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少年小郡主之雁塔传奇篇
第三十四章三年过去 [本章字数:1981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39.0]
春天看花秋赏月,夏乘凉风冬玩雪。文成子走后,三年眨眼过去,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我的第一位先生钟老御史回家去了。临走前还记挂着我这个关门弟子,给我送来了一件礼物。
那天我正在东园看书,有侍女进来,说外边有人找。放下书本出门,就看见一位小姑娘,抱着一个卷轴冲我笑。等过去的时候,她向我见礼,说是我的先生,钟老御史送我一幅字。
好几年都只是礼节性地拜会一下,非年非节地,送我东西?“廉吏可为乎?只留半塌诗书与两袖清风,分贻儿辈。老夫即耄矣!剩有病中涕泪随大江流水,沥到君前。”干吗呢这是?写得这么悲惨。我好笑地想起那个倔老头的睡觉样子。
唉,给我当了一年的睡觉先生。每天按时报到,定点睡觉。现在想来,记忆中就只剩下他趴在桌子上的模样。老头不简单呀。他早就发现了我偷溜出门的小秘密,只是人老成奸,从来没有揭破过我,还为我掩护。
给我写这干什么?二十年的御史,白当的吗?我才不信他家会那么惨。半塌诗书可能有,两袖清风就不要提了吧?没事喜欢去吃吃京城最贵的六福记的菜,和清风怕是挨不上吧?
卷上先生的亲笔,真是无可奈何,还是问一问吧。“嗯,姐姐贵姓?”我一脸笑容地扯她袖子。“不敢。回郡主,钟恋棠。”小姐姐一笑,双眼明亮地看我。噢。钟家的人了。送字都没用下人,还真给我面子。
不用问了,老头给我送来的这副字,摆明了就是求帮要钱的。又是两袖清风,又是病中涕泪的。那意思就是说,没钱治病要我帮忙。只是不知道他的胃口会有多大?
于是我说:“我的银子也不多的。你也知道的,我一个月,只在内府有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零钱。爹爹给我开的棋馆,也只有不到一百。加到一起才二百两。既然是先生生活清贫,那我送他两千两怎么样?这可是我一年的全部收入了。”
“其实看个病,也不需要那么多钱的。那许多钱,省吃俭用一点,应该够一家大小吃一年。我可是看在先生教我一年的份上,才拿出来的呀。嗯,怎么样?你有什么意见?”
先给她打个基数,免得呆会儿再狮子大开口,漫天跟我要价就不好了。我的小弟一生下来,就从内府领五百两。我连他的一半都不到。弄得我现在,想给别人多点都做不到。暗地里的收入?暗地里的收入不算,那可都是我辛辛苦苦一点点赚回来的。当然不能给人了,送钱如割肉嘛。
我那皇帝大伯,还真是偏心。本来都是亲戚,平均分分就好,硬要分什么男女。害我少赚一大笔钱。哪天找个机会进宫,去勒索他一些才好。
那位钟恋棠听完以后,就微笑地看我说:“这个,来的时候,没说要钱的。”不要钱大老远地跑来干什么?还这么好心地送我一副字。准是那个老头吩咐她这么说的。
当我想鼓动一下巧舌,好让她不再讨价还价,满意而去的时候,钟恋棠说:“爷爷是想请郡主过府一叙。到钟家来做客。不是来要钱的。”说完就好笑地看着我。
点点头,不要钱就好。这位姐姐一身的侠气,看起来心静如水。一副眼明如炬,世事洞明的样子。一定是久行江湖,有着另一种精彩的人生了。结交一下,也是好的。
去禀告了娘以后,大大方方跨出了府门。马车嗒嗒地走着,钟恋棠偏着头打量我。我往钟恋棠身边挤挤“姐姐好漂亮哟。”夸夸她好套话。口蜜腹剑就是这么来的。“不敢。郡主比我漂亮多了。”她笑。
“噢。”我思索一下,“姐姐,先生找我干什么?”“噢,爷爷想念郡主。说你是他最有出息地一个学生。他每天去了只要睡觉,郡主自已就学会了。”钟恋棠说完,就冲着我笑。
看她的笑容,就不像是夸我的意思。是不是知道是我把她爷爷给弄睡过去的?看她也是小狐狸。虽然我天姿聪颖,能够把她绕进去。可是那得绕到什么时候?我还想和她交个朋友,第一面就算计,留个坏印象就不好了。
“姐姐不常在家吧?”我问。“嗯,在外边跑跑,才回来的。”她说得很坦然。“跑江湖吗?好不好玩啊?”我咧嘴一笑,紧紧地挤着她。把手探到她腰间,突起来像带扣的东西。
她有点手忙脚乱,可能是我的热情有点过头了吧。看着她一副想推我又顾忌的样子,我稍稍松开抓在她腰间软剑柄上的手。江湖人,到王府都敢带兵刃。
整理一下衣衫,看着我两眼发光的样子。长出了一口气的钟恋棠,想了一下就说:“也好玩也不好玩。可以到处游山玩水,见见世面好玩。可是风尘仆仆,出门多有不便。”
看我认真听讲的样子,钟恋棠不禁失笑,笑自己太过紧张。小孩子大概也是无意中碰到剑的吧,可能也不知道腰间缠着的是什么东西。
“噢。”我点点头。“也对啦。出门在外,衣服总不好带一马车吧。我在王府,天天吃的精细,出门可能吃不惯外边的食物。还有洗澡什么地,确实不太方便。”
“也不会。”看我一副向往的神情,钟恋棠开始笑着讲江湖上的事情。女子生存要则。
第三十五章御史晚景 [本章字数:2444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0.0]
先生的家里是有点寒酸。老旧的府门,漆皮都脱落了。进门迎面就是御赐的一支大石笔,上面也是灰点斑驳,没人擦洗。
院里只剩下不多的几个家人在劳作。别人家里养花,他家的空地,全种了菜。本来人手就不多,更是忙得连轴转,什么也顾不过来。府里冷冷清清地,晚景是不太好。
先生年轻的时候,正气凛然地参这个参那个,处在风口浪尖。老婆儿子都为他担惊受怕,真的是没跟他享过几天福。
有个这样的老爹也真是不幸,儿子早早就离开他自谋生路。后来先生退了,就在京城随便买个旧宅住下。靠以前的那点积蓄过日子。不然也不会那么大年纪,还到我家去教书。
先生已经在屋里等着了,可能是接到了通报。几年都没见了,过年也是下人过来过去地送点东西。老人已经不复当年的健烁,挺大的脑袋,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一脸地老人斑,笑起来倒还是那么和善。精神虽然好,可惜这个身体,怕是用不了几年了。那个老人,坐那已经很久了。从见礼以后,就没再说话。该不会是现在才想,把我叫来干什么吧?
看他一付昏昏欲睡的样子,可能是见我了条件反射,认为睡觉时间又到了吧。无奈地瞅着这位授业的蒙师。喝着先生府里差劲地茶水,在等他发言。
钟恋棠站在身后,给他捶肩。在这副孙怡祖爱的景象中,太阳又往顶上爬了一节,斜斜地穿过天窗,照上地板。嗯,老头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可能是想开了吧。
“郡主,老朽请郡主来,有事相求。实在是难以启齿。”老头说着,就咳嗽两声。后边的侍女钟恋棠,忙不迭地给他捶捶。能有什么为难的事呢,不是缺钱,就是出了官司。人生就这两件事情最要命了。
“有事先生但请吩咐。”我说,看着地板上爬行的两只黑壳小蟑螂。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我的先生,以前对他的关心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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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人沉吟半晌,“我老了。想回老家。儿孙们,都在那儿呢。祖宗的坟上,也已经好多年没去了。坐了二十年的清水衙门,钱没蓄下,尽是得罪人的差使。儿子早早就在外谋生,我做官挣钱,还得靠他们补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一家老小。”
“手下还有十几个老家人,跟我好多年了。把他们都给耽误了,没找个好主子。这次回家,就不带他们了。带了我也养不起。卖掉院子,不到二百两银子。刚好够给他们安家。”
“这就要回去了,没给后人造福,也不能拖累他们。听说吏部有个追加的事儿,一年上百两的薪贴。我等了好几年,也没加到。郡主可不可以给王爷说说,老朽感激不尽。”老人说着,就站起来施礼。
“先生言重了。都怪学人顾虑不周,对先生关心不够。事情但请放心。”看他颇有些长吁短叹,我想:唉,这么正直地人,也得向现实低头。按他的条件,早应该符合了。可惜好多事情,都上不了台面。终究还得靠后边解决。
事情既然已经知道,我就得赶快回家了。太阳都快到头顶了。再说,早点回去办完事情,也好放心。于是向先生告辞。
老人想送送我,但是看他年纪老大的样子,再说我还想和钟恋棠说会话。“哪有先生送弟子的道理?”我把他给请了回去。
“谢谢你。郡主。”钟恋棠拉着我的手,笑着谢我。“不用谢。事情不很难的。倒是你的爹爹,为什么会放你出门?大家闺秀,不都是养在家里的吗?”探探她的底好了。
“我爹南来北往地跑着做生意,嫌我麻烦,就送到了他熟识的一位出家人门下寄养着。后来我长大了,自己跑出来找爹。见爹以后又不得宠,被关在家里,觉得没意思。后来接到爷爷的家书,才来的。刚来京城找的爷爷,又要回去了。其实我也没有到处游玩,都是有事的。”钟恋棠想想,尽量简单地讲。
听她这么一说,真没意思。好好地传奇经历,被讲成了可怜虫。哪个官家的小姐会这么幸运能在外边跑的?何况还一身功夫。真是不知福。
走出大门,爬上马车。我很热情地邀请她来王府做客:“乐诗请钟姐姐明日到我家做客。不要忘记哟。”笑着挥手,车夫一挥鞭棍,在车辕上磕磕。马儿嗒嗒地小跑,冲着来路奔驰。
“爹爹,先生要回老家了。”看到爹爹放下筷子,我连忙搭话。食不言饭不语嘛。吃饭前后可以说话的,一但开动就不能了。
“噢?”爹爹笑着看我,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在等着我自己招供。“他的下人都不带了。说养活不了。他把院子卖了,才刚够给下人安家的呢。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看爹爹笑笑,没有插话,我继续讲:“先生当了御史那么多年,为国家尽力。弹劾赃官酷吏,有目共睹。结果现在,连日子都过不了了。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办呀。”
“呵呵,乖女儿,把你的钱拿点出来,孝敬你先生。正好。”爹爹见我停下,笑着打趣。
“嗯。爹爹说得是。”我早就决定要出钱了。不过你也别想躲开。“要只是钱就好了。可是先生心里郁闷。他做了那许多的成绩,尽了几十年的忠心。到头来不被朝廷承认,哪能高兴得起来呢?就快憋出病来了。”
“你说得也对。不过朝廷不是给他赐了一支大石笔,称赞他文胆坚如石吗?可惜那支石笔,现在上边鸟粪灰土,惨不忍睹啊。”爹爹想让我把意思直接摆出来,不要和他老人家玩心眼儿。
“嗯。爹爹说得是。那我回头就让先生好好擦洗一下。只是那块石笔好看不能吃,朝廷不能给先生点实惠的奖励吗?”
嗯,都没人帮我。娘正忙着给小弟夹菜呢。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吃吗?我可是五岁就自己吃饭了。看着那个被宠坏的小弟,人心都是偏的呀。朝廷也一样,爹爹也一样,娘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爹爹明天上个奏章,表彰一下老御史的功绩,让朝廷赐他一笔安家费?”看我努力地为别人争功,爹爹有点好笑。
“不用那么麻烦的。听说吏部有个追加的事情,先生想让朝廷追加他一下。每年领上一百两银子,他就很高兴了。”看爹爹好像要答应了,我连忙挑明。
“那个,七扣八扣地,钱还不一定能到得了手里。没意思。爹去和皇上说说,给你先生加封一下,比那强。”爹爹笑着抱小弟去了。
第三十六章雁塔秘密(一) [本章字数:246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0.0]
长安南城有两座寺院,都是皇家建造的。一座就是大慈恩寺,另外一座是献福寺。两寺相隔五里,风气却截然不同。
大慈恩寺基本上算是国寺。虽然也有供人进香的前院开放,但都是些达官显贵才去那里结缘。一般人不会去那里拜佛的,出不起香油钱。那种庄严地气氛,也不是百姓所喜欢的。就像衙门。那里是修行人的乐土,往来的都是些皇亲贵戚,朝廷大员,知名文士,高僧大德。
大慈恩寺的大雁塔,供奉着西天取来的大藏经,没有人可以轻易上去。著名的经译院,则担负着翻译梵文的重任。国家出钱供养他们。其实朝廷已是着意培养他们为佛门中的领袖地位,就差直接封为护国寺了。
不过在依教奉行以外,尚有南方佛法。曹溪已故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已经为天下道俗所敬重。于如实修持方面,已然另成一脉。弟子遍走八方,声誉日渐隆盛。特别是他的讲义《坛经》,正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
献福寺是平民的好去处,走的是普度众生的路子。献福这名字好听,提起来也心顺。平民都喜欢去,可以搏个好兆头。寺里的小雁塔,还可以登上去游览一下,从高处俯瞰这片常年生活的土地。
另外还有高僧常年说法,传的就是曹溪禅宗的顿悟法门。大家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很愿意听听有知识的人说话。
上午钟恋棠来了,因为昨天我的邀请。这会儿她们家正忙着变卖家当,准备过几天的行程。
“爷爷急着回家,过几天就走了。京城我都没来得及游览一下。好不容易才来一趟。”看她满脸可惜,我说:“今天出去吧。我陪你游览好了。”
于是向娘禀告,表示手帕交来了,我得出门陪她游玩。在带了一队卫兵以后,就出了门。
“听说小雁塔裂了个大缝,是不是真的?”钟恋棠一副好奇的样子。“是倒是了。大缝有什么好看的?”我有些不懂,她怎么会想去献福寺?那里现在可是挤死了。不过看她一脸坚持,也就隧她心愿了。
马车走得快,一会就看到了热闹的人群。大街被人圈得只剩下一点点了。我们远远停下看着那群人,闹哄哄地就像菜市场。“这就是了?”钟恋棠有点吃惊地看着前方的人山人海。
“对呀。这就是献福寺。绕过那些人群就到了。”我笑着回答,戴上遮阳斗笠跳下了车。是没错。老远就闻到了那种香烟味。刚才都告诉过你人多了,你自己坚持要来的。
自从小雁塔裂了以后,每天都有许多人挤在献福寺外指指点点。远远地看着小雁塔却不肯进去。不过发生已经好几天了,没开始那么轰动。今天看起来人有点少。
有家兵开路,我们穿过山门,进入寺院。回头看看那些在外边挤作一团的人。要不是带了卫兵,我们都挤不进来。
想看就进来,都挤在外边指指点点地。近些天来又有什么佛塔下镇着黑山老妖的消息传出。说是有什么黑山老妖被高僧镇在佛塔下,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被它逃了。还有人有眉有眼地说看见一道黑气往东窜去了。
也真是的,小雁塔裂开的那天晚上是初一,黑洞洞地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看黑山老妖?这种谣言居然也有人深信不疑。街面上的菩萨画像现在是成倍地涨价。令我怀疑是不是那些店面的老板放的风声。
大唐的天下,国富民奢。安乐日子过太久,人们都喜欢没事找事给自己弄点麻烦。八年前黑虎只是吓了吓强盗大叔,长安就已经是家家驱鬼,户户做法。这次小雁塔开裂,他们怎肯放过。不编几个黑山老妖的故事出来吓唬吓唬自己,哪能开心。
十五层重檐密阁,梭形卷刹。线条自然圆和,塔身玲珑秀丽。小雁塔很漂亮的。现在却从顶到底地开着一尺多宽的天窗。真是可惜。
偌大地寺院阳光明媚,就只有我们几个人在塔下转悠。仰头看看那高耸地黄塔,我咧嘴一笑:“走啦。上去看看。”
平时还有一些出家人在这里招呼,照顾那些爬塔不便的人们,现在都不知道躲哪去了。在家兵地小心护卫下,我们提着裙子往上爬。光线从塔的裂缝射进来,明明亮亮。地上有不少地灰土,扫塔的僧人也偷懒了。
十五层的台阶,好容易才爬上去。俯瞰长安,黄瓦灰瓦,砖墙土墙,阳光下一个明亮地世界。风中远远带来几声嘈杂。几家屋舍,青烟凫凫飘向蓝天。闭上眼静静地享受一下这点静谧,微风传来了春地气息。
一路静静地走下来,沿途径看那一层层地断口。光滑地平面,平行地裂缝。“乐诗,这缝裂得好奇怪。倒像是刀剑削的。”她也看出来了。切口这么整齐,明显地是人为造就的。根本不是地震所能弄出来的。
绕着残破建筑转几圈,朝后院走去。到处看看。“那两位守门师父功夫不简单啊。我们过去瞧瞧。”钟恋棠看到同道,想亲近一下。
门口站着武僧?那就是禅堂了。也没什么好瞧的。一般都是一个人在上边说,其它人在下边坐着听,静悄悄连个问话的都没有。要是遇上出名的前辈,就更是诚惶诚恐,生怕自己说错了。一点没有不懂就问的自觉,也不知道他们修行是为谁修的。
阔大地禅堂里,光线有点昏暗。阳光从门外射进来,照出几条光线。点点微尘在光线中浮游。一群灰衣的僧人,静悄悄地在地上打坐。不同于山门的喧闹,这里是一片静谧。
有不少佛门居士轻手轻脚走来,在出家人后边盘坐,远远地听禅师说法。这些人也算得上是信心坚固了。在寺里出了这么怪异的事情以后,还是怀着对和尚的崇敬之情,继续前来听法,而不怕惹祸上身。
高位上坐着的老和尚,年纪已经很大,须眉都白了。要是这么大年纪,一般的人早就什么都放下不管了。当个退院老和尚,位置让给年轻人。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活得舒舒服服地。就像我前生那样。
在门口看看,没什么意思。这种场景前生见多了。转身准备到别的地方转转。
“女施主留步。”老和尚一脸和善地和我打招呼。“大师有什么事吗?”我疑惑地看着那个出家人从屋里走出来,“阿弥陀佛,老僧斗胆请施主到后院小叙。不知可否?”
听说他是六祖的得法弟子,不知道修为怎么样?不过出这么大事还能安然地坐禅说法,也是有点道行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聊聊也是好的,说不定还可以受点启发,知道一些东西。于是欣然点头。
第三十七章雁塔秘密(二) [本章字数:2125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1.0]
一条小径,四处花木。顺着小路,就进了老和尚的方丈间。老和尚前面领路,逶迤而行。钟恋棠被知客僧请到前厅上香去了,没跟来。
分宾主落座,小沙弥上茶。窗外鸟叫声声,我的侍卫远远站在院内。屋里有点静寂,我狐疑地瞅着这位年纪老大的出家人。他一脸笑容,白眉毛翘得老高。
“昨夜灯花爆豆,今有贵客迎门。阿弥陀佛。真是佛门幸甚。”老和尚竖起手来合十做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看他有意把别人支开的样子,可能也是很要紧的吧。会不会是有什么秘密要讲?
“不敢。大师言重了。不知大师唤小女子,有什么事情吗?”我做了个礼,直接发问。“贵客迎门,特备山茶几杯,请施主品评。”老和尚呵呵笑着,指指桌上的茶碗。
叫我来竟然只是为了给喝茶?你不说就算,还要我自己发问?又不是我家的事儿。这样想着,我就端起茶碗,喝着免费的茶水。
“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祝茶香。”老和尚合首低眉,轻轻地吟念。老头年纪大了,看花眼了。菊花好像不是现在开的吧?我抬头看看窗外,桃杏花枝正迎风招展,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飞舞。
“施主贵足,不知因何而履陋地?”念了一首谒子,大概觉得自己诗做得好,老和尚笑咪咪地看着我。“我们是来寺里上香祈福的。都快中午了,一会就得回去了。谢大师赠茶。”我把茶碗喝个底朝天,轻轻放下。
听说他是六祖的得法弟子,还以为可以聊聊修行呢。哪想到全是废话,尽耽误时间。我站起身,眼睛看着门外。再笨的人,也知道该送客了吧。
“明智,上茶。”老和尚就像没看见,让他的侍者上茶。无奈地坐下来,看着那个小沙弥端着茶壶进来,往杯子里注满又悄悄退了出去。
“请施主前来是有一桩奇事,欲告诉施主。”老和尚笑咪咪地发言。奇事?什么事情?大和尚捋捋胡须:“一夜雷鸣,寺里小雁塔竟一分为二。而且至今屹立不倒。不知是否可算奇事一桩?”
我没好气地瞅他一眼。还以为什么事儿呢。那么大地两半塔戳在那儿,谁不知道。还用你神神秘秘地把我叫来告诉。
“我已经知道了。刚才还上去看了看。塔建得还真是坚固。嗯,裂了那么大地缝都没倒,那些工匠真了不起。”我小小地感叹一下。
“噢。”老和尚笑笑,“那施主以为,是什么原因?”“大自然鬼斧神工啊。不是说地震吗?那雷鸣的声音,恐怕就是地震发出的吧?虽然整个长安都没事,只你们家寺里地震有点奇怪,可是还能有什么原因?”
“呵呵。”听我地回答,老和尚莞尔一笑。“郡主莫要玩笑。敝寺塔分,实佛门浩劫。日前菩萨托梦,言有贵人至此。可使塔合而为一。还请郡主莫要推辞。”老和尚一脸庄重地看着我。
哟,原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好的。我会让爹爹奏明圣上,令有司衙门拔钱修理的。大师放心,很快就可以让小雁塔还原的。嗯,时候不早,我得回家去了。”
笑一笑,我就准备告辞。把我叫来,不就是想让捐点钱吗?让国家出可比我个人捐要多得很呀。
“这个,”老和尚一脸为难地表情。我停下动作:还有什么事吗?我都答应出钱了还不满意?“是不是寺里菩萨的金装脱落了,还需要重塑一下?还是修行人的屋宇太过年久,需要重新修缮?大师尽管放心,一并安排就好。”
应该是这些小事的吧,你可不要告诉我,是想让我一个小女子去抓那个破坏佛塔的人啊。
帮佛菩萨重塑金身可是好事,将来会有福报的。修理佛塔也是很大的功德。抓人这种事情会结恶缘的,吃力不讨好,还是应该报官让衙门去才好。
“郡主可知为何佛塔会遭此变故?”你又没说,我怎么会知道。看我摇摇头,老和尚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从我佛如来娑罗林灭度,各界天王,天龙八部争夺舍利开始讲起。一直讲到阿育王建造八万四千佛塔。
太阳照在屋内,光亮匆匆地从西墙向东移。好像很久了吧?我忍不住小小地打断一下。“请问大师,阿育王造佛塔和小雁塔有关系吗?”“这,当然不会。小雁塔是中宗造的。”老和尚愣了一下后回答。
我就说嘛。要不是知道这是我们李家人造的塔,听你话的意思,真还以为小雁塔,是西天阿育王的八万四千座佛塔飞过来的呢。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我瞅瞅他。想了想后,老和尚决定长话短说。然后又从晋代高僧法显,于后秦弘始年间去西天求法说起,一番涛涛口水,淹得人昏昏欲睡。
天天在上边开堂说法,讲话都习惯了。也不管下边的听众感受,一句话硬要分成好几句说。真使我想起当年的先生钟老御史,也是这么话多。
“法显于阿育王塔庙废墟得舍利子后,秘密携回。当时天下纷乱,遂隐匿不报。法显涅盘后,由其弟子继续护持。后秘献中宗。中宗得到舍利子后,建塔供奉。这个秘密,只有此院护持方丈才能知哓。小雁塔出事后,老衲前去检验,舍利子已然不翼而飞。”
好久以后,终于听到了一点不知道的东西。可是,和我有关系吗?丢了这么贵重地东西,好像应该把损失上报皇帝才对。
“所以请郡主来,是为了找回舍利子。”老和尚扔一个大包袱给我。
“丢东西这种事情,我怎么管得了呢?要中午了,我还得赶回家吃饭。对不起呀,我走了。”急急出门,我夺路而逃。
第三十八章雁塔秘密(三) [本章字数:211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1.0]
黑乎乎地夜晚,满天星斗。月牙挂在天空,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夜下的长安静悄悄无声息。我躺在床上,安然地进入梦乡。
白天累了一天,特别是和那个和尚在一块儿的时候,斗心斗智,真是辛苦。还有,他居然还想让我帮他打架。别人不惹我就好,我细细小拳头能打得过谁呀?真应该好好睡一觉压惊。
可惜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家好。“梆梆”地木鱼声,惊破了我家的沉寂。“有人化缘呢?”我朦胧地想,把意识归入净性,寂寂地睡了过去。
只是别人就没这么好运了。被震天地响声惊起的王府侍卫,开始集合。巡夜的卫兵提着刀剑,迅速从各门抢出。一阵“跨跨”地脚步声后,王府进入警戒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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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好多年都没见过这种样子了。”正准备睡觉的忠哲王,捏捏王妃的脸。笑着接过外衣,从墙上取下佩剑,大步跨出房门。
“禀王爷。肇事者已然拿到。”王府侍卫总管站得笔直。“人呢?”王爷满意地看着手下。“带上来。”总管手扶刀柄,扭头下令。
“阿弥陀佛。小僧明通拜见王爷。”肇事者一副怯怯地样子,给忠哲王合什行礼。风流大伯定的规矩,出家人有特权,见了皇帝都不用下跪的。
“噢。”忠哲王用眼上下扫扫,“你出家人不在寺里修行,为什么半夜来王府扰闹?”“王爷恕罪,不是故意扰闹。寺里没有隔夜粮了。小僧只是来化点斋,其实也不知道这里是王府的。”小和尚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吗?半夜三更来化斋?看着那个快三尺的作案工具大木鱼,王爷好脾气地笑笑。“既然是化斋,本王就和小师父结个善缘好了。取米一担,让小师父带回去。”
“谢王爷。”见差事办妥,小和尚喜笑颜开。一担米装在大口袋里,两个壮壮地卫兵抬过来往地上一放。站一边去了。
刚才好像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一担米。看着那巨大地米袋,小和尚有点发愣。
“小师父,这袋米是本王奉上贵寺的,请带回去吧。”王爷笑得很温和。
“哎。”看着王爷温和地笑脸,小和尚考虑一下,还是使足吃奶的力气把米袋扛上肩头。
出了王府就可以歇歇了。要不就干脆扔下走好了。反正师兄的交代已经办妥。木鱼也敲了,王府也扰闹过了。
“等一下,”看着小和尚摇摇晃晃地背影,忠哲王很好心地替他着想。“现在好像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你一个人在外边走,碰上巡查队很麻烦的。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王爷随手指指,两个本来像石像一动不动的卫兵“唰”地向前跨步。满身甲胄硬梆梆走几步,冲着小和尚横眉怒目。“嗬嗬。谢王爷。”小和尚笑得很勉强。
“王爷赏赐太重。小僧力气太小带不回去。要不明天通知寺内诸位师兄前来领赏?”小和尚壮起胆子发问。还让人看着,王爷该不会是想让自己路上被米袋压死吧。
“不重不重。些须敬意,微不足道。不必客气,早点启程吧。”王爷笑得更温和了。“王爷恕罪,一担米小僧实在是背不动,带不回寺里。”小和尚哭丧着脸,看着脚边的大米袋。再不明说,就没机会了。
“是这样?”王爷疑惑地问:“我不是让两个人帮你的忙?没事。快回去吧。本王也要安歇了。”
看那两个铁面神冷冰冰地模样,怎么可能会帮自己背米。王爷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王爷请留步。”看着忠哲王转身,就要回去了。小和尚恨透了骗他来的大师兄,说什么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王爷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小僧在献福寺出家。大师兄明智说郡主得罪了长老,要我们来敲木鱼吵闹报复。”
看着大家一脸了然地表情,小和尚继续招供:“抓阄的时候我就抓了第一个。小僧也不想来的。我说倒霉,大师兄说我好命。说要是来早点王爷还没睡。要是来晚了落在别人手里,非得挨揍不可。没办法我才来的。”
早上起来,就被爹爹叫到前厅。“乐诗,昨天上哪玩去了?”爹爹一脸慈祥地关心他女儿。“爹爹。昨天上献福寺去了,禀告过娘的。”我说。“那在寺里有没有惹到什么人呢?”
惹人?好像没有吧,只是没答应那个老和尚的苛刻条件而已。“没有。只是有个老和尚想让我帮他修塔,他家的塔坏了,裂成两半。我没答应。”“噢。”爹爹不说话了。
一会儿以后,爹爹说:“乐诗,要是你拿了人家什么东西,就还给他们。你拿着也没用。”
啊?我拿人家的东西?看我一脸的惊讶,爹说:“我去过献福寺了。他们说你拿了寺里的东西。至于什么东西没说。家里什么没有?不要随便要人家的东西。”
下午,钟恋棠来了。屋子已经脱手,她们明天就要走了。皇帝的圣旨,还得过些时才能下来,他们等不下去了。
先生远行要回老家,我做弟子的当然得相送。第二天在告禀了娘以后,一路送先生出了城门,找机会向钟恋棠又请教了一些江湖规则。
瘦瘦的老马,一辆旧车。为官几十年,还是有些落魄。不过看老人白须飘动,精神抖擞。可能根本也没放心上,尽想着回家见儿孙了。“郡主不用送了。老朽就此别过。”老人朝我拱拱手。
“先生一路平安。钟姐姐再见。”站在城墙边上,看着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奔西而去。
第三十九章雁塔秘密(四) [本章字数:2194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2.0]
春雨细如毛,一夜绵绵无声洒落长安。天明推窗,好新清地空气,润润地带来落花的香味。推开房门,湖面上点点涟漪,是鱼儿游上来透气。天阴阴地,瘦亭有些发暗。 静静地驻立一会儿,享受着这种香甜地气息。
“郡主,王爷请您到前厅去。有客人到了。”沿湖过来的侍女向我禀报。
“好的。什么样的客人?”我随口问一句。
“是位年纪很大的出家人。听说是献福寺的方丈。”她小心地为我整理一下衣衫,看看发髻没有散乱。“噢。”我一笑。
这个老和尚可真有意思。上次他的要求我没答应,他居然派人来敲木鱼。那个小和尚虽然放了,爹爹把他家的木鱼可是给没收了。那么大的木鱼,大概是他们寺里的镇寺之宝吧。这回应该是来讨债的了。于是我就往前厅赶。
一进门就看见气氛不太好。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谈什么,那个老和尚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爹爹在旁边不说话,就等着我来打破僵局呢。
“乐诗见过大师。”我开开心心地冲他笑笑,到一边坐下。[w w w. 5 1 7 z .n e t]
“好,好。阿弥陀佛。郡主免礼。”老和尚眉毛翘翘,眼睛弯弯地笑。嗯,白眉毛白胡须,慈眉善目。干吗见我这么亲热?你家的东西还放在爹爹那边,找他要才对。
“大师远来,有什么事情吗?”一看他们就是刚刚吵过架。也对啦,爹爹扣了他家的东西,他找上门来,哪能有了好脸色。老和尚笑得一脸和气:“老衲是来讨还木鱼的。”
果然不出所料。想一下我去献福寺的时候,那木鱼可是架在大殿上的。看它黑乎乎地就知道很多年了,当然不肯随随便便就送了人。
“您的弟子夜里不睡觉来王府扰闹,爹爹才把木鱼扣下。既然您亲自登门,礼当奉还。”爹爹前天才说的拿了人家的东西,最好还回去。反正那个大木鱼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要是送进祠堂,敲起来全府的人都不用睡了。还是赶快打发了他算。不然要是再惹出别的事情来不好。
见我自作主张,爹爹笑了笑没说什么。一会儿就有家人把大木鱼抱了过来。东西拿到了,你该走了吧?看看那位大师,正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大师还有什么事吗?”难道王府的椅子比寺里的坐着舒服?“还有一事。请郡主能够归还寺里的东西。”老和尚笑咪咪地给我栽赃。“我没拿。”这个老和尚,不知道妄语是要下地狱的吗?
“老僧没说郡主拿了。只是日前郡主到敝寺,曾游小雁塔。等郡主走后查验,佛门至宝已然不翼而飞。想必郡主也是知道一些线索的。还请郡主能够说出至宝的下落。老僧感激不尽。”笑里藏刀的老和尚做出一付诚恳的样子。
真是老奸巨滑。明明是我上塔前那舍利子就已经飞了的,你这样说话分明就是故意在陷害我。什么叫我走了以后查验,佛门至宝不翼而飞?前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拖我下水,走是走不了了。
“不是这样的吧?你冤枉我。爹爹,女儿想和他找个僻静地方对质一下。”我把目光投向爹爹。“乖女儿,好好解释清楚。还有点公文,爹去批一下。”爹说完走了。
“干吗这么说?你就是想知道谁拿走的舍利子。我告诉你好了。不要再来找我了。”再不告诉他,不知道那个大木鱼又要来我家几次呢。道貌岸然的老和尚,却生着一肚子的阴谋诡计。
“忉利天的人来拿走的。拿不回来的。现在那颗舍利子,已经被贡到了他们的王都善见城,正在建塔准备供奉呢。”
“阿弥陀佛。”老和尚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舍利子在那里比在我们人间,会受到更好地供奉。三十三天,我们又去不了。还是随他去吧。六祖不是说本来无一物吗,你又何苦把舍利子压在心头呢?”人相我相众生相,舍利子在哪不是供奉啊?连这么基本的佛理都不记得了吗?
“郡主真是禅心机敏。浮生一梦,三界唯心。老僧确实太过执着了。”老和尚笑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僧明日便去奏明皇上,讲清事情始末,把罪过一肩挑起。”
“为什么要见皇上?反正东西已经没了,你就装不知道好了。皇上既不会因为东西没了心痛,你也不会受责罚。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我盯着他。
“东西本来就是皇家的,现在没了总得告诉主人一声吧。做昧心事老僧怕因果,他日报应下地狱。”老和尚把手竖起来,又念了一声远在西天,距此何止十万八千里远的人名。
“嗯,随便你了。高兴就好。”反正又不关我的事,我已经准备走路了。
“老僧还想烦郡主一事,”老和尚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子,“老僧具了一个折子,请郡主做个见证。特别是天人拿走舍利子,更是郡主亲口所言。若不具结,只怕将来陛下问起来,老僧还得来麻烦郡主。一块办好也省得多跑路。”说完就把他的那个奏折放到桌子上要我签名。
我拿起那个折子看一下,无非写的是舍利子的由来,及造塔的缘由。最后才写了一句“雷大震,雁塔分。舍利子不翼而飞”。“我不会具结的。大和尚你做人要诚实,关我什么事。”干吗老要把我扯进去?
“既然郡主不肯,老僧也无可奈何。若是陛下问起来,老僧只好实话实说。这舍利子的下落,只怕皇上也会很想知道吧?”老和尚说完就呵呵地笑起来。
还真是会强人所难。我有些不满地看着他,这是什么修行人?威胁我。
老和尚就说:“一事不烦二主。若是郡主能把失物取回。老僧有物相谢。”说完就把桌上的钵孟给搬过来。“这是祖师所传,先师遗物。西天宗门代代相传的宝物。愿赠与郡主。”
第四十章蓬莱十日(一) [本章字数:226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2.0]
经受不住大和尚的利诱,我点了点头。他拿来的这个钵是佛陀用过的。是当年佛祖成道的时候,把四位天王供奉的四个石钵合成的。现在的钵沿上还有四条淡淡地痕迹。
据说在法华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就是如来释迦牟佛升法座后,没有说话,手里拈朵花让大家看。旁边的迦叶尊者就“破颜而笑”然后佛祖就说:“我有正法眼藏,涅磐妙心。实相无相。付嘱摩诃迦叶。”就算传法了,禅宗就这么来的。迦叶尊者就成了禅宗的第一代祖师。后来佛祖在娑罗林入灭以后,钵就归了迦叶。一代一代往下传,做为禅宗的祖师凭证。直到达摩祖师带来东土,一直传到六祖。
佛门至宝,令我砰然心动。抚摸着那个古朴的石钵,这可是佛祖用过的,还有各位祖师。供奉起来可是无量地功德,就这么送我啦?宝物动人心。我点头答应,让老和尚放心,我会给他找回来的。
收了东西,就得给人办事。我去向爹爹请假。“爹爹,我又要睡长觉了。”我有点心虚地骗人。“噢?多久啊?”爹爹看着我,有点愣神。“十天。”我竖起两个食指,笑着一比。“十天啊。”爹爹长出一口气。在欺骗了爹爹一下后,得到了十天的假期。
当天晚上开始,我的小院外站满了侍卫。在我的“时间紧,不能受一点惊扰”的借口下,侍卫总管得到了死命令,“不许放任何人进去”。
从屋里把门关上,轻轻地笑一笑。看外边的人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不在屋里而已。轻轻地闭上眼睛进入梦乡。早晨鸟叫的时候,我把衣服头发整理整理,慢慢消失在空中。
御风而行,在空中畅游。朝着东方惬意地飞行。太阳升起的地方,射出道道霞光。那巨大地火球瞬间为世界披上金装。无论是华厦,还是草屋,都公平地笼罩在这片生命之光下。
远方吹来了潮湿地风,那是海的气息。蔚蓝地大海,闪耀着醉人的颜色。海面上的点点白斑,是我们人类的足迹。白帆到不了的地方,海浪滔天。在空中止步,看着那在巨浪环绕下的陆地,好像到地方了。
蓬莱岛真是很美的地方,大海中的人间仙境。穿行在绿树红花之间,真有点流连忘返的感觉。
西面的石崖上坐着一个年轻道人,见我过来,忙端坐身形,悠悠地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开始念:“天地一万古,人生如梦游。世间本安乐,凡人自扰之。”
他就是这里的主人纯阳了,也是这次盗窃案的犯罪分子。这个纯阳,修行多年了还是虚荣好名,所以老也成不了道。占着蓬莱岛不让别人进,没事又喜欢当当神仙,扮扮救世主。这回我来了,真不知道你的下场会有多凄惨。
“翩如不系舟,一任放流行。风急遇雨弃,休去便休去。”看着小道士惊异的眼神,我一笑。很惊讶吗?这下半首可不是只有你知道的。
他可能有点意外吧。以前有人上岛来,听到他念以后都是高呼“神仙”。赖着不走,求这求那,让他可以大大地过把高高在上的瘾。敢接诗的,我是第一人了。
“兀那女娃娃,你因何至此?”石崖上的世外高人,甩甩拂尘,拖长声音问我。“小女子乘船来的。寻找神仙。”我恭恭敬敬地回答。
“不在家中孝养父母,远路迢迢找神仙做甚?”世外高人说着,就把拂尘甩几甩。“嗯,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真的是匆匆得很。很快我就会老病缠身,容颜衰退。找神仙为了学点修行的法门,好能够长生久视,青春永驻。”我仰着头和高人说话。
“原来如此。”高人想想,“蓬莱巨浪环绕,你是如何进来的?”“我昨天晚上到的。昨晚周围没那么多的浪。我还让船夫过些天来接我呢。看这样子,好像他也进不来了。”我看看外边的巨浪。
看着我苦恼地神情,高人笑笑:“不会不会。常在附近打鱼的人都知道,晚上就可以进来。”说完就从石崖上纵身跳下来。两丈多高,轻飘飘落地无声。还在空中甩几甩拂尘,卖力地表演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好厉害。”我崇拜地看着他。看着我的眼神,世外高人得意地笑。刚想说点谦虚的话,以表示自己的虚怀若谷,就被我打断了。
“小道士都这么厉害,你的师父老神仙就更了不起了。快带我去找神仙。”我急急地说完,就揪住他的胳膊,要求他快点带我去找这里的主人纯阳。
就要见到神仙了,一心求仙的小女子有点激动也是应该的。看到小道士不为所动,站着不走,难免会有点过激的行为。
“为什么还不走?是不是怕我拜师以后神仙冷落了你?”我质问。手上就使了点劲儿。
“不是这样的,你快放手。”小道士被我掐得啮牙咧嘴。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最好快点带我去见这里的主人。”我稍稍放松一点,免得他狗急跳墙,掣出袖中的宝剑对付我这手无寸铁的小女子。
“哎,好。”小道士捋起袖子,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乌青。为了免遭荼毒,小道士只好不情愿地带我前进。
“其实这个岛上就我一个人。”小道士边走边说。
“你骗我。大家都说这岛上住神仙的,叫纯阳真人。好多人都见过的。”对他的这种谎言,我十分不齿。
“哎,对。纯阳真人是住在这岛上。现在这岛上就住我一个人,你明白了没?”小道士看着我开始笑。
看着他自得的笑容,我点点头,“嗯,知道了。是不是你师父出门了?”
啊?!小道士无语。就算是天生没脑子的人,这会儿也该明白了才对。
“多会儿回来呀?你师父他有没有可能收我做徒弟?他平时都喜欢些什么呀?我怎么样才能讨他欢心?”我问出一堆问题。
小道士苦苦一笑,“看你挺诚心的,根骨又不错,就先在这里住下吧。收不收徒弟,等他回来再说吧。”
第四十一章蓬莱十日(二) [本章字数:246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3.0]
仰头望去,云雾缭绕。一座石墙道观,在半山腰忽隐忽现。纯阳小道士带我到了他白云深处的修行洞府。
阳光暖暖地照着这片宁静的土地。岛边的狂风巨浪,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小道观座落在平台上,周围绿树环绕。谁会想到这么一个神仙洞府,竟然是个大贼窝。
“这就是吗?”我冲进去。两间石屋,几棵大树,构出一个幽雅的小院。院里有几只白鹤,见到生人“嘎嘎”地振翅。
挑开竹帘子进了正屋。两张桌子一张床,靠墙一个大书架满满地书。再就是满屋的瓶瓶罐罐。桌子上书架上,到处都是。
“神仙在哪儿?”我满屋子的乱翻。“你干什么呢?”进来的小道士问。“找神仙。”我头也不抬,翻得不亦乐乎。“神仙不会藏到抽屉里的。”小道士大笑。
“难说,神仙神通广大,不定钻到哪儿呢。”不理他继续。 小道士在椅子上坐下来,看我在帮他家清理东西。
一个白玉小净瓶放得高高的。说不定舍利子就在里边。我开心地扑过去。
“哎哎,别打开那瓶是月露,打开就没了。”小道士急匆匆地喊。可惜好像有点晚,随着“哧”的一声,一瓶的净水飞了。把空瓶递给那个倒霉的屋子主人,“真不好意思。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灿然一笑,接着找。
找遍了主屋没找到,又到丹房去转转。除了一个尚未熄火的大炉子,就是些丹砂水银铜鼎之类。在找遍了道观的每个角落以后,我问:“神仙藏哪儿去了?”
“告诉过你的。这个岛上只我一个人。”小道士笑得很难看。看着被我扔了一地的东西,他还真是好脾气。
踢踢地上一堆破烂,我瞅瞅他:“神仙师父不在,看你一个人把屋子搞得这么乱。”“这是我搞乱的?”小道士很惊讶。
我笑:干吗把嘴张那么大?虽然有些东西是我刚扔的,可要不是你放得那么难找,我怎么会拿它们泄愤?
想想我说:“太乱了。我帮你收拾好了。屋子收拾干净一点,住起来才舒服。”然后就动手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来。好像做得有点过分。东西还没找到,要变成人家不欢迎的客人就不好了。
“你来的时候,那些人没告诉你纯阳真人的相貌吗?”看着我在地上收拾东西,一旁的小道士发问。
“说了。他们说神仙长得仙风道骨,慈眉善目。而且青春永驻,面如古玉。”“你不知道什么是青春永驻吗?”小道士再问。“知道。就是永远年轻的意思。”
“那你看我是不是面如古玉,仙风道骨,慈眉善目?”小道士想启发我一下。
“嗯。有点啦。近朱赤近墨黑。跟着神仙学学,也沾点灵气。”我抬头瞅瞅他,“别告诉我你就是神仙。神仙绝对不会是你这种样子。一身的书生气,一点都不超凡脱俗。”
听了我的话,小道士笑,“原来是这样。由来富贵原如梦,哪有神仙不读书。”
“还说不是书呆子,一句话就搬经引典地。你是考不中功名跑这儿隐居的吧?”我说。当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三次考试都没考中功名,还要做出一付满腹经纶的样子。
被一句话噎回的小道士笑了笑,躺在椅子上不动了。
按我的一点小小本领知道,那东西就是在这里的。不过为什么总也找不到?他不会是把舍利子给吃了吧?疑惑地看看那个瘫在椅子上死睡的人。
“起来,起来。”我奋力地揪起那个呼呼大睡的懒虫。“干什么?我不是已经把床留给你睡了吗?”被无端打扰的人还不忘在脸上挤出笑容。
“睡什么,现在才中午。我要吃饭,你把粮食放哪儿去了?”收拾屋子的时候,我可没见有粮食。想也知道这个小道士在辟谷。“这里没有粮食。海运不便。”小道士又眯了眼睛不肯睁开。
“那你吃什么?骗人。”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我开始在屋里找能够让他清醒一点的东西。墙上高高供奉的那个大头像挺好,就他了。
“哎哎,别砸别砸。这可是先师的尊像。”从眼皮缝里看到我爬上桌子去探高处的一尊塑像,惊跳起来的小道士连忙阻止。不由分说拦腰把我抱下来。
“噢,你醒啦?我要吃饭。快点拿粮食出来。”吃饭大如天。脚刚落地,我立即有理地叫着。
摸摸发痛的额头,小道士好脾气地说:“真的没有粮食。我平时都不吃东西的。有时才在外边摘点果子尝尝。”“你不吃东西,喝西北风?”看我明显不信的表情,连忙解释:“这是一种修道的法门。你没听过辟谷吗?以后你也可以的。”
“以后?可我今天就要吃东西。”我盯着他。小道士靠在椅子上说:“是,学这很费功夫的。我先给你摘点果子。然后教你点基本的东西,慢慢就会了。”
蒙人呢。春天哪来的果子。难不成他已经知道我是来讨债的?要是把我饿死了他就不用归还舍利子了。看我软软地坐在床上,好像饿的厉害。小道士拍拍手,叫一声:“小白,去摘点果子。”门外一声鹤唳,白鹤扑扑地飞远。我坐在床上等着。希望他的白鹤不是飞到南方摘了果子再回来。
一声清鸣,果子穿窗而入落在桌上。“附近有个花果山,有种果子叫弥猴桃,现在还有。可以做你的午饭。”把鹤扔进来的果子放下,小道士笑着看我。
果子一点都不好吃。酸酸地让我更饿了。“早上就没吃饭。中午要再吃不到饭,我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午饭我是一定要吃的,”顺手抓起小道士,“帮我捉鱼去了。反正你闲着也没事。”
“哎,出家人不能杀生。无量天尊。无量天尊!”小道士打个稽首抗议,躲开我的小手。
也对,让一位出家人去捉鱼是有点勉强。我把目光投向了院中的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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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蓬莱十日(三) [本章字数:2395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3.0]
真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我掐着白鹤的脖子感叹。太平日子过久了都不知道逃跑,难道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坏人吗?
“不要杀不要杀。它可是老神仙最宠爱的白鹤弟子。再说它没几两肉的,你也吃不饱。”见我掐着白鹤研究,小道士急得在我身边绕过来绕过去。杀?说什么呢。这种吃鱼的鸟儿,我只是想让它帮我捉点鱼而已。不过看他急的那个样子,是不是安慰他一下比较好?
“其实我也不想捉它的。它这么可爱。可是不捉它我中午就没饭吃了,我也是没办法。”说完就用抱歉的眼光盯着他笑了笑,准备朝门外走去。
听了我的话,院里一时间有点寂静。然后就被在我手里拼命地扑腾声打破,白鹤尖叫着向小道士求救。凄惨的鸣叫声真是让人心有戚戚然。“别走别走,娃娃,高抬贵手高抬贵手,请一定要高抬贵手留下它的性命。你的午饭我来想办法。”小道士堵住大门使劲摇手。
我暗笑一下,大功告成。“好吧。”抬手把那只没几两肉的干柴鹤给放生。受了惊吓地几只白鹤才反应过来忽忽悠悠飞上天空,在头顶唳叫。向小道士传达着它们的愤怒,表示对我这种草芥鸟命的行为强烈抗议。
只是他们的主子现在自身难保,刚才已经同我这绑架主谋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协议,只能对它们的抗议无动于衷了。这会都不用我说什么了,“捉鱼去捉鱼去。”假装没听见头顶的鹤唳,小道士忙不迭催促,自顾自地跑下山去了。
小岛周围轰轰地掀起大堵水墙,拍上礁岸,撒出一片雪白的浪潮,冲刷着这块神仙福地。我远远站着都觉有点目眩,真是一种震憾人心地力量。那浪没有一百尺,也有七八十尺吧。
“嗯,好漂亮地浪花。快点下去捉鱼吧。”站在大礁石上,看着远处滔天地巨浪,我笑着督促小道士。无奈地叹口气,小道士开始卷袖子。我有些疑惑:难道他真的要跳下去?怎么说现在也是春天,这个凉水澡洗起来可不太舒服呢。
他接下来并没有进行脱衣的表演,只是把拂尘塞到脖子后面。开始掐着指头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其实什么样的咒子也都是一种符号,目的是达到借用神明或者自然界的力量。佛家的念佛号,道士就只好念老君了。至于灵不灵的就看自己修为的程度高低。
一团白色光华从他手臂现出,凝聚成剑的形状。光灼灼耀人眼目。看着他脸上自得的笑容,我扁扁嘴,真是爱现。怪不得卷袖子呢,原来是怕我看不到他的大本事。
看到三尺剑已经现形,小道士贼叫一声“起”,跳上青锋,摇摇晃晃踏着他的宝贝穿行。一路擦着礁石,穿过树林,一头扎进海里。啊,我掩面叹息。看来他是刚学会御剑术不久吧。虚荣心真是害死人!那么高地巨浪无风而动,一定是有人用法术控制。他没有先收法傻乎乎直接撞进去,现在已经趴在海底练他的龟息大法了。剑也掉了,人也蒙了,一时半会儿是上不来了。
我的午餐呀!
我只是想让他用点法术给我捉鱼而已,有必要闹这么大动静吗?不过,这个人有点狡猾。他会不会是不想杀生才故意躲到水下去的?
转头返回道观。两只白鹤正趴在院里看书,用它们的长嘴一页一页地翻着。上前一看,尽是些害人的法术。比如什么:咒厣术,蛊惑咒,失神法,挟魂术......
真是吓我一跳,还好回来的及时!这个神仙洞天居然有这么多的害人法术,亏那个道士还自说自是修的正统道家。“小白你们看的什么垃圾书?!”两只一心害人的白鹤还没缓过神来,我已经一手一只掐住它们的脖子。其实我也不认识谁是小白。它们都很白的,一模一样,随便叫叫好了。
“真是不学好啊。这么多好书不看,偏要看那些害人的东西。你们想干什么?”教训着那两只乖乖站立的白鹤,我大发神威。“说话。”摇头又点头的,装什么装?黑虎吃了颗丹药就已经会说话了,你们都跟道士那么久了。
两只白鹤互相看看,知道瞒不过就有只说:“我们只是想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报复你的方法。”嗯,好,乖孩子。老道把弟子教育得好成功,说谎都不会。我点点头笑。
“不知道害人有损功德吗?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何况是杀心呢?你们想落入魔道吗?杀盗淫妄酒五大戒,不知道杀戒是菩萨第一大戒吗?一但铸成大错,多年的修行毁于一旦。你们不想乘风上九宵了吗?”我为自己的义正辞言而高兴。虽然道家好像没有五大戒这一说,它们也不是菩萨,但上进之心人总是有的吧。从小就要严格要求,将来才能有个好前途。
“其实我们也没想害人的。只是想看看心里舒服一点儿。”两只白鹤惭愧地低下头。我点点头。原来是想报复又不敢,看看那些东西过瘾,YY一下。其实也不能怪它们,小道士这里尽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而且摆得到处是,一不小心就给翻出来。
“修行不容易的,功如逆水行舟。学好难,堕落易,你们要努力学习才对。将来功成了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自由自在,到处游玩。”我苦心地教导它们。
见那两个笨笨的鸟儿频频点头,可能我们之间的一点小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我开心地一笑:“走啦,帮我逮鱼儿去。我的午饭还没着落呢。最好能逮三尺大的,我吃饭很挑剔的。”
两只白鹤犹豫一下,就说:“可是我们只能在附近的湖里逮点小鱼。您要吃的那种大鱼我们根本逮不到。”噢,是这样。我想一想说:“这个好办。在海上随便找只有大鱼的鸟儿给我拦下来好了。”
“那不是打劫吗?会有损功德的。”两只一心求仙的白鹤有点为难。“嗯,这倒是。不过你们把鱼从鸟嘴里劫下来,这是放生才对。至于交给了我以后的事情,因果当然不会由你们来背了。对不对?”我笑笑。
茫茫大海,一群白鹤上下翻飞。翩翩的身姿划过天空,画出优美地白线,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只是它们现在进行的,是令人不耻地海盗行为,打劫着每一只经过的丰收鸟类。
一只小渔船停下活计,看着天空那美妙的表演。“爷爷,仙鹤也打劫吗?”船头趴着的小孩疑惑地看着同样疑惑地老渔人。
第四十三章蓬莱十日(四) [本章字数:2319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4.0]
这座小岛方圆也不过几十里,其实就是一个座落在海里的小山。蓬莱峰面朝东边大海,只有这个地方可以停船靠岸。西、南、北三面岸陡壁削,都是壁立千仞,万丈深渊。危崖耸立,向下望去让人头晕目眩。海风吹过树林,树木左摇右摆,发出呜呜地巨大声响。
小山顶上一共有两个峰顶。一座高峰苍秀圆润,它便是蓬莱主峰。另一峰从主峰斜插出来,平平得像个楼台。站在蓬莱主峰,可以遥遥望到大海那边群山的影子。人们都说蓬莱隔海难到,路途遥远。谁想到大陆蓬莱不过区区咫尺距离,皇帝到不了的地方,却是海边渔民经常光顾。
峰顶根本没有什么路,狭长绝险。有的地方纵长百余步,有的地方宽仅二、三步。古木盘石,葛蔓缠绕。跻身往来,险象丛生。我看着那密密地山林,终究还是退了下去。因为太危险,我又不好在这里显示神迹。山腰的道观里还有一个偷东西的小道士,我不能打草惊蛇,因小失大。
站在山腰观看,峰下云掩雾绕。放眼望去,只见青藤蔓蔓,浓雾缭绕,这就是秦皇汉武所艳羡的蓬莱仙境了。西南北三面悬崖陡壁,古松倒挂,乱云飞渡,猿啼啸叫。也就是这里的景色让人称为海岛仙山的吧。至于那个霸占这里的小道士,称仙山的时候恐怕和他还没什么关系。
傍晚,随着阳光的渐渐推移,海浪哗哗地拍打着东边的岛岸,一点点不舍似的慢慢地退去。退潮了,终于只留下轻微地浪花拍岸声。早已守候在外边的一艘渔船迅速靠岸抛锚。
在东边岛岸,有人为修筑的码头,看那巨大的石块就知道是用法术造就的。那些石头的年代已经很古老了,是蓬莱岛原来的主人修建的吧?不知道他在外游玩多少年了,他的小徒弟纯阳子现在也修行的不错,不久就可以云游四海了。我不禁为这座人间的仙境感叹一下。不用几年纯阳小道士离去后,没有人维护地宝地很快就要被发现,清雅的仙境将沾满红尘俗气。神仙洞府又要少一块了。
搭上木板,三三两两地人从船上岸,沿路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踏了仙岛的草木惹神仙生气。我坐在大石上,一边的白鹤亲昵地偎在身旁,任我抚摸着它的脖子羽背。远远地看着那些上岸的人们冲我走近。按小道士的话,这些人就是有事求神仙来了。
“请问仙姑,真人在吗?”见我坐在那儿没事干,就有人问我。真人我倒知道,他说的就是那个小道士纯阳子了。可是,我什么时候成仙姑了?看着那个问话的人一脸恭敬,看来还是沾了那位假神仙的光呢。小道士在倒是在呢。只是现在海水还太冷,他中午洗澡的时候可能受了点风寒。这会儿在屋里躲着打喷嚏呢。
想到小道士哆哆嗦嗦的惨样子,我看看他们就说:“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他今天可能不出来见你们了。”我知道他们上岛不容易,不过那个爱面子的小道士恐怕也不想现在见到他们。希望这个消息,不要对那群满怀希望地人们造成太大的打击。但总比他们见到神仙捂着一床被子在发汗要好吧。
那群人愣了一下,然后商量了一会儿,就有人说:“是真人叫我们来的,前些日子已经约好了。我们这次不是来求净水去病的,有很要紧的事。还望仙姑大发慈悲,能够让我们去见真人一面。”
“那好吧。你们上去吧。”说完我就不理他们,抱着膝看落日照耀下的大海。“这,”领头的人好像很为难。“还有什么事吗?”看他们唯唯喏喏想问又不敢地样子,我多事地问道。
“我们不知道神仙住在哪儿。我们以前上岛,真人都知道。想见我们时就在这儿等着,上次就是这样的。从没去过神仙洞府。烦请仙姑能够带路。”
“好吧,跟我来。”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推托。反正也没事儿,带这些人去见见他也好。真不知道他们看到心目中的神仙以后会怎么样。
仰首看看,峰顶在云海中若隐若显。一路带着他们穿过树林,爬上山坡,顺着那弯曲的小路前进。路过一眼清泉,就有个看起来像书呆子的人说:“好一眼灵泉。真人以前的净水就是从这儿来的吧?”后边跟来的人们就都恭敬地行礼。看我有些不明白,就有人解释:“真人每次都是用净水给我们,拿回去就可以治病了。不管什么病,百治百灵。说不定就是这眼灵泉呢。”
看一看那眼清泉,泉水正咕咕地冒着。从泉眼里溢满水池,流淌成一条小河,缓缓地淌向山下。要说它水质清澈,经常饮用可以有益人体还行,治病那是不可能的。我笑了笑,纯阳子不是在里边加持了符咒,就是溶入了丹药。唬得那些人神乎其神地。
不以为然地笑笑,领着他们走向那座半山腰的道观。太阳正慢慢地沉向地平线,我们站立的地方,早已享受不到它的光辉。在山的阴影笼罩下,海风凉凉地吹来。纯阳宫道观在雾气中忽隐忽现,隐约地传来铮铮地音乐声。看来是小道士知道有人要来,已经起床了。
一进道观大门,就看见满树地槐花在倏倏下落。空间地上,到处都是白色一片。院里的几只白鹤同时鸣叫,“呃呃”的鹤叫声和着铮铮地古铮,烘出一个天仙的世界。我指指屋子说:“各位请进吧。”他们一个个呆呆地样子,可能已经被纯阳小道士的排场给迷了心窍。
大气不敢吭声的人们走进正屋,恭恭敬敬地给真人磕头,然后站在屋子里。看他们喜欢站着,我坐在床上。纯阳真人这会儿,穿着新道袍,披着白鹤氅。见我们进来,还是自顾自地弹琴。嗯,是,神仙就得有个神仙的架势。不然谁给他送那些免费的炼丹器具?看着那些人把拎着的东西放在墙角,都是一些丹砂水银什么的。
纯阳小道士动了动,停下弹琴的手指。看神仙有了空闲,领头的赶紧说话:“真人的吩咐,我们都已经办妥,东西都带来了。”大好远冒着巨浪翻船的生命危险进来见神仙,只是拿着贵重的物品来换取一些矿泉水。愿者上钩,小道士的生意还真是好得很。难怪他们说什么约好了的,看来是上次没带够他要的东西,所以纯阳不给人家看吧。
第四十四章蓬莱十日(五) [本章字数:2374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4.0]
满脸笑容的神仙悠然地拿起拂尘甩甩,“各位不必拘礼。有何要求,贫道满足便是。”收了人家礼物的神仙是很好说话的。然后那些人就都老实地跪下,说了一通他们那儿的悲惨遭遇。
原来他们住的是在海边一个叫东坡的小渔村子里。一个月前有人出海打鱼,就打回来一条小蛇。白色的肚皮,四条腿,头上长着角。而且时不时地身形能扩大好几倍。打鱼的人觉得很惊奇就带回来了。
因为那条小蛇很是怪异,村里的长老认为是误打了海龙王的亲戚,要惹祸的。然后村里把蛇供奉起来,一村的人给它磕头陪罪,上香供果。
最后看那条小蛇好像对他们也没什么敌意,就想把它给放生,送回海里。没想到的是那蛇居然不愿意走,送出去就回来了。村里人以为是海龙王对村子的眷恋,上天降下的福分。凑钱给小蛇建了一座龙王庙,用专人侍候着。大家都以为这次好了,出海不用再害怕,因为有了海龙王的庇佑。
没想到接下来的就是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那条小蛇有多少东西能吃多少,要是不给吃就呜呜地叫。以前每天东坡村的人只出海一次,现在得两次三次地出才能勉强供应。这些日子大家累得形销骨立,日子真是苦不堪言。想放生又放不走,又不敢生害海龙王的心思。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来求神仙。
听了他们的话,我觉得很新鲜。把意识扩散一下,在我眼前浮现出一条四脚蛇的丑样子,正张大嘴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别人的供奉。也不看看供养他的子民都已经饿得面黄饥瘦。看来东坡村的那条小蛇,确实是一条小龙。那些长老还是挺有见识的。只是龙上岸就可以变人的,它怎么还是这种四脚蛇的样子?看来根本就是让别人认出来好供养它。这种不乖的小孩,是得有些教训。
“是这样。”小道士闭上眼睛,开始用他的天眼去观察。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忍不住玩心大起。于是在小道士的眼里,就出现了一个邪灵附身在小蛇身上的情景。觉察到有人在观看自己,那个邪灵恶狠狠地张大嘴巴,猖狂地笑着。
把眼睛睁开,清洗一下头脑中恶魔印记,小道士笑着说:“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那些人恭敬地起身,什么都没问,揉着发疼地膝盖出门去了。“路上遇到泉水,就灌点儿。回去喝了以后可以身体强壮,少病多福。”看到人要走了,小道士又为自己的蓬莱灵泉做了一点广告,生怕没人上来找他做生意。那些人把带来的朱砂水银什么的炼丹材料放下,什么承诺都没得到,只是换回一桶泉水就要回去了。
半个月亮挂在天空,那些求神办事的人千恩万谢出了观门。几盏灯笼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他们小心地下山去了。时间不早,他们得赶紧回去,晚了就走不了了。山下又快涨潮了。
送客回来,小道士打个呵欠:“时候不早,早点睡吧。”说完躺在椅子上,像是累毙了的样子。我坐在床上,眼睛乌溜溜跟着他转。看看我的大眼,小道士笑:“想什么呢?把床让你了。我在椅子上就行了。” “呃,那个,你可不可以到丹房睡?”我鼓鼓勇气说。因为理亏,有点勉强。
“噢?为什么?”小道士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女色是修行大忌你该不会忘了吧。你总不好半夜醒来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对你的修行可是很大的考验丫。要是毁了你的道行,不是太可惜了吗?”我很用心地替别人着想。
小道士看看我说:“没事。我已经心如铁石,你用女色诱惑不了我的。”说完就大笑。其实我也知道是强人所难,哪有喧宾夺主的道理?无奈地放下幔帐,遮挡住外边的两只贼眼。说诱惑不了他,这会儿正灼灼地往里瞅。
和衣睡吧。把外裙脱下来叠好放在枕旁,我和衣而卧。拉上被子,我暗暗好笑。夜里的海风可是很凉的,何况又是在这么高的山岛上。不知道我一觉醒来还看不看得到外边那个人。但愿他不要被冻成寒号鸟。
在昏暗地灯光下,小道士开始打坐。盘坐在大椅子上,五心朝天。夜静静地,只有外边传来的阵阵山风呼啸,和在夜色下远远传来山下的海浪拍岸声。涨潮了,浪花又会把蓬莱这块洞天福地围绕,直到明天傍晚。
闭上眼睛,开始享受到达蓬莱的第一个好觉。在那种初到异地淡淡兴奋感中,我轻轻睡去。
在静悄悄地暗夜下,小道士开始念咒,拘役鬼神。傍晚上来的那些人要求,应该开始满足了。他们想要的是那个害人东西的离开,不是仅仅得一点净水就可以满足的。净水能治的,只是那些病人的身体。还得需要一些天神的法力,去把家宅附近的那个恶灵给赶走。
片刻后,小道士睁开眼睛。“奇怪。”他暗暗地想。“都念了三遍拘律令,怎么竟然没有一个神使进来?”疑惑地看看靠墙的床幔,小人儿睡得静悄悄地。小心地把腿放下,无声走出屋门。布下几道法界,以防止虫蛇毒物来伤害小娃娃。然后挥挥袍袖,在夜色中腾空而起。
在满天地星光下,一道青色的人影冉冉浮起。辩辩方向,消失在夜空。随着列列地海风,飘向陆地。迎面遇上自己呼叫的几个天神,看到得道高人过来,都恭敬地行礼,说:“我等见过真人。”小道士停住身形,疑惑地问:“无量天尊,各位神使辛苦。只是你们怎么都躲在这儿?刚才我的号令没有收到?”
那些天神说:“我等收到真人号令,所以急急赶来。只是蓬莱岛彩云覆盖,紫气腾空。真人的居所都已经被遮得严严实实,我们找不到纯阳观了。看那情形,必是大菩萨居处。何况空中还有大神护法,呵斥我等不得靠近。”
“噢?会有这种事情?”大为惊讶地纯阳小道士,回头用天目去看,蓬莱宫仍然是清清明明地,并没有什么彩云紫气。小女娃正静悄悄地睡觉,在睡梦中嘴角顽皮地翘着。疑惑地看看那些天神,“刚才你们说的不是幻影?真的可以确定?”
那帮天神中就有人恭敬地回答:“是的。真人。刚才我们走到这里的时候,还好好地。靠近蓬莱三十里,就已经觉得有异。然后空中现出大神,不让我们靠近,说要是再前进一步,就打我们粉身碎骨。而且呵斥我们后退十里,不得前往惊扰。”
第四十五章蓬莱十日(六) [本章字数:245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5.0]
“大神现身的时候,霞光万道,五彩的祥云就是那个时候看到的。真是亮如白昼,祥云满天都是。我们后退十里看时,才发现蓬莱上空紫气腾腾。正在惊讶,又遇到了持国天尊者。才知道他们也是这样的。虽然真人律令急急,但是我们欲界小天人,怎么敢违搞无色界的大神。所以只好在这里等候真人。”他们天神互相称呼的时候,都是叫尊者。表示尊敬。
那个天神说完,就向旁边的另一拔长相不同的天神征询:“持国天尊者,我说的对吗?”持国天下来的天神忙不迭地点头,表示真的是无可奈何,不是有意要违抗真人的命令。
“原来是这样。无量天尊。”看着小女娃俏皮的睡容,小道士笑了笑。在暗夜哗哗地海浪声中,一桩阴谋在悄悄地酿造。
“无量天尊。请诸位神使来,是一恶灵作祟,为祸人间。还请神使能够带它回去,严加管教。”小道士冲那些天神打个稽首。以小道士纯阳现在的道行,只是能够请动六欲天的天人。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神明。六欲天的天神很是热心,经常会以他们的标准来干涉人间。特别是遇上这种人类无法自行解决的事情,一般来说都是有求必应。只要能够和他们通灵,说上话。
人、鬼、天三种生灵中,只有人的修行最有可能成就。可能成佛,可能得道。因为这些天神福报都很大,敬佩一切善行,所以他们对有道行的人总是特别恭敬的。纯阳小道士的道行,还不足以役使他们。但是这些天神看到这个小道士修行很用功,所以自动供他驱役。将来如果纯阳得了道,成就以后,他们也会因为对有道人的供养而得到无量地福德。
这也就是好多的修行人都莫名其妙地拥有了天人供养,或者献花,或者驱役的原因。其实就是一种投资。别看对你恭恭敬敬,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人家的手里。哪天要是修行人的行为不合他们的理念,或者他认为你修行懈怠了,就会不辞而别。这些东西,钟老道对纯阳讲得很清楚,所以纯阳对这些天神也是很恭敬地。这样才可以处得久一点。
把请天神来的缘由一说,那些神当然是满口答应。整天闲着没事干到处溜哒,好容易碰到一件涨功德的机会,怎么会放过?于是随着小道士直往东坡村子而去。当然在路上就要用一些他们的神通来打探一下对手,看看究竟到了哪个程度。呆会动手的时候也好玩得痛快一点。
就这样一个收了钱就要替人消灾的小道士,带着一群无事生非的天神,就闯进了东坡村。夜色下的渔村,鼾声四起,连房屋都东倒西歪一付委靡的样子。一个天神笑了笑,悄悄说:“这里的人还真是累垮了呢。也不知道那个恶灵有多大本事?弄不好咱们还得群殴呢。”于是一群有心找茬的神就都哄笑起来。
一路走到村子的中心,比较高的地方就是那个龙王庙了。庙门没关好,在海风吹拂下吱吱地响。里边供着长明灯,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照得地上黄亮亮地。
来打架的人们都不说话了,各自小心地看着那座小小地龙王庙。天神的福报是很大的,一点点地痛苦都会令他们难以忍受。所以每次打架,都是准备好好地,然后突发制人。如果一但打不过,就会转瞬消失在千里之外。反正他们的腿长跑得快,也不怕被别人追到。
“这个恶灵我看着像条小龙?”一脸疑惑地天神互相看看,再次使用神通打探。“没错,就是小龙。”天神把疑惑的头转向小道士。小道士心里疑惑着自己怎么会看错?可是想到那些村民的供礼,还是嘴硬地说:“可能是贫道看错了。可就算是龙,它总是做了错事。让一个村子里的人来供养它,那个小村里的人都被它给害惨了。贫道认为应该惩戒一下,起码把它赶走。无量天尊。”
“没错。呵呵。”一群天神再次把头聚在一起,“各位尊者,现在是否都有些心气难平?听了真人的话,是否已经决定对那条小龙惩戒一下?”一个天神想了想说:“今晚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好像不是因为小龙。”想到刚才在蓬莱岛受的大神气,一群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领头的神听了就义正辞言地说:“惩强扶弱,维护人间的良善行为,是我等天尊应尽的义务,怎么可以放纵不管,任由这条害人小龙的存在?”一群天神就都贼贼地笑起来。于是小道士念动咒语,掣出宝剑,高高浮上天空。这种打小孩的差使,这个主谋怎么可能出面?要是让小龙知道那些打手是自己请来的,蓬莱岛就别想住人了。龙王只要轻轻吐点口水,蓬莱岛就会变成龙宫的假山,自己就得搬到水晶宫去住了。
几位天神交换一下眼神,穿墙冲了进去。在他们的神通透视下,小龙的藏身处早已经不是秘密。躲在供桌下饱睡的小龙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皮,天神的金刚圈就已经套在了脖子上。暴怒的小霸王开始怒吼,迎来的是一顿海海地拳头。
“你们,为什么打我?”有气无力地俘虏靠在墙角,询问这不明来由地攻击。
“啊?”天神惊讶地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怎么会是高贵地龙族?好像是打错人了。”虽然天神早就知道它是龙了,还是要冲进来饱打一顿。可是还能告诉它,打它一顿只是为了出出在蓬莱受大神的气吗?“误会误会。”一脸真诚笑意地神们围上来安慰小龙。
“我们白天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听说这里住着一个吃霸王餐的家伙,把这个村子都给吃垮了。所以就有点气不平,想好好的教训他一顿。晚上过来的时候,听到屋子里边有人在打鼾,就以为是那个吃饭不给钱的家伙。听说它总是睡在龙王庙里,没想到误会了。高贵的龙族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对了,那家伙这会儿哪去了?还有,小龙,你干吗睡在这儿?”
天神人也打了,气也出了,就开始大事化小,想不认帐。所以就替那条惨遭蹂躏的小龙开脱。晃晃胖了三倍地大脑袋,甩掉眼前金星的小龙脑子还不太灵光,“我一直就睡这儿啊。”那些神听了就问:“你一晚上睡这儿啊?那你进来的时候见什么人没有?”“没啊。”小龙还是茫茫然。
听着它的回答,一群意图明显地神真想再上去胖揍这个笨家伙一顿。阻止住一群同类的冲动行为,领头的神再次和颜悦色地说道:“小龙,不要说谎。那个吃穷了一个村子的家伙太可恶了,我们逮到以后一定要把它带回天宫,按律治罪。龙族可是最讲信誉的了,你敢以你高贵地龙血发誓,没有见到那个人吗?”
第四十六章蓬莱十日(七) [本章字数:201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5.0]
被天神的话吓得打了一个激棱的小龙,想到如果跟他们上了天,那就再不用回大海了。这些天神的牢狱,那可真是牢不可破。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再愿意包庇那个吃霸王餐的恶人。立即举起前爪说道:“原来你们要找的是这么一个恶人。我以我高贵的龙血发誓,我看到那个人了。”
“这就对了。”一群高兴的神围上来,拍拍悔过的小龙,“好孩子,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家伙上哪去了?”于是一脸鼻涕眼泪的小龙就说:
“父王总是把我关在家里,我在龙宫住的时间久了就想出来玩玩。游啊游啊就到了这里,上岸以后看到有供奉爹爹的小庙,就想进来看看。没想到屋里有人,以为我要抢它的东西,就和我打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把它打服。然后那个人就说这里是他的家,要我有种的别跑,他去找人。他竟敢占着我父王的庙子,所以我就没走等他,然后就睡着了。”
“好孩子,做得好。做人就应该打抱不平,惩强扶弱。”一群神再次高声地夸奖。虽然小龙的解释并没有什么打抱不平的成分存在。“当然了。我可是高贵的龙族。”晕乎乎地小龙挺起胸膛,使劲用手背擦一下鼻涕。一群神笑意盎然地互相看看,“那你赶走以后,那个人哪去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打完以后很累,就在这里睡觉了。”小龙晃着大头,一副莫名所以的样子。“噢。”一群神点点头,眼睛盯着小龙的鼓鼓肚子。
“啊,这个,我打完以后看到墙角有一堆地鱼,就吃了点儿。”小龙心虚地说,它可不相信天神的眼睛穿不透自己的肚皮。“噢,没什么。”一群神大度地笑笑,“帮了别人,取点酬劳也是应该的。”
“既然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得走了。虽然我们没有找到那个家伙教训一顿,不过还是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子侄辈的小龙。要知道你爹可是我们的老相识了。”一群神说着,就往庙外走去。
领头的神又回过身来,对着举步相送的小龙说:“好孩子,你也快走吧。当心那家伙回来找你麻烦。”“多谢天尊大叔。大叔走好。”小龙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小道士浮在半空,看着那条小龙蹑手蹑脚溜出庙门。四下看看没有人,无声地下水,波纹向大海深处扩散而去。一群神上来请辞:“真人,我们已经把事情办好。不知真人还有何吩咐。”小道士看着这群不顾身份的天神。打了龙王的儿子,一个个眉开眼笑地样子。“各位神使请回吧,没事了。”拱拱手一群神笑着消失了。
清晨奇怪地扑扑声惊醒了我。最后留恋一下被窝的温暖感觉,翻身起床。屋外凉丝丝的空气,我活动一下手脚,看着院中那一对在打架的鹤。翩翩地扇翅,长腿击来踢去,就像两个武林高手在过招。而它们的最厉害武器长嘴,却没有一个使用。看来是在进行着一场友谊赛了。
小道士纯阳正在一旁,对着东升的太阳做着柔柔地导引术。举手,压腿,弯腰,不经意间,一套高明地攻击拳术已然打出。这才是真正的功夫。像万风那样的所谓武林高手,其实连功夫的边儿都没摸着,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没有一个好的理论指导,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盲修瞎练,小慧小术。
“小白,干活去。”看到那一对鹤做完运动,我提出要求。昨天中午在外边随便烤烤吃了点鱼,晚上又没吃饭,现在已经饿了。小白是鹤的头,跟着钟老道已经很多年了,算起来还是纯阳的师兄。可惜它只是鹤,不是人。扇扇翅膀,以院子做跑道,一群鹤腾空而起。忽忽地惊起林里无数地飞鸟。
打完拳小道士就出去了,看他的意思,上山顶看太阳去了吧。道家吸取日精月华的功课,他是不肯让我这个外人看到的。他们虽然也讲究传徒授业,但是更信奉的是“功不可轻传,轻传惹祸”的戒条。
没有多大功夫,白鹤带着我的早饭回来了。把鱼接下,去丹房拖个小鼎,添点水,开始刮鳞剖腹,处理还在蹦哒的食物。白鹤站在旁边歪头看着,我笑着刮刮它的长嘴。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做完早课的纯阳小道士,看到我在院子里做早餐,忍不住在地上团团转。“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修行人慈悲为怀,三清净地,更是要尘埃不染。女施主这样做法,也太过有伤天和!”噢?现在叫我女施主,不叫我娃娃了。
瞟瞟那个绕着我过来过去的小道士,看他气得通红的脸,手跃跃欲试。要不是看我是女的,早就下手把我扔出院外了吧。龙颌下有逆鳞,敢触者死。我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他的痛处了?可是,我好像没做什么吧?还有,有话可以好好说,有必要生那么大气吗?
那小道士就开始讲:
道家有十万功德之说。要想大成,需做十万功德。中间若有一件错事,就得从头再来。所以道家的修行人都愿意远远地躲到这种杳无人迹的地方,才有了所谓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就是为了能够积攒功德,不受外界的阻挠。
然后小道士说我在道观杀鱼,已经污染了他的三清净地,带累他罪犯天条。不但会使他炼丹不成,而且也没有什么成仙的指望了。十年的修行,毁于一旦,任谁都会发狂吧。怎么能让他不伤心呢?说完就使劲挤挤眼睛,掉下几滴泪来。
第四十八章蓬莱十日(八) [本章字数:236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6.0]
听了小道士的话,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毕生心血,前途命运,都放在这修行上了,容不得一点尘埃。于是就说:“其实只要心地清净,处处都是净土。你不用生气。”“那不行。虽然你的心地清净,可我这儿还是已经被污染了。你得包赔。”听他偏激的回答,我想:算了,跟这种急疯了的教徒没什么道理可讲。他以为什么对就什么对吧。于是就继续做鱼不理他。那个带鱼回来的帮凶白鹤,转转它的黑豆眼躲一边去了。
“唉,修行没希望了。师父,徒弟修仙不成,要回家了。”见我无动于衷,小道士给师父上香去了,对着那个大头像磕头。真不好呀,打了孩子要叫大人了。要是钟老道感觉到有人在呼叫,就麻烦了。道士都很护短的,要是等他师父过来,下场很惨的就会是我了。
“你不要动不动地就去问师父,那样有什么前途?修行在个人忘了吗?凡事都要自立才好。”我拉起那个小道士,教育他要自强自立,不要太过依赖别人。“可是这次功亏一溃。真是没脸面见师父了。”小道士抽抽鼻子,表示伤心苦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听说禅宗的修持方法可以立地成佛。不需要攒功德的。你知不知道?”小道士说。原来他的目的在这儿呢,怪不得这么小题大作,揪着我的罪过不放。早知道瞒不过他的,可是这么快就露了形迹还是真有点奇怪。
“你等等。”叫住那个装伤心的人,说不得又得给人上一堂课了。看看满手的血迹,也是我自作自受,让人抓住了把柄。我笑笑,缓和一下气氛。唉,真是歹命,教人东西还得先讨好一下学生。“你不用装了。这么卖力地表演,不就是想知道点东西吗?我虽然不是什么罗汉菩萨,有些道理还是懂的。想知道什么,你问好了。”
其实他这根本就是一种盗法的行为。不过我都不是出家人了,对于戒律也就没那么严格了。再说佛门普渡众生,遇到是个根器的传就传点儿吧,也算是有缘了。我也算是又度了一个人吧。将来这个人可是会很了不起的。
接下来那个小道士就问了一堆的佛家修行方法,我只好耐心地讲解。两种理论的碰撞,产生了不小的火花。在我讲完后,小道士就开始批驳佛家的理论,特别是在关于佛门的普度众生上纠缠不清。“既然佛门讲究普度众生,不普度众生就不能成道。那是不是成道以后就不用度人了?成道以后不度人,他算不算动机不纯,怎么会成道?要是成道以后还得度人,那他们成道干什么?天天就是度人了,哪里算是自由自在?”
“所以,还是我们道家的理论对。”小道士总结。刚把我的佛家修行方法理论骗到手,就掉过头来打压佛门。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过,也是我年纪太轻的缘故,再加上是个女子。所以他才敢这么说。要是遇到年纪大点的老和尚,可能就是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
自从那个老和尚把佛门至宝钵孟送我以后,空中就有大神日夜守护着。当然他们不是守护我,只是看着那只钵孟而已。至于人间的事情,他们才懒得去管。将来弥勒菩萨成佛,迦叶尊者会把佛祖的禅衣、钵孟传给他。而在弥勒菩萨成佛以前,这个钵孟就归这些大神守护。他们都在佛前立过誓的,要守到弥勒成佛那一天。刚才我说法的时候,他们也听了听。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听到小道士对佛门的祗毁后,就一个个面色不善的样子。
看着空中震怒地大神,马上就是要电闪雷鸣。我是不是避避的好?不跟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理论,我站起身来到院里。饿着肚子给他说了一上午,现在也该休息休息。
看着那群悠闲的白鹤,我决定要离岛出外一趟。两天没吃好饭了,我要好好地吃一顿。想到家里的锦衣玉食,来这里真是遭罪呀。
我的厨艺本来就不佳,再加上蓬莱岛上连锅子都没有,盐油什么的就更没了。来的第一天下午,就只是随便烤烤吃的鱼。本来想今天用道观里的铜鼎煮煮,比烤鱼强一点。没想到会被小道士一场搅闹,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的本领,也就没必要再伪装了。
古人说“腰缠百万贯,骑鹤下扬州”的,人生四大乐事嘛。走到白鹤跟前和它对着眼瞅。小白大大的身子,细细的长腿。虽然说骑鹤好像有点危险,但是我的身体本来就轻,它应该能撑得住才对。如果白鹤要撑不住的话,随便腾在空中就是了。这里正好有现成的坐骑,不用就太可惜了。
“小白,我们出去办点事。”我和白鹤商量。“是不是要我驮你去?”白鹤歪着头问。果然是聪明的白鹤,一听就知道我的目的,看来它以前没少被人骑过。想到如果是一只没有驼人经验的小鹤,我骑在上边还得提心吊胆。现在不用担心了。我高兴地点点头,骑在鹤背。看着白鹤助跑,扇翅,然后用它有力的长腿一蹬,腾空而起。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小白是只修仙的白鹤,而且已经达到不错的程度。要是一般的鹤,只怕人一坐上去就趴下了,哪里还能飞得起来。
白鹤在低空盘旋,让我也好看看蓬莱美景。蓬莱岛上云雾笼罩,白云像烟一样四处弥漫。偶尔海风吹开笼罩的烟霞,便显露出来岛上郁郁葱葱的树木。海上的风很大,再加上高空飞行,吹得我衣裙四摆,长发飘动,身体摇摇欲坠,有点不舒服。心随意动,周围五尺见方立时风雨不侵。也为白鹤减轻了一点压力。
“你这么高的修为还不会腾云吗?”座下的白鹤一边飞着,还不忘满足它的好奇心。“你为什么这样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反问一下。白鹤准归是纯阳他们家的,说话得小心一点。特别是这种有关修行方面的事情。保不准现在跟它说了,转头小道士就知道了。只是我好像有点多心的样子,白鹤就说:“让我驮的人都是不会飞的。比如以前小主人刚到山上的时候,就喜欢让我驼着他到处飞。后来他会腾云了才不用我驮的。”
“噢。是这样。”我笑。于是就听到白鹤接着说:“自己腾云多快,为什么要用我驮呢?虽然我飞起来也挺快啦,一般的鸟儿都追不上我。可是怎么能够有你们飞得快呢?你不是急着上岸吧?”在和白鹤的轻声对话声中,一人一鹤直奔大陆。
第四十九章蓬莱十日(九) [本章字数:220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6.0]
朋友们新年快乐。:)好运常伴。
鹤唳九霄嘛,白鹤飞得很高。虽然我很想让它飞得低一点儿,我也好就近观赏大海,享受一下在高空跨鹤飞行的快感。只是白鹤好像已经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和我说:“还是高点的好,要是飞低了会有人用弓箭射我们的。”
说完不等我说话,就继续往上窜,一直窜到白云里。然后我的周围就云云雾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都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飞这么高,影响我观风赏景。“要是往云里飞,我还骑你干什么?”听到它的借口,我用手指敲敲它的头,“现在是茫茫大海,怕人射你,不要往船多的地方飞不就可以了吗?”
无奈地小白只好摇摇身子,放低速度。高速地气流从身边经过,白鹤冲着大海一头扎了下来,侧着身子飞行。真是高难度动作。嗯,存心吓我呢。用它的惊险飞行姿势,表示出对我的不满。笑一笑,稳稳地坐在它背上。爱抗议就抗议吧,只要别把我扔下去就好。
贴着水面飞行,海浪惊天地扑面而来,浪花飞溅。一路汹汹的波涛,擦着我的脚底。迎面碰上一群叫不来名字的鸟,它们惊奇地看着同类中的隐士,清高的仙鹤身上跨坐的我。笑嘻嘻地徜徉在海面上,身后跟着一群没事凑热闹的海鸟。
经过一番急飞,我心情大好地拍拍小白说:“往高飞吧。马上就要到陆地了,要是让别人看到我们就不好了。”郁闷地白鹤终于盼来了解脱的福音。拍拍翅膀,直入云霄。
天空望下,水面上一片白帆,已经到海边了。远处是一片青砖灰瓦,四方的城墙,也不知道是哪个城市。有城就有饭铺,到地方了。拍拍白鹤,“小白,下落。”瞅准一片林间空地,白鹤悄然落地,降落杂草丛中。
摸摸小白的头,“没事了,你回去吧。”白鹤点点头,纵身窜起,渐渐变成一个黑点不见了。四下瞅瞅,辨辨方向,走出密林就上了官道。虽然离城还远一点儿,但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骑着鹤到城里去吧。
三三两两地人沿路走着,也有几辆牛车马车。我也不是太饿,就当观风赏景好了。只是沿途走路的人都急匆匆地大步溜星开路,很少有我这样慢慢悠悠地。走路也没用多久,就进了城。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个海边的小城,满城都是海鲜地腥味。路边的摊位上,摆着的也都是海里的水产。随便走走,十字街左拐就是一家酒楼。二层的楼台,看起来干干净净。四下瞅瞅好像并没有更好的饭铺,就抬腿进去了。
还不到饭口,铺子里空荡荡的。“客人要吃饭吗?”掌柜的坐在大柜台后和我打招呼,从黑油油地大柜台后面伸出他的脑袋。想到钟恋棠说的行走江湖要则,还有万风的异地生存准则。我就做出一副久走江湖的样子说:“是啊。我要清淡一点的口味,做得精细一点。具体什么菜我就不点了,你们自己配好了。我可是很挑剔的,不好是要走人的哟。”
掌柜的就笑着把头往后仰一仰,说:“怎么会?客人说笑了。我们馆子的掌勺可是这城里最好的。”说完就冲着里边喊一声:“牛子,要做饭了。”后边答应一声,从伙房帘子后边露出半个脑袋,“掌柜的,什么菜儿?”掌柜的乐呵呵地说:“这位客人要清淡一点儿的。你就做筒子鱼,海米珍珠?,一品豆腐,清炖螺,三丝虾吧。”说着掌柜的把头转向我:“您看怎么样?”
嗯,还行啦。都是些海边的平常菜。看来他没有狠宰我一刀的意思,我点点头,于是就上楼去等着。等他们做好了把饭端上来。楼上挂着几副普通的字画,下边的落款,大概都是些本地的名士吧。
酒楼就我一个人。随便看看,靠窗坐下,闲适地观看着街道的景色。店里的伙计捧着茶壶上来,当面放茶叶,泡点茶水退下去了。
窗外是小城的东街,一群小孩追着一个唱歌板的人,从远处施施走来。“踏踏歌,蓝采禾。世界能尽何!红颜三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令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
那个唱歌的人,一身蓝衣,又脏又旧。手里打着宽大的黑木板,他的黑木板是六块用绳穿一起的,唱完了就把木板往腰上一缠,摇摇摆摆地走路。
嗯,一个有意思的人。我笑着看他。感受到我的目光,唱歌的人抬起头来,往楼上观看。见我看他,啮牙一笑,满嘴雪白的牙齿,光洁如玉。凝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不理身后那群哄哄叫的小孩,自顾自地进了酒楼。
楼下传来掌柜的招呼声,两人笑着嘟嘟囔囔。一会儿楼板咯咯响动后,唱歌板的人走了上来。他穿的这么破旧,也能上得起酒店?而且和掌柜聊得那么热络,好像两人还很熟。我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生许坚见过小姐。”唱歌板的人嘻嘻一笑,冲我做揖。也不认生,直接就在我对面坐下来。听他自称小生,才发现他那一身脏脏破破的居然是儒装。一个读书人,成天想的就是怎样出人头地。他落魄到这种程度还能谈笑风声,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寒酸。嗯,心性定力都很不错。
我没有用神通去打探对方,那样做是极不礼貌的。虽然知道他很不简单,可能也是道家的地仙一类吧。道家的仙一共分为五种:神仙,天仙,地仙,人仙,鬼仙。像纯阳就是地仙的一类人,霸占个海岛啊大山啊什么的不出来,好好修行。
另外一类的地仙就是像他许坚这样,混迹人间,穿得破破烂烂。整天装疯卖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靠这些东西来修心性,从而达到波澜不动的境地。他们道家有一句行话叫:混俗和光,与世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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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蓬莱十日(十) [本章字数:2674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7.0]
“嗯,不敢。您有什么事吗?”朝他笑了笑,用眼睛扫扫桌面,等他说话。“山水一游又一游,行遍天下始上楼。千河倒映无今古,欲与仙友共一聊。”唱歌板的许坚笑容可掬地看着我,说着他的来意。
仙友?仙友在哪儿呢?不会是说我吧?我可不相信他能看得出来我的修为。我主修的是佛门的空性,虚空生于空性中,就像片云点太清里,就是芥子和须弥山的比较。自从六岁那年修行成功以后,别说别人,就是连我自己都看不透自己,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看看左右,没人上来,就我们俩个。“呃,你弄错了吧?仙友在哪儿呢?”我疑惑地看着他。是不是几天没吃饭饿昏头了?
“修行三十载,只为了长生。自从出世来,未遇同路人。”唱歌板的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我。看着他的目光,我不禁想起一位以前的老朋友来,一看就知道他和那个源观一样是牛皮糖,被盯上就别想走了。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我修行退步啦?怎么好像是个人就可以看出我的修为。于是一时间安全感大减。
只是还得把其他事情放一放,先得解决眼下这位小皮糖。看看他,想着要不要马上回蓬莱岛去避一避,我说:“我好像不认识你吧?再说我也不是什么仙友啊。”
唱歌板的笑了笑就说:“小姐说笑了。都是修行人,虽然对面不相识,可是千里同风嘛。虽然小姐是佛门中人,我是道家门徒,但是佛道相通。一起谈谈练丹大道,吐故纳新,吞气导引,辟谷腾云,空性自在,岂不快哉!”听他这么一说,倒和纯阳不一样,不是想从我这里掏点什么东西出去。楼梯噔噔地响着,伙计端着盘子上来,“客人,您点的菜到了。”把菜放下走了。
因为刚才想到许坚怎么会知道我是修行人的?就说:“那倒可以。只是你得告诉我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千里同风,我是修行人的。”
许坚笑着说:“我是用观光术看到的。刚上终南山学道的时候,师父就教的观光术。道门最基本的东西。不过高明一点的人都会闭光的法门,根本看不到,其实算下来也没什么用处的。只是小姐七彩霞光,分明已达大菩萨境地,为何还要轻现于人呢?一时好奇,所以才上来聊聊。”
噢,听许坚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自从那个老和尚把钵孟送我以后,我就把它放到了自己的心意空间内。然后那些护持的天神找不到钵孟,就有一大群的天神天天围着我转。这些霞光不会是那些神的身光吧?
再想一想,六祖当年得了这个钵孟以后,一路南逃了两个月,还是让人给追上了,说不定就是群天神坏的事。再想那个老奸巨滑的老和尚,把钵孟给我的时候,我还满心高兴地以为他是一片诚心地拿着钵孟来做报酬,可以让我和佛祖结点缘分,供奉钵孟也可以积点功德的。哪想到他根本就是在害我。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的道行深浅,弄一堆天神来帮我泄露一下。说不定根本就是他嫌这些天神围着麻烦,故意甩给我的。
明白了麻烦的来由以后,我心情放松了许多。不是修行退步了就好。至于别人看得出来,那回头再处理好了。于是就把桌上的菜分给许坚几盘,“许道长,多谢你告诉我。其实不是那么回事的,只是我带着一件东西,有大神护卫着才这样的。”
说完我就笑了笑,表示我一个小女子,又没出家,怎么会有那种霞光。这时楼里的客人多起来,充斥着吵吵闹闹的声音。见说话不方便了,许坚笑了笑没做声,就低头吃菜,又叫伙计上了壶酒。当然是记在我的帐上了。
随便夹两口菜,毕竟是不如在家吃得好。出门千般好,不如赖在家嘛。一时就有点怀念家里的日子。想着家里的精细食物,清淡的燕窝银耳什么的。都两天了还没洗澡,又想起家里的大木桶来。一时就有点食不知味。看着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人,轻轻放下筷子。和许坚打声招呼后我下了楼。
掌柜的还在里边闲坐。楼下进来了伙人,还没叫饭,正在那里摆着棋局消遣。“客人有什么吩咐吗?”见我下来,掌柜的站起来问。“嗯。我想向掌柜的打听一下,楼上那位许坚是个什么样的人?看起来很不一般地样子。”掌柜的听了,就一脸兴奋地凑上来,绘声绘色地说:
“那位是活神仙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在这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反正来我这小店里喝酒好几年了都。冬天穿单衣,夏天穿棉袄。有时喝醉了就在雪地里睡着,离他身子三尺近的雪全给化掉,连衣服都不湿。呼出的气就像蒸气一样,能够结成云慢慢往上飘。有时就在大街上讨饭,手拿他的黑木板,唱歌。”
掌柜的说得悠然神往,“老的小的都看他唱歌,唱的好像是发狂,但又不是。歌词随意而作,歌中充满了仙意,而且变幻莫测。要是有人给他钱,他也收着,就是不积蓄。有时给了穷人家,有时就来我们酒楼喝酒。嗨,就只有我们这家老店,他常来。其他人家的店子,请他都不去。十年的陈雕,本城就我们一家。”说完掌柜就呵呵地笑起来,很为自己店里酿酒的技术高超和能够结交一位神仙而高兴。
点点头结帐。我想快点回去了。本来我想十天假期,好不容易出来,在蓬莱岛的洞天福地玩一玩,人间的仙境游一游的。没想到外边的条件这么差。呆会儿回了蓬莱,就向小道士逼供,把舍利子拿了走。赶快交了差,把那个钵孟还给老和尚。省得我走到哪儿都不得安宁。
等我出了酒楼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头顶了。径直出了城门,顺着官道走。那位在酒楼上吃白食的神仙,远远地跟在我后边,一路摇摇晃晃,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拐出来的老酒。照这样下去我还怎么回蓬莱?得找个地方做个了断。看看左右没人,我走进路边树林里。
“不知道逢林莫入吗?你一个小女子躲到树林里干什么?”那个许坚正靠在树上,一脸笑容地看着我。扁扁嘴,要不是你跟着,我早回蓬莱了。
对他做个礼,“许神仙,虽然我也很想和你再好好聊聊。可是时间已经不早,我得回去了。你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许坚听了说:“其实我也不是跟着你。只是你一个小女子,身上又有宝物。行走在路上很危险地。我送你回去吧。”“你没有别的想法吧?”我有些担心地问。宝物动人心,道家的人特别喜欢弄些宝贝护身。他别是见财起意了吧?
许坚听了笑着说:“怎么会呢,有损功德的。至多我只是想见一见那件宝物,看看有大神护持的宝贝是什么样子的。开开眼而已。”嗯,这样啊,那倒不会有什么损失。想到蓬莱岛上的那个小道士,还是带个帮手回去的好。要是他不好好拿出来,就用这个免费的打手好了。于是点头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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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蓬莱十日(十一) [本章字数:2571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7.0]
不好意思刚才发错了。:)
我和许坚一起回蓬莱。他是传统地道家,说一声“走了”就高高地飞在天空。当然所谓的腾云驾雾,其实并没有云雾状的东西让人看到。如果有那些东西,只是为了遮遮人的眼目,就是哄人的。佛道的修行方式不一样,得来的结果也不一样。看到他像流星一样的速度,我慢慢地在空气中消失。
“这个岛上有个偷东西的贼。”我和许坚驻足空中,向下看着蓬莱。蓬莱岛郁郁葱葱,一团青幕。许坚笑了笑,没说话。“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把东西拿回去。”我说。在他们道家的理念里,人修行本来就是个大盗。吸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所以天地之间的东西,他们认为都应该拿来用,都是无主之物,拿点小东西算不了什么。“他偷的是佛门的舍利子。对你们道士的修行又没什么用。”我想让许坚帮我。许坚眨眨眼,说一声“好吧”就准备下去。
天边飘来一朵乌云,伴随而来的就是阵阵地急雨。乌云下面长长的雨线,就像一根雨柱从天空一直通到海面。伴随着阵阵地狂风,大海开始咆啸。乌云划过的地方,天阴沉下来,转眼间乌云密布。片刻功夫,刚才的万里晴空已经不复存在,大海一浪接着一浪,掀起半天的波涛。在乌云的遮盖下,大海变得狰狞可怖。眼看着就是要出事了。看着乌云前进的方向,就是蓬莱岛,我们的立足之地。我连忙远远躲到一边,不管他是不是路过,都不要让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乌云已经覆盖到蓬莱上空,大雨哗哗地冲刷着小岛。狂风吹刮,云雾散去,露出岛上摇摇摆摆的树木。在沉寂片刻后,天空雨停了。空中落下两人,一个人一身红袍,走路龙行虎步,威风凛凛。另外一个稚气未脱,还是个孩子,就是那条欺负人的小龙了。“这是龙王。”许坚笑咪咪地介绍。“噢。”我点点头。昨天东坡村的那群人找上门来,就是求纯阳去教训那条吃白食的小龙。看这样子,是打了孩子大人出来了。弄这么大的阵势,就是要吓唬纯阳一下吧。
乌云一进蓬莱地界,小道士就已经知道有人来了,这会儿正站在院里迎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这位道兄请了。”“不敢不敢。”两人笑着作礼。一番推让后,三个人就进了观里。“不知道兄前来,所为何事?”小道士笑脸相迎。客人说:“道长在此修行,我以前并不晓得,所以没有拜访,真是失礼了。”“岂敢岂敢。”小道士笑咪咪地答应着。
“昨天路过东坡村的时候,看到有人供奉着道长的画像,这次才来拜访的。”客人呵呵地笑着,话里有话。“噢?东坡村竟然有我的画像?呵呵呵。村野乡民,没事就喜欢摆个画像供着。爱摆就摆着吧,他们喜欢磕头随他们好了,不用管他们。”纯阳笑着,不以为然地说。龙王听了,往椅子上靠靠说:“可是道长的画像,供奉的却在我的龙王庙里。道长不觉得奇怪吗?”
“哎,反正就是张画像而已。不是你就是我,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别人就好。”小道士笑着摇摇手,示意龙王不必太认真了。见到这人如此地无赖,龙王有点动气了:“其实是这样的。小儿出宫游玩,没想到却在东坡村被一群痞子给打了。我去那里查看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道长的画像,供奉在本该是我的庙里。这次前来,就是想请教一下道长,是不是有什么理由是本王不知道的?这里头还有什么说法?”
“令公子被打?”小道士惊讶地看着旁边那个侍立的小童。“道兄说笑了。俗语说得好:龙生九子,各有奇能。令公子怎么可能会被打?”龙王听了没有答话,用他的巨睛大眼,瞪着纯阳。小道士扭过脑袋,用他的真诚笑脸对着龙王:“其实我们仙界的人,又何必管人间的事情呢?就像你老兄,住在深宫,享尽荣华。虽然贵公子被打,可是一群人间的痞子,又算得了什么呢,找到他们略微薄惩一下不就可以了?”纯阳真诚地笑着,为龙王出着主意。
“人间的痞子?”龙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其实是被天神痛殴的。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天神怎么会找上自己的儿子。“要是道兄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早点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纯阳指指外边阴沉沉地天空,“再不走天黑了看不清路。敝岛山高路滑,晚上回去是很危险的。”
见抓不到什么把柄,龙王叹口气站起来,“那本王告辞了。”“不送。”小道士笑着拱拱手。龙王离去以后,天空又恢复了晴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水气,树木的枝叶青翠欲滴。看着龙王离去的方向,许坚笑着说:“下边这位道兄还真是厉害。能言善辨,使得龙王败阵而归。好了,我下去了。”
“又是哪位高人驾到?”许坚脚刚落地,就听到纯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不欢迎啊?”许坚笑着,大步闯进屋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惊见道友,喜不自胜啊。”两个人假惺惺地互相问候一番衙,许坚说:“贫道此来也没什么事情。无非就是从空中路过的时候,看到贵宝地云掩雾绕,毫光大千知道有高人,特来相访。”
“哪里哪里,不敢当。”小道士谦虚一下。“莫非,那光是道兄的身光?”许坚惊讶地问:“只是我现在观道兄修为,尚未达此境。想来是道兄身怀异宝了。”见许坚说话直接,纯阳也就不再隐瞒说:“实不相瞒,我前些天曾经服用了一颗丹药。那光可能是丹药发的吧。”“噢,是这样。”许坚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云游去了。”
许坚说了纯阳并没偷东西,他帮不上忙以后,就走了。看来请人帮忙是不可能了,我轻轻地落在小院。[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嗯,我要回去了,但是我来的目的还没达到。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我对小道士说。小道士笑笑说:“知道。你为金丹而来。”我一愣,“什么金丹?我是为舍利子来的。”小道士说:“我可没拿什么舍利子,只是在小雁塔下取回了我们道门的金丹而已。而且我已经服用了,也还不了你了。”
我觉得头有点乱,理理思绪说:“你怎么知道小雁塔下有东西的?”小道士说:“我师父告诉我的。那颗丹药本来就是他造的。”于是一番探问后终于明白。原来小雁塔下并不是什么佛门的舍利子,而是一颗道家的金丹。有人得到以后就去贡给了高宗,高宗不知是真是假,不敢服用,才把它当舍利子藏在小雁塔下。小道士在师父告诉他以后,就带着自己的宝剑,去取了回来。而且已经吃掉了,我连拿回去给老和尚看看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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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蓬莱十日(十二) [本章字数:2074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8.0]
这趟蓬莱之行,算是一无所获。不过正好,没找到东西,把钵孟还给老和尚。省得我到哪儿都有七彩霞光,什么大神护身之类的东西。不过,总得把小偷拿回去吧。“你得跟我回长安一趟,去见老和尚说清楚。”我对小道士说。
小道士答应以后,给他师父上了两柱香,就准备跟我回去解释。我看着香案上供着一个半圆形的绿色小东西,有些疑惑,就问:“那是什么东西?”他放得高高的,又不肯让我去碰,所以以前都没注意到。“那个,我取回金丹的时候,它和金丹是在一块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想大概是师父的东西就供在上边了。”小道士笑着回答。看着那个小东西,我默然不语。
傍晚,我出现在自己的小屋。西边的太阳照着东墙角,一片黄亮。轻轻地打开房门,门外的侍卫们惊讶地看着我。按照先前的任务,是要守卫十天的,现在才两天就完了。“郡主安好。”侍卫总管从远处走来,上来施礼。“还好。各位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当然爹娘见我以后,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第二天。献福寺内,一间静室,外边是满院地花木。“大师,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看着老奸巨滑的老和尚,我把那个钵孟轻轻放到桌子上。“多谢郡主。”老和尚长寿眉扬一扬,呵呵地笑着。伸手从钵孟里捡出舍利子,端详半晌,“老僧也是第一次见舍利子。阿弥陀佛,真是三生有幸。托郡主洪福啊。”说着恭恭敬敬地把舍利子放在桌上,合什作礼。
看着老和尚行礼,我问:“大师,请问你为什么会单单找我,要我帮你找回舍利子呢?”我早就怀疑这个老和尚根本就是六通俱足,说菩萨托梦只是个托词。“阿弥陀佛。”老和尚一副庄重地神色。“实乃菩萨神力,如来护持。所以托梦给我,老僧才知道的。阿弥陀佛。”
我问:“不知大和尚梦中的菩萨,是什么样子的?佛又是什么样子的?”老和尚用手在空中比划一下,说:“菩萨当然是脚踏金莲。佛自然是周身金光了。呵呵。我说的对也不对?”真是满嘴没一句实话,看着那个编瞎话的老和尚,我就说:“大师,出家人不打逛语。金刚经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你这可是谤佛的行为,是要下地狱的。”
“哎~~”老和尚哎了一声,“阿弥陀佛!老僧年纪大了,记错也是有可能的。莫要咒我,莫要咒我。”然后就接着反问我:“但不知盗宝之人何在,舍利子又是在哪儿取回来的?”这就是怪我没把偷东西的贼拿回来了。我说:“嗯,舍利子当然是在忉利天取回了。盗宝之人,自然也在忉利天。”老和尚笑:“那郡主真是神通广大。阿弥陀佛。”
“我又没有菩萨的神通,怎么会去得了忉利天。只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菩萨托梦告诉我,说献福寺的那个大和尚要的舍利子,他已经给取回来了。就放在那个钵孟里了。结果我醒来一看,果然就在床头的钵孟里放着舍利子。菩萨还真是神通广大,有求必应呢。呆会儿我得去拜拜。”嗯,说这话的时候,我眼都不眨。
听我这么说话,老和尚就开始哈哈地大笑,眉毛胡须乱颤。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大概是为佛菩萨的显灵而高兴吧。我就接着说:“菩萨还说了,那个钵孟是佛门至宝,不能放在我这里的。还是请大和尚把它收回去吧。”老和尚听我这么一说,连忙止住笑声说:“不可不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再要回来?东西还是放在郡主那儿老僧比较放心。”
这个老和尚,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就推给别人。还好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怎么肯上当。我就说:“其实我也挺想要的,佛门至宝嘛。可是菩萨说了,钵孟不能放我这儿的。还是请您把它收回去吧。”说完我就站起身,准备回去了。
“郡主且慢。”老和尚急忙伸手拦阻,“东西拿回来了,钵孟老僧也可以收回。只是郡主以前曾经答应要修佛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兑现?”我白白辛苦一趟,居然还敢往我身上推事儿,以为不知道他是在利用我吗?听了他的话,我有点惊讶莫名。看到我的样子,老和尚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干笑两声就说:“郡主如果能够修好佛塔,也算是功德一件。这塔里要放的是佛骨舍利子,也算是与佛结缘了。阿弥陀佛。”
用眼瞅瞅他,倒也算是有几分道理。和他的恩怨先搁一边吧。于是点头说:“与佛结缘总是一件莫大的功德,将来可以受到大福报的。确实不能因为一些小虫小害的什么东西给错过了。”老和尚哈哈一笑说:“那郡主准备什么时候动工?”我想了想:要让爹爹去奏明皇上,然后再各部门批下来,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于是说:“二十天以后好了。”
老和尚一听,把头摇摇说:“这是佛骨啊,不能在外边受俗气,应当快点入塔。越快越好。如果郡主不能在三天之内建好,老僧只好长揖世间了。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长诵佛号。长揖世间?就是要死的意思?我狐疑地瞅着他。
看我没有问话,老和尚自嘲地笑了笑:“佛门戒律,不准使用神通。事有轻重缓急,老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此次塔成后,再不能留在人间惑众了。必将辞世谢罪。”
三天是不可能的,看来他是走定了。人生各有轨迹,事有可为有不可为,看他庄重的脸上闪耀着光辉,我叹口气想起十四年前的那个下午。
第五十三章长安闹鬼(一) [本章字数:2171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8.0]
半圆的月亮挂在天空,给长安笼罩上一层蒙胧的光芒,半明半暗。夜下的长安,渐渐寂静下来。走在街头,听到的就是各家的人们呼儿唤子的声音。各自叫着自家的小孩,不要在外边玩了,该回家去了。有些人家的窗户已经黑乎乎,可能是早已入了梦乡。一群小孩从身边跑过,互相道别,各自回家去了。
摸摸黑虎的头,躲开它凑过来想舔我手指的舌头,继续朝前走着。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路旁的店铺开始打烊了,传来的就是一阵阵哗哗地上门窗挡板声。今天我走的地方,是长安街最繁华地长安大道。入夜以后,就会有一队队的禁军从这里巡逻到各条大街小巷,最后再从这里返回皇城。
店铺两边挂着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这是快到宵禁了。长安街上的商家,晚上必须在自己的店门口挂上灯笼。一方面是方便巡夜的禁军,另一方面也是皇城的威仪。但是在大部分的善良百姓眼里,这点义务奉出的光明也成了积德学善的行为,每天不到宵禁就挂上了。提供光明的同时也告诉晚归的人们,宵禁快到了,早点回家吧。
晚归的人们来来往往,惊异地眼光在我身上扫视。一个大小姐的夜不归宿,让他们有些不能适应,只是在看到我身后的黑虎后,就一个个明了的一笑,走了。站在街头,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明灯排着队通向皇城。无声地转身向家走去,黑虎摇晃着尾巴跟在身后。
穿过黑乎乎的小巷,回到东园。推开小门,吱吱地声音在夜色中分外响亮。轻轻把门闭上,抬头看看月亮,月亮正冰洁地亮在天上。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可能有点难度。感受一下空气中吹来的凉风,轻轻一笑。“黑虎,今天晚上不能早睡了。主人我有一个任务想让你完成。”我对黑虎说。黑虎摇摇尾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表示绝对服从。
“等会儿出去,你就沿着我们刚才见的那条挂灯笼的街,用人话大声说修大家活来,有旧家伙的卖。听清了没有?”摸摸大狗的头,我问。“是。听清了,主人。用人话说修大东西来,收旧东西。”黑虎想了想,把话翻译了一下。“不是大东西,旧东西,是修大家活来,有旧家活的卖。记住,别让巡夜的注意到你。不然你就得离京了。”我很严肃地给黑虎交待任务,免得它一时说错话而不得不再次背井离乡。
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黑虎一溜烟消失在夜幕中。我可不敢大意,这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个人也没有,但是爹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王府的安全有这么个缺口的。就是我从小到大每次偷溜出门,后面也总是暗暗地跟着好几位武师。只是我不拆破,爹爹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位以前陪我下江南的张管事,领的钱是最多的,却从来不在府中办事,也很少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就是爹爹派在我后面盯梢的人。
远远地传来了黑虎地吆喝声,谁会想到那种半官话的方言,是出自一只黑狗的口。转个身,回去睡吧。今晚上没什么事了。静夜下的长安,远远地传播着清晰地吆喝声,“修大家活来,有大家活的卖。”巡夜的禁军开始循声追逐,声音在东,他们赶到东边,声音在西,他们追到西边。一夜不知疲倦地追来追去,却是一无所获。
清早走在街头,早起的人们三三两两,正交头接耳轻声地议论。“三婶儿,昨天晚上半夜三更地有人吆喝,你听到了没?”“听到了。一条长安街全听到了。西直街,东大街也都听到了。”“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晚禁军可是全城搜捕啊,最后也没找着。听说根本就不是人,人哪有那本事。”这是又一位加入了谈话的阵营。一时间听到的人都吓得起鸡皮疙瘩,“不是人?”一群人互相看看,在彼此的眼睛里充满着恐惧。
“不聊了,做饭了。”说着各样的理由,人们做鸟兽散。留下的,就是一个谣言:前些时小雁塔崩了,那是不祥之兆。现在有鬼神喊着修大家活来,就是要修补乾坤,改朝换代了。有大家活的卖,是老天要收人了。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只能是在暗地里偷偷地传说。仅仅过了一个白天,长安已是人心惶惶。太阳还没下山,店铺已是各家关门闭户,街头的行人明显减少。在入夜后,长安城内一片死寂,悄无声息。
“梆梆梆”一群打更的更夫从远处走来。本来是轮班的,因为恐惧只好大家一起来了。“天干物燥,当心火烛。”每喊一句,一群人就忍不住一哆嗦,眼睛四下查看着黑漆漆的阴暗处。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从那里突然蹿出来。“梆梆”“二更啦~~天干物燥,当心火烛。”没有办法,职责所在。虽然感到了春夜的阵阵寒意,一群人还是齐着嗓子喊。因为一个人实在是喊不出来。
远远地传来了回应地声音:“修大家活来,有旧家活的卖。”声音绵绵不绝,中气十足。一路从东向西,再从西头折回来,南街北街都喊遍。声音经过的人家,大人小孩蒙着头躲在被子里,屏着呼吸等着灾星过去。当听到声音在别人家门前响起时,个个都长出了一口气。
埋伏在两侧民房上的禁军,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灯光下昏暗的街道。直到那种声音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响起,再响到远方。被这糁人的气氛吓得一个个脸色发白,握不住弓箭。再互相影响下,屋顶上只剩下一群失去战斗力的稀泥。没有人会注意到,在灯笼照耀不到的阴暗死角,一条大狗正溜着墙根来回地跑。
早起散步,已经看不到有多少行人。以前的早市是很热闹的,现在却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买菜的人们小声交谈着,也是一句两句,谈完了价格赶快回家去了。长安街头,呈现出一片萧条。几树花枝,寂寞地从别人家院墙伸出,瑟瑟地在春风中颤抖。
第五十四章长安闹鬼(二) [本章字数:243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49.0]
“今晚要小心了,最后一晚了。可别前功尽弃。”我嘱咐着黑虎,黑虎点点头,消失在夜幕中。看看月亮,正一天天地亮起来。黑虎的工作难度又增加了。回到小屋,吩咐外屋的侍女“都下去休息吧”。她们有自己住的屋子,轮值的人就到我外屋的房间里睡,等着侍候。其实根本就是浪费,我夜里从来没有叫过她们。
关门换衣,晚上要有大行动了。换上一身白裙,素装典雅,纤尘不染。吹灯上路,我从小屋消失。
又快二更了,一队羽林卫出了皇城。连续两天的怪事,终于惊动了皇上。白天有人向皇帝禀报以后,就安排了这次的出行。他们个个笑容可掬,带着半玩笑的神情开始巡夜。好像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可以翰天旋地的鬼神,仅仅是出来观观夜景而已。也不怪他们狂妄,这些人都是羽林军的精英,再加上武林高手的调教,皇上像宝贝一样爱护着他们。这里边最小的都是七品的衔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败。何况晚上带队的,还有他们最尊敬的统领。统领在他们的心中,那就是当神话看的。
可能是白天有人做了些解释,加强了心理教育,巡夜的禁军也不再那么害怕了。一队禁军准时从皇城开出,路过时齐刷刷向着统领大人做个军礼。统领笑着挥挥手,大家各行其事。
远远地传来了清晰地吆喝声,禁军的巡夜主官拔剑出鞘,一声号令追了下去。羽林卫看看他们的头,统领正笑着观看别人前去抢功。回头看看自己的属下,一个个急不可奈的神情,统领说:“不用着急,他们追不到。按照前几天的规律,那声音应该是人往东走,他往西。现在别人追去了,呆会儿他自己就撞过来了。”
全城的禁军都已经不再巡夜,在各自的辖区开始捕风捉影。声音在南街东街西街全响遍了,始终不肯往北街走一步。眼看着就三更了,久候在北街的人们终于忍不住了。一声令下,羽林卫全部纵身上房,开始沿着屋脊穿梭。在每一次穿行时,都高高地跃起,借以开阔视野,远近观察。“修大家活来,有旧家活的卖。”“在下边。”大喜过望的羽林卫纵身落地,却只有一阵黑风远远地吹向夜幕里。当听到声音就在脚下响起,落地却什么也看不到时,关于鬼的童年故事在这群年轻人的心底回放,狂妄的羽林卫们开始发抖。
看着那群害怕的小伙子们,统领叹口气想:眨眼无影无踪,看来是江湖上的高手了。“不知是哪位前辈在这里?晚辈有礼了。还请前辈能够发话,有什么要求,晚辈自当量力而行。不要再惊扰百姓了。”声音在夜幕中传得很远。只是远处的修家活声依然如故,半点没受影响。统领大失面子,却没有恼羞成怒,突然笑了笑,大声地喊:“你不是要修大家活吗?献福寺的小雁塔崩了,你去修吧。”他纯属是没事泄愤,远处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羽林卫们面面相觑,“好像是要出什么事了”,人们都感受到了那种大事来临前的恐慌。
献福寺内,老和尚换了一身禅衣,干干净净,庄严肃穆,正在小雁塔下打坐。明智小僧侍立一旁。一张香案,一盆清水,两个蒲团。“明智,下去吧。”老和尚吩咐一声,明智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从花树阴暗处显出身形,我从阴影处步出。“阿弥陀佛。”老和尚看着我,“郡主果然准时”。我合十作个礼,在空着的蒲团上盘坐下来。
我和老和尚两人坐在蒲团上,等着黑虎过来。一会儿,黑虎跃过高墙,出现在我们面前。“主人,刚才遇到了万风。”黑虎把头凑近我,悄声说。“万风啊,他有没有追到你?”我笑着摸摸黑虎光滑的皮毛。“没有。我从他旁边跑过去他们都没看到。”黑虎跑得也还真快。上次花灯会的时候那么多人都没看到它,这次又在万风这样的江湖高手下安然离开。拍拍它的头,示意到旁边看着去。
在清水里洗了手,再供上香。老和尚庄重地捧着钵孟,一步步向塔走去。打开塔的地下室。推开那座厚厚的石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常年不见阳光泥土的气息。点上蜡烛,昏黄的光亮照遍石室。不到一间屋子大的空间,厚实的石墙,给人以一种压迫的感觉。在地下石室的东墙,摆放着佛像。整个地下室摆设非常简单,也就一个佛龛,一张石桌,几个香炉。巨大的裂缝在地下石室留下深不见底的黑洞。恭敬地向着佛像磕头行礼,上香。老和尚把钵孟供到了佛像前的汉白玉石桌上。再次磕头,我们走出塔室,一把厚重的大锁,再加上一层转角的机关,塔室被封得严严实实。老和尚看看我,“开始吧。”我点点头闪在一边。这次修塔是老和尚的事情,我只要看着就行了。
闭上眼睛,老和尚慢慢地入定去了。从初禅一直到四禅转了一圈,慢慢地又归于空性。当然在我看来,就是那个穿僧衣的肉体消失。性空真风,性空真火,性空真水,性空真坚。这种修理大塔的行为,就是要调动地火水风的力量。人入到空性,见识到自己的清净本然,自然地就生起了这些力量。其实这些力量都是本来就有,只是我们被各种的污染给障碍,所以才得靠入定来体现。
入定体会一下自然界的能量,然后逐渐融合为一。心能化物,心等虚空。自然界在当事人的眼里,形同虚设。空气中隐隐现出能量的波动,砖塔开始变形。塔身像人一样扭动,不时地有处突出一块,有的地方又陷进去一块。这就是心物一元的道理了,现在塔就是和尚,和尚就是塔,那个老和尚已经控制着自然界的元素开始修补。
在无声地扭动中,两半塔身向一起靠拢。硬挤在一块儿以后,裂缝处开始溶化,填补着大大小小地缝隙。塔身很快融为一体。黑灯瞎火地我也看不太清楚,但还是感觉到了塔身的完整。真是的,这个老和尚没事儿把塔修得这么好干什么?这么完美的东西,不定将来会给献福寺惹多少麻烦的事情。今晚的事情一般的老百姓不会知道的,可是皇上是那么好蒙的吗?何况还有各地大大小小地异人。他们要是注意到这个奇怪的事件,舍利子又得到别的地方发光去了。
一会儿功夫,老和尚慢步从佛塔里走了出来。一副庄重的神色。我笑了笑说:“大师还真是法力高强,一会儿就把塔修复得这么完美。再加上大师今晚圆寂,将来一定会传为佳话,名动天下的。”老和尚依恋地摸着佛塔,半晌说:“郡主说的是。老僧不能拖累后人。剩下的事情,老僧就拜托郡主了。阿弥陀佛”。
第五十五章长安闹鬼(三) [本章字数:2169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6 12:57:50.0]
天生的劳碌命,我自嘲地笑笑,仰头望望高高的十五层佛塔。爬吧。夜静悄悄,塔里黑漆漆地。点上蜡烛,拎着蒲团,一路无聊地向上爬着。好在有黑虎精神抖擞地冲在前边,才让我没感到太过孤单。老和尚说完话就走了,把这件难办的差使推给我。
爬上塔顶,仰望一下夜空。星月咫尺之间,似乎伸手可及。四下望去,一个黑漆漆静夜下的长安。晚风微微地带来些春的寒意,一个静谧的世界。双手合十,在心中忏悔:很对不起了,长安的众位父老,今天晚上你们可能睡不好了。(长安父老:我们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塔内已经没有完好的摆设了,在老和尚的修复过程中,一切都被击得粉碎。观察一下原先裂缝的走势,把蒲团摆到墙角。闭上眼睛盘坐在蒲团上,开始做这毁坏佛塔的恶业。毁坏佛塔可是很大的罪过,何况还是舍利塔。虽然我的动机是好的,但是也不知道将来会得到什么报应。要不是看在那个老和尚都要死的份上,才不想造这种恶业。
一番调动后,附近有些力量的风都被从高空牵引下来,在绕着塔身高速旋转,把寺院的花木吹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些连根拔起。再集中一下,缩小范围。于是小雁塔附近埋藏不深的石板路面都被吹起来,飞沙走石,互相撞击,发出噼噼啪啪的巨大声响。寺院里的僧寮亮起灯光,大气不敢吭声的人们盘腿打坐,念叨着西天那位慈善的佛祖。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自然界的风力,开始呜呜叫着一波波地冲击佛塔。在我的刻意控制下,始终保持着薄刃形从原来应该有的缝隙处吹进,再从背面穿出继续绕着圈子。在风的高速穿刺下,砖石开始风化,变得脆弱起来。我躲在墙角,免得风过的时候把我给捎带掉。
天空已经看不到星星月亮。受这里的巨大旋风影响,云从四面八方匆匆赶来,在献福寺上空开他们的碰头大会。随着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震天地惊雷响起,滂沱大雨哗哗地冲刷着长安。天空一道道闪电此消彼长,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不时地就有七八炸雷集中在一块儿爆响,坚固的塔身震得瑟瑟发抖。在这个可怖的夜里,恐怕躲在深宫的皇帝也要失眠了。罪过真是不小,明天又会有很多人修房子了。
看到一切上路,风雨雷电都已经按着预定的轨迹运行,我站起来下塔。小心地躲在塔身第一层,等着看更大的热闹。终于,就在塔顶上方,天空中爆出一朵巨大的火花,绚目的紫电蓝光让人眼花缭乱。随着一声巨响,一道电光从天空垂下,击打在塔的上侧部。在耳聋目绚的光电雷声中,塔身开始剧烈摇晃,发抖,塔上的砖瓦砰砰下掉。
刚才老和尚修复的时候,已经把地下室给填封了,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大石块,舍利子就封在其中。有这么厚重的地基,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塔会倒掉。随着一阵隆隆地声音,一条细缝从塔顶裂下,顺着刚才风的切割线一直通到底部。除了第一层安然无恙外,上面的十四层都已经开了一道细细地裂缝,雨水顺着裂缝无声地侵入。
把风导向空中,吹散了一天地乌云,雷电渐渐远去,一路普覆长安周围境地。拍拍手一笑,大功告成。回家之前,先去看看老和尚。总觉得他行事有点偏颇,这回去问问他临死前的感想。刚下过雨,满地的泥水,不想出去了,直接把身体空掉,出现在老和尚的方丈间。
老和尚一身新衣,正盘坐在灯下等我。“大师,你准备到哪里去呢?”我问。“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老和尚睁开眼睛,笑着回答。“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我问。半晌,老和尚说:“郡主的意思?”我笑一笑,消失在空中。相信他会做出自己的选择吧。佛法无边,义理如海。还是要选择适合自己的才好。
一夜大雷雨,长安出了件大怪事。崩裂的小雁塔复原了,街头小巷议论纷纷。献福寺内人山人海,附近的百姓都赶来看复原的佛塔。维持秩序的是官府中的差役。而寺内的僧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祭奠那位故去的禅师。本来佛家有些说法,是要停灵七天的。但是老和尚未入灭前已经留下遗言,交代了传法传位的事情。所以可以确定是真的走了,没必要停灵了。再加上现在天已经热了,有了味儿不好了。摆点干柴,把遗体放上去,再念些超度的经文。新上任的大和尚一声令下,随着一把大火,又是一个修行人的入世。
塔复原前连续三天,又是鬼叫,又是响雷,大家都累坏了。当天晚上并没有听到前几天晚上的吆喝,城内的人们总算是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谣言又开始满城乱飞了。不过改版后的传说就不是改朝换代的预言了。说的是小雁塔崩了,天上的神家要下来修补,可是又是人间的东西不好擅动,所以才天天晚上吆喝。直到前天晚上那位统领大人的一句话让他去修塔,这才算是歪打正着了。当然了,神仙料事那自然是皆无不准,早知道会有人这么答话的。至于那位圆寂的禅师,天神就是他请来的,见到心愿已了就走了。于是献福寺因为这种神迹的显现而笼罩上一层大大地光环。皇帝对于有道的人总是很恭敬的,虽然那个人已经走了。御赐的献福寺匾额就挂上了,寺内的开销,国库也给负担起一半。
其实我当时并没有料到会有人喊出那句修塔的话来,真是天意。我的本意只是让黑虎吆喝几声,然后大家自然就会往这方面想了。虽然有点勉强,但是塔下镇妖魔的传说他们都能够给凭空编出来,何况这种还不完全是子虚无有的事,他们自然会强牵在一起的。
这些日子过得太过喧闹,好在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站在湖边,看着瘦亭湖内那一汪清水。抬头望望,天空蓝得像水一样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