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地下室(小修) 雷恩斯拉住了莱拉的手……
莱拉摇了摇头, 她的大脑依旧昏昏沉沉,那名为“恐惧”的滋味似乎了化作烈性酒,在不断地发酵。
雷恩斯的丝绒披风上负着雪, 后背的手套传来冰凉。
而这时, 她这才感觉自己恍若重回现世,却气喘吁吁, 随即对面前的雷恩斯提起了警惕。
经历了刚才那始料未及的状况,她根本没察觉雷恩斯什么时间靠近得她。
“雷恩斯, 你怎么……”莱拉“啊”了声, 语调“诧异”却“礼貌”。她又一次摆出了“伪装”。
同时, 她当即打算心里念出默咒, 如法炮制地控制住雷恩斯。
“……不要。”雷恩斯喘气,却拉住了她的手, 仰眸看她,蓝眸映着隐晦的请求之意。
在莱拉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前,他抬高音量, 面露真挚:“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高……”
因为禁制, 他依旧说不出这个姓氏。但雷恩斯望着莱拉, 脸上维持着受毒性折磨的神情的同时, 却双眸发亮, 正如任何一位看到了心上人的男人。
莱拉盯着雷恩斯, 却意识到……他是要自己在演。而他这副表现, 竟像是有事要和她谈。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 一排佩戴水蟒纹章的白袍法师尚站在雪堆满的花坛前,全神贯注地关注他们这一方的动静。那是德威尔家族属下和侍者们。莱拉认了出来。
她正要犹豫,雷恩斯的声音再度传来。
“……可以和你谈谈么?”他果然说出了莱拉意料中的要求。
他的手套很凉, 暖意却随着他的掌心传达至莱拉指尖。
这时,雷恩斯的目光猛然触及莱拉流血的食指,似乎这才发现她的伤,蓦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还有,刚才怎么回事?看到你时,你似乎脸色很差?”
关你什么事……莱拉默默地看了眼雷恩斯,却继续伪装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恍神了。”
她把手从雷恩斯的掌心中蓦地抽出,随后自行念了道治疗术,她的手指快速愈合。
无视雷恩斯的沉默,她走到雷恩斯身后,把手放到了他轮椅的后推柄上。
“谈啊。”她倒要看看他打算跟她说什么。
……
“……安霍尔德提出要对我道歉和赔偿,并提出他们高层对古泽尔龙骨秘境中的我身上发生的‘意外’不知情,咬死应该是叛徒属下做的……”
千圣城长街的边侧,红砖砌成了长廊。
雷恩斯坐在轮椅上,莱拉已经推他来了这里停下。
不同于人群堆积、观望葬礼的长街,这里极为幽静。
除了雪落地的簌簌声,他们听不到旁人的声音。
而雷恩斯的侍者们经过他的吩咐,如今只远远地跟随。
“……所以,他们邀请我参加葬礼,谈相关事宜,大概也希望用条件换取我不要参与克拉雷针对他们的部分围攻。”
雷恩斯一边说,一边仰头瞄她,一副专注汇报情报的模样。
但说到后面,他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似乎依旧在受毒性的折磨。
莱拉打量他的面容,却眉头一跳。
如果说刚刚第一眼看到雷恩斯,她因为突发的精神紊乱还没立刻看出端倪,现在,她意识到他身上似乎产生了变化。
那就是——他明明服用了“灵哨”,表现得依旧痛苦,但那痛苦似乎不及之前。为什么?
几乎下意识地,莱拉想眯起眼睛,却控制住了自己。
她放柔了碧眸中的光,语气“担忧”地问:“雷恩斯,你是找到克制痛苦的药剂了吗?”
她目光轻柔,完美地扮演着一位关切病人的好友的角色。
雷恩斯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抬眸,与莱拉四目以对,却目光微凝,仿佛看出了她目光中掩盖的尖锐的探索之意。
他的手握紧了扶手上的雕纹,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放心吧,神院药会的研制能力不差。”
他也采用了含蓄的答法。而莱拉听懂了,他没有否认她的疑问。
果然。
莱拉冷冷地凝视着雷恩斯,看到他的肩膀上落了雪,脸色发白却神态镇静,猛然想起了两人上次在徳威尔祖宅交谈后发生的事。
大概十天前,她去拜访了雷恩斯,她提出了以灵哨配方之一换取他配合她隐瞒克拉雷的条件。雷恩斯也以这样的神态答应了她。
之后,不出她的意料,诺拉和赞恩仅仅隔了一晚,就去秘密前往了德威尔旧宅。
但之后的几天发生的事,她能从诺拉的态度上看出来雷恩斯没有多生事端。按照承诺,她给了他配方之一。
……是因为她给出了那个配方的名字,雷恩斯才借此消减了疼痛吗?但只有一种药,效果能那么快?
莱拉无声地盯着雷恩斯,却倏然意识到——就算没有配方,雷恩斯在用药上的天赋也算得上异禀,从前能悄无声息地药了她,现在当然也可以制造出稍微减轻疼痛的药剂。
想到从前的事,莱拉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她又生出一股的戾气。一股想掐断对面男人苍白脖颈的戾气。
但她生生忍住了。
就在这时,雷恩斯的手轻扣“肃寰者”,他打开了一面结界。
透明无形的结界瞬间环绕两人。
雷恩斯说:“但你放心……这药性并未减轻多少。”
莱拉警惕地环顾结界,发现这是让外部无法听到内部谈话的空间结界后,她暗松了口气。她也懒得再伪装,保持着平和的神态,语气却慵懒、尖锐起来:“你也不必讨好我,说那些有的没的。直说吧,找我什么事。”
雷恩斯的指尖发白,却半阖上眼,声音暗哑道:“其实也是与这件事有关。我想问你,是否可以对我目前的状况推荐一些其余稀有的药材吗?我知道你的家族擅长制药,也熟悉森林领域。我会报答你。”
他说得隐晦。莱拉识别出那大概是为了防止位格更高的人用法术窃听。
而她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雷恩斯是想让她继续告诉他配方,他会为她提供报酬,也会继续合作。
……但经历了前世的事,莱拉学会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参与一个欺诈者或背叛者主动提出的交易,这背后可能会无数有潜藏的危机。
而她也绝不会把所有的真正的配方给雷恩斯。
“神院都找不到,我这里可能也会困难。”莱拉说,“如果之后有遇到合适的药剂,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雷恩斯脸色微白,似乎听懂了她的拒绝。
他身体前倾,似乎还想劝说她什么,莱拉却径直站起来,按上了他的轮椅。
“我得离开了。”她压低声音,“不必谈了”。
侍者和管家们远在他们身后,莱拉把雷恩斯推到了他们面前,便扬长而去。
雷恩斯凝视着莱拉的背影,却嘴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旋即却阖上眼睛,呼吸又重了起来。
“少爷!”有侍者为他看顾。他们发现雷恩斯又毒发了。
但实际上,服用了局部解药“回音”,以及又寻找了一些药剂,雷恩斯现在虽然胸口和头部会依旧发痛,但已经在他可以逐渐忍耐和习惯的范围内。
“没事。”他摇了摇头。
“这似乎是高登小姐落下的。”侍者却突然递给了他一样东西。
雷恩斯把其拿到手上,发现竟是一枝“赐福之花”。
花瓣染血,血液在那代表神明之泽的光辉下逐渐暗淡。
他蓦地睁大眼睛,抬了眼眸、
街道上的梵妮·安霍尔德正走在路边,朝平民赐福。
……
欧文葬礼的这一天,图蒙林地也开展了篝火会。
下巫族,只要不是族内大事发生,便雷打不动地进行这些民俗活动。
但今天的气氛却略显沉闷。
神院刚刚开始又一轮的季度修行,回归的巫师们却都敏锐地发现了神院和千圣城内风起云涌,神术师家族之间似乎发生了动荡。虽然和他们没有直接联系,他们俱对此感到不安。
“听说今天德威尔阁下去了欧文的葬礼,安霍尔德家族跟他谈补偿,也不知道谈了什么,安霍尔德夫人和奥伯伦的心腹苍白着脸离开了……”
罗妮凝眉对莱拉道,“你说,莱拉,那些传闻是真的吗?欧文·安霍尔德阁下做了那些事?”
欧文·安霍尔德,一向擅长伪装,在神院的年轻修行者中一直是表率一般的存在。
莱拉不奇怪罗妮的反应。
但她也跟着露出茫然的神情,碧眸露出担忧,“不知道。最近我没有接触到诺拉学姐他们了,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不过,的确让人担心……我却不敢添乱。”
“唔,哪里谈得上添乱,但我们不参与是最好的了。”罗妮嘟囔,“克拉雷小姐和德威尔阁下他们估计也不想让作为好友的你接触到那些危险的事。”
莱拉不置可否。
随着身旁人的交谈,广场中篝火飘摇,莱拉盯着那在夜空中缭绕的火星,思绪逐渐飘远,开始思考起下巫族之后的事。
现在的时间线,有了她提前的干预,“常青镇之乱”主使者之一欧文·安霍尔德已死,重要材料“混沌龙骨”已夺,安霍尔德家族又在内斗中元气大伤,她以为,他们应该调不出手去完成针对下巫族混乱的部署了。
那桩恶劣、荒诞的南境闹剧,应当就此提前歇幕了。
莱拉呼了口气,却继续凝视身前的下巫族人们。
下巫族,是个热爱生命、朴实率直的民族,饶是篝火会刚开始时的气氛稍有凝固,但随着时间过去,氛围逐渐热络、欢快了起来。
莱拉伏在木墩上。族人们则在火边唱歌、舞蹈。她的眼角又弯起,碧眸荡起了笑意。
在这个民族生活的经历就像她生命中的火,可以燃尽许多过往的黑暗。
但望向天上的黑夜,莱拉的碧眸蒙上了一层名为“茫然”的雾。
这一切,她又能拥有多久呢?
夜半时分,广场中的篝火逐渐熄灭了。
火星跳弹,消失在黑暗中,更为明亮的星星却开始悬挂夜空。
篝火会已经结束了。莱拉回到了木屋,躺在自己的床上,却半晌无眠。
幽暗的夜色从窗帘的空隙倾入。
莱拉睁眼看着头顶的木板,却突然感觉有一瞬间,她像是突然被拖拽出了这温暖的木屋,被拉入了地底的深渊。
那竟是白天那噩梦般的感觉的复制。
“归者无途,归者无路……”
而这次,除了听到呓语,她看到了许多模糊的碎影般的画面,血,黄昏,日暮……但她什么都没看清,旋即便感到自己被打入一片沉入黑暗的死海。
未知的地方,似乎有未知的东西朝她涌动而来,她仿若变为了猎物,正要被捕食。
呼!莱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一刻,她清醒了,却诧异地发现自己已经冷汗淋漓,恐惧再度把心扉填满。
“为什么?”这种感觉带着一股陌生的熟悉,但在莱拉印象中,她实际上鲜少生出这般的感觉。
哪怕经历屠杀,哪怕流落危机四伏的闇域,哪怕死亡,她都很少感受到这样纯粹、直接、有力的恐惧。
她仿佛行走在看不见一丝光的森林中行走,黑暗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等待粉碎。
“怎么回事?花?梵妮?”
莱拉试图想出这种感觉出现时身边出现的其余事物。这必定有迹可循。
然而,她刚开始思考,却发现那恐惧再度攥紧了大脑,她竟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这太奇怪了。莱拉走下了床,拉开了窗帘。
窗外,月亮挂在北边,被蒙在一团云后,散发朦胧的清辉。而看到月亮的光芒,莱拉才稍微醒神。
而她呆呆地望着月亮指引的方向。
那是深渊的方向。
“也许,是时候回去了。”莱拉低声道。
……
嘎吱。园中蔷薇被霜雪打得似乎失去了生息,地下室的门被悄然推开。一瞬间,火光将风霜隔绝。
梵妮·安霍尔德走下楼梯,摘下了兜帽。
壁龛上的灯光映照着她浓密的金发,也映照着她美丽的脸庞。身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拥有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美貌,金眸如琉璃般熠熠生辉,行走时,身上散发香花的气息。
而昏暗的灯光同样映照着放置于金桌上的一盘棋。棋盘上,棋子同样用极为昂贵的精金铸成,它们盘错排布,似两方乎已经步入了最后的困局。
一方,狰狞围攻,似乎即可要将另一方困毙;而另一方的棋,看似平平无奇,却随梵妮走近,信手一拨,呈现绝处逢生之势。
但梵妮的注意力并不在棋局上,她的目光随即放到了其他的地方。
这是一件没有窗户的密室,东部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奇怪的纸。它没有实体,仅由光芒铸成,殷红的烟气缭绕,形成了数排由南境古语写铸的红字:
“已为本主记录十年内篡改规则的结果。”
“343年,成功篡改规则,赞恩·克拉雷憎恶奥术。”
“343年,成功篡改规则,雷恩斯·德威尔恐惧黑暗。”
“344年,失败篡改……”
……
“推导结果:
一,雷恩斯·德威尔未至闇域。
二,雷恩斯·德威尔加深对诺拉·克拉雷的倾慕。
三,雷恩斯·德威尔、莱拉·奥利维反目。”
梵妮在同样精金铸成的桌前坐下,纤细的手指却打开了放置于镜子前的白釉瓷瓶,里面的液体如同血,随她倒在指尖,她的指尖泛起了抽丝般的血烟。
她面无表情地抬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却不复那个失去了长子的悲痛母亲。
她随后念出了一道咒语:
“世无规则,世将混沌;世无秩序,万物归无。”
“我愿成为规则主宰,为守序之世设立新则。”
血烟徐徐漂浮在空中,缓慢地凝聚成了一团文字:
“新规则:莱拉·奥利维可以杀死奥伯伦·安霍尔德。”
凝注着红字,梵妮拾起了一枚棋子,玫瑰色的嘴唇吻上了它。但旋即,那血烟却突然烟消云散。
东墙上的纸出现了一排新字:
“352年,失败篡改规则:‘莱拉·奥利维可以杀死奥伯伦·安霍尔德’。”
“现原规则保留:‘莱拉·奥利维无法杀死奥伯伦·安霍尔德’。”
梵妮无声地看着这排字,手中的棋子化作了粉末,散落在了地毯上。
第176章 回乡 “我打算回柯塔林了。”
月光下, 莱拉踏着风,到达了纳尔群山。
在产生那诡谲的幻觉后,她再也睡不着, 没有等待多久, 便前往了这里。
纳尔山,是她目前能想到的避难所之一。因为利亚娜的存在。
的确很奇怪, 在进入了这属于“自然意志”的森林领域后,那种攫取她呼吸的恐惧感渐行渐远。
如果那诡异的感受不是过于深刻, 恐怕她会在前来的途中就会遗忘。
而当莱拉走到山顶木屋前时, 蓝楹花灯又一次亮起微弱的光芒, 她看到利亚娜已经坐在木篱前等她, “我察觉到你的到来了。但你怎么这么晚来,什么事?”
利亚娜·高登, 是莱拉如今极少数完全信任的人。或许是看到了她,莱拉只觉那拨弄着她神经的惊魂彻底远离。
她揽着斗篷走到对方面前:“帮我。我这里,似乎发生了不太对劲的事。”
利亚娜擅长治疗, 莱拉想让她检查出之前的事似乎有对她的精神或身体产生任何影响,以更利于让她推测出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
“你的身体和灵体似乎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一切正常。”
木屋中, 利亚娜的双手泛出萤火虫般的白光, 它们围绕莱拉。那是针对莱拉身体的感知术。但她们没有察觉出任何结果。
“很奇怪, 你说的感受很诡异, 我却没有任何感应……”利亚娜凝眉, “似乎自从重生后, 我就感应不到你了。”
“但明明之前我死后飘荡在灵空时, 我对你的经历还有感应的。为什么?”
莱拉抬眸,“什么?你说现在没了?”
“感应”,那是属于二重身之间的羁绊。
二重身, 意为“两人同行”,而在高登家族的传统中,身为二重身的双生子拥有可以互相感知对方的情绪、状况、甚至碎片化的经历的能力。
陶特和比尔,共感疼痛和沮丧,便是他们相互感应的能力在展现作用。
但莱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血脉过于特殊——她仅有四分之一的高登家族血脉,令她和利亚娜的互相感应功能与旁人似乎不太相同。
那就是——她们不是自出生起就建立了互相感应的,而是之后。
莱拉还记得,在她十二岁前,她对利亚娜这一无所知。
直到进入闇域后,在她的梦境碎片中,她有几次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不同于她命途多舛,她似乎一直在幽静的森林里进行着平静的生活。
而在那个时候,莱拉因为进入闇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开始思考她的复仇计划,也学会了不放过任何一个看似寻常的隐秘细节。
她从这个梦出发追根究底,在地下城大藏书馆查到了“异脉二重身”的概念。也正是因此,回归不久后,她便试图接近利亚娜。
而在这之前,她们的感知似乎并不强,仅有几次。但自从她对利亚娜下套令两人初遇后,她们之间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而这种强烈的感应是单向的。莱拉当时吃惊地发现,利亚娜竟然可以感知到她过去的大部分经历。而她不行——大概是因为血统。这种被单方面的探知令她大为不快,曾一度想除之而后快。
但后来,她和利亚娜经历了生死,早已互相信任,她也不在意这种感知了。
只是莱拉没想到,利亚娜会率先失去了能力。
“……莱拉,你怎么走神了?”
利亚娜清澈的声音传来。
莱拉抬眸,发现利亚娜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的初遇。”
“初遇?”利亚娜却嘴角突然下撇,“那个时候,你把我骗出山,抓了我,还想囚禁我……这有什么好回忆的?”
“咳。”莱拉尴尬地咳嗽了声。往事总是不堪回首。
“……我后来不也主动放你走了吗?”
她的手掩住嘴唇,又咳了声,却旋即转换了话题,“唔,我也是因为你说感应,才想到当时的。我们当时……似乎因为第一次真正意义地见到了对方,我们之间的羁绊——互相感应才激活。但现在,我们却没有。”
“所以我怀疑,是重生这个契机令我们失去了感知的能力。而自我们重生后,这个世界似乎有些地方与原本的世界不同。所以我怀疑,一些原本的规则可能在部分潜在的因素变动的影响下被撼动了。”
利亚娜又微微蹙起眉头,“所以,你是怀疑,你这次奇怪的感受,也可能跟那些诡异的变化有关?”
“……我不知道。”莱拉说,“我目前,有这么怀疑的,但也不确定。然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我受到了这种冲击,却对这种感受产生的根本原因生不出任何头绪。”
那种感受的确诡谲。似乎针对的是她“归者”的身份。再度回忆,莱拉的后背起了寒意。
在路上,她认真地思考了来源。
但唯二反复出现在她脑海的,只有那鲜花上的光明圣泽和梵妮端庄的面容。
然而在前世,莱拉和梵妮也打了不少交道,她从未产生或这样的感觉。在梵妮的位格和力量也完全不足以对她产生这样的影响。所以莱拉并不倾向于首先怀疑她。
她认为或许有更诡秘的东西在作祟。
利亚娜:“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跑。”
莱拉说,“我打算……先回柯塔林了。实在不行,去闇域避段时间看看。”
她顿了顿,“在闇域时,我的两位老师告诉我,遇到了让自己察觉到危险、却想不明白的事,不要再傻站在那里想,应该立刻避而远之的态度。谨慎为上。大不了卷土重来。”
“啊?”利亚娜睁大眼睛,“话是这么说……但你南境的事做完了吗?”
“基本完成了部署,也不用在这里盯了。”
莱拉却突然回头,拉住了利亚娜的手,“这次,我可能又需要你的帮助了。我知道你上次说想恢复身份,但不想去神院,想留在南境纳尔山——我会做好一切准备的。”
“不过,这之后,你也尽量别去“自然意志”掌控外的领域。我感觉,千圣城那边似乎不对劲。”
……
12月20日,浑厚的钟声从神院的钟楼传至整个千圣城,也传至了审判庭,传至了克拉雷祖宅。
这一天,安霍尔德家族将被进行第一轮的审判。诺拉却还在祖宅中处理事务。
她没有隐瞒自己成为了宗师的事,而一个宗师,成为了她家族的权柄,对目前的千圣城动荡也产生了影响。有新的投诚家族,也有预知者学会的事务交到了她手上。她忙碌于各种事宜,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审判。
而她的侍女薇达,手持羊皮卷宗前往诺拉的藏书阁催促时,门正好吱嘎一响。
头戴精编绿带布帽的少女从中走了出来,碧眸晶莹,对薇达微微一笑,随后走了。
“……”莱拉·奥利维。
薇达进入了密室,却发现诺拉手上在查看一垒崭新的卷宗,不由咳了声:“她又来了趟?她是不是最近来得太勤了?”
诺拉却摇了摇头,“那都是必要的交流。”
她抬眸,手指向羊皮纸,“她对我们之后的部署提出了些意见,告诉我今天的审判不可能出结果,又给了我这份名单,说安霍尔德这段时间也会试图贿赂上面的人,让我们提前把人拿下。”
“但很巧,雷恩斯昨晚也给我们密传了一份名单,他们的名单几乎不谋而合。”
“雷恩斯?”薇达皱了皱眉,“他也管了这件事?”
“是的。”
诺拉却凝视着羊皮纸,确认记忆完毕后,一道古语,把其燃成了灰烬。
“不过,你说得也是,我也觉得不太对劲……那位奥利维这几日似乎来得太勤了。”
诺拉摇了摇头,“凭她的谨慎程度,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和我们保持距离,用其他形式接触,以不引起安霍尔德家族的注意么?为什么大张旗鼓地来了祖宅一次、两次?”
她也蹙起了眉头。就在这时,结界外又传来了传讯的信号,那是催促的声音。诺拉不再想,跟随薇达出去了。
这一日,密会内阁对其余势力对安霍尔德家族的指控进行了一轮裁决。
但也正如诺拉所料,虽然有罪证的指认,这次的审判没有真正地撼倒安霍尔德。
审判的结果,新贵族势力的少量核心家族和部分非核心的家族首领被集体下狱,其中不乏顶罪的家族。而安霍尔德仅部分产业被查封。
这足够了,那个大势力集团受到了影响。
而诺拉明白,要让一个大的势力集团真正的覆灭,从来不是取决于它所犯下的罪行是否确凿,而是自己要提升力量,同时削弱它的力量,再在实力上挫败它。
但现在,安霍尔德家族的力量上,却存在一个疑团。
……
“目前接触的人,竟对血尸的存在一无所知。对此,什么都查不出——”
当时十月份,赞恩先后两次被血尸袭击。
那惊悚的攻击力骇人听闻。
但之后,他们除了在东洼会发现血尸的据点后,便没有查出相关的线索。这次事发,安霍尔德家族却拒绝承认接触过血尸,表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赞恩曾经两次险些丧命于此,看出了安霍尔德的虚伪态度,对此极为愤怒。
“血尸、魔法装置……这些都应该查,但对方掩得太死了……”
走出审判庭,赞恩还陷入愤怒。
雷恩斯和他一同乘狮鹫车离开。他靠在车壁上,听到赞恩的话,却阖眸淡淡说:“我们也许应该再派人去趟纳尔山,还有……去北部。”
雷恩斯的精神状态依旧不好,经历了审判的奔波,又受毒性的影响,他声音极小,仿佛疲惫极了。
赞恩:“北部?多北?”
“柯塔林。”雷恩斯说,“我听说柯塔林那边同样重视这件事。‘小尊主’梅芙·克兰兹听说了这次人口走私和东西领地的参与震怒,在彻查这件事。我们去那里,或许可以双方合作查,交流信息,这样互利。”
说到后面,他又咳嗽了起来。
赞恩蓦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合作?但那位……”
他瞪向窗外,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话不能说出口。
赞恩想说的是……但那位柯塔林领主不是还混在南境吗?直接和她在这里联系不就好了?
但想起莱拉·奥利维这个人,赞恩又呼了口气。他真的觉得这是个奇人。
他还记得,一个月前,她身份被揭露那晚,他被吓得魂飞魄散,结合她从前的事迹,第一时间以为这人要来端了南境所有大家族,把明域搅入腥风血雨。
谁知道后面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赞恩正思考,雷恩斯却明白了他未尽的话,反驳他道:“这种事,还是派自己的人查好。这样情报才算握在自己手中。”
赞恩“唔”了声:“但我记得,我们也有‘暗钉’在那边吧?你是说联系特遣部,直接用他们?”
不想,雷恩斯却摇了摇头,“不,我去。这种事,别人不放心,我去直接交涉比较好。”
赞恩:“……??你?”
他又瞪大了眼睛,雷恩斯的身体状况,他是知道的。赞恩并不认为雷恩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你去什么去?你应该静养?!”
却听雷恩斯咳嗽了一声,垂眸道:“赞恩,让我去吧……我在那里,还有件极为重要的事要处理。”
“一桩处理完,我才能……”
他的话却没有说完。
雷恩斯看向窗外,这一天的千圣城,又在下雪。
……
自从神院开始季度修行后,莱拉按部就班地修行奥术和古巫术。在十二月末,她又一次报名了独行修行。这一次,是前往她熟悉的纳巫山脉,任务是独立捕捉拥有等于智者中阶力量的双头蜥。
而这个任务对莱拉本身简单得如同和罗妮一起烤只蔬果鸡,她很快完成了。扛着双头蜥,顺着山谷而下,莱拉却突然察觉了身后传来了动静。
她回头,只见两个身穿黑袍的人从树荫中闪现了出来。
他们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手上的法杖却是亮出光明圣泽。智者高阶的神术师。莱拉眼眸一眯,认了出来。
听到他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还有人在朝这里移动。
“呜呜——”而他们手上有人在扭动,莱拉瞳孔猛地一缩。她发现竟是她认识的人,在诺拉私宴上认识的风系奥术师学姐凯莉。
凯莉身上一副修士装扮,似乎也在附近进行修行。而她双唇紧闭,明显被下了禁言咒,身上也绑着绳索,像是被下了特殊法术的禁锢道具。
她双目通红,冲莱拉摇头,似乎在示意她快跑。
莱拉却像是被吓懵了,摇了摇头:“……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哼,你问得太多了。要怪,就怪你们跟克拉雷和德威尔交好吧。”对方阴恻恻一笑,“特别是你,似乎最近都不嫌惹麻烦,一直去克拉雷祖宅讨好诺拉·克拉雷呢。”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
对方却抬起了手指:“抓住她。”
第177章 赶至 雷恩斯抱起她,“醒醒!”……
呼! 一道火圈朝莱拉袭来。
如果不是她反应及时地向后一纵, 那火苗必定吞噬她的发丝,将她圈禁。
对方的攻势却未就此停止。他们大概是想活捉她,施展了许多禁锢作用的咒语, 铺天盖地地朝她砸去。
蹲在石块上, 莱拉的额头起了冷汗。
她皱眉,像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你们……难道是新贵族的人,想抓我做人质?”
对方冷哼了一声:“利亚娜·高登小姐, 你反应倒很快。”
她的识破令对方也不再留手, 荡着冷光的金属囚笼从天而降。莱拉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隐雾。”召出法杖, 她施展出了咒语, 窜进了森林深处。
“唔唔——”黑袍人手中的凯莉依旧在挣扎。正如莱拉猜测的那样,她今天的确是来深山参加独行修行的, 却被这些黑袍者围攻。她很快落败,并被告知会被当作人质威胁克拉雷。
记得利亚娜这位学妹,看到黑袍者要对学妹的背影使用追踪的火循术, 凯莉使劲,“砰”地将其中一人撞倒, 她却旋即被打倒在地, 莱拉却消失无踪。
“凯莉小姐, 经历了刚才的恶战, 你还有精力啊……”
为首的黑袍者冷嗤, “不过, 这个利亚娜小姐修行年级比你低, 看上去对战反应不必你差……但那无济于事,她跑不了。”
“追!”
三两黑袍者跟随莱拉闯入了雾中。
……
纳巫山脉,越往林中走, 光线越为幽暗。莱拉踏着奥术升起的风,在一片雾中疾行。
她的碧眸微睁,身形微晃,在后方看来,如同受惊的鹿。
但随一道光影荡过,她跃到了头顶的树枝上,望向整个雾影婆娑的森林,如同在看一道棋盘。
黑袍者正朝她挺进。
“三个智者高阶,似乎有一个留守外部,比我想象中多啊……”莱拉低声道,“这有必要吗?”
但随黑影靠近,她又跳了下去。风声呼呼,吞噬了她的声音。
前方却横现了一处山洞。常在纳巫山脉游走,莱拉熟悉这里的地形,使用闪避术,她躲过身后金属与火光的同时,跳入了山洞。
呼呼。三位黑袍者到达时,山洞里也起了雾。“她躲进去了。”
“担心什么?追!”为首的黑袍者不以为意。他们得到的任务不过是绑架两个智者中阶,他们根本不把“利亚娜·高登”放在眼里。
洞窟弥漫着雾,却也伴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黑袍者闯入,不过稍微施展查探术,便惊喜地发现了两点:
“哈哈,这里竟然只有一处出口!这位利亚娜想必昏了头,逃到这里。”
而令他们惊喜的另一点,是他们感应到了莱拉。
追至甬道的深处,莱拉正贴着墙壁,面色苍白。
“我们早说过,躲避是没有用的……”为首的黑袍者低笑了声。
不想,一道风刃却突然卷来,划破了他的衣衫。
在黑袍者的视角看来,已经穷途末路的少女竟突然开始了疯狂的攻击。这场景令他们发笑,却也发怒,如同看到了不自量力的蝼蚁。
“看来要给你吃点苦头。”
哐!火圈围住了莱拉,黑袍者使用降火术,召唤出了附有禁制附魔的绳索。
却在这时,他们发现因为躲避而发丝凌乱的少女突然抬起了头,碧眸中亮起如冰凌般的光芒:“你们说得对,躲避没用,没用的。”
她的语调也如同泛了冰。
呼呼!黑袍者的身后突然传来诡异的声响,像是有无数虫蚁伏地爬行。
然而,他们尚来不及回首,黑暗便攀上了他们的后背,如野兽般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们猛地吞噬。
“不!!”
他们的声音却被黑暗与异兽行走声淹没了。
一片漆黑中,唯独一个角落,泛着光芒。
那是一个罗盘,一只手轻点中心的纯白光源,将正在传递的讯息投映了出来。
——“救命”。
然而,另一处的黑暗中,走出了一道新的人影,似乎等待已久。
人影也伸出手,在诡异的吞噬声中,把手按上了罗盘的中心。
“权限转移,正上报通讯处。”
“不,停止上报。”
“遭遇禁术阻拦,停止上报。”
……
“护卫遇袭。利亚娜·高登、凯莉·达利遭遇绑架,行踪不明。”
诺拉是在审判处得到了莱拉传递来的“救命”的讯息,初时疑惑,直到自家派去保护有人的护卫受到袭击的消息紧接着传来,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立刻使用传送咒前往了莱拉发送的坐标,却发现那个位置,凯莉正被一位黑袍者扛着,要强制带走。诺拉当即救下了她。
“利亚娜她引走了其他人,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凯莉抱住了诺拉,“是她想办法传讯向你们求救的吧!诺拉,你快去看看她!”
诺拉点头,却发现远处的草丛中浮现空间法阵的纹路,雷恩斯竟然出现了。
他脸色苍白,杵着拐杖,身后跟着属下。
“你也怎么来了?”诺拉诧异地道。
“我刚也在审讯处,和赞恩在一起,看到了你传讯给他。”雷恩斯咳嗽,“……那个……怎么回事?怎么样了?”
雷恩斯近来依旧时不时出现说不清话的情形。但诺拉明白他是指莱拉。
雷恩斯和莱拉似乎还维持着复杂的关系……诺拉想起了莱拉和雷恩斯的私下会面,以及自己对雷恩斯提起莱拉真实身份时他复杂的表情。
而现在,雷恩斯看上去正处于微妙的痛苦的纠结阶段。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好好喊,听闻关于她的意外,却还是忍不住立刻过来了。
诺拉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老友。
“利亚娜出事了。”她说,“我们去救她吧。”
而之后,诺拉立刻传送到了莱拉发来的第二个坐标。
雷恩斯也紧随其后,到达后,却脸色苍白地把剑插在了地上,进行休息。
其实雷恩斯是无意间听说了莱拉的消息,本来理智上也认为不该来。
目前,他服用了局部解药,也一直在黑市寻找止痛的药剂。他能够克服疼痛,但对他来说,依旧少见她最好,能够达到生理上的舒适。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听到听到消息后,他的眼皮一直跳。
虽然觉得莱拉的能力并不会出意外,只会让别人(包括他)出意外,却还是认为来看一趟好。
山洞幽邃,雷恩斯和诺拉一起带人走了进去。
但走到一半,他便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她……”诺拉和雷恩斯微妙地对视了一眼。
除了他们,身后的跟随者们都露出了担忧。
行至甬道深处时,两人还是蓦地变了脸色。
只见甬道四周,是四分五裂的男人的尸体,他们倒在血泊中,黑袍被撕裂,身旁是数只失去了生息的虫型异兽的尸体,像是失去了生息。
“这似乎是混沌系的魔兽?”诺拉认了出来。
这是嗜血螳螂,一种魔物,常出现在南境修炼地,在森林和沙地中存在,却极少出没。单只出现,魔力有限,智者中阶就能对付;但多只同出,可以出其不意地将强者吞噬。
这些男人竟似乎和魔兽同归于尽了。
而望向远方,诺拉却“啊”了一声,大脑懵地“咯噔”了一声,像是被撞了几锤。
只见远处也淌着血泊,一位棕发少女睡在血泊中,已然看不出生息。
但从她身上,可以看出她昏迷前似乎遭遇了非人的攻击。
火焰烧燎、金属刺穿的伤痕,昆虫撕咬的痕迹,遍布她的全身。
她的身侧还泛着浅浅的雾气,雾气旁躺着一只“嗜血螳螂”的尸体。似乎是她昏迷前使用的雾系的防护术,为她维持了最后的保护。
“这看上去,是高登小姐逃到了这里时,追踪者们和她起了冲突,施展了虐待,随后却遇到了这些异兽……追踪者们与异兽同归与尽,高登小姐才侥幸逃脱被撕裂的命运……”
一位跟随者女士捂起嘴巴,“神啊!这是……”
雷恩斯盯着地上少女的身体,却也是懵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喊出她的名字。
无视大脑生出因毒性引发的疼痛,他却是蓦地抱起了少女,将想得起的法术都灌注到她的身体上。
“醒醒。”他喊道,“醒醒!”
少女靠在他怀中,紧闭双眼,发丝沾着血,却没有醒来。
……
“……她还没醒吗?”
赞恩从审讯处匆匆回归,得知了莱拉“遇袭”后、重伤昏迷的事。他第一时间并不为其生出担忧,因为他认为这整件事非常匪夷所思。
莱拉·奥利维,凭我对她的传闻的了解,如果说半神或宗师把她打成重伤我相信,几个智者高阶……赞恩撇了撇嘴,皱起了眉头,和守在医疗结界门外的诺拉对了个不知所措的眼神。
而诺拉扯了扯嘴角,似乎不知道要不要作出担忧的表情。
“雷恩斯呢?”赞恩问。
诺拉“唔”了声:“他一直在里面。”
雷恩斯的确一直在治疗结界里面照顾昏迷的少女。在发现莱拉遇袭后,他就立刻把她带回了千圣城,把她带到了克拉雷家族的治疗结界中疗伤。
……因为他想,她不会愿意待他那里。
而现下,雷恩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为重伤的少女换了一批内服的调制的药,令侍者助她服用。
换了后,他冷汗淋漓,却依旧坐在那里,脑中却同时泛起了窝火和恐惧的情绪。
雷恩斯当然也不会认为莱拉会仅仅被那几个智者高阶水平的追踪者和“嗜血螳螂”逼成这样。
但他的印象中,她常用故意令自己受伤的方式,来达到一些目的。南境的假死是,北境也常这样,用于麻痹敌方。
……她这次想做什么?嫁祸安霍尔德?挑起边境与千圣城矛盾?
……但有必要么,真的有必要每次都把自己弄成这样么?
雷恩斯的蓝眸中燃起了火,他闭了闭眼睛,待手臂因疼痛泛起青筋,却又停止了思考。
他转头对一旁的治疗师道:“……我先离开了。你到时候,把我配的药给她服用。”
治疗师却惊道:“德威尔阁下,高登小姐看上去好转了,你不等她醒来吗”
雷恩斯沉默了一瞬:“……不了。”
他想了想,去北境处理完那桩事前,还是不在莱拉面前多晃了。
依现在的情形,她估计不想见他,见到他,也随时都觉得他别有目的,会害她,指不定还会想出更多的偏激的事来折腾他。
……想到“灵哨”,雷恩斯觉得被折腾一次就够了。
而这些担心,也是他想赶到莱拉回归柯塔林前,去紧急处理一些事的原因。处理了,他才能说清所有……
“我走了。”雷恩斯对床上的少女轻声说。
却在这时,床上的少女轻轻皱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眨了眨眼后,看到雷恩斯,她瞳孔一缩。
几乎是雷恩斯意料中的反应。
“……”雷恩斯尴尬地捏了捏手,却严肃了神情,“诺拉喊我来的。我就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没想到你正好醒了。”
他含糊地说。最近诺拉似乎有曲解他对莱拉态度的倾向,他便干脆借着她的误解含糊地表达一些话。
而现在,他想告诉莱拉他没想做什么,担心她又觉得他会害她。
少女却看着雷恩斯,又安静地眨了眨眼睛,碧眸如同平静的湖面,却结了冰。
她没理他。
“我……”雷恩斯还想说什么,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和少女四目以对,却缓缓地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