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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遇歌神珠将军意乱情迷

《《涅盘之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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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远收泪起身,把那念珠拆了,分给天狼星与破军星各一颗,其余的揣在怀里,等往后遇到那几个兄弟再给。奚远把系念珠的红线分拆开来,正好七根,他明白这是母亲挂念他们七个兄弟,便把七根红线缠结在一起,穿上七个珠子,为他们兄弟祈福。这七颗珠子原是他们兄弟七个的七滴鲜血,是他们降生的时候,母亲刺开他们手指取出,然后被母亲意念集结成珠子。几千年来,斗圣母把自己对儿子们的思念和祝福都灌注在七颗珠子之中。七颗珠子已经通了神灵,有了神气,能起死回生。

奚远把红线分给两个兄弟。三兄弟把珠子用红线穿着挂在了脖子上。奚远转身对多戈说,“大哥征战劳累,正需要人手援助。我本想留两个兄弟帮衬着大哥,但必须先去人皇处拜见讨个示下才好,否则缺了礼数,我兄弟心中也没个主心骨。我这就领着兄弟上珠峰,听人皇差遣为是,请大哥见谅。”

多哥拉着奚远的手,说,“二弟多虑了。我本也是这个意思,还怕诸位将军说我嫌弃不用。白虎神君与我等征战多时,神威了得。我让他去拜会人皇,他死活不肯,只一心要跟着我。我与他亦有八拜之交,都是自家兄弟。望二弟与我劝劝,跟你一同去见人皇,免得人皇见怪的是。”

奚远笑道,“这有何难?白虎星君与我旧年就是挚友,今为自家兄弟都在情理之中。可这礼数万万不可少的。”便上前与白虎叙旧一番,邀他一同去见人皇。

白虎先时眼中只有多戈将军,谁也没放在心上,渐次征战,见人皇神威无所不在,又得了他灵丹妙药医治好皮毛,心下早已经是感激与景慕,有了去拜会的意思。今见奚远主动相约,正合了心意。只怕走后多戈势单,便有些左右为难。

多戈见他犹豫不决,猜到他心思,说,“兄弟自去,等全了礼数再来不迟。”白虎神君这才放下心来,说,“也好,我去拜会了人皇,再来与大哥并肩作战。”

奚远与众人辞别,又对多戈说,“大哥下个征战方位是在南方。去南边尚有地煞星,李元帅,铁元帅与歌神。那李元帅与铁元帅虽是将才,武功平平,收之甚易。地煞星专一蛮力,乃一莽汉,大哥收他也不难。只那歌神黑珠,惯会以歌声迷人心志,杀人于梦寐之中。大哥一定着意小心啊。”

多戈谨记在心,与奚远等人送别,各奔东西。

奚远领着三星将飞上珠峰,拜会人皇。众仙见人皇威仪,也都欢喜臣服。白虎神君更谢了疗伤之恩。奚远说了斗圣母离去之事,人皇不胜唏嘘,收了她玉瓶圣水,心下虔诚谢过。

人皇心中起了些波澜,思量道,“佛祖传我无上法力无上智慧,并没有传我心法,却不知何意?那圣猿说佛祖有毁三界的意思,难不成这三界战乱都因佛祖心动意念?如此推测,我岂非佛祖傀儡,人间木偶……唉,事已至此,没有了了收场的道理。但愿这一路走下去,就有个柳暗花明的时节。”人皇有了诸多问题,一边关注多戈的征战,一边持修不断,他听从圣猿的话,用大智慧要启动心法之门,望早日打开法门,洞悉宇宙万物。

别过人皇处的清净,我们找热闹的地方凑凑。看这人世间的纷纭故事,把这陆离光怪的神奇当做笑料尔尔,在茶余饭后做乐谈笑也就足矣。

按说众神仙下凡都各自寻找逍遥快活的地方。为什么情有独钟偏偏聚在西洲大陆,不去东洲,北洲,南洲的?原来这西洲大陆是各大陆之母,天地成形后的第一块陆地。是天地之精髓,甚有灵气。众神仙于此不仅各得其所,尚可以吸收天地精元滋养仙体。

那地煞星居于西洲南部,也是个逍遥快活的散仙,他早已发现人间异动。他开启天眼,见一个人类将军神威了得,于西洲各方征战,心中便有了要去会他的意思。地煞星天性好斗,早对天庭休闲职位看得淡了。他见斗圣母降落人间,于西洲西部隐匿,也跟着来到西洲,居住在南部高地。三天五日的便飞去缠着斗圣母打斗。斗圣母烦他不过,偶尔也与他斗上七八百回合。地煞星蛮力擎天,招数却很平平。斗圣母嫌他愚钝,且听不进别人意见,也就不上心教他,每次打斗都是敷衍了事。

多戈来到南部寻地煞星,地煞星也在找他。

进了高地森林,只见苍松静,杉木立,草灌生,蕨草如布漫路盖坡。林中清幽不见天日,鸟鸣猿啼,是个空灵的好地方。脚下松针铺路,厚有半尺,踩上去柔软凉润,很是惬意。这林子延绵几千里,见不到个开阔空地。多戈习惯在开阔地上行走,便走不惯林间小路,心中有些憋气,一路挥斧乱砍开路。珠将军却很中意这片林子,一路心情舒畅,谈笑风生。四人自与斗女神打斗之后,渐渐恢复了体能,更觉得身轻如燕,功力增长许多。得了这番造化,个个心中欢喜。

多戈边在前边开路,边说,“你等跟我学了武艺,却忘了在你父皇处学些神通,如天眼天耳术什么的。虽然都是些末技俩,但有时候却很管用。比如现在搜寻就有千般好处。日后回去一定要补学才是。”三将军诺诺称是,郎将军问他为什么也没学。多戈咧嘴一笑,说,“我当初也不屑于这些个雕虫小技,只一心沉迷武功,现在也很后悔啊,技多不压身,真是学时嫌多,用时嫌少啊。尔等不可学我。”三人见他与自己一般心思,不由窃笑。一时无话,穿林开路而去。

四人在森林中风餐露宿行了三日。只为了寻找到神仙踪迹,故不能疾飞快走,受了许多辛苦。三日路程,深没于林中深处,却意外的发现眼前出现一块两公里开外的空地来。四人欣喜,各自散开,坐于空地上开启饮光术补充休整。

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突见空中一流星划过,于晴朗碧空中画出一彩虹来横亘天际,煞是好看。那流星呼啸着砸向多戈头顶。多戈一个前翻鱼跃,跳出一丈多远,迅速立身执斧,身上冰甲顿现。三将军也起身警戒。

“轰”的一声,地上砸了个十米直径的浅坑。一个高约二十米,青面獠牙的巨灵手持双斧矗在坑中。巨灵见多戈粗壮,身手却很敏捷,心中叫了声好。他展开洪钟般嗓子发话,“兀那汉子,何方强盗?竟敢入我林子占我圣地。快快报个名号,爷爷我手中板斧不劈无名冤鬼!”

多戈故意瞥着眼睛望他,说,“这林子是你栽种?这空地是你开的不曾?”

巨灵回答说,“不曾种,不曾开。”

“既然不是你种的,也不是你开的,难不成是你有钱买的?”

“钱乃何物?老子不稀罕,也不曾买得。”

“既哪般都不是,怎么就说成自家园子一般?”

“爷爷我看上了这林子,便是爷爷我的了,你待怎样?”

多戈与三将军相视暗笑,心中明白这是个蠢货,有心作弄他一番,说,“原来你是个占山为王,呼啸山林的强盗啊。”

巨灵听了大怒,吼道,“不知死活的狗头,敢污蔑爷爷我是强盗!来来来,吃爷爷板斧。爷爷也不稀罕你身上货物,只取你狗命把你砍成七八段拿去喂了野狗才好。”

多戈不屑的说,“今儿个爷爷我也看中了这片林子。少不得和你一决雌雄。只我手中这斧头也不劈无名之狗。要打就快快报个名号来。”

巨灵气得把脚往地上直跺,跺得地动山摇,把双斧在胸前乱舞了一通,大叫一声,“呀呀呸,不知死活的人虫,也配问爷爷我的名号。居然敢称爷爷的爷爷,你岂不是太祖爷了?闲话少说,爷爷我今儿就破个例,杀了你这数典忘祖的人虫!”说不得,铁塔般身子向多戈扑来。

多戈摇身一变,也变做巨汉般高大,立着不动接那巨汉双斧。

三斧头一并,星光灿烂,轰雷巨响,把周边大树震断无数。多戈心叫不好,双臂乱颤,死捏住冰斧,往后冲撞而去。退了五十米远才立住脚跟。只见身后被他脚跟刮起的地皮堆成了小山丘。

那巨汉哈哈大笑,说,“兀那汉子知我厉害否?还敢与我争林子?”

多戈大怒,大喝一声,“有何不敢?”挺斧飞旋空中,来个泰山压顶,直取巨灵门面。巨灵大叫一声,“来得好!”左手斧头就于头顶搁挡,右手斧头向多戈长斧横削过去。多戈收势不住,被他板斧掀动斧头,带着巨大身子往外冲了出去。多戈在空中收斧,来个侧翻,轰然立在巨灵左侧二十米远的地方。

三将军见多戈失了两招,便要一拥而上来斗巨灵。多戈大声喝止。三将军无奈,只好站在一旁观战。

巨灵见他立稳了脚,那手中的斧头并没有丝毫的折损,也很诧异。自己力气何止万斤,却削不断那斧头。想那斧头也是个神物,便起心要夺多戈的冰斧。又见他喝退众人,不由心生佩服,说,“兀那汉子也算个好汉,不做以多欺少的勾当。你若留下手重兵器,爷爷我便放你和他们三个离开。否则,嘿嘿,我这斧头下去就没个全尸的。”

多戈冷哼一声,“输赢未定,就敢口出狂言。要我手中兵器,除非有本事杀了我来。”

巨灵一怔,说,“念你也是好汉,我便便宜了你,告知我的名号,你也好安心到阎王那里报到,不做怨鬼游魂。听好了——我乃上界天神,主天下灾星的地煞星君是也!”

多戈早猜出了七八分,今见他自己说破,就说,“好个地煞星,害我等找你好苦。你不在天庭职守,却跑人间来逍遥快活。就不怕玉帝雷霆万钧,抓你回去受罚吗?”

地煞星心中一惊,后悔报出了名号,想是莫非玉帝已经回了天庭,派来宪兵抓捕他的?心中有些怯场,嘴巴里还硬朗,说,“你乃何方天将,莫非玉帝派来抓我的?我地煞星又怕过几个?就算玉帝亲自来,也要问我手中的板斧同意不同意。”

多戈冷笑,说,“好个地煞星,口气倒不小。你也听好——我乃人皇麾下多戈将军,奉人皇命来收服西洲诸神。目前,龟,蛇将军,白虎,天狼,破军星都已经归顺人皇。斗女神,圣猿也有心助我人皇。你何不早早归顺,免动干戈。若真等天上宪兵来了,看你做何打算。”

地煞星听他不是天将,心下稳当了。又听他提到斗女神,更是一惊,问,“人皇何人,也能让斗女神归顺?你莫非用嘴诓我?”

多戈见他如此问,心下暗喜,说,“斗女神不喜战争,已经去了太空神游。临行前传我人皇玉瓶圣水,又要她几个儿子效命人皇。”

地煞星面露疑惑,说,“如此说来,那人皇确是天命所归了。只不知是真是假。”他顿了下,突然想到一点,大声喝问,“你这莽汉怕不是来诓我?天地间哪来的什么人皇?!”

“你若不信,我与你同上珠穆朗玛峰上去见识见识。”

地煞星哪里肯信,又见没个胜负,颇不耐烦起来,说,“你打得赢我,便与你去见人皇。”

多戈也有心要和他一决高下,怕他反悔,便拿话儿来套他,说,“此话当真?怕我赢了你,你反悔不去怎么说?”

地煞星变色,说,“大丈夫立天地间,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反悔的道理?况我是天神,难不成比你人间的丈夫还不守信用吗?”

“如此,”多戈挺着斧头说,“我就不客气了。”

多戈知自己不可力敌他,便省着力气与他小心周旋。他渐渐摸清这蠢汉所有招数不过两招,一横挡,一竖劈。只他力大无穷,一横挡万夫莫开。一竖劈金石俱碎,谁个能挡能敌?地煞星全仗着无穷的蛮力耀武扬威,心想有这样的力气,那些个取巧的招数都是个花架子,全没放在心上,也就从来不学什么招数。

多戈收了身体,变回原形,绕着地煞星避开他的劈挡,又探出长斧上下拨弄他山般身子。地煞星哪里知道是计,以为多戈力怯,更是拼着力气要劈多戈。

只见他扭着桥柱般粗的腰左一斧右一斧地劈着地皮,直如老农刨地般,把个神兵利器权做了刨锄。刨得地上一浅一深到处是坑。多戈只是缠他,恼得巨汉无处作力,只是刨坑。那边乐坏了三个小将军,这边巨汉刨得腰酸背痛,身子越来越笨拙。

多戈很有耐性,缠扰不停,约有半天的功夫,看着巨汉有些手软了,瞅准一个破绽,绕到地煞星巨锅大的屁股后边,用尽力气挥斧打了下去。多戈不忍心伤了他,便转过斧面去打他。只听见“砰”声巨响,斧头贴上隔着护甲的大屁股犹如轰天响屁一般发出骇人声响。又听“轰隆”一声,那铁塔般的身躯一头撞进刨松的地里,真个是高楼倾塌,灰飞尘扬。

多戈也不再打,立着斧头站在边上问他,“可认输吗?”

地煞星把身子从地里拔起来,灰头灰脸,对他嚷道,“你使诈打倒我,如何认输?”

“怎么使诈了?”多戈不以为然,“我力不敌你,只能智取,难不成打斗不许动脑子?”

地煞星犹自抵赖,说,“那是你人间伎俩,我仙家不用诈力,来来来,重新来过!”

多戈把斧头故意往地上一扔,说,“我就知道你要反悔,又费这许多力气与你罗嗦。不打了,不打了。输都输不起,不算好汉,还枉称天神。笑死人啦。”

地煞星一急,说,“谁不算好汉了?我便认输了,跟你去见人皇就是。只是心中不痛快,不痛快!”

多戈问他如何才能痛快?地煞星嘿嘿一笑,“除非你与我角力一次,我便痛快了。”

多戈心下暗叫“苦也”,他知道自己力气远比不过地煞星,与他角力摔交,不被羞辱才怪。又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地煞星见他答应,便丢下双斧,欢喜的扑了上来,与多戈双臂交叉,搅做一团。

不多时,多戈被他掀翻六十米远一个坑里,摔得个人仰马翻,灰头灰脸。地煞星哈哈大笑着跑过去,拉起多戈,连说,“这番才痛快!来来来,再来!”

多戈叫苦不迭,说,“我认输了好吧。再来十次百次也不是你对手!”

“哈哈哈,”地煞星乐得脸都笑烂了,“痛快,痛快。真是个好汉,输也输得爽快。我喜欢!”不由分说,又把多戈抱起往远处摔去。三徒弟见了,好不心痛,跑去要接多戈,却被多戈撞翻地上。

“师父,这算哪门子事儿?还手啊。”

多戈呸呸吐了嘴巴里的泥,压低声音叫苦道,“答应他不用技巧的,如何还手,让他摔个两次,也让他高兴高兴,只苦了我这身皮肉骨头了。”多戈把徒弟们推开,又上前挨摔。

又摔了七八回,地煞星哈哈笑着问道,“服也不服。”

“我早认输了,如何不服?”多戈气恼的说。

“那好,”地煞星抱着多戈亲热的说道,“我们结为兄弟如何?”

多戈大喜,顿时忘了身上的疼痛,连声叫好。

两人化敌为友,真个相见恨晚,又拜做了兄弟。

多戈说,“神君神力,天下无敌,无奈招数简单,难以面对狡诈的敌人。神君若跟我去见了人皇,得人皇点拨,技艺飞长,远胜于我。”地煞星欢天喜地,拉着多戈便要去见人皇。

多戈说,“且慢些,只这高地森林里还有三个神将未收,等收了后,一起去见人皇才好。”

地煞星就问哪三个神将?多戈告知是李伏龙李元帅,铁头铁元帅和歌神黑珠。

地煞星笑笑,说,“大将军不消说了。那李,铁二将早被我打怕了的,归顺我已经多时。我去招他们来便是。只那唱歌的婆娘没什么用处,只会迷惑汉子心志,收她无益。大将军这就作罢了。”多戈将信将疑。

地煞星腾云驾雾而去,去不多时,果然招来了李,铁两个元帅。两个元帅又带来了手下骁勇善战的人类勇士共两万余人,都使用剑枪弓矛一般冷兵器。那李,铁元帅虽然功夫平常,却都是调兵遣将的帅才。人皇为后日计,故要收他们。见那李元帅身披玄黑战甲,坐下一皮枣红色宝马,腰挎宝剑,手持银枪飞奔而来。铁元帅一身劲装打扮,挥舞双锤,跨下白马矫健,从云端飞落下来。王珠三兄弟见了暗自喝彩。

地煞星招来两元帅,执意要多戈带他们去拜会人皇。

多戈说,“等收了歌神再去不迟。”

“罢了罢了,”地煞星不悦道,“那婆娘唱歌难听。又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到处出没,哪里去找她?大哥还是带我们去见识见识人皇才好!难不成人皇喜欢音乐,需要歌姬才来找这婆娘。如此,岂不坏了大事?”

多戈无奈。只好答允。他吩咐珠,穆,朗三将军统帅人类勇士就地休息待命。等他回来后再行动。三将军领命。多戈带着三个神将去了珠峰。

三小将军带着军团就在林间空地上休息待命。

日暮西沉,高地森林静谧祥和,飞鸟入林,走兽归穴,夜色如波,凉风剪掠,虫鸣之声飘飘而来,偶有猿啼虎啸,都衬托着一个夜晚柔情似水。勇士们在空地上四处升起篝火,把白日里捕猎的一些山羊野兔,麋鹿扒了皮架在火上烧烤。一时旷野上肉香弥漫,诱得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将军也动了食欲。勇士们殷情拉他们围坐一堆,就着酥油茶大块吃肉。三将军很久没沾过肉食,一时上口,顿感鲜美绝伦,胃口大开。

珠将军吃得兴起,见众人光吃肉不喝酒,便奇怪的问,“如此美味佳肴如何没酒来助兴?我见你们行囊里酒壶沉重,为何不取些来畅饮一番?难得这么好的夜色美景,我与众兄弟大醉方休!”

众勇士面面相觑,似有难言之隐。珠将军又问,“莫非你等吝啬?怕我们白喝你们的酒不成?”一近旁的勇士开口说,“珠将军千万别误会,不是我等吝啬,确实有好酒在壶里。只是元帅有令,高地森林中不得饮酒,否则军法从事。”

珠将军不解,又问,“士兵们征战疲劳,休整的时候正当以酒解乏,以酒忘忧,如何有这般狗屁军令?你们元帅如此苛刻士兵,如何不军心涣散,拿什么振奋士气?”

一士兵队长开口说,“将军错怪我家元帅了。我元帅是为了大家的性命干系才出此军令的,并非苛刻我等。”

珠将军呵呵笑着说,“难不成你家元帅怕你等喝醉了酒,拿不动刀枪,杀不了走兽,被那些个禽兽害了性命吗?”

队长说,“将军有所不知,只为这高地森林里有个神仙,惯能唱歌惑人,那歌声据说可夺人心魄,杀人于无形之中,迷迷糊糊中就丢了性命散了魂魄。而那神仙对酒更是情有独钟。听以前部族的人说,在这林子里,只要有人喝酒,那酒香气便会把那神仙招来。故此来森林里的大都知道不可以喝酒的。”

珠将军心头一振,问,“那神仙莫非歌神?”

队长不敢确定,说,“应该是她吧。”

“你等可见过她?听过她唱歌?”

队长笑着说,“将军说笑了。我等要是见过她,哪还有性命在此陪将军们吃肉谈话来。”

“如此,”珠将军沉吟片刻,说,“诸位但饮无妨,有我三兄弟在,不怕那歌神来。我兄弟三个正要会那歌神,就趁这酒气把她引来。”

众勇士迟疑未信,相互看了看,又看着三个将军。珠将军心下明白众人是担心他们的本事,便与两个兄弟商量说,“我等与师父征战西洲以来,虽然出了百般力气,却都是打下边鼓,敲下锣的勾当。如何显得我等本事来?现今师父不在,正是我等大好时机一展身手的时候。我等耍些威风,让士兵们看看,先让他们服气,让他们放心喝酒,引那神仙出来。我等就此机会收了歌神。也好在父皇处表表功,在师父那里长些志气才好。不知两个兄弟意下如何?”穆将军,朗将军都和他一般的心思,一拍即和。

于是,三兄弟飞身空中,耍了些神通法术,唬得士兵们一惊一乍的,欢呼雀跃,以为自家身边又多了三个神仙。

珠将军收了手段,洋洋得意的对大家说,“大家但饮无妨,有我三兄弟在,那歌神来了就走不掉的。”士兵们见有了依傍,放开胆子一哄而上,取酒做乐。队长见禁止不住,索性也和众人畅饮一通。

酒至半酣,众人兴起,把战鼓乱擂,战角乱吹,丢盔卸甲,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真个是万人狂欢,酒气冲天。

——远处传来隐隐的歌声。

歌声起时轻若莺飞,不落痕迹。歌声飘逸而来,贴上士兵们的耳根,如娇妻私语,稚儿撒欢。勇士们停下了凌乱的舞步,停止了放肆的笑声,伫足聆听这天外之音。

那歌声唱道——

“漂泊的勇士,在高原上流浪,

骑着马儿,远离了故乡,

故乡啊,故乡,梦里呼唤的地方。

漂泊的勇士,在何方流浪?

你可曾梦见,妻儿泪眼茫茫?

妻儿啊,妻儿,梦里相伴的亲人……”

歌声款款入心,如催泪的良药,上万的男子同时泪流满面,相对而泣。

歌声凄美绝伦,如黑夜中悄悄绽放的玫瑰,带着露珠儿带着幽思哀怨盛开在每个勇士的心中。勇士们不再想着战争,不再想着杀戮。他们想到了家乡,想到了亲人,不由落泪轻唱。歌声停了,士兵们却似乎有了音乐天赋,一下学会了这歌,用低沉的男声把这歌唱得忧郁沉闷。

夜色如湖水般又荡起波澜,远远的又传来一首让人神魂颠倒的歌来――

“情郎,情郎,你山鹰般宽广的臂膀,

拥我入怀,在那原野上,鲜花盛开的地方。

情郎,情郎,你高山般雄伟的胸膛,

靠在你身上,在小溪边上,流水淙淙。

情郎,情郎,你火焰般明亮的眼睛,

融化了我的心,在天堂里,一起飞翔……”

勇士们转忧为喜,全忘了烦恼,轻轻地跟唱。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欢喜,没有恐惧。珠,穆,朗三兄弟也在低唱。他们唱啊,唱啊,唱得玉兔西斜,唱得忘了时间,忘了危险,忘了身在何方。

又一阵风吹过,带来的歌声没有歌词。那歌声如安眠曲一般,让疲倦的勇士们闭上了眼睛。勇士们沉沉地睡着,珠,穆,朗三兄弟也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珠将军醒来的时候,正是烈日当空。他见四周寂然无声,众将士都倒在地上犹自未醒。他站起身来,顿时感到天昏地暗,几乎站立不住。他想定是夜间饮酒过度,还没醒酒。珠将军坐在地上有一刻钟的时间,渐渐清醒过来,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站起身来,大声叫唤那些仍在沉睡的勇士。勇士们似乎睡得很沉,根本叫不醒。于是,珠将军过去拉身边的勇士,却发现他们身体僵硬。珠将军心下骇然,忙俯身下去探他们的鼻息,却是气息全无,手脚冰冷。

珠将军慌了神,瘫软坐于地上,不知所措。他回想昨晚的事情,勇士们纵酒狂欢,然后在歌声中痛苦,在歌声里欢笑。

“那歌声……”珠将军终于意识到了那歌声是致命的。珠将军后悔莫及,跑去寻找两个兄弟。他双目垂泪,悔恨交加。他找到两个兄弟,拼命的摇着两兄弟的身体。穆,朗两将军哼了两声,却没有醒来。珠将军悲喜参半,悲的是自己不听军令,害了上万勇士的性命;喜的是两个兄弟还活着。他哭着喊道,“兄弟快快醒来啊,都是为兄的错,害大家丢了性命啊……”

只听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你兄弟有佛印护身,且死不了。”

珠将军心中一凛,拔剑在手,迅疾转身,怒目圆睁。只见一个身穿紫色裙袍,长发披肩的女子如鬼魅般站在面前。

珠将军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女子面如冰霜,冷哼一声,说,“小小人类将军也敢来质问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珠将军醒豁过来,问,“莫非你是歌神黑珠?”

女子看着珠将军,说,“既然知道我是神仙,还不下跪求饶,尚可饶你性命。”

珠将军大怒,说,“本将军上不跪天,下不跪地,只跪拜我父皇一人。你个区区神仙,有何可跪?你用歌声迷惑凡人,夺取性命。害我上万勇士一夜之间死于非命,不配提神仙二字!”

歌神不怒反笑,说,“好个不跪天不跪地的小将军。你若非有佛印相护,早做了逍遥鬼魂。”顿了顿,问道,“你父皇莫非就是如来的关门弟子人皇王君吗?”

“正是,”珠将军挺胸昂然,说,“我父皇乃人间正道极帝人皇是也。”

歌神摇摇头,说,“正道,邪道先不论他,只他于末世想力挽狂澜,我仙家也还敬重他几分。你父皇的事情我于圣猿处也知悉一二。本也有心帮他,而他却有件事情,让我仙家很不屑,难以释怀帮他。”

珠将军犹沉浸在痛苦中,听她这么说,没好气的问,“什么事情让你不屑来?”

“诸事不论,就说你父皇一心为求成佛,抛妻弃子伤了人间女子管绿瑶的心这一事节,就让我仙家很看不上。”

珠将军见她提到母亲姓名及往事,不由更是心痛,潸然下泪,失了威仪,问她,“你既然知道我母亲的事情,是否也知道她的下落,恳求相告,王珠莫齿难忘。”

歌神见他为亲情落泪,心中也有些软了,说,“你不似你父亲那般无情。至于她的下落,你大可以去你父亲那里打听。”

珠将军喃喃说道,“自西口镇与母亲一别后,便没了母亲的消息。父皇处难以启齿相问。为儿的哪个不牵挂自己的父母。叵耐身不由己。”

“都是屁话,”歌神冷哼一声,说,“人间有情才是人间的好处,似你父亲那般无情的还真没几个。要不是见他事出有因,我早去取了他性命。就算不是他对手,也要为绿瑶讨个公道来。”

珠将军无语垂泪。

歌神又说,“你母亲前些年来过高地森林,在这旷野上狂呼乱叫,形容疯癫。我见她可怜,现身与她相见,知了她的心事,为她感慨了一番。我唱歌安慰她,她泪如雨下,直哭了七天七夜,才收泪而去。”

珠将军呜咽的说,“母亲对父皇一往情深,自是父皇辜负了她,只为父皇生而有重任在肩,背负苍生,以天下为念,不得已舍弃了母亲和我们兄弟四个。不是父亲无情,乃造化弄人。”

“一派胡言!”歌神面带愤怒,说,“妻儿尚且不顾,何谈苍生?难不成自己的家人就不在苍生之内?你父皇便是天底下最大的负心汉,无情郎……我本有心助你父皇,却最恨天下负心的汉子,毁了多少痴情的女儿,还冠冕堂皇的要成什么大事业。故而我决定不助他了。”

珠将军哑口无言。他见地上尸体重重叠叠,都因自己劝众人饮酒才招来杀生之祸,心下愧疚,便收了尊严,跪于歌神脚下,乞求道,“小将逞能,一时得罪了上仙,坏了众将士的性命。还望上仙可怜苍生,饶恕我等,还了众将士的性命。小将甘愿效犬马之劳。”

歌神笑颜顿开,上前拉他,说,“痴儿起来,你刚说只跪父皇的,如何屈尊跪我?折杀了我仙家。”

珠将军面红耳赤,站起身来,不经意见了歌神脸庞,不由痴呆木立,心中砰砰乱跳。

歌神笑颜如三月桃花绽放,细唇娇红似四月樱桃,眉线弯弯,恰如夜空弯月,皓齿白犀,目若流星,娥眉天然含情,鼻子挺拔娇翘。额上绿丝一束系着秀美长发。真个是出尘的梅花,带露的莲瓣儿。

歌神见珠将军面容悲切,仍是英姿飒爽,挺拔如荒漠边上的白杨,面庞俊朗刚毅,肤色麦黄无斑,光泽有神。心下也生出几分喜爱来。不由动了凡心,拨乱心弦,有意奏那高山流水,鸾凤求凰。

“将军这般看我,怕不是我脸上有痦子?”歌神取笑珠将军说。珠将军恍若醍醐灌顶,回过神来低头谢罪。

“还请上仙救活将士们性命要紧。”

歌神叹口气,说,“那些凡人听我歌声,魂儿便欢喜得离了躯壳,脱了俗身肉体,逍遥化风,飘荡在宇宙中不知道怎么高兴呢,哪里愿意再有回到皮囊中饱受煎熬的道理?”

珠将军见她说得荒谬,说,“如此看来,倒是将士们欠你人情了?”

“他们于高地之上,以酒享我,我亦以歌回赠,两不相欠。”

珠将军听了,更是苦笑不得,哎声叹气,说,“只这些将士都归顺我父皇,却因我枉死,我于父皇处如何交待?罢罢罢,本将军只有以死谢罪。”说完就要拔剑自刎。

歌神一挥衣袖,一股风起,卷走了珠将军手中的游龙剑。游龙剑被抛出一丈远,直直的插在了地上。歌神上前拉住珠将军的手,说,“痴儿,既无可交待,又何必枉坏了性命?这便与我同去,做个神仙伴侣如何?”

骇得珠将军手软脚软,汗如雨下,颤声说道,“我乃凡人,做不了神仙,更无法般配仙子……”

歌神说,“逍遥快活便是神仙。你我一见钟情,今生算是注定的缘分。将军若不嫌弃,便抛开俗世烦恼,与我同去,望将军不负我心。”两眼含情脉脉,消融了珠将军一颗冰冷的心,亦有心跟她而去。

“仙子……”珠将军欲言。歌神伸手轻捂他的嘴唇,说,“叫我黑珠,从今而后,你我相伴永远,就算天荒地老,这份情意也不会改变。”

“黑珠,”珠将军热泪盈眶,惊宠难安,说,“我们能去哪里?哪里才有个安生之所?”

黑珠拉起珠将军的手,把脸庞靠在他手背上,说,“浩淼太空,自有清净快活的地方。痴儿,与我同去便是。”

“不!”珠将军突然清醒过来,推开黑珠,大声叫道,“将士们因我而死。我却要去逍遥快活,这是什么道理?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个世上?父皇处更是无法交代啊!求你这就杀了我。我没脸活了我……”

黑珠脸色一沉,说,“是我杀了这些士兵。你若想为他们报仇,尽管来杀了我。我也不还手,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和你父皇一样,为了什么狗屁大业,要扼杀自己的爱情。”

“我杀不了你,”珠将军哈哈笑了两声,“我也不懂什么爱情。我的出生就是要追随我的父皇,早把那些人类的情感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吗?”黑珠直视珠将军,说,“你能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吗?”

珠将军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我知你心中有我,你无法下手杀我。”黑珠上前,轻声说道,“你我一见钟情,这是冥冥天意作弄。今生今世便是无法分离的。”

珠将军心中骇然,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话语?他的心情非常复杂,他无法牵出头绪来面对这个充满神秘而美丽的黑珠——她是那样的美,美得让人望而却步。

“我杀不了你,是因为我法力不够,不是因为下不了手。”珠将军气恼的说。

黑珠看着珠将军,她似乎已经看透了男人的心。黑珠一挥衣袖,游龙剑飞回了珠将军手中,珠将军接了游龙剑,不知所措。

“就用你的剑杀我吧,替那些死亡的人报仇吧,”黑珠闭上了眼睛,“我不会还手,能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中,我黑珠没什么遗憾的。”

珠将军捏着游龙剑,顿时剑身嗡嗡做响,杀气腾腾。珠将军大喝一声,往黑珠冲来,眼看利剑就要穿透黑珠身体。黑珠没有抵抗的意思,闭目等死,眼角却流出了泪珠儿。

剑尖儿离黑珠细嫩的脖子不到两寸处,珠将军如被施了魔咒般停了下来,他知道黑珠没有对自己下魔咒,而是自己停了下来,他看到了黑珠的眼泪——那滴眼泪便是她最犀利的武器。

“啊……”珠将军大叫数声,把剑抛向空中,游龙剑划了个弧线又插在了大地上。珠将军纵身飞向空中,他想尽快逃离黑珠,尽快摆脱黑珠对自己的迷惑。

黑珠看着划做流星飞往空中的珠将军,不由婉尔一笑,自言自语道,“痴儿,我知道你对我有情有意,万不能动手杀我的。从今后,无论你飞到哪里,就算是天尽头,我也要和你形影不离。”说完,黑珠闪身化做流星,追赶珠将军而去。

浩浩长空,只见两颗流星一前一后紧紧追随,后边的流星很快追上前边那个,然后并肩而行。流星绕着珠峰飞了三圈,然后往太空深处飞去,消失在浩淼宇宙中,不知去了何处?

人皇打坐在珠峰顶上,突然心中一动,抬眼看见了那两颗流星,轻叹一声,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