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核桃世界牌粮蔬
李向阳一愣:“……是吗?”
跑出去一看, 嘿,还真是!
怎么长得这么快?
那天之后,李向阳就留意上了。
他家不管是种的红苕也好, 洋芋也好, 还是各色蔬菜,反正长得都特别快、特别好。
那半分自留地划到他家前, 上面还枯死了不少作物, 现在倒好,这地像是突然聚集了天地灵气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
而他家红苕藤都长得老长了,别人家的自留地里还荒着的。
为啥呢?都在等着看李向阳这边的情况呗。
去年公社也说, 上面有政策, 要给大家划自留地。结果大家把粮食都种好了, 还差临门收割了,公社就说上面又下了新政策, 要求把地收回去了。
大家对此老有意见了!
根本不相信公社干部事先会毫不知情。
所以李向阳全家干得热火朝天,大家都还在观望:嗯, 干活儿是挺勤快,好像这回的自留地政策,有点靠谱诶。
再看, 他家地里咋种什么, 都长得这么好呢?特别是水藤菜, 这东西贱,本来就是天天都会长一截的。可在他家地里种着,却长得像疯了一样!
看得大家那叫一个眼馋啊, 都来问李向阳,他家是不是有什么种菜秘技?
李向阳得意了:“哪儿有什么秘技啊?都是地里刨食儿的人,谁比谁秘技多啊?那还不是因为是自家的地!能不好好侍弄吗?”
大伙儿一听,是这个理儿啊。
回去之后,很快也开始侍弄自家的自留地了。
看到这一幕幕的红果儿,心里那是呵呵哈嘿!全靠我有核桃世界牌粮食、蔬菜。一枚核桃在手,走遍天下都不怕!
不过,伴随着大家种自留地的热情不断攀升,一个新的问题产生了。
庄稼是需要粪肥的。以前土地归公社所有时,大家拉的屎尿,拉了也就拉了,给土地施肥比扔了强吧?可现在,人家有自留地了。全家人拉的屎尿,不给自家地留着,还拿去便宜公社啊?
那不是疯了吗?
可问题是,这时期的政策是比较呆板的。政策上确实是规定了自留地归个人所有,而且12条出台之后,没多久,《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列(草案)》也出台了,里面明确规定了,自留地只需要交纳少量农业税,剩余的农产品完全归个人所有。
那这样一来,事情不就好玩了吗?《草案》又没提到人拉的屎尿归集体,还是归个人。
既然它没提,那执行者只能当人粪尿仍归集体所有呗!
就算是李向阳这样总是为社员们着想的公社干部,也不敢出来喊一声“你们的屎尿你们自己留着,没关系”。
谁敢这么喊啊?
于是,李向阳想了个歪招儿,别的队他不敢搞,但一队他说了话还是能算话的。
他把队员们召集起来,普告大众:“后呢,你们拉的屎尿也给你们算工分好不好?你们认真拉屎,认真送粪,到了年底,按每一家的人头算大粪工分。有几个人,就算几个大粪工分!”
你看,搁别的生产队,你普通队员还想算工分?你拉的屎尿本来就是集体的!他这实在算是一片好心了。
可底下队员还是会提意见啊。
“这怎么能按人头来算呢?”
“是啊,大人拉的量,跟小娃子拉的量完全不同啊。万一哪家小娃子多,那不就占大便宜了?”
“对对对,应该按出粪量来计工分!”
人民认真起来,你拿他们还真没办法。
李向阳只得点头:“好好好,干脆呐,以后队里统一发粪票好了。一担茅粪,发一张粪票,到了年底的时候,统一兑成工分,你们看成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终于不说什么了,一个个都把李向阳赞了一番。什么为官清廉啊,清如包青天呐,铁血男儿汉呐,啥都拿出来说了。
虽然李向阳不明白他跟包青天有什么干系……包青天,难道不是铡贪官污吏的吗?
他对包老爷的印象仅止于此……
这下,终于是皆大欢喜了……个鬼!
你以为人民就这样就算了?
广大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他是可以给你出无限的妖蛾子的,好吧?!
李向阳很快就发现,事情在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由于有粪票可得,队员们总是无比开心,以及热情地招呼队上拉粪车来装粪。
“李副社,咱家里的粪缸满了,你快叫人来拉呗!”
“李副社,咱家的也满了,快点快点,别满出来了!”
“李副社……”
李向阳最初还特别开心,老乡们太热情了!果然,人嘛,就是要你对他们好,他们才会对你好的!
才怪……
等粪车把粪拉回来了,他去检视一番,发现……
MD,居然兑水了!
就跟以前收小球藻水体时,那些公社干部兑水的情况一样,广大人民也跟他玩儿这套了!
一回两回,他也就忍了!
每回拉回来的,都是些“水货”,那就没法儿忍了!
于是,他再度召集队员们,微笑着(并没有)对大家道:“我后来想了想,你们也是有自留地的。一点点人肥都不给你们留,你们地里的蔬菜和粮食作物长不出来,自留地的作用没法儿发挥,上面肯定要责难我的。”
他这么一说,下面所有人都点头了。
“对啊对啊,难得你终于想到这点了!”
“这一点,文件上没写出来,本来就是编写文件的人,脑子不够用!”
“其实大家也不图那个大粪工分,你就把大粪都留给咱们就成了。”
李向阳摊了摊手:“我也想给你们留啊。可我敢吗?我又不是制定政策的人。我要把大粪都给你们留了,那我不等着挨批坐牢吗?”
大家一想,也是这么回事,都不吭声了。
其实这个队长已经比别人好太多了。二队、三队、四队不是根本没有粪票吗?
要队长坐牢了,换了新队长,大家还真就都得跟着倒霉。
再说了,李向阳这人多好啊。对人又好,脑子还好使,靠着他,一队的日子过得比别队好那么多。可不能让好人为难啊!
李向阳看到下面的人都沉默了,微微一笑,朗声道:“我决定了,以后每个月呢,给大家放三天茅粪假。这三天呢,你们可以把自家产的粪便往自留地里送。不要客气啊,大家这三天一定要好好送粪啊!”
这下可把大家给乐坏了!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啊!
对李向阳简直是千恩万谢的,还相互约定,千万不可以把这事儿外传,千万不能把好人给害了。
其实李向阳自己心里倍儿清楚,就像他前面跟大家说的那样,自留地的作用没发挥出来,他才是会倒大霉。而假如大家的积极性被提升上去了,就这三天假,他是可以跟上面好好做解释工作的。
毕竟上面的人,最重视的是你的工作业绩!国家这回连着出台12条,还有《草案》,足以证明对此事有多么重视。
这时候,紧跟着政策走,是绝对不可能出事的!
当然了,他要多给大家放些茅粪假,那就不成了。毕竟集体还有地呢!
你以为这下又是两边欢喜了吗?
仍旧不!
一队的队员高兴了好几天。后来,他们突然发现到一个严重性的问题。
这三天茅粪假居然是不固定时间的。
你可能会问了,不固定就不固定呗,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万一你刚刚往粪缸里灌了水,然后突然生产队上就宣布:“从今天开始全体放茅粪假了,请相互转告!”
完了,你就把你家那兑了水的茅粪往自留地里送吧……
好吧,大家不敢再乱兑水了。
可随着生产队“放茅粪”的吼声传遍各户之后,队员们就又开始旧态复萌,给粪便兑水了……
李向阳气得在全队大会上,一拍桌子:“你们再玩儿这套,以后所有茅粪全归队上所有!一天茅粪假也没有了!年底也不给你们大粪工分了!”
大家被吓惨了!
哆哆嗦嗦地开始把泥往粪便里加。咱不兑水了,兑泥还不成吗?
看起来多浓啊……
李向阳又不可能挨着挨着每车粪,都伸手进去抓粪便来捻搓。而且,就算他这么干了,也不一定感受得出来这种粪便,跟没加泥土的粪便有什么区别啊。
等到公家地里的庄稼长差了,他这才发现问题并不简单。
于是,再次开会时,他特别无力,无奈地跟大家说:“我可能没有智慧带领你们,我这个人天生就比较傻。所以回回都被你们当傻子耍。我决定,辞去一队队长的职务,请公社里另外找一个精明能干的,来当你们队长吧。”
这下,可把大家急坏了!
有谁是傻的啊?自从李向阳上台后,大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现在比其它三队强多了!换个人?换个人,大家不得被扒层皮啊?!
于是,之前层出不穷的“人民的智慧”,在李向阳的“辞任宣言”后,突然之间偃旗息鼓。
再没人敢在这种事上,跟自家队长玩花样了。
而最初看到一队出了茅粪假,还有粪票的其它三队队干,一直是以看笑话的目光看待一队的。可等到他们被“人民的智慧”折腾得想死的时候,一队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
一队队员们在自留地里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后,李向阳的露天集市也搞得差不多了。
他是把公社里一块毗邻大路的荒地,辟出来做集市的。
不过,露天集市硬件条件本来就不需要多好,关键是,你这个集市有没有人卖东西,又有没有人买东西。而卖东西和买东西的人,又够不够多呢?
关于这点,李向阳简直是愁死了。
卖东西嘛,反正他作为公社副社长,自带口粮,可以说服家里人把多余的粮食,和肉拿出来卖。当然,只是拿小部分卖,其余的,当然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集市的交易价格,是参照城里的高价品的销售价格。现在高价品跟凭票购买价相比,相差三倍左右。咱卖了钱,是咱自己划算。”
红果儿等的就是这一天呐!简直差点儿没举双手双脚来赞成:“爹!~我要去卖肉肉!~我要去!~咱家地里的菜有些也可以卖了!”
她核桃世界里的那些粮食蔬菜已经囤了老多了!反正以后又不可能再出现灾荒了,囤那么多干嘛?够她家全家吃,以及够豹母子吃就够了!
但侯秋云又不晓得红果儿有核桃世界的事。
她比较担忧:“儿子,我知道你是想给大家做个榜样,带动社员们也上集市上卖东西。但现在旱灾还没过去呢。大家有多余的口粮,肯定舍不得卖的。”
李向阳莫名奇妙:“娘,自从修了沟渠,建了水车之后,稻田里水稻长势好得很呢。你看,现在稻穗都压得沉甸甸的了,他们还有啥好担心的?”
“那是公家的地,得交公粮卖余粮的!现在大家伙儿的自留地才种起来,自家能留的粮食离长出来,还早得很呢。再说了,每个人的口粮摊到每一天去,就只有三两毛粮。是毛粮!带谷糠稻壳的毛粮!要有谁这时候舍得卖口粮,那可真是脑子抽筋儿了!”
红果儿咬着食指,皱着眉头问:“可是……咱家不是有很多肉食吗?”
老人家过过苦日子,现在又经历了灾荒年,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于是,等她奶奶出了堂屋,红果儿赶紧扯住正在犯愁的老爹的袖子,偷偷在他耳边叽咕:“爹,咱瞒着奶奶卖肉肉呗!”
李向阳眼睛一亮,叽咕回去:“你也觉得这肉可以卖?”
“为啥不卖?有钱赚不赚?”红果儿分外不理解。
就算旱灾一直进行下去,他们不是还有小球藻和水蚤浮草吗?奶奶为嘛那么担心呢?
其实,这也怪不得侯秋云担忧过度。
很多老一辈的人,经历了解放前缺衣少食的生活,以及这大饥荒后,都变得对食物特别有执着心。有些老年人,就算食物发霉长毛了,都不肯丢掉。
可明明日子是越过越好了,明明家家户户都不差那点儿食物。老年人却觉得就是不能浪费。一颗米都不能浪费。
你要浪费粮食了,他们简直觉得你是个该挨千刀,该出祸事儿的。你要遇到什么倒霉事儿了,他们都能往这方面去扯。说什么,人一辈子命里吃多少米,都是注定的。你要浪费粮食了,那就是在浪费你的那条命,什么什么的。
侯秋云因为家里伙食就算是在灾荒年,开得都不算差,所以比别家的老辈子在这方面好多了。但也不能免俗,始终希望家里能多留点食物。
不过,对于这一点,小红果儿有的是办法。
反正,她卖了多少粮食和肉,就从核桃空间里拿多少粮食和肉补充回来呗!
她奶奶对家里的食物是比较清楚的,那就让她奶奶清楚呗。
而她爹?
她爹对于家里的财务根本搞不清楚头绪的,好吗!
他不仅不知道自己到底赚了多少工资拿回家,连家里有多少粮食,他都搞不清楚!
于是,她一边联合她爹,说要孤立她奶奶,然后两个人偷偷把肉和粮往集市运。另一边呢,又联合她奶奶,说要孤立她爹,“他怎么想的呢?家里的食物肯定不能拿去卖啊,卖了就没有了!”
这个又坑爹,又坑奶的小果儿……
然后两个家长都还高兴得不得了,觉得闺女(孙女)简直太听话了,什么都跟着自己走!
当然,因为她跟她爹联合好了的,所以开集那天,红果儿在集市卖东西时,果儿爹是负责拖住他娘的腿,不让她往集市那边儿跑的。
不仅如此,李向阳还偷偷跟所有人都说了:千万别告诉我娘,我和红果儿把家里的食物拿出去集市卖了啊!老人家思想比较守旧,我年轻一点呢,就想给家里赚赚钱。
他为大家办了那么多事儿,这事儿就只需把嘴皮子看好而已,都不用动一下就成了。大家还能不帮他?
于是,侯秋云成了唯一一个不知道家里的肉被贩卖了的人……
除了动员红果儿拿部分食物到集市去卖外,李向阳也跟秦书记商量了一下,把红果儿为公家种的那半分地里的蔬菜拿去卖。
那些菜现在都已经到了采摘的时节。社里为了抗灾救灾,早把年初上级单位划拨下来的预算款花得净光了,正是需要赚点外快,维系本社基本运作支出的时候。
为了丰富集市买卖的东西,李向阳还跟大家宣传了一番,开拓大家的思路,告诉大家,以前的庙会不也是什么东西都卖的吗?你们不要因为经历了灾荒年,眼睛里就只能看到吃的东西了。
除了吃的,咱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卖的。比如你们可以编织草帽、筲箕来卖啊。又比如可以纳鞋底卖啊,在土布上绣上花样来卖啊等等。
大家一听,也是那么回事。
好,集市交易卖的那方就此搞定。
至于买的那方嘛,这个简单。红果儿跟她爹提议,让公社里多印宣传单,然后她拿到县城里去发。
反正牛翦会帮她,到时候喊上一堆小弟,不愁传单发不完。
传单广告这种东西,在历史上早就出现了。公元前1000年,在古埃及首都出现的传单,是迄今为止发现并保存下来的,最古老的广告物。
但是果爹肯定不知道这么多啊。听到传单小广告这种新鲜事物,简直对闺女的智商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咋就没想到这种办法呢?”
这种时候,红果儿必定是要来上一句:“红果儿不是爹生的吗?红果儿想到的,不就等于是爹想到的吗?”
切,小马屁精,弄得自己好像真是她爹亲生的一样。
而李向阳也往往笑得一脸得意:“哈哈哈,说的也是,我闺女想的,跟我想的有什么区别?”
然后某天早晨,他从床上醒过来时,可能人比较迷糊,想到一个问题:咦?红果儿明明是我亲生的啊……她咋没娘呢?我是啥时候结的婚?我咋不记得了?
咦?!孩儿她娘呢?!
这一大一小自我催眠久了,就成这德性了……
由于传单会促进公社露天集市交易的顺行进行,公社资金虽然不充裕,但还是拨了一小笔款项专门用于传单印制。在果爹的带领下,几名公社干部为了印制传单加班加点,终于赶出了一千张传单来。
红果儿起初还怕这些传单不能及时派发出去,叮嘱牛翦一定要多叫一些人一起发。
由于李向阳跟这帮小朋友许诺,发完传单,给他们每人记15个工分,这可是壮劳力1天半的工分呐!小朋友们不用他说,都自行去找老师请了假。
这时期的乡下小学,每天的课程不多,而且到了农忙时节,原本学校就会组织学生去帮忙抢收。
当然,这种抢收也算是上课,美其名曰“劳动课”,是没有工分算的。
所以学校老师听到小孩子们,是去给公社服务去了,也不会说啥,直接就把假批了。
发传单那天,红果儿还给小伙伴们规定了发传单的方法:发主妇!发主妇!发主妇!
传单上最醒目的位置,写的不是东方红公社露天交易集市的地点,而是主妇们最在意的商品——吃食!
不管是粮食也好,肉食也罢,还有蔬菜瓜果等等,全部都是除了小球藻之外的吃食!
城里那天一天到晚只能吃小球藻馒头,或是小球藻蒸饭的主妇们,要是知道哪儿有丰富的,不要票的食物卖,那还不高兴得疯掉?
牛翦为了照顾红果儿和自己的那些小弟,把人流量最好的地段,全让给他们了,自己去了一处人少的旮角发。
结果他手里的传单最快发完。
等他发完,他就开始找小伙伴们开小会了:“你们不要光只会递传单,嘴里要喊,东方红公社有不要票的肉和粮食卖啦,还有不要票的菜哦。嘴里喊,传单也要举过头顶晃荡。这么一喊,好多人都围过来要拿传单了。”
“还有,那些走路走得特别快的人,就别递单子了,他们一般都是有事儿要忙……”
第95章 小豹小豹,给你点赞!
牛翦把自己的经验传授完毕, 接下来,大家发传单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只花了大半天时间,就把该发的传单发完了。
红果儿也不由感慨, 牛同学确实是个人才。她只能当当军师, 出谋划策,而他却是更有行动力, 更有组织领导和规划的能力。
这些全部处理完毕之后, 就可以静心等待正式开放集市交易那天了。
哦,当然,所谓的静心, 真的就只是静心而已。身体是不可能静的。
为啥?
红果儿空间里还有那么多粮食等待收割入仓呢!
于是, 她白天忙学习, 晚上就忙收割。恰好现在也是东方红公社收割稻谷的时候,大家把打好的谷子堆在场坝里晒。晒上几天, 就可以入粮仓收好了。
而红果儿的核桃世界里雨季可还没过,她能到哪儿去晒谷子?
没法儿晒啊。
幸好农忙时节, 公社里为了鼓励大家好好干活儿,晚上那顿饭是包了的。大家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就到社里设定的供饭地儿去吃饭。
而这时候, 红果儿就偷偷摸摸地把场坝里晒好的毛谷子, 偷偷运送到核桃世界里她的波巴布树树洞里, 储藏起来。再把自己打好的那些毛谷子,补充同等数量到场坝上来。
于是大家吃完晚饭,回到场坝时, 往往会发现神奇的一幕:明明谷子已经晒得差不多了啊,咋伸手一摸,还泛潮呢?
不过,核桃世界种出来的粮,颗粒都是特别大特别饱满的。晒好之后,毛粮抓在手里那沉甸甸的感觉,就让人觉得喜悦。
大家又觉得奇怪,泛潮之后,毛粮好奇涨大了诶……
也是,粮食拿水泡一泡,都会发涨的嘛。
社里抢收的最后一天,秦书记拍板,让食堂用新米给大家做了晚饭吃。
新米本就比陈米好吃。而核桃世界里种出来的大米,一颗颗晶莹剔透,带着股浓郁的香气。红果儿吃的那一刻,就发现,它竟跟后世她曾在大饭店里吃到过的泰国香米一样香!
不,非洲大草原上种起来的大米,竟然更香一些!
于是那一天,明明社里难得用少量油炒了些菜,供应给大家吃。结果,菜没什么人吃,一个个光顾着吃米饭去了。
就连炊事员本人也只顾着吃米饭,对菜毫无兴趣……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李向阳和侯秋云这对母子,心情都比较烦闷这一点外。
侯秋云烦的是,她的家庭副业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搞起来。
由于灾荒的缘故,她到处托关系,想买点儿鸡崽儿回来养,根本就买不到。
更别说猪崽儿了。
公社里养的任务猪,往年都还是由上级单位派人把猪崽送到社里来,社里才有得养的。
个人?谁能养得了啊?
其实这个问题,并非只有她在烦,别家也在烦。以前想养,不准养;现在准养,没得养!
唉,要是能养这些,家里就能保证天天有蛋吃,隔三岔五有肉吃了……
红果儿起初还挺讶异地,问她奶:“奶奶,咱们不是天天有肉吃吗?”
“那怎么一样?咱家的肉都是捡回来的!捡的东西,那是有回数的。这回能捡,下回就不一定能捡到了。但自家养的,就不一样了!年年岁岁全都有!”
红果儿很想告诉她奶奶,咱家年年岁岁肯定会有的,而且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但她怎么说呢?
没法儿说。
核桃世界里有跳羚崽儿、角马崽儿、斑马崽儿、野牛崽儿,象崽儿……啥崽儿都有,就是没有猪崽儿……呃,野猪崽儿倒是有,但她总不能叫她家小豹子去叼小野猪吧?
野猪妈可恐怖得紧呢!把她家小豹子给拱伤了怎么办?
而李向阳烦的是什么呢?
自然还是黎燕燕的事。
他现在心态已经平和很多了。只是,下放女干部们的宿舍,离他办公室比较近。他进出自己办公室,眼角余光都能瞟到那里。
他这段时间忙活的事情多,下班时间就变得不太固定了。有时候下班时,其他干部都已经走得精光了,连干部食堂都关门了。
公社大院的场坝里空荡荡的。
这时候,他总是会斜倚在墙上,望着女干部宿舍发呆。
当然,他也是要脸的人。这么个发呆法,也就最多一分钟就会结束。
但心里那黯然的心境却会一直继续下去。
从黎燕燕不理他之后,他就几乎再也没在路上碰见过她。
女人呐,下了决定之后,还真是狠心。
一点余地都不留,完完全全地从你生命里消失。
而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有一回,他从县城里开完会回来时,在路上碰到了她的。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似乎是要去县邮局寄信。
两个人都没料到,会在这里意外遇上。
她愣了一下,头偏向一侧,看样子是要掉头避开他。
而他,没有给她那样的机会。
他比她先一步掉头走了。
在他掉头的那一刹那,他可以感受到身后有一种悲怆的气氛,蓦地蔓延开来。
就那么一刹那,他差点以为她心里还有他。
但,那一定只是个错觉。
假如她心里真有他,又怎么可能会对他这样绝情呢?
他走了很远很远,才肯回头。公社通往县城的那条大道笔直笔直的,没有任何遮挡。走上几百米,一回头都能看到另一头的景象。
而他回头时,看到已经快变成小黑点的她,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路边,低低垂着头。那一贯挺直的背脊看上去微微有些弯。
她是那么一个注重仪态的人呐……
那背脊,是因为他而弯的吗?又是因为他,而坐在路边的吗?
他的心软了下来。
但固执如他,依旧很快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只是这回,他却无法装作看不到她的难过了。
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她现在总是难过了。
他望了望路边,路边正好有块高梁地。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躲了进去,偷偷地望着她。
她一定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陪着她难过吧?他想。
她坐了很久才站起身来。也不去县城了,缓缓地掉头往公社的方向而去。
他也小心地缀在她身后。
每当有陌生男人经过她身边时,他的表情就会变得紧张。特别是当那些人惊叹于她的美丽,不断频频回顾时。
单身女子一个人在路上,实在是不太安全的。
但好在人们只是与她擦肩而过,自始自终,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他就这么远远缀着她,一直目送她回到公社大院为止。
然后,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原地,望了望天空。天空中一丝云彩也没有,那么清朗,但他心里只有一片荒凉。
***
对于自己奶奶和老爹的烦恼,红果儿都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大家都找不到鸡崽儿和猪崽儿来养,就算有鸡蛋,那也要能找得到母鸡肯孵才成。
而黎燕燕那边,她也试过去找她。但到底为什么她不肯再见她爹了,她也没告诉她。
找不到原因,她又要怎么解决问题呢?
没办法,她还是只能继续自己发家致富之路。
这天晚上,她如常进入了核桃世界里。可爱的小豹子又冲她豹扑过来了(并没有)!
是的。
它没扑她。
因为它已经变成成年豹了。现在每天都忙着要捕猎。
人家是很忙的!
她到处找它,结果在一丛草里找到了它。
这大家伙居然捕到了一头母野牛!
要知道,以非洲野牛的庞大体型,就算是雄狮冲上去,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狩猎不成,反而被坚硬而尖锐的牛角顶得失去生命的雄狮,大有狮在。
这家伙居然捕到了一头野牛!
这下连红果儿都忍不住为小豹鼓了鼓掌。
小豹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往树上一看,是她,马上冒包地瞪视她。
干嘛?!吓唬豹吗?!
红果儿赶紧摇手,然后比了个大拇指给它。
一人一豹长期生活在一起,小豹早就明白这个手势的含义了。见她比了这个,顿时尾巴一甩,头颅仰得高高地,倍儿得瑟的模样。
它得瑟完,就冲红果儿呜叫,唤她下来把猎物搬回树洞里。
可才叫了几声,远方突然响起一阵轰轰烈烈的牛蹄声。
小豹转头去看,妈呀,一群野牛跑过来了!
非洲野牛的角长得特别可怕,成群活动时,就算是狮群也不敢随便上前惊扰。
这下,小豹也不得瑟了,地上的牛尸也不要了,屁滚尿流地往红果儿站着的那棵树跑过来!
红果儿头一次看到它这样惊惶失措的样子,赶紧在树上给它让出个位置来。
天呐,小豹叽这模样好可奈!
小豹几乎是用蹿地,蹿上了树。蹿完之后,惊魂未定,抬头一看红果儿,后者正用那种“哇哇哇”两眼放光的眼神,望它。
小豹:……
假如它能骂人,它应该会想骂一句:你大爷的!我都被野牛群追成那样了!
它正窝火,结果尾巴尖就痛了一下。往树下一望,那些野牛上不了树,就用把前蹄踏在树干上,使劲儿用牛角去够它的尾巴。
小豹看着树下密密麻麻的野牛哆嗦了一下,自觉地收好尾巴,往更高处爬去。
野牛们发现够不着它了,头牛突然仰头长“哞”。它身后的那些牛瞬间往旁边散开。
而头牛自己则退后了几步,然后猛地往树干撞过来!
刚刚还在笑话小豹子的红果儿,这下也不淡定了!天呐,这些牛是想把树给顶翻啊!
她赶紧抱住树干,稳住身形。
小豹鼻子里疑似发出一声不屑地哼声。
红果儿仰头瞪它:“你还好意思?!这些牛都是你招来的,知道不?!”
与其它食草动物不一样,野牛的报复心极强。假如食肉动物敢去狩猎它们部族的牛只,并且狩猎成功的话,野牛群有很大机率会展开报复行动。
因为是整群牛出动,所以就算是狮群,假如疏于防范,也得付出惨重的流血代价。
小豹似乎听懂了她的埋怨,也没回嘴。
不过,树下的牛顶得更厉害了。
头牛顶完,往后退时,别的牛就冲过来顶一下。再退后,再是别的牛顶!
天呐,这种顶法,要是一直持续下去,就算是波巴布树也受不住吧!
树枝在剧烈抖动着!
而这时候,当然是红果儿展现神迹的时候!
她突然仰头长啸!那啸声穿云透日,把树下的野牛们震了一下。
趁这个功夫,她赶紧张开双臂,对准爬到她头顶的小豹:“跳!”
小豹闻声而跳!
落入她怀里时,一人一豹顿时闪退出核桃世界!
回到现实世界,红果儿被小豹扑得胸口痛得要死!T喵的!没事儿爬那么高干嘛?
不知道我承受的重量,是你的体重加重力,再加速度吗?
她痛得瞪它。
小豹被她瞪得心虚。
然后……它用一只爪子盖住了她的脸……
没看到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
红果儿:……
有闪进闪退核桃世界神技的红果儿,马上就带着小豹回到了空间里。
不过,这一回,一人一豹去的地方,刚好就在牛尸旁。
那群野牛还在不远处的树下发懵。显然不知道小豹和那只两脚兽,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趁此机会,红果儿探手抓住了牛尸。
而小豹也配合得很好,立起来从红果儿身后抱住了她。
牛尸顺利地被转移到树洞里去。
一逃离了危险,小豹子的举动就重新变得优雅起来。它慢慢放开她,走到牛尸旁,开始啃咬起牛肚皮来。
红果儿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小豹从小就不缺吃,所以吃东西相当挑食,往往只吃新鲜的肉食和肉干。肉稍微放了几天,它就不会吃了。而且吃动物的尸体前,必定会先用嘴把皮毛扯掉,再吃。
可今天,小豹居然直接就上嘴咬牛肚子了。
牛肚子那儿不也一样有毛吗?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小豹用嘴把牛肚皮扯破,然后从牛的体腔里叼出血淋淋的内脏……
不!是一头牛犊子!
牛犊子显然在母亲肚子里憋了老久气,甫一出来,就大口大口地喘息。
小豹子把它叼到空地上去,趴下来,用嘴在它身体上一扯,一块皮毛就被扯掉了。
而可怜的小牛犊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它浑身湿淋淋的,既有母亲子宫里的黏液,也有母亲身体上尚未凝固的血液。可怜的大大的牛眼睛布满了泪水。
它才刚出生,就迎来了这个世界对它的恶意。
虽然红果儿一直把小豹子当家人,也早就在核桃世界里见多了食肉动物猎杀猎物的情景,早就对这种场面无动于衷了。但不知怎地,这一刻,看着才刚刚出生的小牛犊,连一口母乳都没吃上,就得面临死亡,她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小不点儿?小不点儿,姐姐给你烤鱼吃好不好?”她终于没忍住,对小豹子说道。
小豹现在已经是成年豹了,但她头一次见到它时,它才跟只猫儿般大小。那时候,她叫它“小不点儿”叫惯了。所以,即使没取正式名字,但她叫它小不点儿,它也能立刻意识到,她是在叫它。
小豹一听这话,马上就两眼放光地望向红果儿。
它能听懂这么复杂的话吗?
当然不是。
但是,它能听懂“小不点儿”跟“鱼”这两个名词啊!
有鱼吃?
小豹的眼睛里简直快伸出爪子来了!
然后它低头,望望那只满身黏液和血迹的小牛犊,突然就很嫌弃地推了它一把,然后潇洒地站起来,走到红果儿身边蹭蹭,卖萌~。
鱼鱼~,我要吃鱼鱼~。
看,养了只挑食豹就是这样。它会先嫌弃母牛肉太老,而把牛犊叼出来,吃嫩肉。可有了更好吃的,它马上就会厌弃这嫩牛肉。
估计要还能选,它可能会只吃肺鱼卵——现成的鱼子酱嘛~。
“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给你拿鱼鱼来吃啊~。”红果儿哄着它,赶紧跑过去,把小牛犊抱住,闪退回现实世界。
不过,她救是把它救下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红果儿有点烦恼。
它又没妈,没人保护它,这么头小牛犊子恐怕活不过今天。
要不然……把它送到队上去?当队属财产?非洲野牛长大了,体型可比普通牛健壮许多啊。能帮队里干好多农活儿的。
她琢磨了一阵,忽然计上心头,抱着小牛犊就想往家跑。
可是……她能抱得动吗?
这头小牛犊虽然被迫早产了,体重偏轻,但那也是牛犊子。
她抱了抱,怎么也抱不动,干脆就把小牛放到了隐蔽点的地方。然后飞奔着往自家院子而去。
“奶奶奶奶!奶奶!”人还没跑拢,嘴巴里就在嚷。
“诶,叫啥呢?”侯秋云一边问,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红果儿扯住她的袖子大声道:“山上有头牛犊子!山上有牛犊子!野的!”
侯秋云愣了一下,现在距离上一回捡大肉,已经过了太长时间了。长到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但她很快就拽着红果儿的衣领,做出一副要打娃的样子,冒包地道:“你又跑山上去了?!叫你不要去,你偏要去!你是成心让奶奶不好受是吧?!”
红果儿吓了一跳,妈诶,时间太久,她都忘了!奶奶最怕的,就是她一个人跑到山上去玩!
“我错了我错了!奶奶,我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红果儿立马讨饶。
侯秋云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巴掌还是落到了她背上。
不过,这巴掌看起来那么有气势,落到红果儿身上却很有点水分。
红果儿一点都没觉得痛。
她愣了一下,奶奶这是要拿气势吓倒她?想到这儿,她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很配合以及乖巧地道:“好痛啊……”
侯秋云看孙女演戏演得这么假,嘴里又哼了一声。不过,她那么嚷了一句,自己好歹也有个台阶下了。
也不打人了,拎着娃子往门里走。
“诶诶诶,奶奶?!牛犊子啊!”红果儿慌了。
“去它的牛犊子,家里的肉还不够吃啊?”侯秋云表现得特别风轻云淡,心里却在淌着血。
牛犊子啊……那肉应该特别嫩吧……
“肉?不是,是活的牛犊子!”红果儿这才发现她奶想歪了。
“活……的?”刚刚还在装无所谓的侯秋云,脸上的肉痛已经掩饰不住了。
活的牛犊子,以后可是能长成干活儿的耕牛的。人做起来累个半死的活儿,它轻轻松松就能干完;两三个人搭劲儿都干不了的重活儿,它使把劲儿也能干完!
一头耕牛,在市场上的价格那可都能买得了两三间青砖瓦房了!
牛犊子嘛,当然便宜很多。但它能长成成牛啊。而且从小就精心饲喂,保不准大了能变成品相好的耕牛呢!
她思来想去,越想就越眼馋。最后,把红果儿突然往院子里一推,就把人反锁在里面了。
“奶奶上山去找牛犊了,你乖乖地在家里呆着啊。”彪悍如侯秋云,一想到山上的麻老虎,这会儿声音也禁不住有些抖了。
红果儿很是无语,提醒了她奶奶一句:“奶奶,家庭副业不包括养牛。牛只能归集体饲养……”
侯秋云一愣,忽然又把锁头给开了:“你不早说!那头牛犊子,谁爱捡谁捡去。”
红果儿哭笑不得,又提醒了她一句:“奶奶,咱们虽然不能养牛,但小牛犊是咱们捡到的,咱们就可以跟社里要奖励。社里养的母猪不是下崽儿了吗?让他们拿猪崽儿来换呗!”
侯秋云又愣了一下,顿时满脸喜气:“对呀!这下咱家不就有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