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十四章 高空爆炸

《《决明子》》

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后,我双手用非常专业的标准姿势,拿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生化试剂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监测车的门口。

刚才,在那铜墙铁壁的密室中,正是我绝望中看到的天花板,救了我。

于是,在那些警卫即将进入的千钧一发的时间里,我做了三件事情:

首先把制剂取出。违抗丝毫不许损害的命令,我迅捷而精准地打开了外面的两层密封,小心拿出里面的东西,空瓶按原样完整封好;其次,把周围的一切恢复原状后,整个人用攀爬设备,贴上了高高的天花板顶;而后,等警卫们进来发现一切安好放松警惕的时候,从天花板顶上趁机逃出生天。

而我也是冒着极大的危险的。我赌的正是:警卫进门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查看里面的生物制剂是否安好,而应该不会注意高高的天花板上一闪而逝的黑影。而我给他们的结果,也如他们所愿:一切丝毫未动。

随后赶来的专家,就不会这样草率地下定论了。

但至少,我在那一刻的选择,为我赢得了逃生的黄金时间。

红花看到我的突然降临有些讶然:“你不是已经……”

我急切地打断她:“红花老师,我需要一套生化试验标准设施。快!马上通信应急部,听着:我要手套箱、密封管、液态氮、低温冷阱、真空气体扩散泵……”

红花的媚眼由于惊讶而长大,仿佛不懂我说的是什么;而一秒钟后,她迅即会意,接通了应急电话。那一瞬间里车内的情景极为肃穆,就算是我的老师红花,也仿佛我的实验助理一般。

五分钟后,在C组所有人惊异的目光里,像一年前的P大实验室中一样,我以熟练的姿势,穿好了实验服、带上专业手套与防护镜,开始了我的实验工作。仿佛这一年的光阴、沧海桑田的世事变迁,都未曾改变我的专业素养。这些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精密设备,仿佛需要唤醒的上古神器一般,在我手中熟练地一个个启动、运转自如,跳动着的准确的示数一一映入我防护镜的视野。液态氮周围云雾缭绕,一切程序流畅而精准:最后,我顺利地把手里的生物制剂,完好而专业地重新密封了起来。

在那短暂的一分钟里,在C组所有人的眼前,我的存在,已再不是那个菜鸟小姑娘冬凌草,他们的面前,这个在众多大型精密仪器中央玩转自如的、实验服中沉默不语的白色身影,绝对是百分百的生化专家。那一分钟,我在所有人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对科学的敬畏。

一切结束。生化试剂顺利归位,危险解除。脱下PVC手套,我对所有人不好意思地腼腆地一笑。又回复了菜鸟的模样,期期艾艾地对红花解释:“老师,你忘了我以前是学化学的了。”

其实真正的生物制剂,都是多层密封而保存的,打开几层并不代表着完全破损,而暴露在常温下几分钟也并不会有多少变质;而上面下达的指令一定要纹丝不动,也只是对于没有专业知识的特工而言。他们不懂得专业的精密操作步骤,于是他们的任何改动,都有可能导致最终生化制剂的泄漏。

而也仿佛恰好是命运的安排,作为生化实验室的成员,我也用过这种密封试剂瓶。

所有仪器正常关闭后,我脱下白色实验服,再次进入了监测车。在那里,雷公藤的通讯器,又奇迹般地有了回音。

但这一直期待着的回音,却把我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那声音急切而霸道,带有一丝丝的紧张,但绝对不是雷公藤的声音。

冬凌草

“喂?喂?我知道你能听见。你们的人在我手上,你们的炸弹被我们找到了。赶紧在一个小时内把东西送回来,否则……”

我的后脊梁一冷。雷公藤被活捉了,炸弹也在他们手上。莫非要我把这来之不易的制剂,再送回去么?

“冬凌草,你怎么看?”红花关闭通讯器,转过身来,轻声问道。

我想了想,在脑中盘旋了好久,才嗫嚅地回答:“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谈判专家……”

“现在取生化试剂的任务已经完成,雷公藤失败了。他们已经看到了雷公藤的脸。”红花打断我,转椅优雅地转了过去,“你知道我们C组的事情属于绝密,雷公藤被重案通缉过,而他这次也没有化妆,他们认出了雷公藤的模样。如果放他们走,势必夜长梦多……”说着,在我惊诧的神情里,红花的手指,短暂而直接地,轻轻推动了控制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随之而起的,是一声接一声的爆炸,由远及近。

在红花平静的眼神里,那大厦的顶上十层,在几秒钟的巨响内,化为尘埃!

我惊恐莫名,扭曲的脸紧紧贴着车窗玻璃,悲痛地看着那一轮又一轮的爆炸波,把楼顶燃烧的灰烬,推向更远的高空。

也将数十条冤死的灵魂,送上天堂。

我彻底地震住了。

良久,我由于震惊而僵住的嘴唇才发出声音:“雷公藤……怎么……”

红花的语气平稳如故:“我们会永远记住他的牺牲。冬凌草,恭喜你现场实习顺利过关。”

于是,我作为我们四人中唯一活下来的成员,终于正式地加入了国安局C组。

我轻叹一声结束了我的故事,转过头望向决明子。他一直坐着,双腿搭在前排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在听。

“讲完了?”一直闷头不语的他终于发出了些声音。

“嗯。”我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心不在焉的人。

决明子终于转过头,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看见他的眼瞳由黑转绿,最后又归于灰色的清澈。

而后,我们两个一直这样尴尬地面对面,相视无言。

“决明子……”我不知道如何化解这样的局面。

决明子不语,回答我的一声窗外遥远处的由远及近的呼啸。不远处逆行铁轨上的一辆车,正和我们擦肩而过。

车窗外的苍茫夜色,瞬间被一片片灯光切割。一个个明亮的车窗就像电影胶片一样,在我面前一张张飞驰;火车车轮与铁轨的一声声碰撞,在耳畔恍如惊雷。

伴着火车由高到低的呼啸,决明子也马上打断了我的话语,急切地叫道:“冬凌草!”

我疑惑地望着他。这么急地叫着我,这小P孩又要做什么?

他仿佛有万语千言要说,但一秒钟的停顿后,只在我耳边快速地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别跟来。”

我对他奇怪的举动感到疑惑:“你说什——”

在我的话音里,他做出了更加让我毛骨悚然的举动。

这时在两个列车相错的时候,另一辆车中的灯光就像流星一样嗖嗖划过;而就在那相对飞驰中的两个车窗口正对的、万分之一秒的刹那,我面前的决明子的身影,天神一样突然间消失在了咫尺之遥的流光中!

我马上伸手去栏,但我凡人的速度,却只抓到了他灰色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