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达尔及之旅】一路走来,琳琅满目……
隔着一个星系的距离, 亚莎与系外国家的交流并不密切。
阿尔塔昆虫人一开始并不打算来亚莎, 逃难途中意外掉落到了这里。
休养生息后变得绿意盎然的达尔及, 看起来是个比老家好很多的宜居地,甚至比原计划里的目的地也好上很多。
于是他们心动了。
但亚莎人却误以为他们是虫星人。
因为前不久的“权杖事件”和“歇尔街虫袭”,举国上下都弥漫着浓重的厌虫情绪, 阿尔塔昆虫人的遭遇可想而知。
纳伦一落地,就收到了一本迷你小册子。
打开翻了翻,发现竟然是区分昆虫人和虫星人的科普小册子。第一页就是两张对比图, 圆滚滚的眼珠, 身上都有一些虫子的部位,从外貌特征上来看, 几乎看不出区别。
聪明睿智如纳伦,也不禁愣了:“有区别吗?”
塞尔斯:“……听说阿尔塔人的血液是绿色的。”
纳伦流露出嫌弃的神情。
“不过他们并没有完全人体, 身上会保留显著的虫类特征。站在生物进化的角度上讲,虫星人应该更高级。”
纳伦点点头, 希金人形时候的样子没有任何虫类部件,样子也比科普册子上的好看多了。
两人走在大街上,时不时会看到一些长相奇特的人, 还有众多穿着制服的巡逻小队。
塞尔斯道:“这里人种混杂, 很容易产生误会。”
纳伦:“所以这就是你把自己裹成这样的原因?”
身旁,全副武装,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元帅选择了避而不答,并反手从兜里掏出墨镜,架在了纳伦的鼻梁上:“两码事, 不能混为一谈。”
墨镜下,世界瞬间成了褪色的模样,纳伦皱着眉头,他的脸并没有知名度,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他张了张嘴,最终体贴地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两位墨镜大佬穿梭在异乡的街道上,气质迷之神秘。
纳伦注意到不远处的某个角落。
“那些就是阿尔塔昆虫人?”手指着不远处头顶触角,唇色泛青的一群人。
他们五官平整,大多为男性,身高平均在一米五左右,在亚莎人眼中只能算是小矮个。从皮肤情况来看应该还很年轻,并排走在路上谈笑风生的样子就像是一群风华正茂的学生。
塞尔斯辨认一番后,点头:”是他们。应该还未成年。”他比划了一下,“成年体大概这么高。”
纳伦:”……”只是十厘米的差距,一米六还是很矮啊。
这群未成年正围着大街疾走,头顶的触角一摇一摆,看起来还挺天真烂漫。
塞尔斯拉着人侧身避到路旁。
触角少年们立刻呼啦啦和他们擦肩而过。
纳伦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某栋银灰色建筑中。
“跟我来。”
塞尔斯无奈地转过某颗好奇心旺盛的脑袋,拉着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达尔及作为交通枢纽,来往人口众多,也因此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倒是比纳伦原先设想中的样子更先进一些。
除了最基本的街道店铺外,这里还催生出了某样独特的店面——专门售卖外星人装饰品。
纳伦扭头看着透明的陈列柜,那些作为店家招揽生意、吸引顾客的重要货品,摆放在街道两侧,一路走来,琳琅满目,他甚至还看到了食金虫的仿生尾巴。
塞尔斯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脑补了一下亲王拖着虫尾巴和王宫里的那只面对面的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还没告诉我,究竟要带我去哪里?”纳伦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塞尔斯沉默以对。
纳伦道:“不能提前说?”
塞尔斯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质材料:“都记在上面了。”
纳伦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一张简单粗暴的计划表,粗略看下来,行程还挺多样化。每天至少途经两个景点,再看计划表的名字——携爱之征?这么一言难尽的名字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上次游乐城情侣赛的“永爱之心”,这次又冒出来一个“携爱之征”,塞尔斯挑选约会项目时莫非有什么独特的参考标准?
他接着又往下看,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指了指某处,塞尔斯于是侧过头一起看。
纳伦问:“春裙秀?”
塞尔斯一愣。
纳伦手指下移,又指到某处。
“影院,《星外惊魂》?”
塞尔斯:“……”
气氛陷入了沉默中。
亲王翻看了一会儿,将这份详尽的安排递还过去,从脸色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一双绿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这位将他约出来的对象。
两个大男人去看裙装秀?
还一起去影院看鬼片?
——真是见鬼了。
——这浓浓的少女感是怎么回事?
不仅如此,其余的项目也很古怪,古怪之处在于——怎么都不像是两个大男人应该做的事。
这让纳伦觉得塞尔斯所谓的安排实在过于敷衍了。
元帅心虚地收好计划表:“我们可以趁着这些不合适的项目到处逛逛,太过紧凑的行程反而让人喘不过气来……”
纳伦不为所动:“是吗?”他指出:“可这个计划表的服务对象是异性情侣。”
塞尔斯:“关键在于项目,不在于服务对象。”
亲王面色深沉地想了会儿,觉得有道理,而且——
“也未必就不适合我们。”纳伦勾起一丝笑意,道:“如果知道你对裙子感兴趣,我一定早早地给你挑几件。”
塞尔斯:“……不,不用了。”
亲王挥挥手,低声道:“不介意的话,我还是自己去街上逛逛吧。”
“不行。”塞尔斯十分果决,他一把牵住人:“第一个项目地点已经到了。”
纳伦重新取回计划表,翻到第一页,只见第一行的黑体小子写着“逃离矿星”???
纳伦冷漠地表示:“我对这种密室逃脱的游戏并没有兴趣。”
塞尔斯立马道:“就当是陪我。”
纳伦提醒:“……适宜年龄18周岁。
——少年人的游戏啊。
塞尔斯咧嘴一笑:“那正好,我们都符合年龄要求了。”
“……”
纳伦垂下眼睑,将沉思之色掩藏。
半晌后,道:“好。”
边拉扯着不太情愿的亲王,塞尔斯火速地按照计划表有条不紊地实施起来。纳伦全程冷漠脸,看着元帅的眼神越发趋于看一个傻子。
塞尔斯:“……”
趁着纳伦休息的空当,塞尔斯联系了自己忠诚的下属。
“喂——”拖长的尾音一听就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你给我安排的都是些什么?”塞尔斯的语气透露着几丝危险。
“元帅?”狄亚瞬间回神:“那是我向当地旅游局要来的,据说是最受欢迎的情侣游项目汇集。怎么了?”
塞尔斯回了一声冷笑,“你自己看着办吧。”接着挂断了电话。
狄亚:“……”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还要遭受上司莫名其妙的威胁?身为下属的他,顺便处理上司的私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翻了个白眼,已经奔波忙碌了数天的青年军官倒回床上,翻身,继续睡。
“你在干什么?”身后幽幽地冒出来熟悉的声音,纳伦手持饮品,戴着墨镜,杵在他的身后,对着塞尔斯嗦了一口奶茶。
塞尔斯深吸一口气,收好终端,顺势将人抱过来胡噜了一把,然后巧妙地就着亲王的手,光明正大地偷喝了一口。
纳伦:“……”
不知所措?不,亲王表现的非常平静,甚至还抓着饮品杯,用另一只手敷衍地拍拍塞尔斯的脊背。
这次达尔及星球之旅似乎从开始第一天就有些不顺利了。
出乎塞尔斯意料的是,除却第一天对计划表的微词,后面几天,纳伦对整个行程都保持着高度配合的态度,两个成年男人携手观赏光秃秃的山脚石壁,乘坐小船对着平静的水面发呆,然后观看了达尔及星球拦截宇宙垃圾的“奇景”。
——这真是“充实而有趣”的美好时光。
两人频频一起外出,自然也惹来了星舰上众人的猜测。以韦林为代表的军部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关注着这对新人的动向。
他们已经搬到了达尔及星球的军部分处,全舰上下除了不务正业的老大之外,其余人都在踏踏实实地干着活。
在狄亚先锋的努力下,阿尔塔人已经分裂为两半,一半是崇尚和平移居的友好分子,他们已经取得了达尔及星球的合法居住证明,和每一位误入此地的外星人一样,开始了在亚莎的新生活;另一半则是心怀不轨的激进分子,盘桓在周围的一处卫星,企图得到更丰厚的利益。
纳伦那天在街上见到的触角少年们显然属于前者。
这天回来,他听到塞尔斯的手下们正在商讨怎么一口气端了那帮家伙。
众人见到他后,纷纷停下了议论。
韦林挠挠后脑勺:“回来了啊。”
其余人的目光都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这种意味在纳伦独自面对他们的时候尤为明显。塞尔斯来了之后,这帮八卦的手下才会迫于淫威,稍稍收敛些。
对于这样的状况,纳伦发现自己的内心变得毫无波动。
与其围观他人,有本事自己找个对象啊。
这样的态度才是对单身狗天团的最大攻击。
海格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美食,用完餐后就到了休息时间,纳伦给日日忧心的老父亲和兄长发去慰问讯息,然后就开始了和塞尔斯的异星同居生活。
坐在落地窗前,观赏落日余晖,听着舒缓音乐,品尝由塞尔斯递过来的餐后甜点,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惬意了。
他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兄嫂那么热衷于星际游了。
后脖颈被捏住的亲王慵懒地眯着眼睛,然后听到身旁的人说:“好像变胖了?”
纳伦:“谁?”
塞尔斯捏了捏手:“手里的这只。”
纳伦:“……”
说着,塞尔斯顺口就把另一只手上捏着的被纳伦咬了一半的食物吞入嘴中。
“海格很少给人做点心,要看他心情。”他补充道:“而他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托你的福,他很喜欢你。”
纳伦没说话,他知道海格喜欢他的原因,归根结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塞尔斯的态度才接纳自己。
记仇如他,可没有忘记在两人关系紧张的岁月里,双方派系都只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就像艾力达从来不会给塞尔斯好脸色一样,纳伦也很少能得到来自狄亚等人的诚心对待。
他虽然没有明确答应塞尔斯在星舰众人面前“逛逛”,但实际上他早就被带着露了好几次面,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和塞尔斯同进同出。
这种类似于“默认”的态度有时也会让他产生挫败感——在处对象一事上,他发现自己完全拒绝不了塞尔斯。
偶尔内心也会生腾出某种不甘的情绪,但只要看到对方腆着脸近乎亲昵地凑上来,他就感觉理智瞬间消失了。
——所以他此前的一番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知道两人最后会发展成这种关系,他是不是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放弃挣扎,要求塞尔斯对自己负责?
纳伦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令人牙疼的发展!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塞尔斯好笑地看着表情古怪的某人,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地量揉捏后脖。
纳伦眯起眼,已然适应了塞尔斯的这一行为习惯,要求:“往下点,再往左。”
——并将其当成了某项按摩服务。
安逸的老干部生活持续了数天,直到某晚,塞尔斯表示要暂停和他的出游计划,准备出门去干正事了。他这才恍然,原来帝国的元帅是身负任务前来的。
纳伦:“……”
塞尔斯发誓,那一刻他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之情。
第95章 【欺凌事件】孤寡亲王的空巢生活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 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塞尔斯开始了早出晚归的作息时间, 每当纳伦清晨醒来, 房间里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身影。夜晚时分,他会强撑着晚睡些,但真等到人回来了, 他也到了撑不住倒头睡去的地步。
两人唯一的交集大概只剩下塞尔斯临走前和回来后,会从被窝里捞出人事不省的亲王殿下亲上一口。
真睡状态下的纳伦反而十分暴躁,迷迷糊糊间受到惊扰, 经常会毫不客气地甩手一挥——和以往装睡时的乖巧模样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塞尔斯:“……”
孤寡亲王的空巢生活开始了。
白日里没有人陪伴, 也不必参加那些无聊的项目,他原以为会更舒心些……事实上也确实更悠闲了, 但总是窝在房间,人逐渐变得萎靡, 精神也陷入了迷之低沉。
这天,他撞到了行色匆匆的韦林, 适时询问起对方,是否需要帮忙。
“不用!”年轻人的语气总是充满了朝气,韦林说完这句话后, 腼腆地笑笑, “我正要出门呢,元帅让我去清点阿尔塔居民的人数。”
纳伦问:“出问题了?”
韦林没有隐瞒的意思,将所有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原来就在不久前,双方产生了小范围摩擦,关系日趋紧张。他们推测正式交火就在这几日内, 并且怀疑前一批“投诚”的阿尔塔人中实际混入了一些激进党,暗中给藏身卫星的同胞们传递信息。
“只是以防万一,我们已经做过布置了,最后再确认一下而已。”
纳伦点点头,这么看来,倒是不用担心了。
韦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纳伦道:“有事就说。”
韦林道:“海格今天采购了很多椰丝,唔,应该会做椰蓉球。我,我想……”
纳伦面无表情地告诉这位扭捏的青年,“到时候来找我吧。”
“找你?你们要做什么?”狄亚踱着步子,悠闲地从角落里拐出,眼底藏着几丝未敛的笑意。
韦林激动道:“你也在啊!”
狄亚感到欣慰:“看到我开心吗?”
韦林点点头:“走,我们一起去!那帮昆虫人长得一模一样,你帮我去看。”
纳伦幽幽地看向他——刚刚还主动向人提供帮助,却被婉拒的亲王立场有些尴尬。
韦林也意识到了不妥,顿时神色一凛:“殿下……”
“叫我纳伦吧。”
“啊,纳伦。”他立马叫了一声,道:“比起昆虫人,还是椰丝球重要些。”韦林一脸严肃,仿佛这是一件S级难度的任务。
毕竟整艘军舰上很少有能被海格青睐的人。
纳伦:“……”
狄亚大致猜出了什么,好笑道:“谁要被陪你去了?”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我有重任在身,可没功夫跟你闹着玩。”言语间,一双眼睛若有似无地投向亲王。
韦林好奇:“什么任务?”
纳伦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然而狄亚竖起一指,故作神秘道:“暂且保密。”
韦林立马“切”了一声,不屑道:“早晚会知道的!”说完,他拉起纳伦,问:“我们一起去?”
纳伦:“……好。”
于是青年军官拉着他那“备胎助手”,一同离开了住处。
“狄亚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故弄玄虚!”韦林的语气已经非常熟稔,先是对着纳伦吐槽了一番,接着道:“闹着玩?军部下发的任务,怎么能是‘玩’,你说对吧?任务再小也要摆正态度!”
纳伦此时已经有些后悔,这个小个子年轻人真是过于活泼了些。但既然都出来了,总归比待在房间里发霉好一些,于是他努力将话题拐到正题,“那些昆虫人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韦林脑袋转的快,话题被带跑也快,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都在同一条街上。”
他拿出一沓不怎么厚的名单递给纳伦:“哈,你看上面的图像,每一只都长得一模一样!他们是百胞胎吗?”
纳伦翻动资料,这些长着触角的青唇少年确实很相像,但并非真的相像,只是“跨人种式脸盲”。
韦林带着纳伦来到了目的地。
他发现这里正是前不久塞尔斯戴着自己经过的街道,而安置阿尔塔人的住所正是上次看到的银灰色建筑。
“移民手续办好后,会有一段观察期,进出都会有记录,我先去查看一下,马上回来!”
年轻人总是来去如风,纳伦还未反应,对方就已经跑跳着冲向了大门。
纳伦急忙追上。
建筑外的风格偏向于肃穆,但是等走到内里了,才发现风格迥然,看起来还挺温馨。远远能看到韦林正扒着前台登记处。纳伦环视一圈,朝着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是大堂的一个角落,摆放着米色成套沙发,简易书柜上摆放着几本书籍。他随手取下一本,封面上是一位绿皮肤的Q版昆虫,配的字体歪斜曲折,一时间竟辨认不出是什么文字。
“咕嘟。”
纳伦感觉腰部被人戳了戳,转过身对上了两根摇摆的触须。
“咕嘟嘟。”
纳伦:“……”
昆虫幼崽仰着脑袋,踮脚伸手,“那是……的我,的。”
纳伦听懂了这并不流利的通用语,却没有将书还回去。
“这是你们家乡的书籍?”
昆虫崽呆呆地点头:“风景……册。”
纳伦起了好奇心,“我可以看看吗?”
昆虫崽:“看看?”
纳伦姑且默认为答应了,当着他的面翻开书本。因为是儿童读物的缘故,里面有很多配图,这些配图类似于亚莎的油画,大多风格写实,色彩浓烈。图上是各种奇异景象,有浮在半空的岛屿,红色的湖水,还有青绿色的石块。
外星系的生态系统看起来和亚莎相差甚远。
又过了一会儿,他翻到了更为写实的几页图像。
如果说前面的图有着浓烈的人工涂画风味,那么后面的则更趋近于摄影成像。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些夸张奇异的景象,疑似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画作。
而写实照片中的阿尔塔星系,看起来倒是跟亚莎差不多,只少了几分绿意,空气里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昆虫崽细声道:“我的,给、给我。”
纳伦低头注意到书的主人,对方正用一种“无辜弱小又惊慌”的眼神望着自己。他忙从书柜里取出一本其他的图文绘本作为交换。
“借我看上十分钟好不好?”
昆虫崽愣愣地接过充当交换物的亚莎绘本,却没有翻阅,而是用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盯着纳伦,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漂亮的大哥哥不愿意还书。
纳伦其实想再翻翻阿尔塔星系的书,但眼下的情景像极了以大欺小。昆虫崽还没到他的腰部,两根触角颤巍巍的,更衬托得他“穷凶极恶”。
他蹲下身,把书递还回去:“很好看。”
外星系幼崽终于不是呆呆的了,他听懂了纳伦的赞美,咧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你也好看!”
纳伦:“……”
“他是谁?”韦林询问好情况后,折返到纳伦身边。
纳伦:“应该是住在这里的孩子。”
韦林打量了一阵,啧啧道:“他好绿。”
幼崽扁了扁嘴。
纳伦:“事情怎么样了?”
韦林:“确实有可疑的人。”
纳伦看向他。
韦林无奈:“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就算真的有问题,也不会有大问题。”
纳伦收回视线,阿尔塔人的通讯设备早就报废,移民观察期内不允许佩戴任何可供通讯的设备,如果中间混入了奸细,想要通风报信就只能面对面谈。
韦林看起来并不担忧,纳伦作为一名编外人员,也没立场去过度操心。
衣摆被扯了扯。
低下头,灰绿眼底映入一只“绿宝宝”——懵懂无知、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外星崽子看起来非常惹人怜惜。
它还伸出双手,小声喊着:“抱。”
纳伦:“……”
韦林眼睛一亮,挤到纳伦跟前,将昆虫幼体卷入怀中,颠了颠,乐呵呵道:“大多数阿尔塔人还是很可爱的!”
他捏了捏软软的触角,将其摆成爱心状,由衷道:“比虫星人好太多了!”
纳伦:“你……”不要这样。
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孩童大哭的声音先一步席卷了两人的耳膜。背井离乡的未成年虫崽,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人怀中,心爱的触须还被玩弄,情绪瞬间崩溃了。
“呜哇哇——”
周围的人纷纷被吸引了注意力,慢慢聚集过来。
“别哭了,呀,你哭什么?”韦林手忙脚乱,拼命哄道:“不哭不哭,爱哭的孩子是会被送去海格那儿当食材的!”
昆虫崽一愣,继而爆发出更为猛烈的哭喊声。
纳伦:“……”
韦林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可以把他扔了吗?”
周围人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言语间夹杂着“狠心”,“不负责任”等字眼。有人还举起了手中的终端,似乎是打算录播。
对此,纳伦面无表情地掏出塞尔斯送给他的墨镜,戴好。
韦林:“???”
戴上墨镜后,气质迷之深沉的亲王伸出手轻拍孩子的脑袋,试探着哄了一句:“乖。”
“呜呜呜哇!”
昆虫崽哭得浑然忘我,不为所动。
半小时后,两人从训诫所出来,彼此脸色都不怎么好。
虫崽的父母听闻消息后,便急匆匆地赶过来接走了孩子,因为此前双方发生的一系列不愉快,韦林硬着头皮再三道歉,以避免事情恶化。
看到父母后的虫崽终于恢复了平和的心态,朝着纳伦露出笑容。
韦林忍不住热泪盈眶:“看,这真不是我招惹的。”
纳伦皮笑肉不笑:“明明是你惹哭的。”
韦林感到委屈。
虫崽忽然举起阿尔塔出品的绘本,又指了指纳伦鼻梁上的墨镜。
“和……换!”
纳伦冷淡拒绝:“不换。”
虫崽再次愣住,小眼神里满是迷惑。
“换!”
纳伦深吸一口气:“不换。”
虫崽有些委屈,但没有收回绘本。
“送你。”
纳伦:“……”
最终他还是收下了这位来自异星系小友的礼物。
这场闹剧终于收尾,那对夫妻在了解事情经过后,也有些尴尬。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我们也有责任。”
“是我们一时大意,和孩子走散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该逗弄您的孩子。”
“他太爱哭了。”
……
事情最后还是和平解决了。
“莎里号”上,帝国元帅坐在主位上观察者星屏中的景象,潜伏着数百名阿尔塔难民的达尔及一号卫星正在缓慢转动中。
“差不多了。”
安得列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闻言道:“元帅,我发了点东西给你。”
塞尔斯挑眉,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安得列说:“等这里的事结束再看吧。”
——“两名成年男性当众欺辱幼儿”的新闻,还是等回去以后找韦林清算吧。
想到视频里,被打了马赛克但依然很容易辨认出来的涉事人员,副官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大了一圈,并且分外想念起已经被赶去帝都做事的小伙伴狄亚。
这会儿应该已经启程了吧,唉。
另一边,出门归来的纳伦和韦林,享用起了海格厨师长的美味晚餐。这位体格威武的中年大厨,行走间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场,只是他推过来的美食车,却被装扮得非常具有特点,摆盘更是带着微妙的暧昧气息。
今天的晚餐是单人份的。
韦林的眼底满是失望,他咽了咽口水,等到厨师长消失在拐角,才伸出手,拿起了椰丝球,在亲王面前表演了什么叫做“一口一个”。
纳伦:“……”
当韦林即将吞下最后一颗椰丝球的时候,终端响起,他随意瞥了眼,随即脸色一变。
“纳伦,他们打起来了!”
第96章 【深夜归来】塞尔斯是在凌晨时分回来的。
纳伦皱眉, 半天反应过来。
“塞尔斯他们?”
韦林点头愤怒道:“他们竟然不带上我!”亚莎终于朝藏身于卫星的阿尔塔人开火了, 然而作为军部一员, 他却连军舰都没有登上,这让韦林非常失望,目光触及终端屏幕, 表情一愣。
“咦?安得列让我返程回帝都?”
“还有我。”海格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背后响起,韦林手一抖,转过头惊讶地望向他。
“现在就启程。”海格道。
韦林:“等等, 为什么?”
纳伦同样疑惑不解:“我能问问原因吗?”
这位一向对纳伦千依百顺的厨师长这次却摇了摇头:“殿下, 暂时还不能公开。”他向前一步道:“我做了很多可以存放七天的食物,如果有喜欢的, 随时可以去取。希望你能和蒙特有一个美好的假期。”
还不能说?
——狄亚之后,又一位身负保密任务的成员即将前往帝都。
纳伦脑中飞速旋转, 思索起各种可能性。
能有什么任务是需要在帝都完成的?亚莎境内和平多年,作为全国之都, 更是很少有需要执行的紧急军方任务。塞尔斯到底在搞什么鬼?
思索间,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身处达尔及,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塞尔斯邀请了他, 起因是阿尔塔人, 但这场纠纷并无悬念,他能感觉同行的每一个人都未将那群藏在卫星的绿家伙放在心上。必赢的局面下,塞尔斯却不远万里跑过来,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帝都有什么?
他将目光投注到韦林身上,发现对方也很茫然。又将余光扫向海格, 对方威严的脸上没有显出丝毫线索。
算了,等塞尔斯回来,亲自问问吧。
海格将手搭在韦林细瘦的肩膀上,沉声道:“走。”
韦林仿若鹌鹑,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离开了——这位小个子军官像极了被拎住后衣领的可怜鸡仔。
目送两人走后,周围静了下来。
纳伦低下头,开始了对远在帝都的亲友们的套话。
首先是亚明——
【哥,最近还好吗?】
【什么时候回来?】
他能理解兄长对自己的思念之情。
【快了。帝都有发生奇怪的事吗?】
【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哥,我很好,不过帝都最近……】
【父亲也很担心你,明天就返程吧。】
【……】
兄长大人又特地发来了叮嘱。
【离蒙特那家伙远一些。】
【哦,晚安。】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将话题进行下去了。
紧接着他想起了较为理智的大表哥皇帝——
【陛下,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好。】
纳伦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许久后,对面发来一条讯息:【你出卖我。】
【???】
【把那么信任你的我,送到了别人手里。】
纳伦盯着这行字思索了半秒。脑海里很快浮现出某只圆滚滚的虫子。
【夏尔维,如果没什么事,以后我们还是减少来往吧。】
【希金?】
【别说了,我已经筹备好了离开路线。】
纳伦想了想:【乖,先把终端还给路耶。】
【同样的地方我不会摔倒两次……我是不会给你通风报信的机会的。】
希金的态度出奇的冷硬。
【咔嚓咔嚓。】
纳伦:“……”为什么明明只是讯息,还非要加上咀嚼的象声词?
看来路耶·德林并没吸取上回的教训,再次将重要金属制品交到了食金虫手中。
很显然,大表哥的路也被堵死了。
目光触及通讯录,莫拉·伊斯的大名赫然在列。鉴于老夏尔维曾试图牵线他和伊斯将军的女儿,再加上两人之前在狩猎节上的相处,双方交换过各自的联系方式。
这位高人气女主播似乎通晓帝都各大新闻八卦——甚至一度让他成为了众人的谈资。
也许他可以从她的口中知道些什么。
但是……谁又能保证这个什么都敢议论,还大胆偷拍自己的女人不会做出其他可怕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轻易招惹她。
纳伦又在脑内搜索了一圈,悲哀地发现竟然没有一个是靠谱的。这倒不是说他交友不慎,只不过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主动找人询问帝都近况实在是过于奇怪了些。
难道要他冲上去问:“塞尔斯最近在帝都有什么动作吗?”
——简直像极了某些急于知晓偶像去向的狂热迷弟。
看看新闻倒是可行的。
自从和塞尔斯摊牌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关注实时资讯了。刚点开,一条推送就跳了出来【两男子当街殴打星外幼童,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纳伦:“……”
像这类新闻,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太熊,那么就是因为打人的男子过于败类了。
夸张的标题无法撼动心灵,正当他准备点叉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配图中央的绿色幼崽非常眼熟,细长的触须软软搭在两颊边,绿绿的脸庞上显出几丝可爱,一双眼睛闪着光,怯生生地注视前方。
眼皮一跳,心中猛地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实现了。
点进去以后是视频,里面是两暴力男子欺压幼童的画面。镜头抖晃得厉害,人物都已被打好了马赛克,但这并不影响纳伦一眼辨认出自己的身影。
——他没有想到,白天的一件小插曲竟然会被人录下来并且传到了网上?!
深吸一口气。
像这类社会问题极易触动群众的情绪,然而奇怪的是,底下的评论却都很“一本正经”。
“整件事情必定是谋划了很久,先是由墨镜男诱骗儿童靠近,再是矮个子猥琐男趁机抱起孩子,一气呵成,可怜孩子哭得嗓子都要哑了。”
“他们联手策划了这起欺凌儿童事件,到底意欲何为?”
“达尔及的管理确实应该更严格些了,”
“看外貌,像是虫星人幼崽。”
“不,他们应该是来自阿尔塔的移民——昆虫人。不久前,隔壁星系到达边际星的消息传来,塞尔斯元帅就从帝都消失了……”
这之后,整个事件的趋向变得离奇,他们先是讨论了一波关于亚莎周边国家及星系外交的严肃话题,继而转到对塞尔斯行踪的猜测上。不少人认为边际星事件必然与塞尔斯的失踪有关,并大胆断言,此刻前往达尔及,说不定能偶遇元帅。
纳伦:“……”某些时候这群人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说起来,帝都好像要发生一桩可怕的事情。”
灰绿色眼睛一闪,意识到自己想找的线索来了!
“怎么说?”他用小号回复了那条评论。
不一会儿,他收到了回复。
“两个大家族结了仇,闹出不小的阵仗。”
纳伦心一凛,想了想又觉得应该跟自己没有关联,毕竟夏尔维家的人,不至于连维持表面的和气都做不到。
“据说连陛下都出面了,两家人约在月中会面,举办一场和解宴,陛下还请了哈尔斯老元帅那一辈人当和事佬……我估计会变成修罗场。”
某位路人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对话,插嘴道:“说的挺像一回事,可是扯到老元帅就有些假了,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莫拉女神直播时提到的!她还说这段日子帝都里流传着金色请柬,收到的人就能前往宴会。但是名额太少了,女神的父亲伊斯将军就有幸收到了!”
纳伦敲字:“哪两家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之后他又旁敲侧击问了几个问题,对方却没有再回复了。
他又去搜索了金色请柬的事,发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条目,并没有他想知道的东西,只好作罢,打算等塞尔斯回来询问情况。
塞尔斯是在凌晨时分回来的。
回来后,他先拐去自己屋里洗了个澡,披上睡袍后,才踱着步子来到纳伦床前。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隐约能看到床上的一团凸起。床上人的呼吸声很轻浅,每一声都带着绵长的睡意。
塞尔斯打开一小盏昏暗的夜灯,发现看似睡姿乖巧的亲王实则踢开了被子,圆润的脚趾从被角露出——似乎是受到了灯光影响,睡梦中的青年皱了皱眉头,脚趾蜷缩了一下,几秒后才慢吞吞舒展开来,这种无意识的反应在塞尔斯眼里实在是有些可爱。
弯下腰,伸手握住这只暴露在空气里的脚,入手带着微微凉意,将其塞回被窝。临放手前。塞尔斯轻轻捏了捏。
夜灯光芒下,青年睡得无知无觉,嘴巴微张,看起来十分温驯。
他勾起嘴角,手指下移,在脚底板上搔刮了两下。
“嗯……”亲王发出含混的呓语,眉宇间有些不高兴,无意识地将自己的脚收回藏好了。
塞尔斯低笑着起身,解开了腰间的系带,露出精悍的身躯,多年军旅生涯中铸就的肌肉,匀称而结实,漂亮的人鱼线一路延伸而下,随着弯腰变化成流畅的曲线。
熟睡中的纳伦没有将被角压死,塞尔斯得以轻松地掀开一角,钻入被窝,既没有吵醒床上睡着的人,也能够如愿以偿。躺下以后,他悄声将夜灯熄灭,于黑暗中静静端详纳伦的轮廓。
真漂亮。
眼睛睁开后就更漂亮了。
塞尔斯其实没什么睡意,侧过身,一手枕着脑袋,又伸出一手将某颗毛茸茸的脑袋拨到自己怀中,目光变得深远。
诚然,纳伦是喜欢自己的。
但对方又是坚持己见,有着自己想法的固执家伙,虽然纳伦·夏尔维在他心中已由最初的心思深重,变为如今对他不设防的模样,但对于两人的关系认知程度,塞尔斯还不敢托大。
第97章 【军事机密】但他却听得眼皮直跳。
纳伦醒转时, 感觉身侧热烘烘的, 胸前仿佛压着一块巨石。睁开眼, 黑乎乎的脑袋正枕在自己的肩窝处,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后,带着些微痒意。
塞尔斯回来了。
昨晚在星网浏览得太晚, 纳伦这会儿还有些犯困,身体被压住的不适感令他皱起了眉,推了下某位元帅。
熟睡中的塞尔斯顺势翻了半圈, 将人放开。他入睡的时间比纳伦还晚, 前一秒还在睡梦中,后一秒就感受到了一股推力, 于是瞬间醒觉——当反应过来身侧躺着的是纳伦后,又立马放松下来, 凑上去,亲昵地蹭了蹭亲王的脸颊。
睡雾弥漫的绿眼睛逐渐变得清明, 他别过脸,让塞尔斯扑了个空,伸手推抵住他的胸膛。
塞尔斯放软语气:“手臂受了伤, 宝贝别乱动。”
纳伦目光下移, 这才注意到塞尔斯的左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他曲起一肘,半撑起身体,正准备看得清楚些,却被人重新摁了回去。
塞尔斯摇了摇头,满脸倦意:“伤得不重, 别碰就行。”说完他将胳膊横放在纳伦身前,自己侧躺好,噙着笑意,半睁开眼看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塞尔斯是这种人?
面对无赖式骚扰,亲王面不改色,十分镇定:“阿尔塔的事情办好了?”
“都解决了。”塞尔斯阖起双目,试图将脑袋放进身下人的肩窝里:“宝贝,让我再睡会儿。”
纳伦再次别过脸,试图躲开这类似于调戏的举动,并且不为所动地追问下去。
“等等,我有话问你。”
塞尔斯拖长了音:“嗯?”
纳伦将手往后伸进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会儿,取出终端,调到之前那人的评论,示意塞尔斯看看。
“哦,这个啊。”塞尔斯看起来像是知情人,“我让狄亚问问?”
纳伦沉默片刻:“你让狄亚回帝都做什么?”
塞尔斯眨眨眼,意味深长道:“军事机密。”
纳伦:“……”
气氛忽然变得僵硬。
灰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黑发青年神色未变,但却让塞尔斯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军事机密。”纳伦一字一句,嘴边呢喃重复了一遍:“看来是我逾越了。”
塞尔斯张了张口,内心感觉不太妙。
纳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推开了横在身上的“伤臂”,转身背对过去。
塞尔斯:“……”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他试探着拍了拍纳伦的肩膀,幸运的是,并没有遭到拒绝。心思逐渐变得活络,他继续试探着将身体贴过去——
“我总得尊重你身为帝国元帅的责任,以免你带头做出‘泄露机密’的事。”纳伦的声音传来。
塞尔斯的动作僵在原地,虽然听语气很平静,甚至在经历了多年冷嘲热讽的相处后,这句话显得极为温和,但他却听得眼皮直跳。
纳伦继续闷头背对着他,慢悠悠道:“等回到帝都,我就遵循流程,看陛下是否准许我有知情权?”
塞尔斯忍不住叹气:“你明知道我不会瞒着你重要的事。”
纳伦抿嘴不语。
塞尔斯:“就算我不说,也绝不是会让你不高兴的事。”
纳伦很久都没有回应——劝哄伴侣,这对单身了大半辈子的人实在有些难度。
正当塞尔斯考虑是否和盘托出时,纳伦终于出声了。
“我没有不高兴。”他回转半身,绿幽幽的眼底不起波澜,手指朝下指了指。
塞尔斯:“……”他这才注意到纳伦手里依然捧着终端,屏幕页面显示的也仍是刚才的评论区,但是——
“他们为什么都猜出是我?”亲王的表情非常复杂。
塞尔斯:“???”
他凑过去,看到了底下的评论,脸色也复杂起来。
“宝贝,你跟人打架了?”
纳伦:“殴打幼童。”
塞尔斯愣住。
纳伦:“还把人惹哭了。”
塞尔斯沉默了。
纳伦:“还被暂拘问话了。”
塞尔斯欲言又止。
半分钟后,纳伦道:“不过是误会。”
塞尔斯:“……”
【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塞尔斯还不知道纳伦和韦林闹出的事情。和昆虫人的事一了,他就奔赴回来,搂着人倒头睡去,根本没时间去看安得列发来的消息。
快速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后,塞尔斯还看到了某张视频暂截图——上面赫然是昆虫人幼崽和某位亲王,鼻梁上架着的墨镜还是他亲自给人挑的。
纳伦扫了他一眼,提醒:“看小字。”
【达尔及?不是有传言说元帅的舰队去了那里?!】
整个评论区以此条为分界线,进入了破案模式。
群众们开始探讨起塞尔斯的行踪问题,各自分享消息来源和推断心得,直到有人发声——
【只有我觉得那个背影很眼熟吗?】
这条评论莫名成了“破案”过程中的关键性线索,指引着众人往一条离奇的方向发展。
热度渐熄的“背影照”几经沉浮,又一次被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各路形体比对专家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又有某知情“帝都人士”爆料,夏尔维亲王近日已离开帝都。
到了最后,无论是身形、发色、行踪,纳伦全都同视频中的“墨镜人士”一一对上了。甚至连韦林也难逃幸免,被扒出“很像是塞尔斯手底下最矮的小弟”。
虽然期间也夹杂着一些反对意见——
【我去了审判庭现场,亲王绝对不会是欺凌幼童的人!】
或者“似乎”无关的题外话——
【唉,戴墨镜吗?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曾经在下午茶时邂逅的美人。】
但无一例外的,这些异声很快就被淹没在舆论大势之中,彻底沉寂下去。
两人相对无言,内心对这股可怕的黑暗势力叹为观止。
所谓八卦,捕风捉影,可次次都被捉个正着的亲王陷入了对自我的怀疑之中。自从和塞尔斯牵连过深后,他就成为了舆论的宠儿,在风口浪尖中辗转沉浮。
塞尔斯给出评价:“他们很有想法。”
纳伦:“……”那群人到底是怎么从打了马赛克的图像上认出他的?
塞尔斯:“可能是因为只给正脸打了。”
纳伦:“……”
塞尔斯饶有兴趣地浏览起其他评论,顺手将人很自然地揽到身前一起看。
元帅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群人字里行间都带着某股心照不宣的意味,将他和纳伦捆绑在了一起。然而事实上,两人还从未正式公开过。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测”,纯粹的“推论”,未经证实的“传言”。
怎么才能让纳伦坦率地接受两人已成伴侣的事实,跟他一起公之于众?这也是萦绕在塞尔斯心头的难题。
不过,看了看悠闲靠着自己,身心放松的某人,他想,也许事情没有设想中那么艰难。
在表明心迹后,纳伦的态度一直处于软化状态,仿佛一只收敛利爪的猫,只会在生气的时候冲他喵嗷几声,却从来未曾真正拒绝过他。
塞尔斯笑笑,将终端扔到一旁,凑过去捧住对方的脸。
纳伦还没回过神,手已虚搭在他的腹部:“干什么?”
塞尔斯低声道:“今天份的早安吻,殿下。”
“……”
纳伦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塞尔斯却已经吻了上来。唇舌交缠,将他未尽的话语悉数推了回去。
他原本想耐着性子配合一下,冷冷静静地等塞尔斯吻完,然而这个过程却出乎意料的漫长。
塞尔斯半眯着双眼,眼周处隐约挂着没有休息充分的黑影,神色慵懒且放松,像一位不紧不缓的国王在逡巡着领地。
这个早安吻似乎温和而细致,不急切不热烈,看起来毫无倾略性。然而纳伦却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漫长的亲吻中了,理智有些飘,盘旋在脑中的疑问被塞尔斯的唇舌搅成浆糊。
他努力拉回理智,将手按在对方的胳膊上,好不容易做出制止的准备,却迟迟做不出下一步动作。
塞尔斯的呼吸早就乱了,他的初衷只是单纯的一个吻,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更低估了对纳伦的渴望。他忍不住将人拥进怀中,直到对方发出不堪忍受的哼声,才停止了亲吻。
额头抵着亲王瘦削的胸膛,塞尔斯低低喘息了片刻,眼角余光落在了某件熟悉的物件上。
纳伦穿的是睡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前襟敞开,隐约能看到圆形戒指。
塞尔斯眼神变得暗沉,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蒙特家传承了数代的信物,是他亲手穿上去的东西。既代表了两人关系转变的开端,也是他借以确认对方的证据。
此刻,它正随着那具漂亮的身体微微起伏。
他伸出手,将衣襟扯得更开些,让那枚家主戒指完全暴露在视线之中。
第98章 【重要的东西】欺负的代价应该会更惨重。
纳伦呼吸顿停, 注意到塞尔斯的目光后, 忙拉起衣物, 企图遮掩好。
“让我看看,可以吗?”塞尔斯按住了他的手,用眼神询问他。
纳伦脸一红, 眼神闪烁地躲开视线,“啪”得打掉某只手。
塞尔斯:“……”他没有气馁,顺势将手往下滑动, 停留在细韧的腰间。
纳伦一板一眼道:“我要起床。”
塞尔斯倾身压在上方, 幽深的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下的人。
纳伦起初面不改色,渐渐感觉头皮发麻, 僵持了几秒扭过头去。
“有什么好看的?”
变态。
他暗骂一声,然而当塞尔斯重新伸手拉扯衣襟时, 犹豫片刻便顺势松了手上的力道。
反正只是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纳伦索性放松身体, 十分大方地任由塞尔斯的下一步举动,同时心里酝酿着说些什么。
塞尔斯对他的配合很受用,勾起嘴角缓身而下, 双手轻柔地褪开睡袍的前襟, 让熟悉的银色戒指再次露出。
纳伦讽道:“什么样的特殊喜好会让人随身携带这类东西?”
塞尔斯没说话。
纳伦继续说:“某些时候我都要怀疑是你蓄意主使。”虽没有明说是哪件事,但双方心知肚明。他眯起眼,不客气道,“拜你所赐,这个仇我还记着呢。”
面对责难, 塞尔斯只是伸出了食指轻轻勾住环心,低声询问:“想要我怎么补偿?”
纳伦视线下移,落到某根手指上,脸色逐渐变得微妙。
“放、放开。”
“嗯?”
塞尔斯笑了笑,很快放开手,然而却没有退离太远。他下倾身体,鼻翼贴近纳伦的胸膛。在那双灰绿眼睛的注视下,他轻轻地,在戒指处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纳伦:“……”
塞尔斯始终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柔和,从神色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猥亵下流的影子,甚至透着股庄重圣洁的意味,仿佛信徒留在神座上的虔诚之吻。
——有着一张正直英俊的脸,有时候真的能够为所欲为。
纳伦的呼吸渐快,感受到传来的触感,脚趾忍不住蜷缩在一起,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
强烈的羞赫感席卷而来,近乎于冒犯的举措并没有令他产生任何反感的情绪,相反,塞尔斯的目光快要将他灼伤了。
他既觉得难以忍受,又说不出半句阻止的话,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催促,想要尽快结束眼下的情状。
“塞尔斯……”
“嗯,我在。”对方的声音暗哑得可怕。
纳伦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对塞尔斯有多么可怕的影响力。深黑色睡袍衣襟半敞,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逐渐染上一层浅红,左乳处的银色戒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上次只是为了确认身份匆匆看了眼,如今才是塞尔斯真正第一次近距离地观摩戒指。雕刻着暗纹的戒指并不华丽,历经几代,这枚戒指早已经过无数次的重整加工,但整体风格依然保持着古典端庄。
——蒙特家的人估计想破脑袋,也料不到自家正直可靠的年轻家主竟然给戒指开发出了如此不庄重的作用。
此刻,它挂在亲王的左乳上,呼吸起伏间,微微晃动。
“穿环”处的伤口依旧有些痕迹,但痕迹已经很淡了。塞尔斯眸色变深,最初他回想起某些片段时,曾惊讶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暴虐因子,但见到如今的情景,倒觉得有些理解了。
端庄矜持的亲王殿下,其实很适合被欺负。
纳伦眯眼:“在想什么呢?”
塞尔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欺负的代价应该会很惨重。
纳伦问:“能取下来吗?”
塞尔斯一顿:“不能。”
纳伦幽幽看着他,对这句话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塞尔斯真诚道:“没骗你,只有蒙特家主才能打开戒指。”
纳伦:“???”
塞尔斯只是但笑不语。
很显然,蒙特家主并没有替他解开的打算。
纳伦小幅度翻了个白眼,拉好衣襟,把人推开,眼神暗藏鄙夷。
——等等。
“戒指?”
被推开的元帅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开始解释起戒指的来历。亲王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上的“乳环”竟然这么意义深重???关键是塞尔斯为什么能顺手地把传家戒指套到了别人身上?
塞尔斯近乎无赖:“我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一起。”
纳伦:“……”有些时候,元帅说起情话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重要的”亲王梗着脖子道:“重要的东西自己保管行不行?”
塞尔斯笑着将人抱在怀里:“当然了,我会护得严严实实。”
纳伦:“???”
他觉得自己不宜再纠缠下去,忙转移话题道:“既然昆虫人的事进展得顺利。那我们这几天就启程回帝都吧。”
既然塞尔斯不愿意说,那他就自己回去看。
军事机密?
亲王忍不住内心冷笑,鬼才信。这谎撒得半点没有水准,轻易就能反击回去,也就只有他勉强地配合下。这么一闹,他睡意全消,小幅度瞪了塞尔斯一眼,翻了个身,准备起床洗漱。
塞尔斯的目光追随而去,半晌才回应:“好,是该回去了。”
达尔及正值冬春交际,早晨的阳光泛着冷意。
临行前,两人再次游玩了一圈。途经某条街道时,纳伦再次遇见了那位昆虫人幼崽。他趴在二楼的窗前,“啊啊”挥着手,头上的须须激动地打着晃。
塞尔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你可真招虫啊……”
纳伦睨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塞尔斯忽然伸手压住了他的脑袋。
“楼上有人。”
纳伦:“让我看看。”
塞尔斯:“……都举着摄像头。”
纳伦一愣:“那还是算了。”
塞尔斯笑了笑,仰头对着二楼探出来的几个脑袋,伸出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听闻了“殴打儿童”事件后,特地赶到移民街,借着做语言类志愿教师询问事件经过的几位热忱达尔及原住民,这会儿已经失去了话语的能力,满脑子都飘荡着“是真的,真的,竟然是真的!”
塞尔斯元帅正牵着某位疑似“夏尔维亲王”的男子,低头耳语些什么,不久便一起消失在众人视线外。
——帝国元帅真的已经脱单。
即便之前早已做过无数脑补,但当脑补成真的那一刻,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那人是不是夏尔维?”
“看背影很像啊。”
“卧槽我不信!”
“其实我看到了。”忽然有位马尾姑娘忍不住出声了。
同伴们“噌——”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她脸一红,小声表示:“长得真好看。”
同伴们:“……”
虽然已经有无数目击者声称亲王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无论是审判庭上的旁听者,亦或偶遇亲王并目睹了亲王字迹的酒店人员,以及如今,在她们面前眼睛闪闪发光的同伴——那么多人都对亲王的颜值给与了肯定,可偏偏更多的人都未能一睹这位能和元帅处对象的神秘男性。
这么藏着掖着,没有猫腻谁会信?极度好奇之下未能如愿的众人有很大一部分怀疑里面有阴谋。物极必反,说不定这些事根本是捕风捉影的假相——元帅的对象另有其人,夏尔维不过只是个烟雾弹而已。
可当目睹真容的人成了自己或者同伴,再有力的辩词都难以维继了。
“有多好看?”有人迟疑地问出声。
马尾姑娘撇过头,争取让自己冷静点:“网上的赞美词没有半点夸张。”
同伴们互相望了望彼此,脸上都有些迷幻。
“真的?”
“好像……挺真的?”
马尾姑娘一跺脚:“啊,没骗你们!”
同伴们:“……”
马尾姑娘眼睛发着光:“他们太般配了!莎莎公主在亲王面前根本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同伴们再次无语,这个参照物也没什么价值吧。
马尾姑娘:“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公开?结婚?生孩子?”
同伴们:“???”噫?
马尾姑娘:“天哪,为什么让我看到。我现在大脑混乱,我、我要去冷静一下!”
同伴们冷漠脸:“……去吧。”
虽然没能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国民情敌让人委实有点生气,但他们更加感到的是惊悚——好像某种异样的情绪完全掩盖了“偶像脱单”的悲痛之情?要知道,在更青葱的岁月里,他们也曾想过塞尔斯将来会结婚脱单,独属于某一人,于是时常天真地暗暗发誓会和那位“横刀夺爱”者死磕到底……
可现在,他们连人家的正脸都没看到,就已经有种难以言述的诡异情绪在心底发酵。
比起作为“男神脱单”事件的受害者,他们现在的心情非但没觉得悲痛,反而像极了热烈围观的吃瓜群众,并且对这风雨欲来的內幕抱有可怕的期待之情。
达尔及上暗流涌动,当事人却过得无比悠闲,他们的“度假”时光接近尾声,已经定下了返程的日子。
当承载着众军人的“莎里号”划破天际,驶离达尔及星球后没多久,“塞尔斯元帅率领部下捣毁系外流窜势力”的报导便横空出世,他在达尔及的行踪终于从传闻变为了事实。
第99章 【意外来客】“意外之喜”顿时如坐针毡。
海格准备的点心早已被一扫而空, 余下的厨师显然没有继承他的好手艺, 纳伦的胃口逐渐变小。由于没有任务在身, 返程的路格外漫长,舰上没有太多的娱乐设备,于是他只能同塞尔斯相对而坐。
两人着陆的时刻正值帝都一天之中最静谧的清晨, 黎明刚破晓,一切都还在沉睡之中。塞尔斯将半梦半醒的亲王直接拐去了自己的住所。
纳伦睁开眼,便看到了沐浴在淡金晨辉中的林顿小区。他环顾四周, 大脑运转过来, 塞尔斯并没有将他送回夏尔维宅院,而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对这一擅做主张的行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不过未能安睡到自然醒,委实是件让人烦躁的事, 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恹恹的。
塞尔斯注意到了他的状态,说:“我去停车, 你先进去吧。困的话就去卧室里睡会儿。”他无比自然地表示:“你知道密码的。”
纳伦:“……”为什么会有一种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年的错觉,要知道,算上上回, 这是他第二次拜访此地。
想了想, 他决定自己还是应该保持必要的礼貌,矜持道:“这样不太好。”
塞尔斯笑了笑:“衣柜里有未拆封的睡衣。”
纳伦摇头:“不,我不困。”
塞尔斯遗憾地叹了口气。
纳伦:“……”
“饿的话,厨房里有吃的。”
纳伦点点头,在别人家里睡回笼觉实在不雅, 但吃个早饭倒是情理之中。
塞尔斯看了他许久,问:“真的不再休息会儿?黑眼圈都出来了。”
这还不是拜某人所赐,先是拉着他观赏所谓的达尔及夜景,接着又深夜偷跑进房间对他进行骚扰,回程路上还有几次跃迁颠簸……好不容易陷入昏睡,却到了目的地。心力憔悴的亲王殿下这会儿内心很消沉。
他应该回家的。
即便回去以后,要面对父兄的轮番盘问,但他只要态度强硬,总能应付得了。但他却偏偏在发现回程路线不对劲后,选择保持沉默,所以眼下的情景有一半是他放任所致。
几秒后,纳伦下了车,拢了拢衣襟。
塞尔斯:“我马上来。”说着发动车子驶向车库。
纳伦举步走到门前,快速输好密码,只听“嘎嗒”一声,大门打开了。
由于家庭清扫系统的长期维护,即便主人离家数天,屋内依然整洁干净。远远望去,暖色系沙发在光照中散发着柔软的光泽。
——终于从达尔及星球回来了,旅游果然是件累人的事!
纳伦长舒一口气,松开衬衫顶端的纽扣,踢掉鞋子,弯腰从鞋柜中取出家居鞋。灰绿色眼睛掠过某处,忽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只见清一色的男士鞋中,突兀地摆放了一双红色高跟鞋。
塞尔斯屋里怎么藏着女人的鞋子?
他走入房中,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客厅里并无异样,里面的摆设和上次拜访时几无二致,环视一圈后,纳伦暂且收敛疑惑,慢吞吞窝进沙发中,等待屋主人停好车回来。
车库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亲王打了个哈欠,扭头望向窗外。初阳升起,光线照入室内,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犯懒。但他总不可能真的在别人家里补眠,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厨房找些吃的。
记得厨房是在左侧方位,回忆上回被领着参观每一间房间的经历,他精准地找到了厨房所在,开始翻找橱柜。
塞尔斯的存量并不多,纳伦扫视一圈,从里面取出燕麦片,烧开水泡了两杯。等到香醇的气味弥漫开来,再抱起杯子重返客厅。
“你好呀。”穿着真丝睡裙的卷发女人身姿妖娆地斜靠在沙发背上,一双深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正朝他看来。
纳伦:“……”
当机了几秒后,亲王才逐渐反应过来,并不动声色地回望向这个可疑的女人。看样貌,大概三十出头,风姿绰约,笑容里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像是普通人。
他在脑内搜索了一圈帝都的知名女性,恍然间形成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但他还是稳重地上前,将泡好的两杯燕麦放下后,询问道:“您是?”
卷发女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俯身取走了茶几上的燕麦。从纳伦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若隐若现的……
他受惊般地移开视线,耳朵尖不由自主地染上红晕。
“这里不是塞尔斯的屋子吗?”女人好笑地反问他,“难道我走错房门了?”
纳伦眼神漂移:“您没有走错。”
女人接道:“哦……那你是塞尔斯什么人呢?”
纳伦保守道:“朋友。”
女人摸摸唇角,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朋友啊。”
她又继续追问:“登堂入室的好朋友?我记得塞尔斯那小子的领地意识强烈到令人发指啊。”
那小子……
眼前的女人穿着睡袍躺在塞尔斯的沙发上,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她的灵魂沉淀得迷人而有趣。她姿态闲适,言谈间透着对塞尔斯的亲昵,这种亲昵并非是男女之间,而是偏向于长者对晚辈的打趣。
纳伦几乎可以确认眼前人的身份了。
“里希尔夫人。”纳伦叫出了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您如传闻中一样美丽。”
里希尔眼带笑意地看着他:“我已经很久没回帝都了,你也和那小子形容得一样讨人喜欢。”她拍了拍身侧空位,“过来坐。”
塞尔斯那家伙在里希尔夫人前提起过他?
纳伦勉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挪过去安坐在她身边。
“冒昧来访,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里希尔摇头,饶有兴味地说:“塞尔斯不知道我过来。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纳伦:“……”他总算明白塞尔斯那股似笑非笑的感觉遗传自谁了。
里希尔凑过去:“他经常带你回家?”
纳伦道:“我也是第二次过来。”
里希尔:“就你们两人?”
纳伦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她笑眯眯地“哦”了声,目光瞥见门口,只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正面色严峻地走过来。
“母亲。”塞尔斯十分自然地坐到了纳伦旁边。
纳伦被夹在母子中间,看似稳如泰山,实则内心忐忑,他没想到常年不回帝都的里希尔夫人会出现在塞尔斯的屋子里,而他竟会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下与人会面。旅途劳顿的亲王殿下这会儿顶着黑眼圈,早上起床后也未经过多打理,这样糟糕的状态,竟然被塞尔斯的母亲撞到了。
关键是自己的到来似乎还惊扰到了里希尔夫人的睡眠。
余光瞥过晨钟,时针刚过六,里希尔夫人一身睡裙,显然也是听到动静后才出房间的。
父兄的教诲言犹在耳,他现在满心后悔不该在不合适的时间任由塞尔斯将自己带回家中。
塞尔斯也未料到母亲会借宿在家中。自从多年前与老蒙特离异后,这位事业女性就孤身一人搬离了帝都。这些年除却看望儿子和处理公事,几乎很少再回来。
里希尔夫人道:“我收到音讯,就立马赶过来了。只不过……”她打量着自家正直可靠的儿子,“我原本还想同你共住一段时间,毕竟这么久没见……”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还挺招人想的。可惜前天回来扑了个空,今天早上才等到人。哦,还有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顿时如坐针毡。
“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件东西。”里希尔夫人眨眨眼,起身朝客卧走去。
塞尔斯:“记得多披件外套,这里有两位男士,夫人。”
里希尔内敛地翻了个白眼。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纳伦“噌”得转过脑袋,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塞尔斯讪讪笑了声,凑近到他耳边低声说:“宝贝,我们这样算不算见过家长了?”
纳伦道:“我现在的状况是不是很糟糕?”
塞尔斯诚恳地表示一如既往的好。
纳伦摇摇头,对他耿直的审美无言以对,自己默默系好顶端的扣子,又理了理衣襟,伸手扒拉了一下头发。
塞尔斯贴心道:“我来帮你。”他的手掌直扑后脑勺的一根翘起的卷发。
纳伦:“……”
里希尔夫人很快就折了回来,手里捏着一张金色卡片,晃了晃:“作为塞尔斯的母亲,这是为他的‘朋友’准备的见面礼。”
塞尔斯若有所思:“朋友?”
里希尔夫人侧过身,在纳伦看不见的角度给了儿子一个巨大的嘲笑眼神。
——朋友。
塞尔斯:“……”
里希尔夫人在面对纳伦的时候,恢复了和煦的笑容,她拉起他的手,将“见面礼”塞了进去。
纳伦低下头,目光触及掌心的事物,愣住。
第100章 【赠礼】笑容逐渐慈祥。
印着双剑图案的卡片在日光照射下泛起金色光纹, 作为一名跑车爱好者, 他很清楚这是什么——里希尔家族的族徽标志, 顶级跑车的认证卡,重金难求的“车钥匙”!
亲王的眼睛慢慢绿了。
“喜欢吗?”里希尔夫人眨眨眼。
喜欢!!!
纳伦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卡片上移开,忍痛回道:“不,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只要将卡片对准他的终端轻轻一刷,他就能拥有一辆里希尔出品的跑车……而刷过作废的卡片也将作为纪念品, 载入他的收藏册……
可……不行。
不管是作为塞尔斯的同僚, 还是朋友,这份礼物都超出了可以接受的范围。
难道豪车家族都这么阔绰吗?
纳伦暗自用了极大的毅力, 克制住全身心“想要想要很想要”的不得体叫嚣。
里希尔夫人轻飘飘道:“这是特殊的权限卡。开腻了旧的可以去门店换辆新的。”
纳伦一顿,那不是和塞尔斯相同待遇了吗?
塞尔斯频繁换车的“奢侈”生活给纳伦一度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万万没想到,某一天, 这样的生活竟然也找上了他。
是拒之门外,还是……
咳,那太失礼了。
他急忙把“接受”的念头甩出脑袋, 却又忍不住感到心痛。物质果然能腐蚀人心,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塞尔斯的声音淡淡响起。
“那是我为纳伦准备的礼物。里希尔女士,作为服务方,您该先向我交车才对。”
里希尔嘴角一抽:“臭小子,你付过钱了吗?”
塞尔斯笑得很纯良:“您可以将账单寄到我母亲那儿。”
里希尔:“……”
纳伦:“……”
光明正大“啃父母”的元帅再次刷新了纳伦对他的认知。
塞尔斯握住了纳伦的手, 顺带制止了他拒绝的动作,眼神扫过母亲,期间的意味不言而明。
里希尔夫人挑眉,垂眼看着自家儿子公然牵住了人家的手,无语之余又感到欣慰——她那多年未见情感动静的儿子,终于懂得追人了啊。
在无数人视塞尔斯为帝国楷模的时候,作为他的母亲,里希尔夫人却无数次为他的感情生活陷入忧愁。以儿子的年纪和品相,照理他的感情经历不会贫乏,然而事实是,他身边从未有过男男女女,以至于里希尔夫人怀疑是自己抛弃家庭的不负责行为给尚且年幼的孩子造成了心理创伤。
不过现在……
她看着夏尔维家的次子,笑容逐渐慈祥。
塞尔斯:“……”
注意到儿子的脸色,她十分体贴地说:“我上午还有约,就不打扰你们培养友谊了。”
这个友谊梗怕是绕不开了。
塞尔斯在停车的时候就发现车库里多了一辆陌生的车,颜色、款式、性能都符合他“下单”时提出的要求,便隐隐预感到是母亲那边来人了。但他没想到,她会亲自前来,并且留宿在客卧中,还和他们来了个不期而遇。
看了看身旁镇定淡然的纳伦,好笑地想,这小骗子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编排自己呢。
里希尔夫人果然很快离开了,临走前给儿子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塞尔斯淡然以对,后脚拉着纳伦去验车了。
目送长辈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亲王便又硬气起来,而这股硬气在来到车库后彻底消失无踪。摸着那辆完美贴合自己心意的车子,亲王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你们送礼都这么大方?”
塞尔斯摇头:“当然不,要看对象。”
纳伦发出叹息般的感慨:“我为什么不早点跟你做朋友?”
塞尔斯:“……”
在爱车的迷惑下,心高气傲的亲王头一回为自己同塞尔斯作对的年轻岁月感到扼腕,再次望向塞尔斯时,眼底内敛地发着光。
塞尔斯故意道:“宝贝,你这么看我,会让我觉得你是为了车才跟我在一起的。”
纳伦眯着眼,一副面对质疑要发作的模样,憋了一会儿忍不住破功,拍了拍塞尔斯的肩膀,配合道:“对,我就是为了你的车!”
塞尔斯:“……”
他转身钻入车内,无视身旁人忧愁的眼神,开始探索起来。
里面的空间非常宽敞,扫视操作台,功能齐全,挑剔如纳伦也找不出任何不满意的地方,他取出卡片做好认证,接着又研究起语音系统。
塞尔斯单手搭住车窗,专注地看着欢欣雀跃的某人。此刻太阳早已升起,金黄色的阳光洒满后院,他俯下身,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青年低着头正研究各种按钮,卷曲的发尾有几搓翘起,让人很想捏住打圈。
过了许久,纳伦似有所感,抬起头与他对视。
塞尔斯的目光盛满了柔意,从他脸上已瞧不出丝毫曾经的冷峻疏离。纳伦放开了心爱的宝贝车,眼底闪过迟疑,轻轻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塞尔斯懒洋洋道:“嗯?”
纳伦伸出双手,将窗外人的脑袋拉低,仰头在他脸颊上利落地亲了一下。
“……”元帅捂着脸,表情微愣。过了很久,他说:“宝贝,我们结婚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求婚,纳伦整个人都陷入了彷徨之中。恍恍惚惚地从塞尔斯家出来后,他回过头,看着远处目送他离去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拐角后停下车,抱住方向盘思考起人生。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塞尔斯的话。
“结婚后,当我们向友人介绍彼此,就能光明正大地冠上伴侣的名义;无论同时出现在何地,都将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塞尔斯蒙特和纳伦夏尔维,从此成为不可分割的两个名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呢?”
纳伦顶着通红的耳朵尖,回想自己的答案,懊恼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刨除未摊开时的相处,他和塞尔斯正式在一起也才一个多月,时间过于短暂,以至于感情经验为零的亲王参考了网上的说法。
“我们要闪婚?”
说完就后悔了,亲王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种根本不是重点的东西有什么好讨论的?
求婚经验为零的元帅大人也是一愣,想了想说:“是的。”
纳伦道:“好吧。”
???
谁替他答应了,谁要说好的?纳伦夏尔维,你至少也要犹豫几秒啊!
塞尔斯摸了摸车内人的脑袋,安抚道:“那我们说好了,不许反悔。”
在这之后,他几乎是硬撑着维持淡然的姿态,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不就是答应了个婚,一点也没有大惊小怪”几行字,有礼有节地拒绝了塞尔斯的其他邀约,并提出告辞——然后一路风驰电掣地驶离了林顿小区。
应了婚就跑,人生大起大落,谁也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他摇下车窗,让清新的空气流通入车内,吹散复杂的心绪。余光瞥到不远处某位提着食盒,灰白银发的妇人,似乎正朝他望来。
他想了想,心中莫名感到怪异,却没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又这么停留了一会儿,才升上车窗驶回家中。
维达夫人深吸一口气,看着车辆离去的方向,又往前几步,看到久未归家的邻居先生伫立在门口,似乎刚送走什么人。
“夫人。”塞尔斯微笑着跟她打了招呼,似乎心情很好,“早安。”
维达夫人:“……”她快要被好奇心折磨坏了。
夏尔维宅院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询问过侍从后才知道老亲王再一次去了乡下体验田园生活,而他的兄长,也早在之前的通讯中告知纳伦,他们已经搬去了自己的小窝,顺带接走了小怪兽伊莉雅,过起愉快的三口之家生活了。
纳伦:“……”
预想中旅游归来,家人欢聚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甚至人都走光了。
亲王休整片刻,将自己打理一番,出了房门拉住某位值班的侍从,询问起帝都近况。
“没什么特别的。”侍从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这样一个答复,“殿下,如果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蒙特元帅好像要结婚了。”
纳伦惊讶:“你怎么知道?”
侍从也惊讶:“原来不是谣传吗?”
纳伦:“……”
在亲王逐渐凝重的脸色中,侍从忙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上报。
“外面人都在传,但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消息是真的。”
纳伦眯起眼:“都在传?”
侍从老实地点点头。
纳伦只以为是网上捕风捉影的传闻,又问:“金色请柬是什么?”
两大家族和解宴的邀请函,只在网上留言的评论里找出些蛛丝马迹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他相信里面没猫腻。
侍从面色古怪起来,支吾着移开视线。
纳伦神色微敛,气势陡然变得强势:“说。”
“那是蒙特署长亲自送来的,好像……”侍从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颇为忌惮的样子。
第101章 【尾声(上)】 我已经准备好了。
蒙特署长, 塞尔斯的父亲, 他送请柬过来干什么?难道传言中结仇, 又要和好的两家人真是夏尔维和蒙特?
纳伦不耐烦对方遮遮掩掩的态度,道:“迟早要说出口的话,你是打算分几批?”
侍从苦着脸:“蒙特署长似乎属意老亲王……”停顿几秒后, 他一口气说道:“这段日子……隔三差五上门拜访。”
纳伦很莫名:“属意?”
侍从缩了缩脖子,强调:“传言,传言。”
夏尔维老亲王中年丧妻, 蒙特老署长也是早早离婚, 两位大龄长辈,年少时有些不对盘, 老来却热络起来,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纳伦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离谱的发展, 他很清楚父亲没有黄昏恋的打算。
自从配偶逝世,老亲王将两个儿子拉扯大, 早早就没了追逐爱情的念头,习惯并享受着单身老汉的退休生活。
至于老署长,纳伦曾在塞尔斯嘴里听说过一些事情:里希尔夫人和蒙特署长, 离异后各自维持着单身状态, 偶尔还会见面吃饭。
该是多丰富的想象力才能将这两人牵扯到一起?
但是……联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种种舆论,纳伦又感叹:是时代造就了人们的创造力。
他冷冷道:“不去相信无谓的谣言,也别传播无据的猜测。”
侍从一愣,哀怨道:“……我没想传播的。”是您在逼问我啊。
纳伦不冷不淡问:“那请柬呢?”
侍从偷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纳伦催促。
侍从:“我只知道谣言的版本。”
纳伦:“……说。”
侍从勉强道:“好像是两人要公开了。老亲王接受了他的请柬, 那不就是答应了吗?”
纳伦:“……”
侍从好奇问:“真的答应了吗?”
……
纳伦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停止了这一话题——将时间浪费在同外人一起八卦家人的事上实在是太傻了。
没能得到肯定答案的侍从惋惜地叹气。
纳伦:“……”
歪风邪气不姑息,是时候该整顿整顿八卦风气了!
毫无所获的纳伦转而联系起帝都的亲朋好友,挨个发去讯息也不过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彼此间顺便还交换了些最新消息。
希金的第五次离家出走宣布失败,皇帝陛下不堪忍受,向虫星人发去联姻请求,为表诚意,将归还被安置在监狱里的食金虫西恩。
艾力达放弃前途大好的军职,报考了帝都公务员,如愿成为了A级看守所的狱卒长,被恨铁不成钢的老伯爵追打了三天三夜。
纳伦:“什么长?”
艾力达:“狱卒长。”
纳伦:“……”
“放心,一切都好。”艾力达似乎笑了笑,“我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他低笑的声音少了几分本人的特点,多了些三口虫的味道。
纳伦心想,处得近了,真的会受对方影响。
不过——
“狱卒长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这么古老的非主流职业,竟然还遗存在全自动智脑防卫的星际级监狱中?
艾力达回以“嘿嘿”笑声。
“……”
那只明显就不安分的坏心眼虫子心里是什么打算,纳伦无从得知。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小伙伴艾力达的路还很长……
变身狱卒什么的,听着很是重口啊。
这样的身份关系简直看不到丝毫重归于好的希望啊!
“嗯……我换了辆新车,要不要去兜会儿风?”
纳伦平静地提出邀约,决定转移话题。
昨夜未得到充足睡眠的大脑本应疲惫困倦,但因接连受到爱车与求婚的冲击,这会儿兴奋异常,加上艾力达转职的消息,心情更是难以平静。
艾力达的声音带着沧桑:“不了不了,最近我晕车。”分别的时光并未冲散他对“生死时速”的阴影,他问:“是什么车?我记得半年前你才刚买过一辆。”
纳伦咳了咳,准备谦虚地介绍一下爱车的情况。
艾力达:“算了,在这方面,你就是个喜新厌旧的混账。无论现在用多么充满情意的语气描述它,也改变不了将来你会轻易变心的结局。”
纳伦:“……车的更新换代确实太快了。”
艾力达耿直道:“是呀,照这个速度下去,你就要沦落为落魄的穷光蛋皇室了。”
纳伦:“……”和三口虫待久了,他的小伙伴,变了。
这场好友间的寒暄最终无疾而终。
纳伦心里系着请柬的问题,那张只流传于毫无根据的网上留言与侍从嘴里的请柬,仿佛藏着什么深沉的秘密。
纳伦再次联系了父兄,但对方似乎都不愿意深入此话题,声称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聚会。
好奇心并非占据生活的全部,既然询问不出,那就顺其自然。
而真相往往调皮,它会在人们苦苦追寻时,玩起捉迷藏的把戏;也会在人们选择淡忘时,猛跳出来制造惊吓。
那天,距离塞尔斯求婚过去了两天,纳伦收到了一封信件。打开一看,印着古典花式字的请柬出现在视线中,镂空的蔷薇花金饰反射着淡色光泽,神秘而古怪的“金色请柬”不用他去找,反而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打开请柬,上面的文字极其简洁,注明了时间地点,再加上几句基本的礼貌用语。
终端上适时亮起塞尔斯的通讯请求。
“宝贝,收到请柬了吗?”
纳伦隐约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气:“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塞尔斯:“翻过来,看封面。”
纳伦翻转请柬,寻找了一圈,在某个边角处,看到了一行飘逸的烫金色字体:“聚会……邀请方,蒙特?”
“只是蒙特与夏尔维的聚会,如果你愿意,我们正好可以在聚会上公布一些事情。当然……要是你不愿意,它将单纯只是两家的友好宴会。”
塞尔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纳伦转过身,看到熟悉的元帅大人正笑盈盈地站在自家大门口。
“送你去上班。”塞尔斯一身正装,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帅气了,“早知道我会和请柬一起到你手里,我就直接亲自来送了。”
纳伦看了看手里的请柬,又看了看朝自己走来的塞尔斯,冷漠道:“我自己去就好,哈尼会送我。”
塞尔斯皱眉:“哈尼是谁?”
亲王手一指,对准了门前的爱车。
塞尔斯:“……”
纳伦晃了晃请柬:“先收下了。”
竟然意外地没有追问下去?塞尔斯欲言又止,满腔腹稿无处诉说,端详了许久,确认那双灰绿眼睛里没有丝毫好奇的成分,厚着脸皮:“那宝贝送我去军部。”
纳伦没说话,扬起下巴提醒塞尔斯:“不顺路吧?”
元帅不依,凑过去,想要亲亲自己的伴侣,却被反手赏了一推。
“大门口呢。”
亲王拒绝的态度十分坚定,一双犀利的眼睛如有实质地钉在塞尔斯身上。
没过一会儿,元帅投降道:“聚会的事……”
纳伦:“嗯?”
“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闻言,亲王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变化,转身朝着“哈尼”走去。
元帅大人有些慌了。
他的本意是想制造惊喜,甚至为了达到最后的效果,兀自强撑着。
但纳伦好像不高兴了。
这令情感经验为零的元帅不得不反思起来,要知道对于惊喜的把控,他至今尚在摸索之中。
塞尔斯跟上去,挤进副驾位。
车窗缓缓上移,附着了特殊薄膜的窗户将内部的情景尽数遮掩。
塞尔斯还未坐定,便感觉身上传来一阵压迫力。
“要公开……”纳伦居高临下地垂眸严肃表示,“可以。”
塞尔斯:“……”
纳伦见他没反应,于是强调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除却塞尔斯那堆无孔不入的追随者们比较麻烦外,在长辈面前公开恋情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他的父亲在这方面非常开明(老亲王:!!!),他周围的亲友也足够理性(艾力达:???),就算他不喜欢作为谈资被人议论,但人生路上的几次主角戏码,比如毕业典礼,比如婚姻,总少不了被议论几声。
塞尔斯:“纳伦?”
被点到名的纳伦给了他一记信任的拍肩,眼睛闪闪发亮:“但愿你所准备的,不会令我失望。”
塞尔斯:“……”
当天,压力陡增的元帅大人彻夜不眠地继续张罗着“惊喜”。
三天后,两家的宴会终于如期而至。
举办宴会的时间是晚上,地点是位于帝都中心的梵蒂城。梵蒂城并非是一座城池,而是一栋占地广阔的古典建筑,前身是旧王宫。皇室搬迁后,这里便空置下来,历经数百年又被修葺一新,成为了有着独特历史意义的会所大楼。
亚莎的国宴经常选此为址,但凡重要的宴席,都会在这里举办。这一次两家人的会晤自然谈不上国宴的地步,但也足够隆重。
塞尔斯早早就带着纳伦来到会场,目光扫视一圈,大约知道发出去的请柬都生了效,人来得很齐。
最中心的圆桌旁,满头银发的夏尔维老亲王,正同大儿子无声对视,由于不愿轻易面对事实,他们一个退居乡野,一个醉心小家,纷纷搬离了宅院,生怕纳伦回来告诉他们一些令人伤感的消息。于是直到昨夜,他们才慢吞吞回到帝都……
结果小儿子/弟弟竟然不在家!!!
“趁着家里人不在,于是一夜未归”的纳伦,同塞尔斯一起出现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亲王强颜欢笑。
不远处,老署长一眼瞅到了郁郁寡欢的安格里,兴冲冲地坐到了旁边。
自从儿子跟自己透露了脱单的口风,老蒙特几秒内经历了恍惚——震惊——激动的心情沉淀。万万没想到他未来的亲家会是这个老家伙,不过两个孩子走在一起确实般配,身为父亲,他慢慢接受了事实,并且积极主动起来。
“怎么坐在这里?”
老亲王眯眼看着他不说话。
老蒙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哎呀,来,陪你喝酒。”
老亲王悲从中来,抬了抬酒杯,一饮而尽。
为了不做过多干涉子女恋情的开明父亲,来到聚会的这一路,每一步都令他痛心疾首!
隔壁桌上,乖巧的年轻人恍惚问道:“爷爷,我是不是没戏了?”
哈尔斯老元帅安慰地揉揉小孙子的脑袋:“帝国青年才俊千千万,不差这一个。”
“可是这个最好看呀。”
哈尔斯:“……感情不能以外貌论断。”
“没有颜值支撑的爱情,不要也罢。”
哈尔斯老元帅撸起袖子,朝着孙子脑门就是一拍,“肤浅!”
肤浅的小年轻求着自家爷爷带他坐过去,想要近距离观摩心上人的父亲。
哈尔斯叹着气,腆着老脸挤进了老亲王一桌。
安格里?夏尔维的目光迅速锁定住瘦弱的年轻人。
老蒙特也开口:“叔,这就是你的孙子?长得真不错呀。”
小年轻眼睛一闪,笑得脸蛋红扑扑:“蒙特叔叔,您好。”
笑得时候竟然还有一对可爱的小酒窝。
老蒙特也笑了:“这孩子好!”长得讨喜,人畜无害的,叫起人来声音也好听。
被晾在一边的老亲王阴测测地插道:“哦,他就是小蒙特的追求者啊。”
全程冷漠脸的亚明眸光一闪,从一块毫无存在感的背景墙变身为气势冰冷的毒蛇,朝着挤进来的年轻人,仿佛吐着蛇信。
老蒙特的笑容僵在嘴角。
差点忘了这茬,哈尔斯确实提起过他的小孙子看上自家崽了?
再看准亲家一家,各个气势汹汹啊……老亲王面色严肃,亚明眼神压迫,双重重压下,哈尔斯的孙子睁着无辜的大眼镜,害怕地低下头,连萌都不敢卖了。
哈尔斯心疼了,刚想给孙子撑腰说几句——
“是……我是很喜欢学、学长。” 身后有爷爷坐镇,身前是偶像的父亲,小哈尔斯输人不输阵,咬咬牙作死了一句。
亚明眼中寒光掠过,“哦?学长。”
小哈尔斯的勇气仿佛膨胀道极点的气球,一戳就破,他苦着脸回道:“只是喜欢……过。”
亚明不置可否:“喜欢过啊。”
小哈尔斯:“……”
老元帅见孙子被吓唬,不乐意了。心想,这父子俩真是心眼比针尖儿还小。
“哈,哈,我儿子最大的优点是专一,安格里。”关键时刻老署长发话了,压低声音按住新友轻声道:“你可别给我儿子扣帽子,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哈尔斯祖孙二人:“……”
夏尔维这才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老署长咳了咳,刚想说些什么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目光落到前方不远处,猛地站起了身。
他的反常引起了老亲王的注意,也顺着视线望过去,正巧对上了风姿绰约的里希尔夫人。她笑了笑,朝着老亲王眨了眨眼。
老蒙特沉默着坐回了位子,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在前妻与新友之间打转。
“嗨,安格里,你还是跟年轻时一样精神。”里希尔夫人很自然地坐到了老亲王的另一侧,言谈间语调随和,仿佛在与老友寒暄。
被无视的老蒙特张了张嘴,心情复杂纠葛。
夏尔维家祖传的高冷这时体现出来,老亲王面对美色不为所动,平和地回道:“夫人。”
里希尔夫人眉头轻蹙,似乎在为他不冷不淡的态度感到受伤。
她伸出手轻轻搭上了对方肩膀,另一只手取过酒杯,微侧着头敬了过去,“为我们的久别重逢,也为我们的结缘。”
“彭——”
一桌人扭头看向老蒙特,他扶起倒在桌上的酒杯:“手滑。”
里希尔夫人轻笑着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继续向夏尔维敬酒:“刚说到哪儿了?安格里,真高兴今天能见到你,以后我们可要多多走动啊。”
老亲王:“……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夫人。”
老蒙特瞅瞅前妻,又看看夏尔维,那一瞬间,不知联想到什么可怕的画面。
里希尔夫人喝完酒后,放下杯子:“亲家。”
老亲王:“……”
老蒙特:“……”
老蒙特的心情仿佛绷紧的弦骤然间松了。
这位钻研商场的女性很善于调动气氛,面对夏尔维式冷漠气场,非但没有被隔绝在外,反而自得其乐。前夫看着比年轻时更妩媚动人的妻子,咳了咳:“你怎么来了?”
里希尔停下了和未来亲家的唠嗑,表情变得淡淡的,“我当然不能错过儿子人生中每一个重要场合。”
“什么场合?”小哈尔斯好奇问道。
里希尔夫人示意老蒙特环视一圈:“你没觉得到场人数远远大于你发出去的那些请柬吗?”
老蒙特察觉到了异常:“怎么回事?”
第102章 【尾声(下)】 他向他求婚。
那自然是塞尔斯, 他们的好儿子, 在得到纳伦肯定的答复后, 连夜加印了无数份请柬,邀请了帝都大半的权贵人物。就连她这位原本不打算凑热闹的人,也因为这场宴会性质的改变, 临时换了主意。
谈话间,宴会的主人到场了。
塞尔斯蒙特元帅一身西服,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比以往的冷峻严谨多了几分柔和的意味。他的身后, 是盛装赴会的纳伦亲王。
受到邀请的大多是帝都权贵圈里的人,多年来听了许多两人的不合传闻, 这会儿看到摇身一变仿若夫夫的进场姿势,心情都是难以言述。
会场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少数关系偏远, 未曾见过纳伦的年轻人,探着脑袋好奇张望。他们的眼中迸发出无形的光芒, 从小接受的礼仪课勉强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只用灼灼目光盯着门口的两人。
行走的发光体到哪儿都能吸引人的目光,跟在身后的纳伦, 看着塞尔斯的背影, 撇撇嘴,越发觉得此人道貌岸然,特别能装。
【一个人发起疯来,会将凡人敬若神明;会将小鹅视作仙女,全然的偶像崇拜。】
“那群人都盯着你。”他压低声音说道, “帝国元帅,排场一如既往的盛大啊。”
塞尔斯侧过身,右手揽住纳伦的腰侧。他当然不会告诉他,如此强烈的注目礼是因为旁边还站了一位夏尔维亲王。
他带着人,无比自然地步入了会场。
蒙特与夏尔维并肩行来的画面给了在座者不少的视觉冲击,关于两人不合的谣传碎成粉末。
切尔夫兄弟与一众青年才俊坐在一桌,盯着那只揽在亲王腰侧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哥哥:“怪不得狩猎节那天他们会走在一起。”
弟弟:“还一起游览了月牙湖。”
原来一切的不合都只是虚假的外衣,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莫拉对准镜头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关闭直播界面,扭头纠正道:“不,应该说,绝大部分人都看得很准。”
切尔夫兄弟:“???”
莫拉很有职业道德地在纳伦与塞尔斯入场后就关闭了摄像头,不过却没有关闭音频录入。
“至少,我的同伴们都说中了结局。”这位名声雀跃的女主播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哈,他们站在一起可真是养眼。”
切尔夫兄弟自从被塞尔斯和纳伦接连抢走风头后,一度归结为外貌问题,时隔多年,成熟许多的兄弟俩想了想……依然觉得外貌占了很大的问题。
弟弟酸溜溜地说:“元帅不是看重外貌的人。”不然也不至于等这么多年,才忽然看上亲王。
哥哥:“也许之前的针锋相对不过是两人的情趣。”
弟弟:“……”
哥哥:“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弟弟:“我赌今年。”
哥哥:“我……我赌……我不赌。”
莫拉扫了一眼留言界面,出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做人的原则很重要。”
切尔夫兄弟:“???”
莫拉叹气:“我没法冒这种风险。只能想办法过去同他们说几句话,听听声音也不错。”
切尔夫兄弟:“莫拉,你在跟谁说话?”
莫拉勾出笑容:“那些眼光精准的聪明人。”
切尔夫:“……”
眼光精准的聪明人正在暴风哭泣。
天天在直播间蹲着莫拉女神,今天好不容易闻到了重量级八卦的味道,结果画面一黑,什么都不给看了。
这位女主播的主栏目是直播旅行,无论是之前的落日火山,亦或狩猎丛林,以及今天的梵蒂城,每一次她都认真尽责地向观众介绍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可……
梵蒂城不愧是国宴的代名词,里面的装修很有历史余韵!但他们不是来参观景点的!
留言区已被哀嚎占领,无数人撒泼打滚求画面,场面一度十分“不堪”。
莫拉面对“嗷嗷待哺”的粉丝们,态度坚决而无情。
另一边,并不知道千万里之外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人在觊觎自己的亲王,这会儿有些恍惚。
他只以为塞尔斯的“公开”,只是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将彼此的情侣关系宣布出来。但出乎他的意料,这场宴会并非是他以为的“公开会”。
到达会场的人比他预料的多了很多。所谓的“家庭宴会”,仿佛成了整个帝都上层的狂欢宴,上至爷爷辈人物,下至挥舞着短手的婴儿辈……塞尔斯邀请人的名单估计有长长的一卷。
会场内响起悠扬的旋律,精致的装盘冷碟由侍应生摆放入席。纳伦坐在主桌,恍然间认出了桌上的美食,那是出自海格之手。
那位隐居在塞尔斯军舰上的神级大厨,在达尔及的时候因为不可言说的任务提前回返帝都……
纳伦扭过头,一愣,塞尔斯不见了。
元帅大人穿过众人,站在会场中心。
纳伦莫名有些紧张,挺直的脊背在礼服的衬托下显出漂亮的线条。
深色的眸中仿佛盛着旭日初升的光辉,透过缥缈的虚空投向不远处的爱人。塞尔斯开口了,低醇如泉池般的嗓音流泻缓来,并非是古板无趣的发言稿,而是一首誓词。
纳伦听出来了,这是他喜欢的诗人写过的唯一一首求爱诗。
塞尔斯曾故意让他写诗给多尼,以表思念之情,纳伦没有写,而是选取前人诗歌应付了一下。没想到被塞尔斯记进了心底。
梵蒂城顶楼的天花板随着台上人的声音缓慢下移,露出璀璨星河。会场内灯光齐暗,人们发出惊呼。远方天际忽然亮起无数银色焰火,银焰在深蓝的夜空中燃烧着,夜晚帝都的窗户,一扇扇打开,探出一张张好奇的脸。
那一刻,帝都亮如白昼,舒缓的乐声回绕在大街小巷。
会场内,一切都静了下来,唯有塞尔斯在低语,他的声音化为动人的背景音,让人无需去理解每一个词句,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意。
纳伦听到自己的名字反复从那人唇舌间响起,塞尔斯正注视着他,静静等待回应。
亲王震惊了。
此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帝国元帅身上有任何浪漫因素,但眼前的种种无不印证着这场盛宴筹谋已久,绝非朝夕间所能完成。
“纳伦。”塞尔斯没有催促的意思,再次呼唤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向他求婚:“你愿意接受我的姓氏,并将夏尔维的姓氏赠予我吗?”
纳伦张了张嘴,善辩的舌头在遇上塞尔斯后频频打结,他问:“难道上一次的求婚只是彩排?”
塞尔斯笑:“无论是求婚还是结婚,只要是和宝贝,多少次都是可行的。”
纳伦耳朵一红。
塞尔斯迈开长腿,走到他面前。
纳伦悄声问:“如果上次我没同意呢?”
塞尔斯:“我会等。”
这场耗时长久的求婚盛宴早在很多天前便已开始筹备。无论是场地挑选,还是焰火晚会,甚至宴客名单,都做了全方位的考虑。塞尔斯·场面人·蒙特元帅,为此呕心沥血,将半辈子的智慧全用上了。
他问:“我可以亲吻我的未婚夫了吗?”
纳伦:“……我要是忽然不同意了呢?”
塞尔斯苦恼了:“那我可以强吻我的未婚夫了吗?”
纳伦:“……”
他觉得这会儿自己应该赏一记眼刀过去,笑眯眯的元帅看起来志得意满,让潜伏了很久的坏心眼蠢蠢欲动。他不想让塞尔斯这么圆满地得逞,毕竟之前他还故弄玄虚。可惜这股小势力的念头很快被压倒性的期待所扑灭。
“可以。”
别扭的亲王殿下,面对示爱,这次依然是落落大方,接受得非常迅速。
那一晚,帝都燃放了数个小时的焰火,梵蒂城内灯光不熄。
第二天,军部通告与新闻媒体同时宣布了订婚公告,两位准夫夫手牵着手,以“铺天盖地”的气势广撒狗粮。
一夜之间,举国震动,众人愤怒地扔出终端,纷纷向宣传部门发出抗议,滔天的怒火席卷而来,面对偶像骤然订婚的消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撕心裂肺的质问。
“为什么!还是没脸?!!!”
拿着一张牵手照就想蒙混过关?
八卦群众们出离暴走了。
偶像脱单,追随者手撕“情敌”,齐声诅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们撸起袖子,以磅礴的气势,声讨元帅,宣称追随多年,只求一看元帅夫人!
“不给看。”
元帅的回击利落而干脆。
“……虽然我喜欢元帅多年,但这次也忍不住粉转黑了。”
“我见过殿下,塞尔斯用心险恶啊!他想一个人独占殿下!”
“卑鄙的男人啊,你怕是在玩火。”
“啊啊啊,今天元帅意外的苏。不看不看,我们只看你就够了。”
“我听了直播间的音频,被元帅撩得没有自己,可是!没有脸的求婚终究是不完整的啊!”
“再这样下去,我要因爱生恨了。”
许久,有人问——
“明年年中的婚礼,谁跟我组团推元帅,入场抢亲王?”
“我我我!”
“加我一个!”
“我已经打算开着祖传直升机,穿过守卫,在半空中对婚礼进行360度全面曝光!”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部分就到这里了!感谢小伙伴们一路支持,结局删删改改,最终确立了这个版本。之后会有曝光小番外和日常小甜饼,可能还会有食金虫和大表哥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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