么都别说了,祝福吧。

这个时候,终端提示音忽然想起,塞尔斯点开讯息界面,瞬间脸色一变。

狄亚好奇:“怎么了?”

塞尔斯来回看了十遍,来自纳伦·夏尔维的讯息。

【我到了,等在门口。】

塞尔斯:“……”心脏骤然加快,那一小行字仿佛带着可怕的魔力。

狄亚更好奇了,刚打算继续追问。

“滴——”

塞尔斯眼皮都不抬一下就中止了通讯,专心回复起讯息。

【54321】

【什么?】

【大门密码。】

过了一会儿,纳伦的回复跳出。

【……那我进来了?】

塞尔斯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物,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来。】

第83章 【纳伦的态度】似乎很享受这样的亲昵。

这么多年来, 纳伦还是第一次拜访林顿小区。小区位置比较偏僻, 但胜在环境优美, 建筑之间相隔很远,居住者的隐私能得到极大的保护。

同僚多年,好歹对彼此的住处有过大致了解, 想要找到精确的位置也只是一个通讯的功夫。因而当纳伦停驻在某座独栋小别墅前时,心里已经很笃定这就是塞尔斯的私人住宅了。

别墅不大,只有两层楼高。严格说来, 它与主人的身份并不相符, 不过对于一个单身未婚的独居青年来讲,却已经够住了。

透过白色栅栏, 纳伦一眼望见了后院车库里停放的几辆跑车,眼底闪过暗光——就算只窥见一角, 就已经足够他推测出那些车的来头——里希尔家族最新推出的重量级款式。

跑车业巨头之子的生活羡慕不来。

纳伦收回眼神,点开锁盘, 屈指将密码输入进去。很快,随着“喀哒”轻响,门开了。

一进去便是玄关。他犹豫了片刻, 弯腰选了双棉拖鞋, 将染着尘土的皮靴换下,然后缓步往里走去。

塞尔斯家的摆设并不多,除了一些必备生活用品,剩下的估计都是精装修套餐里包含提供的装饰品。

客厅的沙发上随意搭放着几件深色外套,茶几上还摆着一盘食物残渣。属于塞尔斯的生活痕迹无处不在。

种种蛛丝马迹, 隐隐显露出这位表面光鲜的帝国偶像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

纳伦新奇地环视一圈,目光注意到不远处的木制楼梯,犹豫是否要扬声跟人说一声。但大声喊叫对他来讲有些失礼了。

最后,他皱着眉,将沙发上的可疑袜子移开,决定坐在空位上等待屋主人出来迎接。

塞尔斯再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丝毫问题后,出了房门。步下楼梯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客厅里的人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他摸了摸手上的腕表,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宝贝儿,你来了。”

上扬的尾音仿佛在打着转。

打扮得体到能够立刻出席国会,在全国人民面前发表讲话的塞尔斯·蒙特元帅,浑身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

纳伦直了直腰,微微颔首:“正好在附近处理事情,顺路过来看看。”

塞尔斯神态自然地扯了扯领带——里希尔夫人曾说过,男人扯领带的样子会让人着迷——正打算坐到他身边的时候,眼神微缩。

起球没洗的袜子,吃剩多日的食物,还有凌乱摆放的外套……

“咳咳。”过于沉迷于打扮自己反而忽视了其他重要因素的元帅,心虚地找起了话题:“这地方还好吧?”

纳伦客气道:“环境不错。”

塞尔斯:“当初选择搬来这里,就是看中了它的环境。”

纳伦回想起了什么:“好像是三年前的事,你搬出了蒙特家,据说为此还举办了一场晚宴?”

塞尔斯敏捷地坐在袜子上,挨着纳伦说:“谈不上晚宴,只是熟人间的聚会。”

忽然贴近的身体让纳伦有些不自在:“是吗?我记得去了很多人。”

除了发送出去的十几张邀请函,塞尔斯还准许每张邀请函携带一位伴侣。

塞尔斯无奈:“那群家伙啊……”他邀请的人之中大多与他年龄相仿,而且基本全是单身,被逼无奈的元帅只好答应通过这种方式,给这群嗷嗷求脱单的混球们,一个结交未来“伴侣”的机会。

没有收到邀请函的青年淑女们果然沸腾了,同时那些拥有邀请函的单身汉们迎来了人生中最热切广泛的关注。

虽然是冲着塞尔斯来的,但相识的契机不重要,之后的相知才是关键不是吗?

彼时纳伦和他的关系还很差劲,自然没有收到邀请函,他也没打算去凑热闹,可架不住声势浩大,很长一段时间帝都都在谈论邀请函的事。

听到塞尔斯解释的纳伦有些无语,万万没想到一份邀请函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重的心机。

而元帅则有了点危急感。

总觉得“两人关系不和”的过往将会成为某项历史遗留问题,在日后时不时出来蹦跶几下——要知道夏尔维亲王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特点就是“记仇”。

塞尔斯低声问:“领你参观一圈?”几年前的那群家伙是客人,眼下这位迟来的男主人才是最重要的。

纳伦:“……快到饭点了。”

塞尔斯转而思考起附近有哪些味道不错的店面。最后他将选择权交了出去,问:“想去哪儿?”

纳伦垂下眼睑,抿嘴没说话。

塞尔斯瞬间觉得心里仿佛被柔软的猫肉垫挠了挠,对他这副模样毫无抵抗力:“要去兜风吗?车库里有几辆新车,我们可以先定好餐,兜会儿风再过去。”

纳伦沉声问:“塞尔斯,你难道没感觉吗?”

塞尔斯一愣:“什么?”

纳伦:“我们现在就像在过家家。”

塞尔斯:“……”

纳伦试探着问:“昨晚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是吗?”

塞尔斯迅速点头:“当然!”

“那好。”纳伦露出学术般认真严谨的表情,说:“你先坐直。”

说话间已经不由自主把身体歪斜过去了很久的元帅闻言,只好坐直了身体。

“纳伦,我……”

肩膀一重,强大而敏捷的亚莎战神还没说完就被轻易压制在了沙发背靠上。而某位偷袭者,维持着将人制住的动作,定神看了几秒。

这几秒间,塞尔斯的脑海中闪现了至少十几种逃脱并反压制的方法,但他只是放松了身体,用温和的眼睛注视着对方。

纳伦俯下身,慢慢贴近。

清冽的男香钻入鼻翼,他微讶:“德兰特调?”

塞尔斯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的脖子:“嗯,朗顿街的时候,你身上的味道。”

纳伦:“……”为了掩盖那件事,他到底做了多少蠢事?

纳伦挥开在后颈作祟的手:“别乱动。”

塞尔斯听话地收回手,叹气。

然后以一种诱哄般的语气道:“宝贝儿,维持着这个姿势,顺便亲亲我吧。”

纳伦转动起灰绿眼珠,面色微沉。

就在塞尔斯心生惆怅的时候,他听到纳伦道:

“哦,闻香水味才是顺便的。”

话音刚落,帝国元帅就感觉唇上一软,瞬间失声。

神色严肃的卷发青年认真地对准了身下人的嘴唇,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塞尔斯眸色变深,克制着没有立刻翻身夺回主动权。他的背部紧贴柔软沙发,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眼底藏着认真的神色。

塞尔斯失神了。

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纳伦·夏尔维的时候,对方却总能再次做出令他意外的事。

有些时候他的脸皮极薄,但凡发现有辱自尊的迹象,就会瞬间调动起极高的攻击或者保护意识;可有些时候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最早的时候,纳伦顶着大胡子的外表,为了摆脱嫌疑,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说出了一番热烈深情的告白;最近的一次,明明前一晚还为了维护颜面持续装睡,摊牌之后,就立刻对自己表达了亲昵之情。

好像只要面对塞尔斯,纳伦总能做出些挑战自尊心和忍受羞耻感的事。

就像现在,如果是理智状态下的亲王殿下,很难做出主动亲吻的事。他将所有对塞尔斯的异样归结为浓重的别扭感,并觉得放下身段去追求一位曾经的死对头是件很掉面子的事。

可事实却是——

灰绿色眼睛慢慢阖上,似乎很享受这样的亲昵。

塞尔斯忍不住想到一种可能性——也许纳伦在很早之前就爱上了自己。

否则他找不出其他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能让一位自尊心强烈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说起来,在正式追求纳伦的过程中,他花费的心力并不多。除了近期的夜袭,也就只有昨晚的一番剖白,打动这位挑剔的亲王似乎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甚至,过于简单了。

但如果,在纳伦潜意识里已经对他萌生情愫的状态下,他又是分饰两角,又是承受审判,想尽办法掩盖所有事情的样子,也是真的……别扭到顶点了。

塞尔斯:“……”

扣住纤弱的后脖颈,深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芒。正当他打算反客为主时,纳伦却先一步退开了。

“这里有外卖吗?”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亲王顶着通红的耳朵一副很镇定的模样问道,“吃好了再出去……兜风。”

塞尔斯没有动作,静静地看了数十秒。直到纳伦变得紧张起来,他才猛地扑了上去将人抱进怀里,蹭蹭,再狠狠摸了把发尾的小卷毛。

等到平复呼吸后,被戳到目眩神晕的元帅终于打开终端正经点起饭菜来。

纳伦:“???”

第84章 【只是试试】塞尔斯将自己的老巢完完全全展示了一番。

纳伦花费了大半个上午, 思考了跟塞尔斯的关系。虽然开端不尽如人意, 可他也发现了:自己并不排斥对方的触碰。

要是塞尔斯边撩拨他, 又不对多尼放手,纳伦确认他会离塞尔斯远远的,并且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对方靠近。

对待感情, 夏尔维家的男人从不三心二意,他不可能容忍一个不忠的人当伴侣。

索性塞尔斯并未脚踏两条船,而且在他面前乖顺的模样着实不错。

纳伦决定……试试吧。

嗯。只是试试。

他在心里强调。

塞尔斯很快点好了餐品, 拉着纳伦要带他参观别墅。只有两层的单身汉别墅有什么好参观的?

亲王耐着性子被拉到了二楼的卧室。

“还可以吧?”塞尔斯每进一个房间都要询问这个问题。

他又不是室内设计师, 问这个干什么?

纳伦只好得体地表示还不错,挺好, 看起来很舒适。

然后塞尔斯就会露出愉快的笑容。

这真是很奇怪。

纳伦忽然眼尖地发现枕头上搭着一件熟悉的外套,半晌后反应过来那是歇尔街虫袭后, 塞尔斯去他房间换上的衣服。

——是他的。

早在他将衣服借出去时,就没打算对方再还回来, 此刻看到自己的衣服大喇喇地搭在对方的枕上,心情陷入了纠葛之中。

塞尔斯并未察觉问题。

纳伦也没有主动询问。他不知道别人的约会是怎么样的?星网上的那些不算,网络与现实总是存在不小的距离。但他原本的打算并不是参观塞尔斯的屋子。

塞尔斯的二楼房间不多, 除了主卧和书房, 还有一个巨大的健身室。

屋主人按下开关,纯白色的天花板开始往两侧移动,露出屋外晴好的蓝天,阳光倾洒下来,将室内照出了一层金黄色光晕。

纳伦:“……”

到了最后, 塞尔斯将自己的老巢完完全全展示了一番。在前面带路的样子,像极了炫耀领地的狮子。

等到两人从楼上下来,门铃声适时响起。

“应该是午餐到了。”塞尔斯猜测,说:“我很快回来。”

送餐机器人已经等候在外,塞尔斯输入指定取餐码后,机器人的眼睛闪了闪,下一秒“肚子”打开,送出来一份包装精美的食盒。

“您购买的情侣餐已送达,祝您用餐愉快。”

正好在路边经过的维达夫人猛地竖起耳朵,就看到那位英俊的邻居小伙子捧着大红色食盒满面春风地进了屋子。

住在林顿小区的大多是帝国退休的老干部,或是不喜欢受到打扰的喜静者。平日里来往并不热络,但小区里住着一位青年才俊的事,大家虽然不会大肆谈论,却也忍不住感到好奇。

要知道某些退休妇人天生就有一股热切渴望促成佳话的心。

尤其在一方条件俱佳,适婚单身的情况下。

但没有人会特意为此贸然登门,良好的教养使人克制,所以维达夫人也只会在路上偶遇的时候,提上几句。

但现在……

“情侣套餐?”头发灰白的妇人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

也许是这位小伙子食量偏大,索性点了双人餐。

可她的疑虑很快被打消,因为她看到了蒙特家的大门前停着的一辆纯黑色跑车。

作为爱车人士,纳伦?夏尔维的车自然也不会太差。即便比不上里希尔家族的限量款,也差不到哪里去。

眼光毒辣的维达夫人迅速通过车子,推断出车主人的大致情况——一位出身不错的男性。

是的,男性。

这款车无论是外型、颜色,亦或是透过前窗看到的车内装饰风格,都没有丝毫女性的特质。而且,自从三年前小伙子搬来后举办了乔迁宴会,之后她就很少看到塞尔斯邀请其他人来家做客了。

维达夫人觉得有必要跟她的女伴们沟通一下邻居蒙特先生疑似脱单的消息。

而屋里的两人已经开始了“愉快”的用餐时光。

看着装扮可疑的粉嫩食盒,纳伦移开目光,没有去追问为什么两个大男人要去吃这种系着蝴蝶结的外卖?

“这家店的味道很好。”塞尔斯在打开发现食物摆盘更加一言难尽后,解释了几句:“今天可能是赶上活动了,平时都很……正常。”

虽然平时点的都是个人商务餐,但就算是换成情侣套餐,这样的装饰风格也实在过于夸张了!

纳伦已经恢复冷静,闻言手持餐具,一刀贯穿了盘中的心形牛排。锋利的刀叉戳起一块,送入嘴中尝了口,他点头表示:“不错。”

塞尔斯:“……”

两个胃口不错的青年人相对而坐,彼此用餐姿势都有些严肃。

半分钟后,塞尔斯忽然将自己的餐盘往前一推。

正埋头啃菜叶的亲王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塞尔斯站起身,从对面的座椅上站起,移步到了某人的右手边,坐定后还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顺势熟练地捏了捏后脖。

纳伦:“……”差点吓得菜叶都要掉盘子里的亲王顿时无语极了。

始作俑者却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不自知。

“想离你近一点。”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塞尔斯?蒙特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否认他在感情方面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好在他的对象也是同样的情况。除了默不作声在心里翻个白眼外,就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了。

等到用餐结束,塞尔斯的终端响了。

扫了眼屏幕,他皱着眉把终端递给了纳伦。

纳伦:“???”

塞尔斯:“就说我不在。”

纳伦:“……”不,我不接。

塞尔斯认命地接通:“我申请了假期,什么事都等我假期结束再谈。”

对面似乎说了很长一串话,塞尔斯全程冷漠脸,隔了很久道:“我在约会。”

“啪——”他将终端扔得远远的。

纳伦:“……”

塞尔斯将流民的事跟提了提:“阿尔塔星系有一个人类分支,外形具有昆虫特点,刚入境就被一群青年群殴了一顿。”

纳伦:“……那真是遗憾。”

塞尔斯点点头:“狄亚已经做了区分阿尔塔昆虫人和虫星人的科普册子,并且跟被打的人交涉过了。”

纳伦:“看来交涉结果并不怎么样。”

“他给对方讲了虫星的事,并出示了图像,以证明这是个误会。但对方看了图像后更加气愤,因为……虫星人太丑了,他们觉得被误以为是那样一种生物,是耻辱。”

纳伦:“心绪敏感?”

塞尔斯很赞同。

纳伦:“他们既然背井离乡,来亚莎避难,姿态就应该放低点。如果想抓着这个机会,胡搅蛮缠妄想提一些不该提的要求,我们大可以请他们离开。”

虽然明面上阿尔塔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还发动了几次团队性交火,但事实上,他们从来都处于弱势。一旦亚莎态度变得强硬,他们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塞尔斯:“嗯,我们还是谈谈下午该去哪里的问题吧。”并不担心这一问题的元帅果断舍弃了无趣的工作话题。

纳伦的思绪戛然而止。

好吧,约会。

等到用完午餐,纳伦委婉地表达了想去后院看看的想法。

塞尔斯二话不说领着人直接去了车库。

“宝贝儿,选一辆!”

“……”

车库里停放的车子并不多,但各自车型独特,风格鲜明,这对于爱车人士而言,无疑是天堂乐园。灰绿色眼睛闪烁着亮光,看向塞尔斯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林顿小区的街道上,两名可疑男子驾驶着大红敞篷车“咻——”地驶出了门外。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纳伦亲身体验了和豪车二代处对象的好处。

在两人约会成行的同时,王宫内部爆发了一件可怕的事。

皇帝路耶?德林来回踱步,脸上遍布黑云。

“已经一整天了,还没找到吗?”

侍从们战战兢兢地不敢答话。

他疲惫地揉了揉眼角,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早上的时候,他给希金喂好金属味特调药剂,确认食金虫今天也很乖巧的皇帝陛下亲了亲对方的脑门,愉快地出门办正事去了。

结果回来的时候,总会等在食盘中的圆滚滚甲虫不见了。

皇帝陛下翻遍了床底、衣柜等任何可能藏虫的地方,甚至还把天花板上的金属灯具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却依然没有找到心爱的胖虫。

他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程度。

希金去哪儿了?

“陛下……”有人鼓起勇气,提出了某种可能性,“医师说过……少爷这几天就能恢复了。”

他没有说的过于直白,毕竟皇帝陛下对希金的存在有过明确的口风禁令。

“有没有可能,是那位少爷恢复后,心情难以调适,所以带着虫子暂时离开几天?”

——那位豢养甲虫的少年不见了。

他原以为陛下如此珍而重之地把人接到自己的寝宫,又加以百般照料,显然是非常看重对方。

但是在希金少爷不见以后,陛下竟然不找人,反而找起了他养的虫子……亏他们还以为三十多岁大龄未婚的亚莎主人,即将迎来人生第一场恋情。结果这位疑似未来“皇后”的少年,在陛下心里,还不如一只丑乎乎的胖虫呢。

君心莫测。

第85章 【养老群】面对称赞,安格里很内敛。

路耶·德林的目光十分深沉,他说了一句极为霸气的话。

“找。挖地三尺也给我找回来!”

——如果对象不是虫子的话会更完美。

侍从们立刻说:“好的陛下,需要请专业的捕虫师吗?”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咨询一下对方,关于捕捉工具之类的问题,什么类型的网兜会比较适合?

金贵的虫子不容有半点闪失,万一在扑虫的过程中压坏了可怎么办哟?

路耶很暴躁: “不行!”

侍从:“……”

“也不能用任何工具。”

侍从:“好的,陛下,那我们徒手……”

路耶幽幽道:“想什么呢?这更不行。”

侍从:“……”

皇帝陛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规定过于苛刻了,大手一挥:“找到了知道立刻联系我,你们谁都不许碰。”

侍从:“……好的。”

您高兴就好。

:)

等到侍从们四散开始找起了虫子,皇帝陛下才扶着额头,平复起紊乱的思绪。

虽然已经做好了小金恢复记忆后可能会出变故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不告而别。

他垂下头,从终端中调出一张图像。

画面中的少年……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少年了,虽然他的外貌显嫩,但阴沉的神色令人止步。这是从虫星传来的,属于希金的旧照。

同样的一张娃娃脸,他的小金显然可爱多了。

医师曾说过,恢复记忆并不会有后遗症,更不会出现诸如“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但是失忆期间的记忆会消失”这类神奇的现象。

纵使虫星大公的幺儿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但胖虫为了一块金属饼干对他圆滚滚撒娇的模样,实在很难生出任何负面的思绪。

全天不间断的金属供应,早就将这只心思单纯的食金虫养熟了。

——可现在他失踪了。

皇帝陛下用指尖轻触终端,屏幕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又有侍从入内。

“陛下,艾力达大人捉到了岚虫,已经交由监管所看押。”

路耶眼神变暗,又是虫子。

今年的亚莎似乎总是跟虫子过不去。

“塞尔斯呢?”他想跟好友聊聊。

侍从摇头表示不知情。

也对,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塞尔斯的行踪呢?说起来,那家伙好像还请了长假?这可真是难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从塞尔斯入了军部,假期这种东西对他就是摆设。

路耶挥挥手。

“算了,我还是联系纳伦吧。

希金恢复失踪是由于记忆恢复——这还只是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想。要是他没有恢复记忆,那么以皇帝陛下对希金的了解,纳伦恐成最大原因。

正打算找表弟谈谈心的大表哥路耶,在按下通讯申请前,“嘟噜——”忽然收到了一条讯息。

——容纳了几十名退休官员的养老群忽然有了动静。

皇帝陛下:“……”

【图.jpg】

【老姐,换车了?挺不错呀。】

【蓝卡系列的旗舰款,不过比较适合男士,给你家老头子买的?】

【这不是我的。姐妹们,谁见过这辆车呀?】

养老群里变得热闹起来。

皇帝陛下认出发图者的身份,这位夫人的资历非常老,就算是路耶,平日里也得老老实实叫一声维达奶奶。

路耶被挑起了兴趣,戳进去点开图片,放大看了几秒后,愣住。

那不是纳伦的车牌吗?

在车辆需求过量的情况下,为了便于管理,帝国公民会在通过驾考审核后,统一发放专属车牌号,录入终端并伴随一生。

如果要求更改,繁杂的流程和认证系统也会让人望而止步。

当驾驶人通过终端开启驾驶权限的时候,车牌号便会在车身显示。这大大加大了不法分子试图伪造的难度,也基本消除了无证驾驶的隐患。

因此,车子可以变,车牌号很难变。

【夫人,您是在哪里看到的?】

群里已经有人先他一步,问出了疑虑。

再一看昵称。

——安格里。

皇帝陛下正襟危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维达夫人在群里和蔼地进行了问候。

【是安格里呀。】

【嗯,夫人,日安。】

【哈哈哈小格里还是这么有礼貌。】

皇帝陛下:“……”

【听老姐的语气,难道终于腻烦了家里的老伯特,看上年轻的小鲜肉了?】

这位与维达夫人同期的长者用语真是非常大胆。

维达夫人的敲字速度几块,须臾之间已经将回复发了出来。

【别闹,老伯特就在我边上呢。】

【咳咳。】

维达夫人拐入正题。

【车主应该是位很优秀的青年,我们蒙特先生似乎跟他发展出了不一样的情谊。】

【……老姐你说什么?】

一阵沉默后,群里沸腾了。

【???@老蒙特,老家伙你终于放下那个事业狂,准备寻找第二春了?】

【哇,我早觉得里希尔太过绝情,@老蒙特,你确实该找个顾家的伴侣了!】

【那女人离开十几年了,盖文,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感到欣慰并支持!】

【恭喜!@老蒙特。】

……

被无数艾特淹没的老署长姗姗来迟。

【首先我并没有放不下那个女人。我已经习惯了单身,暂时没有找人的打算。】

他停顿了片刻后,试探问:【呃……维达夫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安格里老亲王忽然发来了一串点。

一群退休老人们同时“切”了一声。

维达夫人急忙将话题扯回来。

【谁跟你们说是老蒙特了,是我家隔壁的小伙子蒙特处对象了。哈哈哈,哈尔斯你家宝贝孙子怕是要失恋了。】

群里的讨论戛然而至。

在一堆省略号中,皇帝陛下暗地里复制并跟风也发了一次。

哈尔斯前元帅急了。

【@老蒙特!说好的把我孙子介绍给你儿子呢?臭小子!】

盖文·蒙特很无辜。

【叔,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算塞尔斯看不上我家孙子,好歹也要介绍一下,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叔,不是,我……】

【你帮我哄孙子吧!】

【好的,叔……不过我家那小子没跟我说处对象了呀?】

安格里直接甩标点。

【???】

老蒙特一愣。

【???】

一片宁静后。

安格里前亲王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老家伙,你什么意思?!】

【……安格里你怎么了?】

【把你儿子的通讯号给我,我要找他谈谈!】

【干、干什么?】

他到底怎么惹到这位煞神了?真是要命哦——看着对方满屏的感叹号,老蒙特怂了。

安格里老亲王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语气词。

【哼!】

维达夫人适时打了圆场。

【哈哈,你们这两人真是一点也没变啊,小格里,不能这么欺负小文哦。】

安格里:【……】

盖文:【……】

维达夫人的闺蜜立刻机智地移开了话题。

【对了安格里,你家纳伦有伴了吗?哈尔斯家的孙子长得很可爱呢!】

老亲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是踢皮球吗?

【我不干涉小辈间的感情。】

老蒙特:【纳伦?那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他已经老了,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年轻时被夏尔维支配的恐惧,心态渐趋平静的他选择了忍让和大度,赞扬起对方的小儿子来。

有人表示惊奇。

【我没看错吧,盖文,你竟然夸起了安格里?】

老蒙特真心表示——

【是安格里的小儿子。这有什么奇怪的?昨天见了人,一口一个叔叔,真礼貌,比我家臭小子还俊。】

【……】

【……】

面对称赞,安格里很内敛。

【是事实,我就不道谢了。】

一群潜水党顿时冒出来,大喊不要脸。虽然老夏尔维是个狠角色,但隔着终端难道还会冲出来打人不成?

于是除了潜水党皇帝陛下还惦记着一开始的图之外,其他人都将注意力拐到了不知名星球了。

这是一群不合格的八卦党,少了年轻人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探索精神,真是……有点失望。

哈尔斯元帅在一片沉寂后,忽然不死心地出现了。

【@老蒙特,我快招架不住了……呃,我是说,我家孙子真的没有机会了?】

【叔!我真的不知道啊!】

安格里?夏尔维再次冒泡,回复简洁利落。

【没有机会了。】

【……安格里?】

安格里再次强调。

【放弃吧。】

他的小儿子可比那个沉迷偶像崇拜的浮夸子弟好太多了。

一想到哈尔斯的长者辈分,老亲王想了想——也许他的言辞不该这么直接,于是又补发了一句。

【强扭的瓜不甜。】

【……】

【……】

哈尔斯前老元帅不开心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在事情没有定论前,谁能说得准?】

盖文?蒙特急忙打起了圆场。

【呃,叔,我还是很欣赏利尔的,等我问过臭小子再回复你。】

安格里二话不说,冷笑。

【呵呵。】

——整个群里的人一瞬间似乎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皇帝陛下的心情十分微妙。

围观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老年组八卦,再联想起今天破天荒请长假的某人,以及之前的种种端倪,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发展出这种非一般关系的?

简直衬托得以往不停当和事佬、踩灭火药味的他,像个傻瓜。

他又等了会儿,群里的老人们纷纷表示,时间差不多了,该为孙子/孙女们准备爱心便当了。除了老蒙特还在锲而不舍地发问号,整个群慢慢地……死了。

——安格里·冷场王·夏尔维果然名不虚传。

路耶关闭了原先的通讯界面,他已经不指望那两个陷入爱河的家伙了,看来找老婆的事还得靠自己!

“并不知道一群退休老干部们之间发生了何种紧张的交锋”,同时“在皇帝陛下眼里变得十分靠不住”的两人,此刻正在一条远郊车道上放纵自我。

极速兜了一下午风的亲王双眼发亮,坐在主驾位上扭头看身旁的人。

“塞尔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笑容略显虚弱的元帅勉力勾起嘴角:“喜欢吗?”

“嗯,很不错。”亲王直接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看的出来确实很高兴。

塞尔斯欣慰地摸头,被风吹乱的卷毛发尾卷出好几个圈圈,看着让人很想戳一戳。

纳伦摇摇头,认真道:“喜欢也要适可而止。塞尔斯,我们该休息了。”

第86章 【约会中】你随身都会携带那种东西?

猝不及防被教育了的元帅深吸一口气:“附近有个马场,去吗?”

某种意义上,车与马也可以归为同类。

“那边的休息区不错。”塞尔斯着重强调了休息两个字。

纳伦却迟疑了:“我马术不怎么好。”

塞尔斯:“……”好像强调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相反,对方脸上很迟疑,眼睛却闪闪发亮的样子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塞尔斯立即说:“没事,我帮你。”

纳伦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很怀疑。

塞尔斯无奈:“看着吧。”他只是吹了太多风有些疲惫了,但这种疲惫并不足以影响到他,甚至……如果不是在纳伦面前,他根本不会露出任何疲态。

比起“疲态”,这更像是某种舒适的、放松的,无警觉状态。

然而纳伦还是摇头:“散会儿步吧。”

街道虽然空旷,但并非空无一人,按照塞尔斯那张脸的辨识度,估计要做伪装措施了。

谁料下一秒,塞尔斯就熟练地从某个柜子里取出口罩戴了上去,又从更深处翻出一个同款口罩,递给了纳伦。

“戴着吧,你现在的知名度并不比我低。”塞尔斯说了一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机智的元帅见他没有反应,于是主动承担起了戴口罩的任务。

纳伦刚想张口问话,就感觉嘴上一热——被布料捂住了。

塞尔斯露在外面的深色眼睛正充满笑意地望着自己,粗糙的指腹划过耳蜗,系绳被扣住的时候,纳伦感觉耳垂好像被轻捏了一下。

“……”这熟悉的,被占便宜的感觉。

塞尔斯收回手,率先打开车门:“走吧。”

望着若无其事的某人,纳伦深思,也许他该试着习惯起来,道貌岸然的元帅大人似乎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异于常人的爱好。

等到纳伦下了车,塞尔斯又十分自然地贴近过来,伸手牵住了他,表情依然非常稳重可靠。

纳伦偏过头,目光自上而下,最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严格说起来,这应该是两人头一回在光天化日之下“亲密”接触——哦,多尼的黑历史?亲王早就已经将其尘封了,所以姑且不算在内。

被略显粗粝的手掌握住的感觉并不让人习惯,不怎么适应在这种随时会有行人经过的大街上跟人动手动脚的亲王,忍不住挺直了背部,表情紧绷。

“塞尔斯……”

被叫到名的元帅高兴地晃了晃手:“怎么了?”

纳伦:“我们……”还是各走各的?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出来多久了?”

塞尔斯:“还早,不着急。”

纳伦胡乱点点头。

这时,迎面忽然驶来一辆车。纳伦眯起眼,瞬间挣脱了塞尔斯的手退到一旁,直到车子驶远,他才反应过来,并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灰绿色眼珠转动半圈,瞥向还留在原地的塞尔斯。

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似乎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浓重的心虚感从心底泛起,纳伦移开视线,变得有些过意不去——他好像先习惯了亲吻,反而把这些最基本的东西给忘在一边了。

塞尔斯重新走近,不过这次没有再把人牵住。

纳伦眼神闪烁:“有车子过来了。”

塞尔斯无奈:“我知道。”

“塞尔斯,我还不习惯这样子跟人走在路上。”

纳伦确实不习惯,或许是见多了男男女女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行为,身为多年单身狗,他对此类事件的深刻印象便是抵触。等到轮到自己了,之前留下的观感已经影响到了他,而他受过的良好教养也让他做不出人前亲密的举动。

如果塞尔斯知晓他内心的想法,估计会更为无奈。

只是牵手而已。

可惜某位内心复杂的亲王总是疑神疑鬼。

塞尔斯:“是我的错。”

纳伦:“不是的。”

塞尔斯:“我们等回去以后。”

纳伦 :“……”

塞尔斯骤然压低声音,凑向他的耳边道:“宝贝儿,我想牵着你。”

疑似被言语调戏了的纳伦斜斜睨了他几眼,斩钉截铁道:“不。”

塞尔斯:“……”

“我们确实该习惯一下。”他主动拉住塞尔斯的手腕,道:“提前习惯会更好些。”

塞尔斯指了指前方,提醒:“我又听到引擎声了。”

纳伦什么表情都没有给他:“事实上车里的人并不在意周围有哪些人,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塞尔斯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趁机追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呢?”

纳伦手下用力,捏:“什么都没有。”

塞尔斯:“……”

接近黄昏,暖色恒星逐渐西斜,远方的天际被染上火焰般的赤色。两位正式脱单零经验的初恋情侣磕磕绊绊地约着会。

身后,是设置了自驾模式,慢吞吞爬行的孤单跑车。

在两人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后,被一路牵着的高大男子反客为主将人压在了树干上,他低着头先是试探亲了几下,确认没有遭到拒绝后,给了彼此一个绵长的深吻。

唇舌交缠,呼吸交融在一处,纳伦原本还想冷静地将此作为一项约会步骤加以完成,到了后来却连神志都飘了起来。

等到感觉呼吸困难,他才勉强清醒一点,抵住了对方的肩膀。

塞尔斯有些喘,感受到“叫停”信号后,双手将人圈得紧紧的,再将下巴搁在对方的头顶。

纳伦:“……”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比塞尔斯矮了不到半个头。

往下一看,英武不凡的元帅大人为了维持这个能令底下一方“小鸟依人”的姿势,特地踮起了……脚尖?

“纳伦。”塞尔斯带着微微喘意的嗓子低沉暗哑:“有些时候我会冒出一个念头,但你肯定会不高兴……”

纳伦心想,多么糟糕的开场白。

“莎莎晚宴上的事……”塞尔斯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后脖,“先别皱眉。”

纳伦:“……”卡在表情转换过程的亲王陷入尴尬境地。

“幸好不是别人。”

短暂的沉默后。

纳伦问:“如果是狄亚呢?”

塞尔斯愣住,把人放开对视:“什么?”

纳伦好奇:“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如果是他,你会怎样?或者安得列?”

塞尔斯:“……”

纳伦表情凝固:“很难回答?”

塞尔斯:“不,我只是想象了一下,然后处于极度的震荡中。”

纳伦:“莎莎呢?”

塞尔斯:“起诉控告,然后让小姑娘体会到什么是不负责任的……渣男?”

纳伦:“……”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要是路耶呢?”

塞尔斯嘴角一抽,揪住后脖颈教育道:“殿下,您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纳伦顿时一言不发。

直到后脖颈上的力道一松,他立马将人推开,表情 欲言又止,最后露出一副努力憋下的神色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塞尔斯自然迈步跟上。

纳伦小声问:“你随身都会携带那种东西?”

塞尔斯一头雾水地看向他:“哪种?”

回应他的是一个无言控诉的眼神。

塞尔斯:“???”

这个问题直到两人踏上归途,某位有着穿环案底的可疑人士才醒悟过来。纵使脸皮已修炼到一定的程度,塞尔斯也禁不住老脸一红——这确实有些难以解释了。

为什么他会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把家族信物顺手穿了上去?

塞尔斯审视自我,确认自己并没有某些特殊的嗜好,甚至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还能有这么一番操作。

忍不住将目光移到旁边人的胸前——现在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了,掩藏在得体的衣物之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关于那晚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塞尔斯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将戒指取下,给人穿戴上去时的画面。

这位自尊自矜的亲王好像就是在那一刻恢复了清醒。

汗湿的额发凌乱地贴着皮肤,泛着微粉的漂亮身躯因为疼痛忽然弹弯成弧形。青年惊叫着抓住他的胳膊,脸色惨白,边用水雾蒙蒙的眼睛瞪着他,足足瞪了有几分钟。

身下人被酒精侵蚀下的大脑运转得比往常慢很多,但是口中溢出的吸气声,证明“穿环”的过程并不美好。

艾博洛医馆的老馆长曾陈述过伤口的惨状,纳伦乔装打扮去就医的努力他也看在眼里……

这么一想,自己意识消失时的行为过于粗暴,确实过分了。

难怪有段日子纳伦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对自己的态度也充满敌意。

“快到饭点了,等到了你家,我就直接开车回去。”

塞尔斯一把将人抓住:“再陪陪我吧。”

纳伦:“……”

塞尔斯整个身体挪过去,抱住。

“我给你做好吃的。”塞尔斯以一种诱哄的语气哀求,“哦对了,你还没有参观地下室。”

“地下室?”这种位置通常不都是放一些珍贵物品,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吗?又或者是堆放陈年杂物,乱糟糟布满灰尘。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塞尔斯拉着他说:“没有。”

纳伦:“……”

第87章 【被投喂】维达夫人:“怎么这副表情?”

林顿小区今晚有联谊晚宴,主办方维达夫人的邀请函随着快递机器人一路分发到各位住户门前的邮筒中。

纳伦一度以为像邮筒这种复古的玩意儿,如今也只能发挥一些装饰作用,好让别墅的大门不至于单调。所以当他看到上面摆了一份卡片时,还觉得挺新奇。

塞尔斯习以为常道:“应该是每月一次的小区活动。”

他伸出两指将卡片夹起,扫了一眼后递给纳伦:“这位夫人的晚宴挺有趣的。”

纳伦看完后,微讶:“你还会参加这种社区活动?”

塞尔斯微笑:“偶尔。”

纳伦问:“就在今晚,去吗?”

塞尔斯:“这得看你。”

“我?”纳伦想了想说:“不必顾虑,如果你要去参加,我正好取车回去。”

塞尔斯:“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就参加。”

纳伦:“……我们?”

塞尔斯:“维达夫人的手艺非常好,而且……”他抽回卡片,将带文字的一面展示给纳伦:“可以带新同伴一起。”

纳伦:“……”

沉默片刻后,纳伦还是道:“我不习惯和贵妇人打交道。”

塞尔斯:“嗯?我记得上次落日火山的时候,你邀请了很多贵妇人参加宴会。”

听到“落日火山”四个大字的亲王眼皮一跳,眯起眼,气息顿时变得危险——任何跟黑历史有关的字眼,都是他的痛脚。

“我也记得,你举办的温泉会没有邀请任何一名女性。”他抬起下巴示意邀请卡片,“像这种宴会,赴约的应该都是女性吧,难道你想跟她们讨论新出的裙子或者某些促销低价活动?”

塞尔斯收回卡片:“这么看来,今晚还是更适合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用餐。”

说话间,塞尔斯打开大门,十分自然地把某位亲王拖了进来。

“彭——”大门顺势自动关闭。

天色已经暗了,客厅内光线昏暗,元帅的神情被烘托出几分高深莫测。

“我也不怎么出席社区活动。”塞尔斯拉着人一起坐在玄关换鞋,边问:“宝贝儿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纳伦:“……”等等,不是正在讨论晚宴的事吗,为什么话题绕到了晚餐菜单上?

塞尔斯:“有什么忌口的吗?”

纳伦:“没有,不过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

“来,跟我一起去看看,我记得冰箱里的食材挺多的。”塞尔斯正准备拉人进去,回头发现对方并不怎么情愿的表情:“纳伦?”

纳伦立马抬起头,“哦,走。”

不管怎么说,既然决定跟人试试,那他就认真积极点,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有荣幸尝到帝国元帅亲手烹制的佳肴呢?对方的表现看起来很有底气,也许他该对塞尔斯的手艺抱有一定的期待。

纳伦瞅了眼冰箱内部,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心下更安——塞尔斯看起来很有大厨的架势。

于是在钦点了几样菜式后,他就回到客厅,准备尝试塞尔斯推荐的一款游戏。将棉拖鞋踢到一旁,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亲王抱着游戏手柄,感慨自己谈了场恋爱,仿佛一朝回到初中岁月。第一次上门做客,就变得毫无拘谨可言,这实在有悖于他惯常的处事风格。

约会了大半天的亲王打了个哈欠,看着屏幕显示出游戏界面,顿时坐直身体研究起来。

塞尔斯不甘寂寞的声音时不时从后方传来。

“纳伦,牛排几分熟?”

“八分。”

“纳伦,芦丝要凉拌还是清炒?”

“煮汤。”

“纳伦,你喜欢什么图案的餐具?”

“……”

几秒后,不堪其扰的亲王丢下手柄,向厨房挪去,他也不进去,只是倚在玻璃门口,用如有实质的眼神看着里面的人。

塞尔斯:“……”

纳伦:“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敲了敲玻璃,眼底蕴藏深意:“为什么盖文叔叔亲手布下的安保系统,你会这么容易就闯进来?”

塞尔斯松了口气:“每次有新系统,他们就会拿我当试验,其实Rx3.0各方面都很完善,只是我对它过于熟悉了。”

纳伦:“……”

如果安格里老亲王知道自己无意间引狼入室的真相,他同老蒙特之间堪堪修补好的情谊,估计将再次面临震荡。

纳伦又道:“还记得审判庭上的老家伙吗?”

这个称呼并不怎么礼貌,塞尔斯敏锐地感知到了他是在指谁:“首席法官?他是一位公正的裁决者。”

公正到……即便西恩已经被捕入狱,也依然对权杖失窃当夜的事耿耿于怀。

纳伦表示:“前几天我听说他依然在为权杖的事奔走,因为他坚信帝都里藏着虫星奸细。要是……真的又来一场审判,我们有必要先对下口供。”

塞尔斯停顿几秒:“宝贝儿,那晚我们不是……”

纳伦凉飕飕地扫过他:“这种事就没必要公之于众了吧。”

帝国元帅放下汤勺,表情看起来很严肃:“这样会让一件简单的事变得复杂。而且我们本来就……”

纳伦咳了咳。

塞尔斯提议:“其实也可以私下跟这位法官沟通一下。讲明事情就可以了,我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纳伦一言不发。

塞尔斯:“……”

过了很久,亲王没有说任何巧辩的话语以说服对方,只是平静吐出四个字。

“对个口供。”

塞尔斯:“……”

挑明关系后的亲王,连找借口的力气都省了,莫名的很有底气。

威武不屈的帝国元帅果然不负所望地点头比手势:“好的,宝贝儿。”

他的配合也如愿换到了心上人一个肯定的眼神。

等到亲王诉说完他整个完美的计划后,塞尔斯油然生出敬佩之情。这种非常胡扯的借口,经由眼前人的润色加工,使得整件事都很像那么回事。而且就连他都很难找到任何突破口以证明他的谎话连篇。

纳伦补充道:“这只是最坏打算,我们总得做好防患于未然的准备。”

“不用担心,就算真的有第二场审判,我也会陪着你。”塞尔斯乐呵呵地凑过去,顺手将某样东西塞进了网瘾青年的嘴中。

“!!!”有什么滑溜溜的长条形物体钻进了嘴中。

亲王脸都绿了。

“芦丝生吃的味道怎么样?”塞尔斯边说边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

纳伦痛苦极了:“像虫子在嘴里蠕动。”

塞尔斯:“……这是植物。”

纳伦转过身去,一副不想再被打扰的姿态。

塞尔斯解释:“嚼起来会有汁水,甜甜的。”

可这也无法抹去亲王受到的创伤,已经十几年没有过“被投喂”经历了,这种猝不及防的“童趣事件”让他毫无防备。

门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熬煮中的锅盖被升腾的水汽不安分地顶弄着,塞尔斯急忙照看起汤,挥手让纳伦去外面看看。

纳伦憋着一嘴虫形芦丝,试探地嚼了嚼,口感倒挺脆爽,味道也确实带着一点清甜。但是没有加水煮过的芦丝,看起来实在让人毫无下嘴的动力。下次他得找个时间和塞尔斯谈谈,不能放任他将稀奇古怪的可疑食物喂给自己。

怀着这样想法的纳伦,浑浑噩噩地转身准备出去,关键时刻反应过来,问:“肯定是来找你的。”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

塞尔斯想想也是,于是将汤勺塞进亲王手中:“那我去看看,帮我看着点火。”

纳伦:“……”绿眼睛转动一圈,盯着手里的厨具,谁来告诉他,这玩意儿该怎么用?

塞尔斯刚打开大门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又见面了。”头发灰白的贵妇人慈爱中不失风度:“我知道今晚你们恐怕没办法来参加我的晚宴了。”

塞尔斯恭谨道:“维达夫人。”

维达夫人一袭金色长裙,神态优雅,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风采,她笑了笑。

“哈哈,这是我亲手做的小点心,每样都做了双份,你,还有你的那位客人,可以一起尝尝。”

塞尔斯笑了笑,伸手接过装满了食物的编织篮:“他会喜欢的,谢谢夫人。”

维达夫人瞪了他一眼:“比起口头上的言语相谢,我更希望看看是哪位厉害人物让亚莎最受欢迎的男人把自己藏进了家中。”

塞尔斯:“……”

维达夫人:“怎么这副表情?”

塞尔斯但笑不语。

维达夫人意味深长:“还不能说?”

塞尔斯:“您会知道的。”

维达夫人也笑了,这位邻居小伙子看起来就和她见过的以往任何一位陷入爱河中的年轻人一样,谈及心上人的时候,连眼睛都在笑。

可惜没能借着送点心的机会看到对方的模样,不然凭她大半辈子的姐妹们,势必能在短短一分钟内就挖出对方所有的底细。

第88章 【军部八卦】人们总是热衷于将两个好看的人放到一起。

维达夫人临走之前再次提出邀约,发现对方确实并无此意后,只能叹息着离开了。

塞尔斯提着小甜饼回到厨房,正打算继续他的芦丝高汤,却在踏入厨房的一瞬间,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那股甜腻中微带焦香的味道让他莫名紧张起来,而被他委以重任照看片刻的亲王正悠闲地斜靠着墙面,手指在终端屏幕上翻飞。

如果忽略那股气味,整个画面完全满足了塞尔斯对未来有伴生活的美好期待。

可——

“什么东西焦了?”

被问话的亲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可能哪里出问题了吧。”

——出问题是必然的,这点毫不怀疑。

塞尔斯将手中的编织篮放进纳伦怀里,准备捋袖子查看究竟,结果一眼发现自己调好的火候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强火模式,而放在一旁的汤勺上则沾满了可疑液体。

塞尔斯:“……”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纳伦被他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身辩驳道:“你的汤好像自己糊了。”

塞尔斯打开锅盖,幼白色的芦丝已经变成焦黑颜色,而汤汁却又完好无损。

怎么做到的?

如此与众不同的效果着实令人惊叹,而始作俑者一副无辜不知情的表情,让人没法说出任何责怪的话。塞尔斯只能装傻:“好像真的糊了。”

纳伦倾身凑过去,小心翼翼问:“还能喝吗?”

塞尔斯摇头。

纳伦:“……真可惜。”灰绿色眼底失落地闪了闪,看起来真诚起了。

塞尔斯摸了摸对方柔软的额外,示意别太难过,他有办法。而元帅的办法很简单——冰箱里的食材足够多,他完全可以倒掉“忽然坏掉”的芦丝,改做其他的。

纳伦抿了抿嘴,看起来特别乖巧。

塞尔斯又道:“维达夫人做的小甜点,饿了的话先垫垫肚子。”

纳伦没有动手,他抱着一篮子小甜饼,乖顺地坐在一旁静静陪伴——早在他忍不住调整了一下火候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妙了,果然结局也正如他预想的那样,汤糊了。塞尔斯却没有责备什么,无论是碍于面上的和气,亦或其他,纳伦作为犯了错的一方,免不了心虚内疚。

看着塞尔斯面不改色地将失败的菜肴倒入垃圾桶,他暗暗后悔。这几天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让他连最基本的做客礼仪都抛下了。

塞尔斯一句重话都没有说,甚至在注意到身边人惴惴不安的样子后,感觉心情还不错。

在整理厨房的过程中,他又发现了几处奇怪的可疑痕迹。用他乏陈可善的想象力,塞尔斯很难得知在他出门与维达夫人交谈的数分钟内,这位准伴侣到底对他的厨房做了什么?

虽然中途有过波折,但最后纳伦还是成功地在蒙特家吃到了屋主人亲手烹制的佳肴。手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好,但也足以下肚了。等到一切告一段落,日恒星早已沉入星球另半端。柔和的月光洒在外围,不知不觉他竟然在塞尔斯的家中消耗了整整一天时间。

塞尔斯看看天色,委婉表达了随时欢迎留宿的态度。

纳伦当然不会留宿,那对他来讲有些过于超前了。

回去的时候塞尔斯想要开车送行,但有车人士亲王大手一挥,亲自驾驶着爱车离开了林顿小区。塞尔斯久久矗立在家门口,注视着前方车辆渐行渐远,直至化为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踪影。

这次“上门事宜”仿佛打开了某个缺口,两人的感情正式以每天可见的速度持续升温中。恋爱的酸臭味不加掩饰到连亚明·夏尔维都感受到了不正常。首先一大疑点就是,他那没什么业余爱好的弟弟这几天变得不着家了,每一次回来手里都会带着礼物,有时是一些吃食,有时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而他的女儿伊莉雅则一天天的沉默下来,漂亮的眼睛里黯淡无色,这让亚明感受到了一丝宽慰,至少杜绝了自己成为塞尔斯岳父的可能性不是吗?

而不仅仅是关系密切的人嗅到了不正常的气息,帝都的风向也一直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

军部的人最先体会到一股不一般的微妙感——他们正直高尚的元帅,好像不再是曾经埋头工作的军部表率了。

隔三差五的假期也就算了,令人不习惯的是:“淳朴俭约”的元帅近期频繁更换起了天价跑车,对于自身的打扮也日益精细。

往日里威武的雄狮摇身一变,成了无时无刻都在显摆的公孔雀,还是“求偶”状态下,极度招摇的类型。

一众追随者们纷纷感到不适,而“帝国元帅秘密脱单”的消息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往前推动。令人更加不适的是,塞尔斯,他们的伟大领袖,精神向导与人生目标,竟然每一次都被迫和他的政敌牵扯到一起。

纳伦·夏尔维,这位对他们的态度可是一直都不怎么友好啊……

星网上的人到底是有多无知,才会将这两个人扯到一处?

“好像是夏尔维公开露面了,网上流传出一张他的手信,字很不错。”某位忠实的军部下属面露不屑:“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总会受到这方面的培训……只是字而已。”

“发图的人见到了夏尔维。不管对方性格有多么糟糕,但他确实长得不错。一位有着优秀血统,长相不赖的人,再加上一手好字……群众就这么被欺骗了。”

“但那和我们元帅有什么关系?”身材魁梧的青年将领困惑不解。

“人们总是热衷于将两个好看的人放到一起。”说话的人看起来很感慨,“就算是彼此关系糟糕的人,在人们的脑海中也能发展出一段惊天动地的美好爱情——更何况,元帅和夏尔维的关系确实挺复杂,你有看过最近很火的分析贴吗?”

“关于什么的?”

“来,我发给你。从一夜情开始,到审判开庭,言之凿凿,例举了很多可以证明元帅与夏尔维关系的细节。说实话,我都差点信了。”

对方却没有接过,而是表情复杂地指了指前方。

“……”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军部的大小将领们都没能忘记这个特殊的日子。

就在他们齐聚一堂聊起上司的八卦时,窗外驶入了一辆熟悉的车子,记忆绝佳的一批人几乎是在见到车子的下一秒就认了出来。

据说跟自家老大有着源远流长的罅隙过往,以至于每次见面都不怎么和谐友爱的纳伦亲王,传说中的政敌与对头——这会儿竟然将车开到了军部?

是有恃无恐?还会公然挑衅?

夏尔维亲王此举无疑胆大妄为,将他们太过不放在眼里。

然而没过多久,众人被挑起微火的情绪猛地熄灭了。

因为他们看到自家老大正从对方车里喜气洋洋地下来,透过玻璃窗,都能感受到元帅浑身弥漫着的幸福味道。

“我已经信了。”有人打破了沉默。

这天,塞尔斯要回军部一趟处理公务,纳伦也要去隔壁部门跟进岚虫的事——他的小伙伴艾力达最终选择了将心上人上交祖国,据说本人已经连续三天在监狱外度过了。

——受老伯爵所托,他得去把人劝回家。

于是他顺便载着某个事务繁忙的实务派来到这里。

“那我走了。”塞尔斯小声凑到他跟前说道。

纳伦示意他可以下车了:“几点结束?”

塞尔斯报了个时间。

纳伦皱眉:“你们军部开会要这么久?”

塞尔斯很无奈:“宝贝儿,那我自己回去吧。”

听语气真是可怜极了。

纳伦想了想,“确实太晚了。还是阿尔塔星系的事?”

塞尔斯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的左右手很厉害。”纳伦忍不住刺了几句,“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解决?”

塞尔斯:“难民们的老家战火弥漫,到了这里又因为外形受到误解。他们在亚莎的遭遇传回了阿尔塔星系,于是……那边停战了,并开始准备联手为同胞讨回公道。”

纳伦:“……”

“好战是阿尔塔人与生俱来的脾性,如果处理不好,这件事很容易成为他们发动战争的理由。”塞尔斯解释道。

头脑简单,精力充沛,高贵的亚莎人并不是很懂好战分子的想法。

塞尔斯看了眼时间,趁机抱住满脸沉色的亲王,朝着脸上“啾”了几口。

纳伦抹了抹脸,目送着塞尔斯逐渐离去的背影,“彭”得关上了车门。

虽然疑似被战争威胁了,但这种事并不少见。星际时代的战争后果远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要严重的多。高空投掷一枚粒子弹和投掷一百枚粒子弹的效果并不会有太多区别。

何况两个星系之间相隔太远,阿尔塔星系的跃迁技术还不足以支撑这种跨星系战争。

但一直拖下去也是件烦心事。

对于纳伦,他也面临着一件拖下去会很烦心的事。

“所以你打算在这里安家了?”纳伦的语气有些不耐,“既然下定决心将人送来了,就该明白岚伽不是一个大方的人。相反,他睚眦必报。

艾力达一语不发。他脸色忧愁,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颓丧感,和曾经意气风发的帝都有为青年实在相去甚远。

“纳伦,我是不是该陪他去虫星走走?”艾力达很有想法:“也许这样他就能知道我的真心……我喜欢他,也认真考虑过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准备,但如今这种局面……我一闭上眼都是他愤怒的模样,好像我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对于岚伽来讲,艾力达做的事情确实“不可饶恕”,可——

“他只是被拘留一个月而已。”纳伦无情指出,“比起待在这儿,我劝你还是好好回家收拾一番,至少……整洁一点。”

第89章 【咔嚓咔嚓】那么……该说再见了。

艾力达的表情一言难尽:“这倒是不用担心,他没有严重的洁癖。”

纳伦:“毕竟是三口虫。如果有洁癖,他第一个消灭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艾力达面色凝重:“纳伦,不要这么说他。”

棕发大个子的表情严肃极了:“他是我喜欢的人。就像我虽然讨厌塞尔斯,却不会在你面前说他的坏话。”

纳伦:“……”

艾力达认真道:“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即便你选择了一个长期与我们为敌的人,我也会为了你敞开心扉,与塞尔斯修好。”

纳伦:“我……”

艾力达早已看穿了一切:“不用解释了。”他的语气充满谅解:“我祝福你。我记得你对他的每一个负面评价,但我觉得作为伴侣,他是一个体面的选择。”

纳伦张了张口,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体面——难为艾力达竟然能想出这样一个词。

作为对立面,塞尔斯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麻烦,不仅横旦在每一位亚莎青年的头上,掩盖所有人的锋芒,出尽风头,而且对待在他之下的无关人士态度漠视;可当他成为伴侣的话……也许他该试着将心情调整为,呃,与有荣焉?

“我记得三个月前,你还在琢磨怎么让那个家伙倒霉。”艾力达无比感慨,“然而现在,我却不得不在这里……”

纳伦打断了他:“我从没提过这事。”

艾力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还需要提?”

纳伦:“……”

艾力达摇头:“纳伦,你很聪明,但你似乎对自己的事认识不够。”他停顿了片刻,问道:“难道你觉得你和塞尔斯的事很隐秘?”

这个问题很有想法。

纳伦看向他:“哪里体现出来的?”

艾力达挥挥手:“你应该问,哪里体现不出来?”

纳伦:“……”

回去后的纳伦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他自以为很隐秘的事在旁人眼中似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固执的亲王对此不满。严格说来,他和塞尔斯还处于“试试”的阶段,可艾力达那个平日里迟钝的家伙却提前感知成了“试试”之后的结果。

他叹了口气,推门进入室内。

空气里多了一股奇特的味道,摆放整齐家具略显凌乱,这并不正常。

纳伦警觉起来,目光落在了床上拱起的形状,愣住。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被窝里传出,他内心隐隐有所感觉,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走过去,隐约能看到拱起的被窝形状偏圆形,某只黑色的虫脚正露在外面。

“希金?”

咀嚼声戛然而止。

纳伦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撩开了被子,直直地对上了一对幽深的……小黑眼睛。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他按捺住跳动的眼角,一把将某个不请自来的虫星好友从床上拉起。“还躲在我的床上吃零食?”

想到希金在歇尔街流浪时的住所,也许这个坏习惯就是在那时养成的——在床上进食!

“嘶——”虫鳌刺痛了手腕。

八脚虫一个摆尾挣脱了纳伦,并拉开了一段距离。

纳伦仔细看了看,虫尾有白点,体型圆润,一双豆子般的小眼睛,确实是希金本虫。

但刚才的举动更像是在防备警戒。

“好久不见。”

眼前一花,床上的黑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纤细的少年,他全身赤祼,半边身体蜷缩在被子底下,一双漂亮的黑眼睛专注地盯着来人。

纳伦站立看了一会儿,转身从衣柜中取出衣物,扔向对方。

“穿上。”

希金没有接,熟悉的娃娃脸少年眼神阴郁,抬脚踹掉衣物,并将自己裹紧。

“大胡子?”

纳伦皱眉:“别这么叫我。”

希金笑了笑,熟悉的回复似乎让他态度柔和起来。他身体放松,躺进柔软的床铺,也不说话,只是依旧用一双黑乎乎的眼睛盯着人瞧。

纳伦起初有些疑惑,渐渐的,他察觉到了异样。那只蠢虫子虽然很喜欢盯着自己,但绝不会是这样的眼神,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并不让人愉快。

“咔嚓。”

希金从被窝里取出一块金属支架,放入嘴中嚼了嚼。

纳伦:“……”

那好像是他沙发的支脚。

“我要离开了。”在纳伦即将发作的前一秒,少年开口了。

纳伦:“什么?”

希金咽下了金属甜点,单手撑起身体,缓缓凑向他。随着他的动作,被角滑落,露出奶白色的白皙皮肤。

他抱住青年的腰部,将脑袋缓缓放上去……

纳伦一把抵住即将靠过来的脑袋,保持一定距离并沉声问:“离开?”

手掌下的脑袋上下晃了晃:“我的记忆恢复了。所以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虫星人仰着头,用称得上是“无害”的眼神注视着纳伦。

想起来了?

这时候,纳伦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只失忆的胖虫子,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恢复了记忆的虫星人希金是来同他的友人告别的。

这场离奇的权杖争夺战在虫星还没卷起半点火花,就被迫消弭于无声。而作为曾经离“胜利”最接近的候选人,他不仅与虫星的统治权失之交臂,还成了一名失智“宠物”,浑浑噩噩地浪费了大把时光。

但至少比他那位有勇无谋,身陷监狱的哥哥好一些。

“我要回虫星了。”希金的露出一个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笑容,神情间少了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多了几丝属于虫星大公之子的阴郁。

离别的情绪显露在他的眼底,让纳伦忍不住动容。

希金适时提出请求:“在走之前,大胡子……让我吃掉你胸前的小饼干吧。”

纳伦:“……”

一把拍掉摸到胸前的虫爪,亲王称得上非常冷酷地拒绝了友人离别前的真挚请求。

希金失落极了:“那让我舔一舔可以嘛?”

纳伦冷笑,拖起床上的少年,将人拉了下来:“穿好衣服,一路顺风,我会想你的。”

希金不可置信地望着无情的大胡子:“我以为你至少会挽留一下我。”

纳伦:“如果你依然是什么都不记得的食金虫,我会很乐意将你养在身边。但现在……你是一位有着作案前科,意向未名的虫星人。”

——并且还对他的左乳有着非分之想。

希金披上衬衫,表情郁郁。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我二哥估计已经占领了所有金属矿,回去之后我就是吃不饱的穷光蛋一个了。”

不是很懂你们虫星人的追求。

希金:“这几天我都在思考,也许扮演一只愚蠢的虫子会活得更容易些。我也这么试过了,顶着一脸蠢样,只要在亚莎皇帝的面前露露肚皮,就能获得优渥的物质享受。”

纳伦:“……”这对主宠真会玩。

希金叹气:“可演戏并不是我的强项,这太累了。”

原本纳伦还听得有些投入,等到听到这一句,他就再没有耐心了。

他听到了什么?

纳伦提醒道:“我记得你在温泉会所门前的事。”扮演成柔弱受骗的少年,假装是被塞尔斯无情遗弃的一夜情对象……声泪俱下,真情流露。

希金脸色一沉:“失忆时发生的事并不能说明什么。”

显然,这位刚刚恢复记忆的虫星人也有着想要抹去的黑历史。

他自发找出纳伦的鞋子穿好,边说:“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我的朋友,无论之前的那段日子有多……糟糕,我会忘记其他的,唯独记下你。”

纳伦问:“那路耶呢?”

希金没有立刻回答,仿佛是在认真思考,最终,他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他眼中的希金并不存在。更何况,难道你会为了一点食物就抛弃立场,甘被豢养?”

纳伦露出怀疑的目光。

希金:“……”他指了指金属小圆饼所在的方位:“那不一样,它的味道非常好闻,而且独特。应该是极其稀有的古老金属……这是你们亚莎人的习俗?为什么把食物做成装饰品?”

纳伦:“当然不是。”

希金:“我们也喜欢装饰,但那是为了突显美观。这种只能藏在衣物底下的饰品,还不如彻底些,让我藏进肚子里。”

娃娃脸男子穿着衬衫长靴,转动一圈,苦恼道:“并不是很合身。”

他弯下腰,“彭”的一声,再次变回圆滚滚的食金虫。

“也许你更习惯这样子的我。”胖乎乎的八脚虫挪到纳伦脚边,就地打了个滚,露出圆润的腹部,“你们亚莎人好像很喜欢摸虫肚皮?”

纳伦蹲下身体,看着前一秒还严肃强调“不会抛弃立场”,看起来十分正经的虫星大公之子,后一秒却成了在自己脚边滚动的胖虫,忍不住碰了碰对方的虫躯。

“不,我们只会触碰自己喜欢的东西。”

希金害羞地将肚子藏在身下,黑乎乎的小眼睛认真而专注。

“那么……该说再见了。”

他小声道。

纳伦看着对方,而对方也看着他,一人一虫无声对视,仿佛有酸涩的气息在缓慢酝酿。

希金心想,亚莎人真是多愁善感,连带着他也被影响了。

这里的一切都有着可怕的侵蚀力,无论是物质上源源不绝的美味金属,还是其他难以言述的感情,再待下去,他可能要忍不住真的以“宠物虫”的身份度过余生了。

但这显然不切实际。就像路耶能够任他予取予求,却必然不会将权杖的宝石交给他一样。他也必然不会真的抛却真实的身份,以“宠物”的名义活下去。

陷入沉思的食金虫,内心升腾起类似于“难过”的情绪,以至于当他发现自己被虫网兜住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90章 【一波三折】这样的发展他也始料未及。

“哪里来的黑虫?”

兄长大人的脸上满是冷酷,他拎起装着虫子的“网兜”,质问弟弟,“没人替你收拾房间?家里都长虫了。”只是谈了场恋爱,就连房间都不整洁了。不用说,必然是塞尔斯带坏了弟弟。

纳伦站起来:“哥,把他交给我。”

亚明不赞同:“这只虫子看起来有些古怪。”他比划了一下手势,“看着像是得了肥胖症,很沉。”

说着他掂了掂重量。

食金虫适时发出不满的鸣叫。

纳伦:“……”

无声叹气。

他眨了眨眼,从兄长手中接过荡在空中的虫子,将其收入怀中。

当手指碰到触须的一瞬间,希金饱受惊吓的呼喊传了出来。

“纳伦,我讨厌这个网兜。”

亲王安抚性地摸了摸圆润的虫屁股。他当然知道希金不会喜欢上网兜。

不过……被束缚在网兜里,缩着脚,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虫子,感觉莫名挺不错。

他没有解开口子,而是调整姿势,将食金虫捧到双臂之间。

由于事出突然,食金虫并没有将自己调整成巴掌大小,巨大的虫躯显得臃肿而丑陋——这是亚明眼中的虫子。

然而“已经习惯了希金的虫体,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戴上滤镜”的亲王,倒没觉得有问题,抱着虫子的姿态看起来还挺温柔。

亚明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看向虫子的目光趋近于实质化。自家爱干净的弟弟什么时候对虫子萌生了兴趣?

余光瞥见床上凌乱的杂物,他眼角猛跳,内心下意识觉得不妥——这真是他弟弟的房间?那个一碰到脏东西,能沉下脸来发表连篇声讨的弟弟?

亚明维持着沉稳的面部表情,镇定问:“你怎么把脏东西都堆到床上了?”

纳伦脸一黑:“……”

不,那是食金虫的口粮。

他斟酌了一番语句,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哥,我会收拾好的。”

亚明摇摇头,眼底流露深思。如果不是恰好经过,又看到弟弟的房门大开着,他也不至于看到对方如此邋遢的一面。也许时间真的是无形的利器,将他乖巧懂事的弟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面对成年的弟弟,他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指手画脚了,亚明只能含蓄地提醒了一遍卫生健康的问题,然后在纳伦越来越黑的脸色中,怅然离去。

他的中途打岔将一人一虫悲伤的离别气息消耗得一干二净。

在亚明走后,纳伦将虫子捧到眼前,双方对视了片刻,彼此都陷入沉默。

率先移开视线的亲王冷静地扎紧了口子,道:“既然这样,就再多待一会儿吧。”

说着他掏出终端,进入了通讯界面。

希金:“……”

等到扬声器里传出皇帝陛下的呼喊声,食金虫仿佛接受了这塑料花般的虚假友谊,他对着纳伦,虫脸逐渐冰冷,口中发出无情地哼声。

“你太令我失望了。”

这质问的语气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纳伦问心无愧——他可没有剥夺食金虫变化大小的技能,而希金似乎忘了自己的这一天赋,安然蜷缩在网兜之中。阴沉的虫脸稳如泰山,眼底隐含质问,仿佛纳伦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行。

亲王神态自若地从柜子里拎出清洁机器,开始收拾起堆满金属碎片的床铺,这段期间,身后那双黑乎乎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随着他的身形而移动。

当他结束打扫,并准备将虫子上交给国家的时候,塞尔斯的消息传了进来。

——是视频通讯。

帝国元帅身后的背景并不是他的定制跑车——这几天,纳伦已经熟悉了蒙特家车库里的每一辆车子,还有些陌生:亚莎国徽悬挂在车内,精密的仪器全都在运转状态。

“纳伦。”隔着屏幕,塞尔斯的声音有些失真,“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去边际星。”

彼时,亲王正抱着他的虫星朋友,听闻消息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元帅眼神闪烁,似乎在做着心理建设。

“大概六天左右。”

纳伦示意知道了。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亲王表现得很冷静。

作为各自有事业的男人,也许分开才是常态,接连数天的粘腻约会反而不正常,“我还在想,帝国元帅什么时候变得清闲了。”

纳伦扯了扯嘴角。

虽然不想承认,但塞尔斯确实因为自己的缘故减少了外出的次数。在更早以前,对方一直处于奔波忙碌的状态,即便是曾经的对其抱有偏见的纳伦,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大忙人。然而近期,塞尔斯突然稳定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待在帝都。

“正好这几天我也有事要忙。”纳伦轻抚虫头,“我们可以各自处理手边的事。”

塞尔斯却皱起了眉,显得忧愁,他调出一张图像:“看到了什么?”

纳伦:“山体?”

塞尔斯:“好看吗?”

纳伦眯起眼,虽然很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塞尔斯:“我已经准备好了双人份的行李,等在你家门口。”

纳伦:“……”

塞尔斯问:“我的资历已经可以申请随军人员名额了。”

随军人员名额?那是什么玩意儿?

元帅一脸认真的取出了文件,示意纳伦细看。

灰绿色的眼睛快速在图像上扫动——这是一份正式的申请书,审核意见栏上已经加盖了军部公章以及皇帝陛下的亲笔签名。

随军人员姓名一栏填着亲王的大名:纳伦·夏尔维。

“有了它,即便我们没有婚姻关系,你也可以跟着我前往任务点。”元帅解释道,“必须立过三次一等功,并且从军年限超过五年,才能有资格申请。”

他诉说着申请书的得来不易,见纳伦没有反应,又补充道:“手边的事重要吗?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走完了所有流程,本来想跟你一起去外面散散心……”

纳伦指出:“即便没有这张表格,我想去军部,也没人能拦住。”

塞尔斯停顿几秒,再次展示了随军名额表,道:“但意义是不同的。”

意义。

多少有伴却未婚的人士,为了申请到这张随军表格,呕心沥血拼尽全力。但其实对于夏尔维亲王来讲,跟军部的人去任务点逛一圈并非什么难事。

要说意义……那就是一张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表格而已。

——只不过刚好印上了两人的名字。

纳伦没有考虑很久,他将虫子放到一旁,站起身对塞尔斯道:“等我一下。”

元帅的眼底隐隐有光芒流动,他克制地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食金虫:“???”

纳伦迅速打理了一番,在食金虫不满的嘶鸣声中,抱起虫子直奔兄长处,然后顶着兄长复杂的目光,表示自己要去旅游了。

“你的行李呢?旅游路线呢?”

回应他的,是一只沉甸甸的胖虫。

“这是皇帝陛下的宠物。等他赶到后,务必交还给陛下。”

亚明:“……等等,路耶的宠物?他为什么要养一只丑虫子?”

这恐怕得问当事人了。

希金此时已隐隐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属于他的,命运。

作为一只有尊严的虫星贵族,他拒绝陌生人的触碰,于是迅速变小钻出了网兜。落地后,敏捷的食金虫顺着裤脚爬进了纳伦的外套口袋中,动作娴熟。

“它变小了。”亚明面无表情:“它爬进去了。”

“哦,没事。”纳伦习以为常地从兜里取出食金虫,再次交给兄长,并嘱咐道:“收好了。”

亚明:“……”

希金虫脸一沉,恢复记忆后的食金虫不再柔弱可欺,拥有着强大虫体的他并不惧怕区区一位毫无武装力量的亚莎人。虫子冷淡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两位夏尔维。

“嘶——”亚明吃痛地放开手,手指被虫鳌重重夹了一下。

食金虫毫不费力地挣脱了挟制,迅速步入房间,穿上了亲王的衣物。

“大胡子,再见了。”

娃娃脸青年说话时的语气很认真,虽然几分钟前他也曾这么郑重其事地宣告离别,下一秒他就被网兜罩住……但这次不会了,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

从离开王宫的那刻起,他的心始终处于动摇之中,一边想着“离开吧,亚莎并不适合虫星人定居”,一边又想“至少跟饲主道个别”,甚至,也许可以更有志向些,“借助亚莎皇帝之手争夺虫星统治权,然后互惠互利”之类的政治走向。

——但他发现,自己连道别的勇气都没有。

他最后看了眼纳伦,说:“替我和路耶告个别。”

说完这句话后,虫星人挥挥手,转身朝外走去,背影决然而坚定。

“滴滴滴——发现入侵者,启动防护系统。”

“啊!!!”

希金发出叫声,猝不及防被迎面而来的电击网兜头罩住。

“彭!”

单薄的身躯一阵抽搐后,歪向了地面。

“……”

纳伦沉默站立了一会儿,心想:这样的发展他也始料未及,真的。

Rx 3.0系统全面防护之下,毫无防备的虫星人被一击倒地。

亚明试探地伸出脚,碰了碰不省人事的可疑人士,确认对方失去意识,才问:“怎么回事?”

——这真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纳伦看了眼时间,交待道:“路耶要到了,我先走了。哥,到时候终端联络。”

亚明:“……”

他想起了不久前听到的传闻,自家弟弟因为涉嫌勾结虫星而被召入审判庭,为此他还提前结束了和妻子的周年纪念游,回来后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可现在……看着地上昏迷的虫星人,他不由觉得整件事都透着扑朔迷离的气息。

怎么办?弟弟好像真的跟虫星人有勾连,身为兄长,他该怎么做才能替弟弟掩盖嫌疑?

第91章 【单人床】言下之意就是元帅并没有迟到。

快要被扑朔迷离感淹没的并非只有亚明一人,“莎里号”主舰上,众军官相对而坐,各自面面相觑。他们将参与此次边际星的纠纷事件,接到任务后就早早做好了登机入舰的准备,只等所有人到齐后启程出发。

可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到齐了,只除了他们的老大——塞尔斯·蒙特元帅。

“元帅人呢?”

身为塞尔斯最为器重的副官,安得列又一次被问及此问题。

“到时间了,人自然会出现。”

他板着脸,语气疏离。内心却不住叹气,格外想告诉他们——别问了,他比其他人更想知道答案。

自从塞尔斯和某人走近,副官大人已经很难再摸索出上级的行踪规律了。偶尔不十分紧急的通讯,还会面临被无情挂断的境地。

他只能说:“现在还没到集合时间。”言下之意就是元帅并没有迟到。

军官们一脸懵逼。

道理他们懂,但实际上,元帅从未让他们等待过。这恐怕是他们加入军部以来头一回遇见。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副官的神态看起来很笃定的样子,倒显得他们大惊小怪了。

对着一双双好奇渴求的眼睛,安得列冷漠转身,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等到拐至没人的角落后,他才掏出终端,试图联系起某位神秘失踪人士。然而当他注视着屏幕界面时,却迟迟按不下通讯键了。

虽然塞尔斯拥有诸多美誉,受人追捧,但实际上……这好像是自家上级第一次谈恋爱。

他眼神微暗,到底还是没有催促对方——或者说打扰。

他不该这么不知轻重地追问上去。也许他该尽早调适好工作状态,习惯上级恋爱之后的全新作息,更大限度地放宽标准,尊重他人的恋爱自由?

毕竟,塞尔斯并没有迟到。

纠结万分的副官放弃了打扰上级的打算,索性对方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在离约定时间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星舰大门打开。安得列回过头,就看到众人翘首以盼的元帅,今天经过了精心打扮,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去边际星做任务的样子,反而……

“一小时后我们会经过亚莎最大的中转星,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上次的胡子就是……”

“塞尔斯。”纳伦警告地制止了话题。

元帅闭上了嘴,笑意却没有下去。

——像极了公款约会。

安得列抽了抽嘴角,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任务不再简单了。

纳伦是第一次以个人名义登入塞尔斯的军舰,以往也曾来过几次,却都是匆匆一瞥。军舰内部的布置就如同他的主人一般,毫无花哨之处。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那些平平无奇的设备,其实都汇集了亚莎的最新技术。

进入主舱需要经过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等间距的圆形金属门。安得列正站在长廊尽头,似乎是在等人。

纳伦在几米外微微颔首,同熟人打了个招呼。

安得列回以同样的礼仪。

塞尔斯三言两语说明情况,然后示意安得列可以准备启程了。

安得列克制道:“到达目的地需要十个小时,我去给殿下准备房间。”

塞尔斯手一挥:“不用了,我会做安排的。”

安得列:“……”公款旅游的既视感更强烈了。他挣扎一番,道:“好的。”

元帅的安排非常简单,他将新入舰人士纳伦直接领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中。

星舰内的房间主要以实用为主,大小、美观自然及不上两人在帝都的房屋。但对于单身汉来讲,算是绰绰有余的了。

房间应该是被专门打扫过了,里面一尘不染,几件基本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塞尔斯进来后,直接将纳伦的行李扔在了格子状床铺上,然后将束紧的衬衫扯了扯,以一个闲适的姿态笑盈盈盯着纳伦看。

于是亲王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对方先说话。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率先开口:“我的房间呢?”

塞尔斯惆怅地叹了口气。

纳伦很冷漠——像这种只有一张狭窄单人床的情况下,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一起并不舒服。

“在隔壁。”塞尔斯指了指方向,又拍拍身旁空着的床位,“清洁机器还没工作完,你先来我这里坐坐。”

坐吗?

坐吧。

他也不希望跟正在工作中的清洁机器产生些什么。纳伦安心窝进了小型客房的单人沙发中。

在此期间,他还收到了来自皇帝陛下的真挚慰问,顺利从亚明?夏尔维手里接走爱虫的大表哥很是激动。隔着终端,纳伦都能想象对方笑容满面的模样。结束通话后,他还收到了一张大表哥和虫体希金的合照——八脚胖虫瞪着一双忧郁深沉的眼睛,稳重地趴在皇帝陛下的头顶。

而年过三十的大表哥戴着“八脚皇冠”,似乎在自得其乐。

亲王皱紧眉头,对于这种一言不合就晒图的行为无法苟同。这种愚蠢的自拍照就不必流传出去了吧。

自拍爱好者元帅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瞅了眼:“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认真合过照呢。”

纳伦幽幽地看向他,调出某张熟悉的合照。

——艾博洛医馆门前的两人,在背后横幅上的广告词衬托下,显得和谐而亲密。

塞尔斯:“……”

纳伦很快就将合照关闭,边指了指脑袋,转移话题道:“希金恢复了,性格上有些变化,但给我的感觉差不多。”

塞尔斯斜倚在座椅背后,听到消息后并没有太多惊疑的神色。

纳伦问:“他是虫星人,你就不怀疑?”

“我相信的是你。”

纳伦摇头,严肃道:“别把这事扣在我头上。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都由路耶负全责。”

塞尔斯好笑:“又是统一口径?”

亲王眯起眼:“事实不需要统一口径,将来要是发生权杖不见了之类的事,理由只能是皇帝陛下不当心弄丢的。”他想了想,道:“别想让我再挡一次。”

塞尔斯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会帮你作证。”

纳伦满意地点点头:“当然。”

帝国元帅与亲王相视而笑,于无声中,达成了某项“见不得人”的交易。

塞尔斯俯下身,靠近纳伦的耳边,轻声道:“别人的事谈完了。我们是不是该聊聊自己的问题了?”

纳伦眼神闪烁了一下,扭头去看他。

“你想谈什么?”

元帅静静地注视着他。自从两人挑明后,除却第二天纳伦上门之后的主动亲吻,之后他们就莫名进入了只牵手的纯恋模式,连每晚的“问候”都省去了。

“你正在习惯我。”塞尔斯笃定道:“习惯我的存在,允许我接近……”

说话间,纳伦感受到肩上传来了温热的力量,塞尔斯的双手慢慢从后方向前拥住,将他半边身体纳入了怀中。

“但除了习惯以外,我更希望……”

带着烫意的鼻息划过耳垂,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灼烧殆尽,纳伦抿紧了嘴唇,静静等待塞尔斯的后半句话。

“我想带你去星舰上转转,可以吗?”

纳伦听出来了。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转转”。

星舰上的那群人属于塞尔斯的另一个圈子。它占领了帝国元帅的大半生活,而纳伦对它知之甚少。此刻,塞尔斯亲自将他领了过来。

如果对方想将某个人引入他的圈子,那么必然是做了长久的打算。

早在答应和塞尔斯一同出发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预感,塞尔斯对他们的关系毫无避嫌的念头——也确实没有避嫌的必要。

只不过,两人的开端仿佛阴影般,长期笼罩着亲王的心绪。即便事态发展千变万化,他却似乎仍未从“努力掩盖一切”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塞尔斯还在等待答案。

纳伦躲开了他的怀抱,起身站起,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他说:“改天吧。”

话音刚落,元帅幽幽的目光又黯了几分,仿佛有层层黑雾开始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纳伦视若无睹,装作没注意的样子,从柜子里取出了果汁。灰绿色的眼睛半垂半敛,将所有蠢蠢欲动的情绪掩藏起来。

——如果元帅能从被婉拒的伤感中抽离出来,就会察觉出某人使坏时的熟悉前奏。

“哦,对了。我需要一份星舰的平面图。”纳伦提出要求,道:“长廊里每扇门都长得太过相似了。”而且长廊七歪八绕,走起路来挺费脑力。

塞尔斯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纳伦不解地看了过去。只见元帅放轻了脚步声,缓步移向房门处。

纳伦随之也放轻动作跟了上去。

塞尔斯的手搭在门把上,几秒后往下一按,房门迅速打开。同时,元帅侧身避让,随着几声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穿着帝国军服的青年们狼狈地连成一串往里倒去。

第92章 【星舰旅途】“你挤到我了。”

纳伦:“……”

“我们、我们正好有事……要汇报。”青年军官们狼狈地连退几步,恨不得将自己丢出舰体冷静一下。

塞尔斯淡淡道:“那正好,说吧。”

“就是,是……”为首的某位高个子板寸头憋红了脸,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他的身后,一位矮个子军官努力探着脑袋,眼睛若有似无地偷瞄向纳伦的方向。而另一位看起来格外严肃的男人则拍了拍矮个子的头以示警戒。

几人眼神交流,于无声处互通了一番。

对此,塞尔斯的表情称得上十分平淡:“韦林。”

探脑袋的矮个军官缩了缩脖子:“在。”

“你说。”

韦林一愣,支支吾吾道:“安、安得列副官要我们、要我们……通知所有人启程出发的消息。”

板寸头眼神涣散——这种理由……“启程”这种事,难道不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吗?

脚下星舰一晃,窗外星云倒转,根本不需要专人通知,就能感知到。

完了,完了,偷听上级八卦,结果被抓个正着,还找了个烂到家的借口,他已经能预见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了。

韦林自己也意识到了,苦着一张脸,向小伙伴递去求助的眼神。

塞尔斯:“没事做的话,就去给海格打下手。”

三人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开玩笑,他们一点也不想去油腻的厨房洗碗!

纳伦好奇:“海格?”

严肃脸青年将目光锁定他:“那是我们的厨师长,性格略微古怪,但是手艺很好。您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告诉我。”

纳伦:“……”为什么他有一种被刻意讨好的感觉?摆正心态客套了几句,亲王表示自己暂时没有用餐的打算。

塞尔斯想了想,趁机报了一堆菜品。

纳伦愣了愣:“……”全是他喜欢的。

青年军官的脸色也僵住了,他艰难道:“今天周一,海格不做甜品。”

塞尔斯挑眉。

他立马改口:“没问题,交给我。”

塞尔斯这才满意点头。

旁边的韦林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脑袋再也不敢乱转,像只鹌鹑似的杵在原地。

他身前的板寸头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出声。

纳伦隐隐升腾出某种诡异的同情感,对方饱受惊吓的模样,让他感同身受。在与塞尔斯相熟之前,他也觉得对方不言不语的时候挺唬人的。

气氛有些焦灼。

他咳了一声。

塞尔斯立马勾起嘴角,转身向纳伦介绍起这三位偷听墙角的小弟们。

严肃脸跟狄亚一样都是矿星出身,凭借自己的实力通过层层艰难,来到帝都并且通过了“莎里号”的征兵考核。矮个子的是韦林,他是这艘星舰上年龄最小的成员,同样也是性格最为跳脱,令人头疼的存在。

至于板寸头就可靠多了,作为跟随元帅多年的元老级人物,他与塞尔斯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军校生涯:抓住了男神级学长毕业前的最后一年,得以在校园里远远目睹过对方的优秀。在毕业以后,他怀揣着对帝国军部的美好暇梦,和对塞尔斯的追崇之情,毅然投身入伍……现在想来,真是太年轻了。

纳伦对这些人其实都有所耳闻,帝都的社交场所,总会有人讨论塞尔斯和他手底下的几位心腹,那时的他看不上塞尔斯,自然也看不上他的手下们,也根本没想过日后还会有和这群人其乐融融的一天。

这种偏向于“私人”性质的会面是第一次。三人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仿佛此前他与军部的罅隙从未存在过。

纳伦也回以同样友好的态度。当他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要么懒得搭理,要么用严词逼退对方;而当他态度友好,以结交为目的相处时,善辩的亲王总是能说出让人愉悦的话来。

几句话下来,他们发现印象中不近人情的亲王还蛮有趣的。除却当着他们的面同塞尔斯有过几次口角之争,还有一些类似于“切磋”的请求外,双方的关系远没有演变到生死不休的地步。

韦林开始固态萌发,几句话之后忍不住询问起纳伦的来意。

塞尔斯扫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投注到身边人上,一同等起了答案。

“哦,想去边际星看看。”纳伦的回答平平无奇,透着公式化的敷衍意味,但也足够有礼。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发现塞尔斯似乎叹了口气?

韦林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但他的队友们纷纷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气氛到了这里已经很和谐了,他们可不想再让自己陷入直面上级的尴尬境地。

夏尔维和蒙特之间的秘闻并不简单,他们若不小心谨慎,很容易担上风险。而在当事人的面前公开谈论,显然是一项高危行为。

韦林不是一位机智的队友,但他们足够机智到在他做出蠢事前,合理防范。

板寸头想了个平平无奇的借口提出告辞:“安得列还在等我过去帮忙,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先走了。”

严肃脸立马道:“是有活吗?我去帮忙。”

韦林的脑袋转了转,看着一脸去意的两位队友,迟疑道:“那……我也跟去?”

这次塞尔斯没有为难他们,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果然,长官的八卦不是那么好看的。

——这种事情还是更适合背地里讨论。

纳伦目送着三人远去,眼皮莫名跳了下,但很快又释然了。他扭头去看身旁的人,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

灰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受到邀请的时候脑袋一热答应了,冷静下来后,才觉得有些不妥。可细想之下,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谈一场恋爱不至于让自己变得缩头缩尾,仿佛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隔壁房间很快就打扫干净了。

搬运机器人将行李挪了过去,纳伦告别塞尔斯,步入房间,发现里面的摆设与上一个房间没有太大区别:简易单人床,双人小沙发,再配上茶几,看起来非常简易。

作为一个有规划的人,他打算趁着路途时间制定一份出行攻略,刚坐定没多久,身后传来动静,墙角边的柜子移动起来,塞尔斯托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

纳伦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柜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来人身上。

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壁上竟然有暗门?

他深刻觉得设计星舰的人,想法很有问题。

塞尔斯的表现得很镇定。他抱着一大堆东西坐到了纳伦边上,发现他在看他后,还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

“???”

脑袋上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纳伦天真地以为这只是偶发事件,但直到旅途结束,他才意识到:塞尔斯、出乎意料的、格外缠人,尤其喜欢时不时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两人出发的时候几近傍晚,因而这十个小时的路程,他是打算休息的。

他也确实去休息了。

在差不多接近平时就寝时间的时候,纳伦提醒起身旁某位溜进自己房间,疑似要落户安家的人士。

“我要休息了。”

塞尔斯闻言,很快收好工,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他的房间。

看起来很好说话。

纳伦松了口气,以为这一天终于可以在睡梦中结束了。

然而事实上,这只是个开始。

在星舰上入睡是件不容易的事,即便入睡了,也很难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星舰虽然趋于平稳,但行驶的过程中难免有颠簸。所以他中途醒了过来,翻了个身,正好对上了某个黑乎乎的脑袋。

“!!!”

他猛地往后倒退,背部抵到墙面,伸出一条腿踢了踢床上的不明物种。

黑暗中,那人翻了个身。在幽暗的指示灯光下,带着倦意的英俊脸庞出现在纳伦的视线中。

“塞尔斯?”

他确定自己在入睡前目送对方离开了!

可现在?

墙角的柜子不知何时又打开了,狭窄的单人床被两床棉被塞得满满当当。棉被主人紧闭双眼,正躺在他的身旁沉睡。

纳伦:“……”

他刚才的一番动静并不小,不仅踢了脚,还喊了对方的名字,可塞尔斯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之前的黑历史还历历在目,他眯起眼,觉得不能轻易排除对方装睡的可能性。

就着昏暗的光线,纳伦开始仔细观察起来——作为星际偶像,塞尔斯的皮囊确实有令人发狂的资本,睡梦中的男人看起来格外真实,姿势自然地仰躺在身侧,凑近了还能听到略重的呼吸声。

画面很养眼,但也无法掩盖对方出现在此地的不合理性。

纳伦静静地撑起身体,板着脸端坐在床上。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过两小时,就该到目的地了。他决定就这么等着塞尔斯醒过来,看他对此有什么解释。

几分钟后,他打了个哈欠,推了推熟睡中的人,对方依旧毫无反应,无知无觉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好歹是从军高危人士,睡觉时起码的警戒心呢?”

纳伦在内心不住吐槽。漫长的宁静无事极易催生困意,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怀疑塞尔斯醒着,到了现在却已经彻底笃信了——男人的伪装非常完美,熟睡姿势简直能和前段时间的自己相比。

但他绝不信这么大的动静,塞尔斯还能安然熟睡。

绿眼睛里噙了一层困倦的水雾,亲王有些烦闷,戳了戳对方的额头。

“你挤到我了。”

两个成年大男人挤在这么一张小床上,塞尔斯还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余下三分之一根本不够他舒展四肢。

见塞尔斯依然毫无动作,亲王冷冷地笑了。

“好吧,让给你了。”

他爬出被窝,跪在床上整理起自己的棉被——大不了他搬去塞尔斯的房间睡。

塞尔斯:“……”意识到对方打算的元帅适时动了动身体,装作快要醒来的样子。

睡眠不足的亲王殿下不吃这一套,抱起被子打算穿过横亘在身前的人行物体。

“好好睡,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床位。”

这么说着,他没注意到身下人已悄然抬起了一腿,一时不察被绊了跤,正巧跌倒在塞尔斯身上。

元帅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怎么了?”

他摇摇脑袋,眼睛自始至终紧闭着,一副熟睡中被惊扰了的样子,边说边一把将人团团圈住,往墙内侧一滚,以一种完全困住的方式将人藏在了怀里。

房间里顿时陷入诡秘的沉寂中。

许久,憋红了脸的亲王忍无可忍道:“太挤了。”

感觉身体都要发麻了。

塞尔斯在放与不放的边缘徘徊。

只听纳伦幽幽道:“换个姿势。”

第93章 【海格的手艺】星舰靠“岸”了。

他以为塞尔斯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来一个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然而塞尔斯没有动作,而是直接开口出声了。

“不换。”

纳伦:“……”只占据了床的四分之一的亲王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塞尔斯的声音里含混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倦意,早在纳伦踢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惊醒了。不过这会儿他还困着,所以不想放任某人继续折腾下去。

塞尔斯其实并不觉得挤,相反,裹着棉被的亲王抱在怀里格外柔软,凑得近了,还能闻到沐浴后的味道。但亲王提出的抗议也决不能置之不理,否则惹恼了人,对方的杀伤力还是挺惊人的。

他想了想,索性退开一点,掀起盖在身上的被子,丢到旁边。

——两床被子确实太占地方了。

粗砺的大手在床面摸索了一阵,终于揪住了被压在纳伦身下的被角,拉扯起来。

纳伦瞪着眼睛:“干,干什么?!”

塞尔斯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含糊道:“来。”

纳伦:“……”来?来什么?

元帅没有掩饰想要钻入被窝的意图。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伸进来,纳伦脸上显露出挣扎的神色,所以这才是塞尔斯邀请他同游的真正目的?趁着夜色爬上床,意图对自己做那种事?

他维持着冷静的语气:“塞、塞尔斯,虽然我们现在已经……”

半阖的双目陡然睁开,于黑暗中注视着自己。近距离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纳伦莫名变得心悸,嘴边未尽的话语还未出口就已显得单薄无力,强大的理智支撑着他勉强把话说完:“在一起了。”

绿眼睛闪烁了一下。

“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到了同居的地步。”

他说得很隐晦,姑且将塞尔斯企图掀被窝的举动归结为“同居的地步”,先将婉拒的态度摆出来,否则以双方的武力值,他很有可能会……

纳伦还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他还打算想办法先将胸前的东西处理掉,免得将来被塞尔斯发现了,更加无地自容。

——自从和塞尔斯摊牌后,亲王已经从致力于“掩埋这件事”,转变为“虽然你知道了,但谁都不许提”的鸵鸟态度。

思绪飞转间,塞尔斯没有放弃掀被窝的打算,催促道:“让我进来。”

纳伦:“……”

塞尔斯:“我被子掉了。”

绿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鄙夷,那分明是你自己踢掉的。

塞尔斯眸色一深,将人半抱起来,趁着空隙灵敏地钻入了被窝中——这场连拉锯过程都没有拉锯战,以一方压倒性的武力值决定了胜负。

“这样就不会那么挤了。”钻入被窝后的元帅得寸进尺地抱住了人,故意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眼睛一眨一闭的功夫就发现世界变了的亲王,神奇地发现占据床铺三分之二的人变成了他自己,而塞尔斯蜷缩在床沿,看起来非常体贴忍让。

但这有什么区别?

就算他拥有了三分之二的床位,可整个人都被固定住了,甚至和塞尔斯贴得更紧了,睡觉空间非但没有拓宽,反而更窄了!

这一切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现在的关键是……

绿眼睛里一片深邃:他想起来穿条睡裤先。

“不,我什么都没想。”

塞尔斯在他耳边轻笑出声。

“再睡会儿吧,再过两个小时,我们还要出去游玩。”

纳伦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你不是过来出任务的吗?”

这样的工作态度到底是怎么爬上高位的?

“狄亚已经早一步到那里了,事情进展地挺顺利,我们过去只是摆出姿态吓唬对方。”塞尔斯蹭了蹭后脖颈,“其实我不去也未必会有风险,即便有风险,他们足以应对。”

所以,这一次,和自己的邀约才是塞尔斯的真正目的,而出任务反而是顺带的?

“那边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都安排好了。”

塞尔斯甚至对着他流露出一丝嘚瑟的表情。

纳伦:“……”不,别想让他夸他。

随着同帝国元帅越发深入的了解,一股浓重的受欺感席卷了亲王的内心——这么多年来被这样一位玩物丧志的人压在头上实在是一段屈辱的历史,亚莎人民都被这家伙正直的外表蒙蔽了!

怀揣着这一想法的亲王郁闷地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透过窗户,发现原本浩瀚无垠的暗沉星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稀薄的云层,光线穿透而下,被稀释成令人愉悦的柔和暖光。

星舰靠“岸”了。

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起身下床,简单做了番洗漱,没一会儿就听到传来了敲门声。审视了一下衣着,棉质睡衣还未换下,但洗漱过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看起来还是挺得体的。

这个星舰上大多都是男性,这么出去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开门,眼前一暗,一个足有两米高的男人矗立在门前,粗硬的发茬、贲张的肌肉,浑身散发着沉重的威严。

“你好,这是早餐。”

身材魁梧的中年厨师长海格亲自送来了点心。

纳伦视线下移,才看到他手里推着一辆装点着可疑粉嫩图案的食品车,上面摆放着两个精致的瓷盘。纳伦很快反应过来:“海格,早安。”

厨师长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开始被屋内的青年进行全方面扫视。

试图接过食品车的纳伦,发现并不能撼动丝毫——厨师长正紧紧握着另一端没有松开。

纳伦:“……”

半分钟后,海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我做了双份的!”

虽然觉得气氛怪异,但亲王还是硬着头皮道了谢。

食品车终于松动了。

打算带着送上门的早餐回房继续打理自己的亲王,忽然发现房门关不上了。

厨师长漫不经心地依靠在门边,目光透过这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青年,落到了沙发上。从门外的角度,他无法看清沙发的全貌,但仅仅是露出来的一条腿,就足够他明白很多事了。

海格再次露出“亲切”的笑容,递给纳伦一个看好的眼光,最后贴心地为他关上了房门。

纳伦:“……”

“海格看起来有些凶悍,但实际上是个很温和的人。”塞尔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猛地转过头。只见原本还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用说,墙壁处的柜门肯定又是大开的状态。

纳伦皱眉:“星舰的房间都会设置暗门?”

去而复返的塞尔斯点点头:“突发情况下,多一扇门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然而实际上,真正两个房间互通的,并不多见。作为整艘星舰的老大,总会有一些优待。

还有一点纳伦不知情的是:他如今的房间才是塞尔斯真正的“星舰住所”,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其实是隔壁——在帝国元帅过往单身的日子里,隔壁房间向来是被当成书房来使用的。

纳伦将食物摆放到桌上,掀开盖盘。

塞尔斯感慨:“海格最拿手的点心,看来他很欢迎你。”

只见纯白的瓷盘上盛放着精致的方形糕点,外侧点缀着两个相挨的糯米球,包裹着一层浅浅的椰蓉碎。另外还有一排小巧的碗,盛着不同的甜酱,色泽各异,看起来诱人极了。

从外表上来看,确实非常优秀。

纳伦坐下来,又打开第二份,发现里面的东西和第一份一模一样。

“那应该是给我准备的。”元帅笑盈盈地看着他。

纳伦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只是一顿食物,竟然能让塞尔斯高兴成这样?

不得不说,海格的手艺确实非常棒。糕点口感清爽,糯米球内部夹杂着微凉的果馅,每一种甜酱都有不一样的风味。

塞尔斯还从食品车底取出了早餐饮品。

温热的液体流经喉管,纳伦满意地眯起眼:“他还会做什么?”

塞尔斯:“你应该问,他不会做什么。”

纳伦眼睛一亮,当下敲定了他想尝试的几道餐点。

达尔及星球位于亚莎最南部,作为一颗边际星,它并没有纳伦想象中的荒凉落后。相反,由于地理位置特殊,附近有众多不稳定虫洞,时不时会往这里投放迷失在旅途中的游客们,或者一些星际垃圾。

这里的生态环境一度很糟糕,直到亚莎将其归入版图,并在四周设立了“垃圾”拦截带,将宇宙中投放过来的不明物体一律送到周边卫星做处理,达尔及星球才变得漂亮起来,并且因为“收容所”般的宇宙位置,这里长期活动着一批来自星际各地的其他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