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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核桃世界里的庄稼

《重生六零福娃娃》

售货员从冰柜的深处拿出两个冰淇淋来, 再找了一毛钱,一起递给红果儿。接着,又拿了两个木片片递给她。

这个时候用来挖冰淇林的木勺子, 跟后世的那种非常相似。不过, 它是完全没有外包装的,卫生性啥的, 就不用想了。

红果儿买的这种冰淇淋, 外观是纸碗形状的,上面的牌子写的是北冰洋。一揭开盖子,一股浓浓的奶油香味裹着冷气, 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啊, 原来冰淇淋这么早就已经有了啊……

她这个乡巴佬, 上辈子是到七十年代末期才头一回吃上这东西的……

在手捧冰淇淋的现在,她终于有了些实在感。

这辈子……是比上一世过得好很多了啊……

牛翦并没有红果儿这样的神奇经历, 作为乡下娃,他甚至连牛奶都没喝过。

虽说每个生产队都养了牛的。但牛在农耕社会可是最大的行走的财富。平时, 队员们简直没把它当祖宗供。

生怕它掉了膘,干不动活。连草料都尽可能喂得精细。害得一队的那头牛,只要肚子一饿, 会耍脾气一直不停地“哞哞”叫, 责怪人类把它给饿着了。

所以, 在农村,就算有母牛产了小牛,有了牛乳, 那也是没人会跟小牛争奶喝的。

都巴不得它长好点。

现在红果儿一揭冰淇淋的盒子,他哪儿懂那是奶油香味儿啊?只知道有一股特别香甜、特别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嘴巴里口水一下子泛滥起来。

红果儿看他呆呆的模样,有些好笑,把木勺插到冰淇淋里,然后往牛翦面前一送:“送给你。”

牛翦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给我的?”

红果儿笑着点点头。

牛翦却忽然犹豫起来,把冰淇淋推回给她:“你不给我吃这个,我也会帮你种菜的。”

红果儿斜眼望他:“不是为了让你种菜,才给你吃的。”

“咦?”

“你刚刚不是帮我出气了吗?”红果儿把冰淇淋塞到他手里,然后把剩下的那个冰淇淋也打开,开始自顾自地吃起来。

啊,这个年代的冰淇淋,味道好有意思。她一边吃,一边想着。

这时候的冰淇淋口感不如后世那么丝滑,而且冻起来的样子看上去更硬一些。但神奇的是,吃起来奶香味居然更重。而且等它稍微化上一点时,用勺子戳上几戳,可以感觉得出,它其实更加绵软。

难道是因为纯天然,没加添加剂?

红果儿舔舔木勺,吃得有点满意。

转头去看牛翦,他吃得可珍惜了。一回只舔上一点点,还要在嘴里咂巴咂巴品半天。

“好吃吗?”她笑问。

“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翦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因为红果儿的脸色已经晴转多云。

他当然记得,红果儿曾经给他做过几次吃食……

于是,马上改口道:“虽然这个冰淇淋,没你做的菜好吃。但除了你做的菜,这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心里其实挺委屈的,在他看来,冰淇淋是零食,而菜是主食。两者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

他确实没吃过像冰淇淋这么好吃的零食啊。

而且这么热的天儿,吃下去过后,整个人都凉快了!

不过,他这话也算转得快的,红果儿的脸色马上又多云转晴了。

她笑道:“算你有眼光!”

牛翦:……

***

由于没买到技术书藉,回来之后,红果儿就在牛翦的“指示”下,开始拔起草来。

烈日当空,两个小娃子拔啊拔,没多久,小脸就都被晒红了。还浑身都是汗的,别提多狼狈了。

红果儿挺不好意思的,问他:“我家有大草帽,你要戴不?”

牛翦坚定地摇头:“不戴。你是女娃子,你都不戴,我是男子汉,更不能戴!”

唔,男性的想法通常比较直。问他戴不戴,他回答的,就真的只是戴不戴。完全想不到,直接跑回家,拿顶草帽往红果儿头上放。

不过,即便如此,牛翦在男孩当中也算是细心的了。

要不然,也不能跟着红果儿跑进城。

他们俩花了一下午时间,在地里一直拔草。因为地里还有不少枯死的作物,就这半分地,两人拔到快天黑,红果儿爹都回来了,还剩一些没拔完。

李向阳看着俩小孩浑身脏兮兮的,还挺感动,喊了一声:“红果儿,天都快黑了,明天再干吧。春来,谢谢你帮我们家红果儿拔草啊。”

牛翦抬起脏兮兮的小脸,认真纠正:“李叔叔,我已经改名叫牛翦了,你又忘了。”

“哦,对对,叔叔又喊错了,是牛翦小同志。”

牛翦点点头:“叔叔,你要是记性不好,可以把我的新名字多念几遍。多念几次,就能记住了。”

红果儿:……

李向阳:……

红果儿拍拍身上的泥灰,又望着牛翦问道:“今晚在我家吃饭吧?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牛翦有些兴奋地点头:“好!”

不过,这活儿确实太累太多了。光只靠两个小不点儿,确实不太现实。

第二天,牛翦就纠结了一班小弟,一起来帮红果儿干活儿。当然,这个也不是完全无偿性质的。

他们的吃食,红果儿肯定得包啊。再许诺一下,完工之后,请他们上县城吃顿好的,所有的小伙伴马上就欢呼起来了。

正是为了吃的能打架、能伤心的年龄。别的报酬,他们用不上,好的吃食已经足够贿赂这一帮小鬼了。

于是,一帮小鬼先把头天没拔完的作物和杂草拔掉,再一个个扛着把从自家带的小锄头,一锄一锄开始翻起土来。

红果儿是女孩子,手又嫩。锄上半个小时,手就发酸发软了,手掌上还红红的。

牛翦看她举锄的样子不太对,过去拉住她的手一看,皱着眉毛道:“你别再锄了,有我们几个在,干活儿够了。你再锄下去,会打起血泡来的。”

“那怎么行?这地是我跟我爹要的……”

她话还没说完,牛翦又道:“那行吧,你就在我们后面拣石子儿吧。”

种菜之前,不止要翻地平地,还要把地里的瓦砾石子拣出来。而且泥一定要细,最上面的那层泥,甚至要用手捏散。

越细越好。

在干活儿之前,牛翦就已经像个生产队长一样,给大家安排好了今天干什么活,以及讲明白了怎么干。

所以,红果儿对这一步要做的工作,心里还是有数的。

于是,她弯腰开始拣石子儿,同时细致地把泥捏碎。嫌就这么捏,费劲儿,她直接用石块去砸硬结的泥块,把它砸散。

拿石块,可比抡锄头省劲儿多了。

不过,干活儿哪有不累的呢?地里那么多小石子儿,还有那么多土块,够得她收拾。

捡上一段时间,她的小腰就酸得像快断了一样。站起来活动下腰腿,可腿部的血液往上直冲,马上她眼前就开始冒星星。

腿还麻得不行。

不过,这活儿已经算大伙儿体恤她,给她分的一个松快活儿了。再喊累可就不像话了。

于是,她站起来活动了十来秒钟,就又蹲下去,继续干活儿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牛翦又跑过来找她了。

“你还在这儿干嘛?还不去做饭?大家等着吃好吃的呢。”他装作不高兴地道。

现在?红果儿抬头望望头顶的日头,起码还要再等一个多小时,才到饭点啊。做饭哪儿要得了这么长时间。

牛翦不由分说,推着她往她家走:“快去快去。干也干不了多少活儿,你还想藏着好吃的不给大家做?”

她正想解释,就看到他对着她一直使眼色。

而其他正抡着锄头锄地的小男生们,本来累得要死,一听到好吃的,都来劲儿了。

一个个停了锄头,着急地问红果儿:

“诶,李红果,说好了的,咱们帮你干活儿,你就做好吃的给大家。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就是,咱们不能白干活儿啊!”

“地是公家的地,可人是私家的人。咱们都没去赚工分,专门来帮你,你可不能这么占便宜啊。”

一群好吃狗!

“好~,我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想吃什么啊?”

“肉……肉沫豇豆!”

“糖水荷包蛋!”

“什么糖水荷包蛋啊?!你傻啊?蒸芙蓉蛋才好,两个鸡蛋一大碗!”

牛翦看着这帮没见识的小子们,叹了口气,对红果儿道:“你看着做吧。”

其实,红果儿哪儿能不明白,他是想着法子让她正大光明地捡懒儿呢?

她笑着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反正后面,她还有一个关键步骤,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才干得了的。

留点儿力气,到那会儿一起花,也挺好。

她回家给大家做了个腊肉焖饭、洋芋片炒香肠、凉拌水蚤浮草、炸肺鱼,还弄了个酸菜汤。

因为都是些费功夫的菜,她还真没少花时间进去。

小伙伴们看她一直没回来干活儿,还很有意见。

有一个男生跟牛翦嘀咕:“牛哥,你不能因为李红果跟你是邻居,就偏袒她啊……你看,她都回家多久了……这活儿明明是她自己找来的差事,怎么她自己都不干活儿啊?”

牛翦但笑不语。

要是侯秋云看到这曾经的熊孩子,这会儿居然还搞“莫测高深”这一套,怕不得笑死。绝对会戳着他脑门儿笑话“唉哟,这天儿要下红雨喽,牛小子也会装深沉喽!”

当然了,这话一定得避着金银花说。要不然,金银花肯定得跟她怼!

“牛哥你笑啥啊?”男生问道。

牛翦遥指红果儿她家,说道:“你去她家灶房看看。”

看看就看看呗,还能顺道歇口气呢。男生应了一句“哦”,真朝那边走去。

旁边干活儿的人不高兴了,有一个“哼”了一声:“又跑一个……”

走掉的那个男生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拢红果儿家院子,他就不高兴地扯着嗓子喊:“红果儿,饭还没好啊?你都做了多久了!”

牛翦是他老大,红果儿可不是。他语气里自然没啥好口气。

里面没人应声。

小男生的不满更多了,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啊?光让别人帮你干活儿,自己一点儿活都不干……”

话没说完,一阵儿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的极诱人的香味儿,就蹿进了他的鼻子。

他的三魂七魄顿时跑了一魄!

口水一下子就从嘴角渗了出来!

小男生赶紧用袖子把口水擦了擦,完全忘了自己此行是什么目的了,猴儿一般蹿到灶房门口,一看!

肉啊!

好多肉啊!

这么多的肉啊!

都是用陶盆装着的啊!

小男生早就听说李红果她爹因为屡屡立功,家里分了很多好东西。就连每回分肉,听说她家都能多分个几十斤。

现在一看到用陶盆装的肉,他惊喜得下巴都快掉了。忙冲仍在灶头上忙碌的红果儿问道:“这些肉……都是给我们吃的吗?”

红果儿回头望了他一眼:“要不然,你以为是给谁做的?我家平时根本舍不得这么做菜的。就是看到你们干活儿这么卖力,我才把肉拿出来的。”

其实,她家平时也经常是三荤一素一汤。只是,吃饭的只有她、她爹和她奶。晚上再加一个黎燕燕。四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所以都是用碗装的而已。

不像今天,连陶盆都出动了。

小男生感动得不行,以为她是指她家平时没舍得吃好的。于是用力点头:“明白!明白!李红果,你太够意思了!我下午一定好好干活儿!”

红果儿笑道:“快叫他们过来吃饭吧。吃完了歇一会儿再忙。”

“好嘞!”

结果,小伙伴们一看到那些菜色,还有谁有怨言啊?

怨言全飞天外去了!

到了下午干活儿的时候,大家口风全变了,都觉得红果儿做人够意思、讲义气,并且集体报名参加明天的劳作。

这帮小P孩还不懂什么光辉社.会主义,你只有拿出实际利益,才能收买到他们的心。再加上有牛翦这个当老大的,负责盯着他们上工,谁也不敢占了便宜不干活儿。

没两天,翻土平地,分厢出沟,给地浇水的工作就全干完了。

之前拔掉的枯死作物和杂草,他们并没有扔。这个拿来就地焚烧,烧成的草木灰是极好的肥料。

而筛种子的工作,牛翦自告奋勇来做。

想着第二天就要下种了,红果儿当天晚上,又进了一趟核桃世界。

干嘛呢?

在她之前堆出来的土坡上,哦不,现在已经被她堆成个土岛了。在这个土岛上种草。

为啥要种草呢?

呃,主要是蔬菜种子太珍贵了,这边又是雨季,种下去,种子不适应,根烂掉了怎么办?

她又不敢上黑市去买新种子。她爹现在可是公社副社长,要是她被逮到进行“不正当交易”,那不是给她爹脸上抹黑吗?

她先试一下,把现实世界中划给她的那半分地里,被拔出来的那些草,种在这个土岛上,看能不能活。

草比较贱嘛,先用它试验一下。

到时候,这些草要是活了,她再少撒点儿菜种子下去试试。

要还行,她就把种子全撒了!

因为只是搞试验,她就象征性地种了点草。接着,就是用锄头在核桃世界里到处挖泥了。

划给她的那半分地已经种过一次作物了,地里的养分早被耗得差不多了。

所以在种菜之前,还得先施一道肥。听牛翦说,最上乘的做法,是用鸡屎和细泥搅匀。

不过,这年头哪儿来那么多鸡屎啊?连鸡都不多呢。核桃世界里到处都是水,也不好找屎。她就干脆把这边的泥锄回去,跟那半分地的“本地土”和在一起试试。

再弄上层草木灰,肥料应该就够了。

想想,她在核桃世界里捡过粪、捡过大肉,还种了些粮食。这里的水,她也没放过。

现在,更是连泥都要搬了。

她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

辛苦了,核桃世界!

说干就干,她很快就抡起了锄头锄起地来。这边的泥土松软,很容易就被锄起一大坨。再往她带进来的篓筐里一扔,一会儿一块儿带回现实世界。

不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只大喵轻手轻脚地从背后靠近了她。

大喵已近成年,在它妈的指导下学会了种种偷袭狩猎的本领。上回利用红果儿种的水稻作诱饵,捕到的那两只跳羚,其中一只,就是它的杰作!

它在啃跳羚时看到红果儿,还不忘拍拍跳羚,大方地跟红果儿示意:快来,好吃的!

现在,它悄无声息地接近红果儿。

它的动作很慢很慢,猫科动物的厚脚掌轻轻踩在地上,完全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

连红果儿这样长期在非洲大草原穿梭的人,都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接近。

忽然,红果儿动了。

她已经挖好一筐泥了,正双手抱筐,准备回到现实世界!

可她意念力刚刚启动,眼角余光就看到了小豹!

她吓了一跳。

而小豹发现自己被她看到了,毫不犹豫,立即实施袭击!

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小豹扑到了她身上!

然后……

一人一豹居然一起回到了现实世界……

看着无辜地蹲在她身上的小豹,红果儿一时无语。

不过,一只讨厌核桃世界里的雨季的小豹子,正当“青春少艾”,正是对一切都感兴趣的时候。来到了被旱灾肆虐的现实世界,能不新鲜吗?

这里的好多东东,它都没看到过诶!

这回又不像上次那样,有个刘芳吸引它的注意。

它在她身上就蹲了两秒,马上就被这里的景致吸引。在她身上一蹦,居然朝苞谷地那片跑过去了!

啊,好高好大的草啊!

红果儿正想把它揪回去,这家伙居然就跑了。害她不得不跟在它屁.股后面追!

一边追,还得一边低声喊:“小崽子,你给我站住!”

小崽子不仅不站住,还扑倒了几株苞谷杆!

现在已经到了八月初,春播苞谷正好成熟。小崽子看到苞谷棒子上毛乎乎的长须,就忍不住上嘴咬!

一咬,满口甜香浆汁,顿时一脸“哇哇哇,这是什么”的表情!

唔,没办法,这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豹。这么缺水干瘪的苞谷,都能让它开心成这样。

被它毁了庄稼,红果儿也很黑线。趁着它专心啃苞谷棒子,赶紧就把这只熊豹子送回了核桃世界。

小豹子忙着吃棒子,也没挣扎,随便她抓。

红果儿看它啃得那么开心,忽然想起来,花豹其实除了肉食,也会吃浆果的。看样子,它是对苞谷很满意啊。

说起来也奇怪了,猫科动物应该没有感受甜味的味蕾的。但十只猫儿九只都喜欢啃苞谷、红苕这些甜味足的食物。有些还喜欢在夏季舔点儿雪糕啥的。

她忽然想到,要不然,给她家喵种点儿苞谷和红苕算了?这样,它们的食物就更充足了,而且,要是树洞里的肉食确实存得太多,她还可以拿些去集市卖——前提当然是要在集市交易恢复后。

说干就干,反正小豹已经弄死了几株苞谷杆了,她就不客气地把上面的苞谷掰下来,再把新鲜的苞谷粒弄下来,往她那块土岛上种!

这活儿轻便,她没过多久就干完了。

又从家里选了一些新鲜,皮上没有破损的好苕,当作种苕也种到了土岛上。

当然,她又是很快干完了。

接下来,就比较苦命了。

她得把所有核桃世界里的泥,跟她那半分地里的土混起来。

她只有一个人。

于是,就这么一直干到了早上快四、五点。

可怜的小红果儿又累得不行了。她还不能像之前那样睡懒觉。

她一个人睡懒觉,小伙伴们却在地里干活儿,大家肯定有意见。

怕自己回去一躺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她索性把之前拔掉的那些枯死作物和杂草,拢在一起,放火烧了!

烧成草木灰,就开始往地里整。

等小伙伴们又带着锄头到这块地头集合时,一看到小红果儿那张憔悴无比,又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儿的脸时,都吓了一跳。

“你你……脸色跟个鬼一样!”熊孩子说话肯定不会好听。

牛翦眉头一皱:“怎么说话的?”

前头发言的熊小子赶紧捂住嘴,不敢发言了。

牛翦又对红果儿道:“你咋了?身体不舒服?要不然,你回家歇歇吧?这里有我们呢。”

不,红果儿坚持要干活儿。

结果,锄着锄着地,杵着锄头歇口气,她都差点睡着了。

之前看她状态不对,就一直在她旁边干活儿的牛翦,赶紧把人给拉住了,斥了她一句“逞什么强啊!”

背着人就往红果儿她家去了。

红果儿一个不小心,就在他背上睡着了……

第93章 爹,咱家自留地咋比别家好咧?

在李向阳的带领下, 小球藻救灾项目越办越好。XX县各人民公社积极上交繁殖好的小球藻水体,小球藻干粉也因此有了高产量。

这些高产的干粉,一部分由XX县粮库自留, 另一部分则调拨到市里, 由市委针对全市的受灾轻重程度予以统一下拨安排。

于是很快地,本市的严重灾荒也得到了充分遏制。

同月, 国务院发布红头文件, 批准新的票证“小球藻票”和“水蚤浮草票”加入市场流通。

而农科院微生物研究室的多名科研员,随同政府派遣的多支医疗小分队一起,深入重灾区, 为灾民治疗浮肿病及其后遗症的同时, 宣传并教授小球藻的土法繁殖法。

这些科研员宣传的对象并不止是成年人。由于受到学生自救运动的启发, 他们还会特意到各所学校进行教学。

这些重灾区几乎都是农村。虽说灾区当地的人民公社党委书记和社长,同样会到上一级单位去开会, 学习先进防灾抗灾经验,但小球藻繁殖最大的问题在于, 营养液的制作也需要粮食。

早就断了炊的地方,哪儿来的粮食造营养液呢?

幸好国家之前就千方百计跟各国请求援助以及商谈粮食进口。这些援助或进口的粮食,在这个时候起了巨大作用。

到八月末的时候, 全国的灾情基本得到了控制, 人口死亡率大幅降低。

而各个城镇由于消息更加灵通, 再加上城镇户口都有口粮,早就发起了学生自救运动,也跟东方红人民公社一样, 家家户户养起了小球藻。先农村一步,摆脱了饥饿。

票证的流通,本来是因为计划经济时期,物资匮乏造成的。小球藻票和水蚤浮草票发行时,在全国范围而言,它还是稀缺物资。可等到一个月后,全民都养起了小球藻和水蚤浮草来,这两种票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于是,这两种票证成了头一种只流通了一个月,就废止的票证。

九月初的时候,如红果儿所预料的那样,国家痛定思痛,颁布了《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紧急指示信》。

这封信简称12条,内容主要是允许各公社社员经营少量自留地,以及搞小规模的家庭副业。

这封信是少有的,被下发到了每一个公社党支部的文件。同时,国家也要求各党支部必须将“把这封指示信原原本本地读给全部党员和干部听,读给农民群众和全体职工听,反复解释,做到家喻户晓”。

所有在会上听了这封信念诵的人们,私底下都在议论,觉得国家这回可能是发现了,在这回这么可怕的天灾之前,就算是倾举国之力,也不可能真正救得了灾。

真正能救灾的,还是人民群众自己。

只有有了自己的自留地,以及自己的副业,人们作为主人翁的积极性才能被调动起来。而到了灾荒时节,他们也才有能力自救。

接下来的发展,也一如红果儿所想,东方红人民公社这边,果然把集市交易这块交给她爹去干了。

而这还尚且不算最重点的。

这次的12条,明确了三级所有,并且还是以队为基础的。也就是说,以前的集体所有制是以公社为基础的,集体财产都归公社所有。而现在,则变成生产队所有了。

李向阳虽说是公社副社长,但他也兼第一生产小队的队长啊。那么一队队员的家庭副业和自留地,就该他来负责动员、兴办了。

如此一来,他身上等于同时压了三件大事。

幸好,前段时间跟黎燕燕一起搞的水车建造,还有稻田挖渠等事情,现在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全社范围内的稻田,现在已经不需要社员们每天专门去挑水灌溉了。而且水车的效率可比人工高多了,东方红公社的所有社员,现在没有谈到李向阳和黎燕燕不树大拇指的。

只不过,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因为李向阳越来越受拥戴,原本的正社长老田反而被边缘化了。

田社身边的那些人也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和田社私底下聊天的时候,竟也当着他的面,对李向阳赞了又赞。这种行为简直是在田社心里扎刀子啊。

县委副书记牛有仁呢,凭借在灾荒时期指挥调度得当,不仅本县的死亡人口是全国各区县间最低的,而且还多产了那么多小球藻干粉上调到市里去,配合市委救济了不少重灾区。

这么大的功劳,怎么着也该再往上升一升了。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从副职,变成了正职。

照理,这么喜气的时候,他是又要把李向阳的位置,跟着一起往上调一调的。可这回,却遭到了李向阳的严厉拒绝!

“我当副社长就够了!你还把我往上提?!我这个人不够圆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这不是把我架火上烤吗?烈火烹油懂不懂?指不定哪一天,哪个红眼病看不惯我,就使出啥阴损招数来收拾我了!我肠子又不像那些人那么弯弯绕绕,到时候把我整死了,你来负责啊?!”

这下可把牛书记怄到了。他明明是看他在这次灾荒里,又有功劳又有苦劳的,觉得他辛苦了,所以才想把他位置往上挪的。

这家伙居然还不识好人心!

不愿意升,就不给你升!谁还求着你升了?

可老牛同志回去看了一圈,MD,人踏实肯干,又有干活儿头脑的还真没有。特别是,李向阳这个人不像别的那些挖空脑子钻营的人,一天到晚搞勾心斗角,然后把心力、精力全消耗在内斗上面。

唉,人才难得……

然后第二天,他又给李向阳打了个电话:“你要不想到县委来工作,那要不然……你来坐老田那个位置吧?”

这是要把他提为正社长了。

李向阳愣是不要。

依然不要。

当他傻啊?表面看起来,牛书记是要给他升职,背地里指不定还想着怎么劳役他做这做那呢……

他现在都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了,再来点儿事,能直接把他累死!

再说了,他要把田社长的位置给挤掉,田社长能放过他吗?眼瞅着现下要搞集市、搞副业,还有搞自留地的。这三样当中,任何一样出点儿事,都要命呐!

而且……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黎燕燕……

她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时间,没理他了……

就是很突然地,她就不理他了。

明明两个人头天还甜甜蜜蜜,一如既往地手牵手,说情话。第二天,她看到他,眼睛马上就红了。

他正要问她怎么了,她掉头就走。

咦?!

她这是怎么了?!

本来事情就忙,然后又出了这事,搞得他心神大乱的。

偏偏,她只要远远地瞅到他了,马上就会掉头跑掉。

光天化日的,他一个大男人要是当着大家的面儿追过去,拉着她不放,那看起来岂不是像耍流氓吗?

他好歹也是副社长了,也要顾及生活作风问题嘛。

晚饭呢,她也不上他家吃了。

人呢,没事儿就在女干部宿舍里呆着。

就不出来!

让人去喊她,她也不来。让红果儿去找她,她也只是垂着头,啥也不说。

唉哟,真是把人给急死了!

一天两天还好说,三天四天,他也能捺着性子等。可是……一个月呐!

这一个月间,他先是莫名奇妙,再是心慌意乱,再是觉得自己被抛弃,深受打击。他不会喝酒,现在供销社里也没有酒卖,他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狂吃海吃!

结果吃嗝了,更不舒服了……

接着,他就开始疯狂地想念她起来。他一个大老粗,居然还开始念什么“为伊消得人憔悴”之类的诗句来了。不小心就把文人的那种酸气,玷了些回来。

再接着,他变平静些了,忽然觉得再难过,生活也要继续下去。

然后,他非常非常认真地工作了好些天。

再然后,他开始自厌起来,觉得自己可能前辈子干了啥祸国殃民的大坏事。所以这辈子,谈得好好的对象,莫名奇妙就不理他了……

而对他来说,特别突然的这件事,对黎燕燕而言同样突然。

她并不是故意要这么折腾他的。

只是,之前她给父母写的信,后来收到了回信而已。

她原本是想请父母帮她拿个主意的,可却没料到,远在京市的父亲竟突然性地被降了级。原本是处级干部,现在却降成了科级待遇。

关键是,上面降了他的级,却没有给出明确原因。只说他年纪大了,供应管理司综合处的工作强力太高,让他把位置让给其他年青人。

可假如事情真的这么简单,那上面的做法不该是让他让出位置,保留原处级干部应享待遇吗?

她父亲在信上跟她说:“爸可能是挡了人家的路,被人揪住你哥的事不放了。燕燕,对不起,拖累你了。”

她父亲整封信,没有半个字谈及李向阳。只在信尾说了这么一句,她就明白了,她和李向阳不可能了。

等旱灾完全过去,到国家论功行赏之时,李向阳还有农科院那帮科研专家肯定会被国家大力表彰的。

而她和他要是结婚了,那么暗害她爸的人一定会慌张的。本来官场上的倾轧就是这样,一出手必须把人害到永世不得翻身。要不然,对方一翻身,害人者肯定会遭受反蚀。

而有一个好女婿,绝对是翻身的一大助力。那个人考虑到这点,指不定就会连李向阳一起害。

她家只会拖累到他的。

因为这个太过突然的消息,黎燕燕第二天只能突然性地不理李向阳了。

但她心里有多苦,她自己知道。

而且这个苦,她还没法子跟任何人说——自己全家的把柄,怎么能随便送到别人手里去呢?

因为心情太糟,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哪儿也不去。假如不是窗外的阳光没有偶尔照射到她身上,可能她真的会发霉。

看到她这样一个落魄样儿,同宿舍的其他女干部们起初还拿看笑话的眼光,看着她。但时间一长了,大家反而有点同情起她来。

有两个甚至还跑过来主动关心她,问她是怎么了?需要她们帮忙不?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你生活变好时,人家会嫉妒,会犯红眼病。可当你过差了,有些人的同情心反而出来了。

只是她心情依旧很糟,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这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事,还是她爸她妈的事。

不见他,不理他,时间一长了,他就该懂了吧?

只是,这种“不见不理”,也不知煎熬了谁的心。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消减了。

***

李向阳心里虽然不好过,但工作还是得做的。

特别是露天集市的开放,是大事。做好了,社员们都能得到大实惠。而城里人也能在这边,买到在城里买不到的东西。

可谓是皆大欢喜了。

那这个集市怎么搞呢?

先肯定是得开动员大会啊,你得告诉人家搞集市有什么好处,人家才肯去摆摊卖东西嘛。

“有了集市,你们就可以跟人家互通有无嘛。比如,你们可以来个以物易物啦,或者直接卖钱啦。你看,往年咱们辛苦一年,每天都在地里挣工分,可等到年尾,队会计核算完给大家分钱,一户能分个十来二十块,就算是好的。现在,你们的东西,你们自己定价,想卖多少就卖多少,这还不好?”

底下一片笑声。

可还是有较真的问他:“好是好,可我一个莲花白卖一百块的话,那也得有人肯买啊。现在粮食紧缺,把自家吃食拿去卖,卖低了,不划算。卖高了,人家又不肯买。也伤脑筋啊。”

这时候,李向阳肯定得提自留地喽!“你们现在每户都分了半分地,自己有地了,还怕粮食紧缺?我跟你说,你就种红苕!本地苕产量高,而且苕尖掐下来还能做菜吃,多好!”

“唉哟,李副社,你得了吧!红苕藤、红苕尖以前都是拿来喂猪的。你这不是让我们把自己当猪喂吗?”

“你也可以拿去喂猪崽儿啊。现在不是开放副业了吗?哦,对了,母猪不能养哦。上面有政策规定,母猪是不准养的。只能养公的!”

“为啥?”

“母猪要下崽儿啊!都跟你们说了,现在国家开放的家庭副业是限制了规模的。”

下面一片嚷嚷。

嚷得李向阳脑仁都痛起来了。

“安静安静,安静呐!”

可是,能安静下来吗?

不能。

以前旧社会时,不是没有庙会之类的自发性集市。而且自留地也曾经有过,只是建立人民公社之后,又收归社有了。

土改时,甚至土地本来就是分给农民的。

去年其实就搞过一季自留地的。当时地才分下去时,大家就高高兴兴地去种菜种地。结果到了快收获的时候,还没收割呢,上面就宣布自留地取消了。

大家白忙活一场,地里的东西还都是集体的。

所以你看,这回再有好政策下来,人家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任。

“反正我不是会养猪的。养了,万一哪天你们把猪抱走了怎么办?鸡倒是可以养养,一听到要收缴归集体所有,我先就把鸡杀了,自家人赶紧吃掉!”

“对对,猪不能养!猪就是现杀,一家人也吃不完呐!”

“鸡也不能养多了,两只就行了。一顿保证吃光!”

李向阳听得哭笑不得,大声对大家道:“12条明确规定,这回这个政策出来之后,保证7年不会变!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那你家养猪吗?”

“还有,你家养鸡吗?自留地种不?”

“你别光动员我们啊,你自己家你也得动员啊。你们家要干了,我们就跟着你干。要吃亏大家一起吃,是不?这样,到时候真把地给收缴了,把猪啊鸡啊给抱走了,大伙儿也不怪你。”

李向阳认真点点头:“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回头跟我娘还有我闺女商量一下啊。”

现场所有人被他的认真劲儿给逗乐了,纷纷嚷着“好,等着你”之类的话。

李向阳回家把这事儿一说之后,侯秋云倒是挺开心,觉得这事儿办好了,既支持了儿子的工作,又改善了自家生活。

可红果儿却有点郁闷。

养啥猪啊鸡啊,核桃世界里啥大肉都有……还是纯野生的,肉质劲道有嚼劲儿……

种啥地啊?非洲土地那么丰沃,翻地浇水施肥,哪个步骤都不用做,干等着收获就完了。

不过后来想想,算了,有半分地打掩护也好。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卖菜卖粮食了。要是卖得多,怕人家起疑心,她还可以到别处的农村集市卖嘛。

还能回回被熟人撞见?就算撞到个一两回,人家又不知道她卖的总量,还不是一样起不了疑!

行吧!支持老爹工作!

李向阳看着闺女,挺心疼的。问她:“红果儿,你之前种的那半分地,爹可能没办法划给你了。那是政策下来之前,你种的。要是爹给你了,大家会有意见的。你别怪爹啊。”

红果摇头,乖巧地笑着:“不怪。我以前种的时候,也不知道现在能有自留地啊~。再说,咱家有自己的地了,这不是大喜事儿吗?”

怪啥啊怪?核桃世界里六大六亩地都是她的咧!

一亩地666.67平米,六亩就是4000平米!

现在这六亩地上,有五亩都是粮食,剩下那亩划成好些区域,全种了蔬菜!

而今已是九月中旬,可不正是粮食丰收的时节吗?而地里的蔬菜,也有好些都可以采摘了!

“我来种地,奶奶喂猪喂鸡好了~。”红果儿举起小手手道。

就之前种蔬菜的那半分地,她和好些小伙伴一起忙活,都累得够呛,她可不希望奶奶也像她这么遭罪。

奶奶年纪大了,她还小。折腾得再厉害,过几天也就恢复了。

侯秋云肯定得反对:“你一个小娃子能做得了多少?你来喂鸡好了。猪,奶奶知道喂。地,奶奶也知道种。再说了,你爹下班了,不还有你爹吗?”

“不要!”一听到要让爹干活,红果儿不乐意了,“他累着呢。前段时间,天天都顶着黑眼圈儿到处跑。奶奶,别让爹折腾了,他现在是文化人,是干部,干嘛让他干这些嘛。”

她爹纳闷儿了:“已经开学了,你哪儿来的时间种地?”说着,揉了揉她小脑袋,“乖,听话,爹一个大男人干起活儿来,比你动作快多了。”

是的,现在是九月初,公社小学已经开学了。

“我可以中午,还有晚上放学跑回来种地啊!”红果儿认真脸。

侯秋云:→▁→

李向阳又揉揉她的头:“乖,爹也可以中午还有晚上下班回来种啊。”

综上所述,这叫家里家长责任制,在本制度作用下,小人儿说话是不管用的。

好吧,不管用是吧。那我晚上等你们睡着了,再偷偷摸摸出来种地呗。

哼叽!小人儿的智慧是无穷滴!

于是,她花了好几个晚上,就把核桃世界里的泥土充分地,跟自家自留地里的泥土和匀了。又浇了水,再从核桃世界里割了好多草,烧成草木灰,给自家地施了肥。

她爹事务繁忙,她奶奶也要喂队上的牲口,而她呢则要上学。一家人都是谁逮到空子,谁就去地里干活儿。

反正是自家地,便宜不了外人,三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的。

也因为这样,地里活儿干得特别快,也没人发现有问题。

有天,侯秋云在饭桌上感叹:“咱家的自留地,我都还没来得及干多少活儿,活儿就干完了。想想,感觉挺愧对你们爷儿俩的。”

李向阳边扒饭边道:“娘,你说什么呢?你干了那么多活儿,谦虚个啥呀?”

红果儿在旁边暗自得意,同时不动声色地道:“爹,咱家的自留地好像比别家好诶。你昨天才插的水藤菜,今天就冒出来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