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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五九八似曾相识,疑惑心头起

《《补天道》》

一瞬间,孟帅猛然体会到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只是一个小浪花,但竟给孟帅巨大的压力,让他的心陡然提了起来,高高悬在半空,那种站在悬崖上俯瞰深谷的眩晕感,令他几乎窒息。

他也分不清是凌夷描述的准确,现在轮到他切实感受到了,还是他听了凌夷的话产生了心理暗示,以至于此。

总而言之,这几秒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几秒钟。

好在,最坏的情况终究没有发生。

湖面泛起几个涟漪,便平静了下去,那种压迫感乍起乍落,也从心头消失。

凌夷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才哑声道:“吓死我了……”

孟帅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冷笑道:“是你无用。”

凌夷没法和孟帅争执,只得咽了口吐沫,道:“师兄——你速战速决好么?这里不是久留之处。”

不用他说,孟帅也感觉到了,虽然只是湖水,但已经压力`顶`点`小说`巨大,若真遇到凶兽,恐怕跑也跑不了。

从这点来说,此地比食骨飞龙栖息的山谷还凶险,食骨飞龙是看得见的危险,此地却是看不见的危险,但给人的压迫感,居然是差不多的。

沉吟了一下,孟帅道:“沿着湖水走一圈。”

在高处,他已经把湖边景色和那张封印图一一对应,若有所悟。相信再沿着湖水走过一圈,就会有真实的概念。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三灵殿真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凌夷虽然不情不愿,但也不能违抗孟帅的命令,缓缓地沿着山壁攀援。他经过刚刚那一次惊吓,越发小心谨慎,一步步向前,生恐踩落了一块碎石。

两人一步步挪着,已经将湖水逛了大半圈,凌夷再次道:“可以了?别说危险,那边战场要是结束,大部队回来,咱们插翅难飞。”

孟帅正要说话,突然一怔,道:“那边是什么人?”

就见山壁上伏着一人,就像块床单挂在一根棍子上,手脚都耷拉着,看不出是死是活。正因为他毫无动静,孟帅一开始竟没注意到他。这时突然发现湖边竟有一人,着实吓了一跳。

凌夷看了一眼,道:“这人就是我拿下的鼎湖山弟子,本来要投湖的那个。后来我出来,就把他放在那里了。他也没死,现在只是昏过去,什么时候醒过来随缘分。”

正说到这里,突然那人手脚动了一下,头居然抬了一下。

醒了?

孟帅刚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想到一事,惊道:“不好!”手一抖,透明的蜘蛛丝立刻飞了出去。

然而已经有些晚了。那人一醒来,头昏脑涨,重心不稳。本来他的身子只有一根棍子支持,唯有头脚平衡方能力住,这一来立刻身子不稳,扑通一声,落在水里。

就在他落水的瞬间,孟帅蜘蛛丝已到,缠住了他的脚。

只是那人落水的冲劲儿甚大,孟帅的蜘蛛丝跟着往下沉去,又放了一段,才把他拽住。

孟帅松了一口气,就要把他拽上来。

然而这一拽,顿觉拽不动,好像有东西在拉着那人,跟他较力一般。

慢着——

这种感觉,似乎之前也有过。

在寒冰洞里,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情景。那是……

坏了!

孟帅心底一寒,手中蜘蛛丝立刻抛下。发动移形换位,凭空往上上升三丈。

再想发动一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轰的一声,镜面一样的湖水骤然爆开,白浪排空,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四溅。

当初在寒冰洞中,巨龟出场已经骇人,但和这次相比,就像是商店人造喷泉对比万丈瀑布,声势全不可同日而语。孟帅离地已经十余丈高,仍眼睁睁的看着激浪升上自己的头顶,升到目光不可及处。

紧接着,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窜出!

那黑影虽然有轮廓,孟帅却看不清楚,只觉得眼前一下子黑了,全被巨大的阴影所遮蔽。就听脚下一声惨叫,紧接着无声无息。

那是凌夷的惨叫,这样中断的惨叫,很容易猜测出他的命运。但孟帅哪还能顾着他?

一股腥气传来,孟帅仿佛能感觉到浊浪中一张大口正向自己扑来。

龟法自然!

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起这个功法,可能是之前白也提过,就一直没忘记,总之他就这么用了出来。

龟法自然是最平和的状态,现在他却紧张非常。无奈只能用灵蓍观神法,减损自己的杂念,强行进入“空”的状态。

同时,他还继续维持着转琉璃印和敛息术。四种法门全部偏向于收敛,让他整个人一下子在世界上空了,好像一株野草,一粒沙砾一般,再无半点存在感。

这样有用么?

有用?!

巨大的黑影在空中翻腾不已,始终夹杂着风声和浪花,声势浩大,没有一刻停歇。突然,就在孟帅还没捕捉到那东西真面目的情况下轰然落下,湖面翻滚了一会儿,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过片刻,风平浪静,水面又是蓝澄澄的,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良久,孟帅才缓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龟法自然的缘故,他还沉浸在那种宁静和谐的气氛中没出来,自觉没感到紧张,但风一吹,背后发凉,才知道汗水出透了。

带着龟法自然的状态,他继续完成了环湖一圈,将湖边种种环境看个通透,大劫之后,他反而头脑异常清明,且一点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有一种豁出去的不真实感——反正已经到这里了,要看就看到底。

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孟帅又拿出图来对照,最终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湖,是个巨大的封印。

至于具体是什么封印,孟帅心里有了初步构想,但还是没有确定,他要回去研究研究。不管如何,能看到封印这一点,孟帅这趟就没有白来。

可以走了。再不走那边大荒战场结束,就走不了了。

临走之时,孟帅回头看了一眼山壁,能隐约看见一块鲜红的印记——那是凌夷站的地方。如今人已经不见了。从他留下的血迹来看,他掉下去的样子一定不会好看。然而整个人落下去,甚至连一片湖水都没染红,也是太过凄惨。

一路小心翼翼的从山谷走出来,一直走到山口,进了广阔的大荒战场,孟帅的心才放下来一些。

只要进了广阔平原,就是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再不怕被人堵在山口了。

刚进了大荒平原,就见有人远远地过来,呜呜泱泱,正是东中阵营众人归来。孟帅不禁庆幸,只要晚上一刻钟,自己就要和大部队狭路相逢。

和他们远远相向而过,孟帅数了一下对面的人,来时二十个,走的时候剩下十八个,还有一个带伤的。看来连这种小比斗,也免不了战损。

不过如果受伤和战死才算输的话,那么这边输了三场,西南输了七场?这么看来,还是对方占优了?

不过这都是说不定,或许还有和平解决的,双方这样拉锯战,也不是一场两场了,之前也大多是对半,或者四六,谁占了一点儿上风,也并不奇怪,下一次或许就攻守异形了。只是看他们的神色,大多兴致高涨,显然这边没吃亏。

孟帅只关心自己的名额,对阵营无所谓,因此心中有个念头而已,也没多想。

他既然和对方阵营擦肩而过,和己方就差了整个大荒战场,当然是追不上了。他也没想去追。从战场穿过,直奔来路而去。

孟帅还有一个计划,就是去看看食骨飞龙的栖息地。他来的时候看食骨飞龙,心中万般戒惧,连抬头不都,生恐引下这些凶兽,当然也就谈不到观察什么细节。

不仅仅是他,阵营中所有人也没人多看那些食骨飞龙一眼,一是忌惮,二来也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黄百兆也只关心怎么能够将之一网打尽。

然而从大湖回来,孟帅却有了新的想法。

东中阵营的湖水边,有明显的封印痕迹,而且是古老的封印流派。孟帅虽然不熟悉一元万法宗的封印,但他认定,这个封印绝非一元万法宗布置的。三灵殿有封印图,也能印证这一点。

既然不是一元万法宗布置,可能就是古老的大荒战场留下来的,其中必有秘密。而既然有秘密,应该也不止一处。孟帅觉得食骨飞龙所在的山崖应当也有秘密,多收集一点儿线索,或许就能找到勘破这个秘密的钥匙。

正当孟帅往峡谷赶去,身边人影一闪,白也凭空出现。

对于白也的神出鬼没,孟帅当然不会奇怪,只是问了一句,道:“你从哪里来?”

白也回答道:“我从湖底来。”

孟帅问道:“是那边有水怪的湖底?你下去了?”

白也道:“我去看了看。”

孟帅也不奇怪他为什么毫发无损,在他看来,天底下只要是动物,就没有能奈何白也的,甚至不会起敌意,除非到了那白蝶散人的水平。他心中一动,道:“正好我有一件事问你。”

白也看着他,孟帅正色问道:“那湖底的巨怪,到底是不是蛇?”

五九九龟蛇同体,一语点天机

白也听到孟帅问他,丝毫不以为奇,道:“你看清楚了?”

孟帅道:“我正是没看清楚,才想问你。不过据我看来,不像是蛇。”

白也道:“本来也不是蛇。”

孟帅回忆当时的情形,道:“虽然露出来的身形是长条形,灵活非常,好像灵蛇乱舞,但我总觉得不对。那不但不像是蛇,甚至也不像是……脑袋。”

他一言出口,自己也感觉清晰起来,刚刚湖水里升起的那东西,速度快的惊人,他没看清楚,但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想来,是那种只有身子没有脑袋的感觉——甚至身子也不像身子,那根本就不像任何一种生灵。

白也点头,道:“当然不是脑袋。那是它的尾巴。”

孟帅登时心中一亮,豁然开朗,然而紧接着又浮上一层疑惑,道:“是么?可是我怎么觉得那黑影也能看见东西

白也道:“自然,他有视觉。”

孟帅眉头皱起,道:“尾巴上长眼睛?这是什么妖怪?”

白也道:“也不能说尾巴,应当说……共生?”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也非共生,而是演化。”

孟帅自己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道:“莫不是……莫不是那家伙的尾巴演化出了视觉?将来还能继续演化出其他感觉,甚至成为新的个体?”

白也道:“是,就是这个意思。它是个多年修行的老龟……”

孟帅诶了一声,道:“又是龟?”

白也道:“你竟不知么?这里不同寻常,灵龟众多。不过目下看来,以那湖里的为首。它尾巴已经演化成半灵体,只等灵性生全,化为灵蛇离体,便能更进一步,打开成妖大路。只是血统特殊,化形是不成的。”

孟帅哦了一声,道:“龟……化灵蛇?那不就是玄武么?真武大帝?”

白也道:“是玄武。真武大帝是什么?”

孟帅摇头道:“没什么……不过这么高的身份,是不是不能惹?”

白也神色一正,道:“我正要说这件事。那生灵修行不易,希望你放它一命。”

孟帅愕然道:“我放过它?我哪有那么大本事,那么大脸?它不吃了我就算我的运气。”

白也道:“你自然有办法。其他的兽类便罢,你与龟族有渊源,最好不要杀害它们。外面那凶兽杀戮太多,你杀了它也无妨,这一只若能留情,就请放它一马。”

孟帅道:“你当真看得起我。我回去研究那个封印看看,我总觉得那大龟放在那里,还有些不对。你看见那个封印了么?”

白也道:“我说过我不懂。”

孟帅道:“那便罢了。虽然封印图我已经看过,从全局看,那封印也很完满。但我总不能明晰其中作用,到底是我学艺不精呢,还是这其中……有消失的一环?”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峡谷。孟帅一下子噤声。食骨飞龙和对面的湖水都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气场,孟帅在湖面上时,觉得那边气氛更恐怖,然而到了此地,又觉得这里稍胜一筹。

到了谷口外面,就听“嘎——”的一声大叫。

那是食骨飞龙的叫声

孟帅心中一突,当初他在食骨飞龙脚下过过两回,没听到一回叫声,这一次却听到这般声音,且从他驯丨兽师的角度听来,此声音透着不悦,看来食骨飞龙的情绪不好。

为什么会不好?

孟帅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刚刚大部队过去,从山谷穿过,该不会惹到了食骨飞龙了吧?

若是这样,就算是大部队数十人,应当也不是众多飞龙的对手,前面可能刚刚发生过一出惨剧。而且现在也未必结局。可能食骨飞龙们还在享受它们的盛宴?

孟帅不想打扰这种盛宴,更不愿意成为送货上门的餐后甜点。

在山口驻足了一会儿,白也开口道:“进去吧,没事。”

孟帅道:“果然没事?”

白也道:“我刚刚进去看过。没事儿。不过你最好进入那种状态。”

孟帅完全不记得白也什么时候进去过,他根本没注意白也离开,不过还是很相信的进入龟法自然的状态,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峡谷中果然安安静静,没有食骨飞龙的身影。

但是这不代表峡谷一切如常。相反,这里弥漫着一股异常的气味。

血腥味。

空气中残留着血的味道,虽不浓郁,却十分清晰。短短数十丈距离,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朱痕,东一块,西一块,扑在地面、山壁上,就像皮肤上的癣。虽然已经不在鲜红,但那种沉暗的锈色,更令人不寒而栗。

孟帅走了几步,脚下一咯,踩到一件东西,挪开脚,只见是指甲盖大小一块物体,白森森的不成规则。

碎骨。

心往下一沉,再看前路,也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痕迹,在短短的道路上,竟散落了不下千百块碎骨。最大的也不过龙眼大小,小的更是如同沙砾。

在食骨飞龙口中,能落下的最大的尸骨,也就是只有如此了。

这条峡谷山路,虽然没有白骨累累,却是名副其实的杀戮与死亡的地狱之路。

也亏了孟帅进入了龟法自然的状态,虽然心中发瘆,却没有其他负面情绪涌上来,脚步也是很稳。血腥味便如凉风,从耳边一掠而过。

在这时,他依旧记得自己的任务,努力在寻找封印的痕迹。

没有

峡谷,山壁,都是最平常的山石,没有一丝封印的痕迹。这种地势不但没有形成封印的可能,反而是布置封印的阻碍,比之湖水的开阔地势,当真是判若天渊。

孟帅还不死心,他甚至冒着危险,抬头去看山谷上的食骨飞龙。这时最初几天的云雾已经散去,一抬头就能看见悬崖上停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像等待重逢的铁军。也是孟帅在龟法自然的状态,无忧无怖,滤去杂念,看了这样的情形,竟然心神不为所动,继续一路观察,换在平常状态下,肯定看一眼便不敢多看。

然而还是没有结果,整排的山崖上,没有封印的痕迹。

莫非他想的错了?那湖面的封印地势是个偶然?这边就只是普通的凶兽而已?

又或者封印在山崖上面,只有从高空才能看到,从地下抬头往上看,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要是这样,那就麻烦了,整个大荒战场是禁飞的,纵然能飞,当着那么多速度更快,更灵活的食骨飞龙飞上天空,这分明就是找死。

白也在后面突然开口道:“你也想弄它们么?”

孟帅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他记得这里是要保持安静的,但随即发现周围的气息流动的有些特异,心知是白也的手段,这才放心回答,道:“是啊。怎么,这个也不能动么?”

白也道:“食骨飞龙一类凶兽,饕餮无厌,索取无度,此非善类,随你处置。我看你是在想如何通过非常手段收拾他们?”

孟帅道:“是啊。可是很难。那巨龟是前人留下破绽,我才有机会收取。对付这些家伙,可没那么便宜了。”

白也道:“是说制住它们的手段么?有留下啊。”

孟帅惊道:“在哪里?”他深知白也神通广大,但不懂封印,连封印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孟帅摆弄的“那东西”,难道这日不见,他在封印上竟已经超过自己了么?这也太令人沮丧了。

白也道:“和你摆弄的那东西无关。和你们门派玩弄的东西有关。“

孟帅道:“我们门派?我们门派玩弄什么?”他突然头脑灵光一闪,拍手道:“莫非是驯丨兽?你是说还是驯丨兽的手段?”

白也点点头,皱眉道:“我最不喜欢你们门派强行玩弄生灵的手段,太过自以为是,仿佛你们天然高高在上,肆意愚弄轻贱其他生类。然而既然存在,自有他的一套体系,且有本事。这里面的情形,便和那些手段有关。我只是觉得有关,具体你自己研究。”

孟帅想了想,苦笑道:“可惜我学艺不精。”

孟帅一面考虑两边的情形,一面回到了大营。

一进大营,他立刻感到了气氛不对。门口守卫加了两道岗,对孟帅再三盘问,才放他进去。

而进了大营,孟帅更感到其中弥漫着一丝悲伤甚至恐慌的气氛,这是之前的营地里绝对没有的。

回到了自己帐篷,还没进去,朱徽冰已经出来,神色凝重,道:“队长,你还活着?”

对这样的招呼,孟帅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活着,怎么,你不也活着?”

这句话本身是玩笑,但孟帅随即升起一股庆幸之意——刚刚那场浩劫里,朱徽冰幸存了下来,这实在太好了。他认得的熟人实在不多了,这些天一个个失去队友,心情自不好受,他希望最后一个百鸣山的同门好好活着。

朱徽冰道:“我还活着。我运气不错,离开峡谷的时候,那场变故还没开始。”

孟帅道:“我到峡谷时,变故已经结束了。”

两人一对言语,又是一阵庆幸。孟帅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场变故是怎么回事?谁惹了食骨飞龙?”

朱徽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对了,叶师兄死了。”

孟帅惊道:“怎么死的?死在食骨飞龙那里?”

朱徽冰道:“我也不知道。据说是战场上受了伤,回来遇到变故,就没逃出来。其实死的人太多了,都没有人特意关注他。黄师兄找我们呢,我和你一起去。”

六百章萧墙祸起,各扫门前雪

进了那顶帐篷,就听里面有人大声道:“我看羽化丹就很不错。”

立刻有人接口道:“还是大梦无觉丹好,纵然毒不死,还有麻痹效果。应付这种情况最为有用。”话音未落,反对的声音继续跟上。

就听帐篷里你一言无一语,炒的菜市场一样。孟帅和朱徽冰初来乍到,听得不得要领。

好在徐学芝在座,见两人进来,示意两人过来坐。孟帅便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刚一坐下,孟帅就见徐学芝胳膊上打着绷带,压低了声音道:“徐师姐受伤了?”

徐学芝点头,然后道:“我还好,起码活着回来了。”

孟帅问道:“龚师兄没事吧?”

徐学芝道:“受了伤,在帐篷里躺着呢。”

孟帅惊道:“受伤很重么?”

徐学芝道:“总死不了。我们运气都还不错。”

孟帅暗自咂舌,道:“损失真是惨重啊。”

徐学芝点了点头,压低了嗓子,道:“只回来五个。”

孟帅暗吃一惊,他记得队伍足有二十人,回来五个,战损足有四分之三,这算是惨败了。

这时,黄百兆拍手道:“几位师弟静一静。这么争辩也争辩不出个结果。”

众人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儿,一人道:“那么黄师兄你支持哪个?”

黄百兆道:“此二丹都剧毒无比,都有奇效,依我看用哪个都可以。何必为这等事情争吵?”

就听有人道:“问题是这两种不能混着用,不然也削弱药性。师兄你这样犹犹豫豫,别耽误了机会,大家都被拖累了。”

孟帅吃了一惊,只觉此人说话阴阳怪气,语含讥讽,竟似不把黄百兆放在眼里。在他印象中,黄百兆威望甚高,绝不会有人敢这样讥刺他。

莫非是……

孟帅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是这次惨败,黄百兆失了威信么?甚或……

他目光在黄百兆面上一转,就见他眉宇之间隐隐笼罩了一层黑气,似乎是受了内伤。看来这次惨败,黄百兆自己也受了伤,实力下降,就有点坐不住这首领之位了。

这要麻烦啊。别对头没打过来,自己阵营先乱了。

黄百兆开口道:“做决定之前,我先要听一下驯丨兽师的意见。朱师妹。”他看向朱徽冰,道,“你在现场,看的如何了?”

朱徽冰神色一沉,道:“那些食骨飞龙果然凶残……”

话音未落,就听底下有人道:“这还用你说?”

黄百兆喝道:“听朱师妹说完。”

朱徽冰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道:“食骨飞龙之凶残,典籍里早有记载。但这些食骨飞龙,比典籍里的还要凶残。我曾见过典籍里记录过食骨飞龙的几个弱点,但尝试之后,发觉对那些凶兽完全无用。仿佛那些凶兽是变异过的物种。”

这话有些实料,登时引起一阵议论,黄百兆道:“那以你看来,这食骨飞龙是全无弱点,也不可驯肝卩了?”

朱徽冰道:“以驯丨兽师的手段很难。倒是诸位要给它下毒么?我觉得是个好思路。”

孟帅心道:师姐倒是滑溜,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责任推开了。这等浑水不是我们搅得,倘若他来问我,我也这样

哪知道黄百兆并没问孟帅,继续放任他们讨论。过了一会儿,等他们讨论的有些累了,才道:“诸位,时间还有,你们先回去吧。丹药都准备好,决定了就全力使用。”

众人散去,黄百兆留下孟帅和朱徽冰道:“两位师弟师妹,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有所顾虑?是不是有些话要私下告诉我?”

孟帅和朱徽冰对视一眼,他们当然有些话没说,但也不是要私下告诉黄百兆,只是黄百兆这么说,他们若不说出什么,倒有些不给面子。

朱徽冰沉吟道:“其实还是那句话,食骨飞龙用驯丨兽的手段是无能为力的,用丹药压制它们也是个方法。”她想了想,说道,“如果说用丹药,我觉得还是不要用精神类的丹药比较好。”

黄百兆道:“你说让食骨飞龙安定下来的丹药?”

朱徽冰道:“对,我发现那食骨飞龙有些过度兴奋,绝非正常状态。我怀疑它们本来就是被刺激过的。”

黄百兆神色凝重,道:“有人捷足先登?谁?”

朱徽冰看着他,道:“我不知道。”

黄百兆道:“看来有人的手很长啊。是东中那边,还是……”

孟帅心道:东中那边不擅长炼丹,未必是他们于的。说不定是三灵殿。

只是,他还知道一个另外的方面,就是安排下大湖的封印的未知大能,他或者他们也可能在食骨飞龙身上动手脚。而且那些后台的大器局是后人无法达到的。若是他们动手脚,那么恐怕只能因势利导,不能对抗。

黄百兆并不知道还有古人的布局,他也想到了东中阵营不擅长丹药,疑到了三灵殿那里,道:“这么看来,你认为是羽化丹比较好了?”

朱徽冰道:“我不熟悉丹药。”

黄百兆道:“这个无妨,等我确定了自会告诉你。你愿意在围剿过程中提供帮助么?”

朱徽冰道:“自然,本来就是说好的。你能保证安排我上去么?”

黄百兆道:“我说的话,还没人敢反对。”他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道,“你们刚刚看到了有人捣乱,因此对我说的话有所怀疑?”

孟帅笑道:“我们没有怀疑。师兄久做首位,无论是实力还是手腕都非常人所及。我还没看出来哪个可以取而代之。”

黄百兆点头道:“你们认清楚就好。围剿的计划在下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小比之后,离着现在还有十多天时间,在这个期间,我早已经让那些人都闭嘴。”

孟帅笑道:“我相信你。”

黄百兆道:“朱师妹已经说了她的看法,你那边如何?”

孟帅道:“我觉得有机会。”当下他将大湖中巨龟的情形说了,说着说着,心中一动,将三灵殿那凌夷的情况说了,道:“没想到三灵殿居然也掺和到里面,我还以为他们保持中立。”

黄百兆本来就猜测三灵殿动了手脚,听到这话更添怀疑,冷笑道:“只要到了此地,有什么中立?最后的决赛里,他们也是一方,难道打算一直中立,等着我们把位置匀给他们么?纵然我们把位置都给他们,他们还嫌不够。”

沉吟了一下,黄百兆道:“你若将那巨兽调出来,引起骚动,需要几个人帮助?”

孟帅不想分享那个秘密,道:“潜入敌后,人多无益,我一人就行。”

黄百兆道:“好。你这样信心十足,我也很欣慰。你那里需要丹药支持么?”

孟帅道:“不必。刺激巨兽,丹药并不好用。只要保证他们伤亡足够大就行,是不是?”

黄百兆道:“不错。因为这次意外,我们损失了十多个人,我希望等站在决赛的战场上,我们双方的人数是平衡的。”

孟帅沉吟道:“那会不会让三灵殿捡了便宜?”

黄百兆道:“三灵殿的人是另一回事。我去安排。”他说着,突然冷笑道:“这次减员,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分名额的人少了不少。如果他们再乱动,或许不用积分制,就可以全员上界了。”

孟帅心中一沉,心知这个表面上笑眯眯的黄百兆也是个笑面虎,吃起人来毫不犹豫。

和朱徽冰出来,两人一路上默默无言,到了帐篷里面,才放松下来。

这时,叶凛已经不在,帐篷里空了不少,两人也能各占一间房,然而孟帅他们殊无欢愉之意。这些天一个个失去队友,对于每个人的心都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孟帅长叹道:“师姐,不要死啊。最好咱们都能活着上界。回头你要去执行危险任务,还是要以安全为上。”

朱徽冰道:“你也一样。”她接着皱眉道,“你觉得黄百兆能控制住局面么?”

孟帅道:“我看可以。他作为首领,应当深谙制辖之术,岂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受伤是大忌?就算真有伤势,也该假作无事才是。”

朱徽冰道:“你说他伤势是假装?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

孟帅道:“我也只是这么猜测。咱们并非某个派系,上去之后也不在他们的门派混,实在不必多做纠缠。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朱徽冰点头道:“也是。只是我还是希望黄百兆能胜利。不然我们拼死拼活的完成任务,发放奖励的人死了,我们找谁去?”

孟帅笑道:“真要到那时候,那就是运气了。能改换门庭最好,不然就只好孤军奋战了。我怀疑真要易主,对面东中大营就能横扫过来,将我等一网打尽,谁也别想好。毕竟已经损失了这么多人手,要再自家作死,那真是神仙也救不得。”

朱徽冰点点头,道:“前途有些不妙。不过走到现在,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得多。你那边没有问题么?一个人完成任务,会不会太过冒险?”

孟帅摇头,道:“我有些把握。你知道,我不仅仅是个驯丨兽师。”

朱徽冰恍然,道:“你说封印……”

孟帅轻声嘘了一下,道:“别告诉任何人。”他想了想,道:“你那边涉及丹药,没问题么?要不要我介绍一位专家帮你一把?”

六零一行兵布阵,步步算为营

离着最后的决战只剩下五天,西南阵营围捕飞龙的时候到了。

与此同时,对面东中阵营则围捕湖中巨怪。

双方有所默契,都选在了这个时间。因为围剿凶兽是大事,稍不留意,便可能全军覆没,若是错开时间,给了对方偷袭的机会,太过冒险,索性定在一天,就算有心扰乱对方,也只能派出一两个人进行骚扰,不过闲棋而已,真正的决战,还是在大战场上。

孟帅就是这招闲棋。

虽然黄百兆说的很郑重,好像把一营命运托付给孟帅一样,其实他根本没对这招闲棋寄予多大的希望,就算是孟帅少少的透露了些计划也不行。有道是以力破巧,孟帅的实力和对方几十个人相差悬殊,能起到于扰的作用也不错了,若真指望孟帅毕其功于一役,那才是笑话。

说起来,黄百兆对朱徽冰的辅助作用还看得更重些,毕竟是实打实的作用。

不过孟帅怎么想,那就不一定了。

他是要有所作为的。也并非全为了位置,更为了自己。他是真的很感兴趣,到底那封印下面,巨龟的守卫下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为此,他还联系了另外一个人,分头行动。

这一日,他凌晨就行动了。

双方的行动,都定在中午。大部分凶兽在夜间都格外凶残,而人却容易疲惫,因此诛杀凶兽多选在艳阳高照的时刻。所以孟帅错开这个时间,提前行动。

正好,这一夜是个阴天。

乌云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弯月,夜色浓的伸手不见五指。孟帅加持了转琉璃和敛息术,悄无声息的穿过了山口,靠着山壁,再次登临湖水。

夜色浓郁,一阵风吹来,带来湖水的潮气,也带了一丝异动。

嗤的一声轻响,比闲花落地还轻,却正传在孟帅耳朵里。

对面有人

孟帅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遇到人,他并不意外,这里是对方的地盘,他只是要确定来人属于哪一方——东中阵营?或者三灵殿?

仔细寻找,他确定了目标。

一队人从对面的山口一个接一个挤了进来,虽然穿着夜行衣,但从他们大摇大摆的样子来看,应当是本地的东中阵营。

孟帅暗中思忖,想来是他们现在来为白天的捕猎做准备。想那一元万法宗本是封印的宗门,乾坤云中城通善阵法,这些都是辅助的好东西,若不利用也太可惜了。

只是,不知道号称万印归宗的一元万法宗,能不能看出这个上古的阵法?

那队人分成两队,各从一个方向把湖水包围。因为湖边没有落脚之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蹬踏着山石,在一个水平面内结成圆环。

孟帅无声无息爬高了几丈,正好悬在这个平面的上方一丈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这些人的步伐很有规律,显然已经排练过多次,每个人到了一定位置便即站稳,相互之间相隔一定距离,虽在黑暗之中,却也分毫不乱。孟帅等他们全部站定,数了一数——一共是三十六人。

孟帅本以为每个人站的位置,相隔距离是相同的,但纵观全局,才发现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有松有紧,却不是乱站的,反而错落有致,一看就是个隐隐的阵法。

这是什么阵法?

身为封印师,他本来很熟悉阵法,但阵法却有一大块内容,是他没有涉猎的的,那就是——战阵

抛开封印的辅助,以人力布阵,用武技连接,如兵阵一般操演变化,却能发挥出异乎寻常的威力,战阵也是武者的一大分支,近乎于绝技,与阵封各属一家。战阵的法门是对立的一门知识,同样渊博浩大。

所以孟帅现在看的一头雾水。他不可能从站位上判断这门阵法的来路,就算是之后操演起来,也看不出来。

不过……三十六人,还真是下本钱。一个阵营不过数十人,这一下出来近半了。

孟帅一面观察,一面将这些人的站位和脑海中的封印图重合,发现完全合不上。无论是方向、阵势还是阵眼,全部凌乱。

他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对面并没有真正发现这里的封印,这个阵势应该纯粹是为了清除湖中隐患所布下的杀招。

想来也是,孟帅自认为在封印上不输于人,又参悟过璇玑图,还有神秘山谷另外一套封印的传承。但若没见到三灵殿的秘图,也想不到这里是封印图,实在是这个封印与自然融合的太好,迷惑性太强。

既然如此,就看一下他们的动作吧。

就见这群人站好了位子,突然同时伸手,取出一根短棒,高高举起。这个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了千万遍一般

紧接着,光芒亮起,数十根短棒同时放出荧光。

光亮蒙蒙的,近乎深蓝,虽然照射范围很远,但并不刺目。孟帅认得这是一种蓝光,被认为是野外行动最适合的光源,亮度和颜色不会惊动敏感的野兽,却能达到照明的目的。

三十六根光棒,散发出来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无死角的笼罩了整个湖面,让湖水看起来染了一层浅色,呈现出淡淡的青绿色。

与此同时,众人弯下了腰,开始往水中抛洒东西。

那是一些极细的粉末,在蓝盈盈的光芒下,看起来是青灰色,就像灰尘,落在水面无声无息的化开,没溅起半点水花。

是用毒么?

孟帅不由暗自感叹,倘若是用毒,此地倒真是得天独厚,封闭的水域下毒效果何等出众,比之空中的食骨飞龙便利太多了。

一丛一丛的粉末洒向水面,沉没下去。片刻之后回归安静。上面的数十个人也不再动作,反而静静的立着,举着光棒照射水面。

不动了?莫非是等待白天的行动?

好吧,你们不动,该我了。

孟帅小心翼翼的取出自己的骨笔,准备动作。

本来他就想在半夜布置自己的封印,本来只是计划在无人处或者少部分哨兵眼下展开行动,没想到形势变化,他必须在众目睽睽下行动。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湖水中间,背后和上方反而是盲点,光棒也照射不到,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孟帅本来也知道,深入敌后动作越小越好,他早就准备了相应的印坯,中间用蜘蛛丝链接,组成了一个简易的阵法,只需要挖坑埋下印坯,布置印盘,一个阵封就可以成型。不过因为他现在比预想的位置高,蜘蛛丝要留出更多的余量。

略一计算,孟帅小心翼翼的绕着峭壁爬行,一处处的安放印坯。每个动作都十分轻缓,惟恐产生一点动静。

这个时候,若是暴露了身形,孟帅九死一生,连退后都难。但反过来让他布置出完整的阵法,数十人的生死性命反而操却他一人之手。

底下的数十人全神贯注的凝视着湖面,全没注意到头顶三尺之地,一个左右他们命运的阵法正在成型。

不着急……慢慢来。

孟帅有的是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色渐渐舒缓,天边也显出一丝鱼肚白。孟帅罗织的大网,渐渐成形。

就在他还剩下最后两个印坯没有放置好时,突然声音微哗,对面再次来人。

又来一批

孟帅眼睁睁的看着对面再次鱼贯而入十来个人,暗自嘀咕道:他们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西南阵营肯定是凑不出这么多人了,这一番不把他们打掉,回头决战时拼人头必输无疑。

这十来个人穿的很奇怪,全身紧身衣,质地滑溜溜的,仿佛鱼皮一般,头发也都扎起,紧紧地用皮革包在头顶。

这是……难道?

孟帅刚闪过一个念头,就见后来的人从前头那圈人下面的位置行进成环,然后从各个方向缓缓地滑落……

入水

一群人同时潜入水中,霎时间便没了头顶。在晨曦的微光下,仅能看见些许影子。

孟帅险些惊呼出声,他没想到对方竟有这么大胆子,竟敢直接下水

这水里可是巨怪的天下,人是陆生的动物,别管水性如何,都敌不过水生的怪兽,这样以己之短攻他之长,不是疯了么?

况且那巨兽如何敏感,孟帅是领教过的,这么多人下水,不怕把那东西惊起来么?

然而……

水下十分平静。一行人下水足有一盏茶时间,居然没见那巨龟有所动作。

怎么回事?

孟帅心中一动,想到了那撒入水中的粉末,或许是那些粉末控制了巨龟,失去了警觉。

不过……那也太容易了吧?撒撒粉就能降服一只巨兽,那这些天的危险,不都是开玩笑了么?

孟帅疑惑的看着底下的情形,正在猜测巨龟是如何被压制住的,突然悚然一惊。

不好

那些上面的人且不说他们,底下的几个人,和他要布置的阵法冲突了。他们垫在下面,若早游离了地面还好,若是还在那里堵着,势必影响他下一步动作。

要把他们赶走

孟帅这么想着,脑筋转动,缓缓放下一个物体,坠入水中,同样轻如幽魂,没引起任何防备。

这时,太阳已经露出一线光芒,蓝色的光棒的照明效果也越来越弱。

突然,水花一动,下水的弟子扑哧扑哧的冒出头来,往峭壁上爬去,好像是爬上浅滩的鳄鱼。而孟帅却发现,那群人手里,竟隐隐约约抓着什么东西,又软又透明,一时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喝道:“动手——”

六零二葵水阴雷,重重包围圈

随着这一声大吼,三十六个人同时出手,将手中短棒投了下去。

咚——

因为这些人投入的太整齐,以至于三十六个棒子入水,只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响声,倒是泛起了三十六朵涟漪。

紧接着,涟漪落下,除了层层的水波,几乎看不见黑色棍子的身影。

好家伙——够重的

他看众人将荧光棒举在手中轻而易举,下意识的以为那棒子不过和手电筒一般,但看沉下去的速度才发现,这些棒子的重量,怕是还胜过铅块。只是拿着棒子的众人修为高,看不出吃力罢了。

随着三十六棒入水,投掷棒子的人和从水里出来的人一起往上爬去,速度之快,好像在逃命。孟帅奇怪之下,感觉到了危机,连忙跟着往上爬。好在他速度快,旁人又顾着自家逃命,并没有关注他,倒让他一直领先众人丈许高度

正在这时,只听阵阵闷响,从脚底传出,峭壁震动不止。孟帅能感觉到地下声音的声势浩大,但就像几百里外的雷声一样,声音被距离削弱了太多,震动余波远大于声音的直接传递。

引爆了火药库么?

然而水下这么大的动静,水面却没有被炸得浪花四溅,湖面上的水流只是寻常的翻滚起来,就像一壶烧开的水,浪涌不已,但激起的水浪没有够到山壁上的任何一个人。

看来水够深的。最深处爆裂,传导到水面上力量也很有限了。

下一瞬间,孟帅突然感觉到身子一震,汗毛倒竖。

这不是他受到了什么惊吓,或者是攻击,纯粹是一种本能反应。空气中有一种刺激性的力量,激起了他这种反应。同时,还有一丝丝的麻痹。

这是……触电?

孟帅一惊之下,往下一看,但见地下水面又笼罩了一层蓝光,且不丝刚刚照射出来的蓝光稳定,细细看时,蓝光是由丝丝光弧组成,光弧摇曳,还在滋滋作响。

电弧?

孟帅蓦然一惊,想到刚刚投掷下去的是什么了——是葵水阴雷

还是加了料的葵水阴雷

葵水阴雷是一种奇物,奇物本为天生。在雷电劈过的阴气极重深潭之中偶然会结有雷灵种子,威力奇大,说一物灭一城也不为过。不过后来这等阴雷也能人为。将雷灵种子以秘法封印,只取溢出的余雷炼制,能成颗颗雷丸,虽然这等阴雷威力远不能和原品相比,胜在源源不绝。一个势力若有一颗阴雷,便能批量制造。

只是阴雷不稳定,尤其是本性属阴,遇到阳气极易爆炸,平时用阴性器皿装置,战斗时脱手而炸,容易伤到自己。好在此物是奇物,只要是奇物,就能封印,据孟帅所知,有不少封印法能够弥补阴雷的弱点,也能增强威力,甚至改变其属性。

但封印阴雷又比封印稳定的物品难上百倍,孟帅至今不曾封印过,一是没有机会,二来纵然有阴雷给他,他也不敢冒然封印,怕有风险。

这一元万法宗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封印过的阴雷,不但说明他门中有珍贵之极的阴雷种子,更显示他们宗门的封印术很有一套。至少刚刚那笼罩湖水的蓝光,就是一种实用的封印术。

至此,孟帅也基本了解了他们的策略。

地下那头巨兽,非人力所能敌。又或者拼上所有人的性命,可以力敌,但损失太大,所以他们打算用阴雷这等宝物解决。

只是阴雷此物在水中阴气太重,若把阴气全部封闭,又不容易引爆。因此他们采取了双重保险。

第一重,就是那些粉末,如果孟帅估计不错,应该是蒙蔽感官的药粉。这些东西当然不会让巨兽陷入沉睡甚或昏迷,但可能会让对方的灵觉不那么敏感。

第二重,不必问,就是开头照射的那些荧光。

荧光之中,也有一丝丝阴气,阴气缓慢的渗入水中,会将水下的环境调整一点,像温水煮青蛙一般,使下面的巨兽渐渐习惯了阴气,丧失警觉性。这样阴雷落下时,就不会很快的反应过来,让阴雷落下越久,越靠近巨兽,当然效果越好。而且阴雷爆炸的地方越深,离着自身越远也越安全。

不过,这些事情有外力就够了,又为什么派那些弟子下水呢?那些药粉不一定能蒙蔽巨兽的神智,倘若他们惊动了巨兽,不但前功尽弃,上面的人也有危险。

孟帅略有明悟,大概是为了布置后手。

虽然葵水阴雷极为强悍,但没人指望这一击当真要了巨兽的命。只是希望能重创巨兽,为接下来的战斗开个好头罢了。上面留守的弟子也深知战斗没有结束,一丝不苟的摆着战阵,只等接下来上场。

而孟帅更怀疑,刚刚那阴雷到底有没有作用。刚刚爆炸的时候,孟帅吓了一大跳,紧接着想起来自己放入水里侦查的小八。小八那盘子大小的体积,哪能经得起阴雷的冲击?

然而等他联系小八时,却能感觉到对方愉快的回应——平安无事,很开心。

因此孟帅十分怀疑那阴雷的作用,连小八都扛得住,还能把那巨怪怎么着?

至于小八很开心,孟帅也忍不住多想了想。小八在外面寒冰洞时遇到那头巨龟也很开心,似乎是遇到了同类就开心——不过转头就把人家的尸首啃了,可见这开心的也很恶意。

只是小八还能把这头巨怪怎么样么?这头巨怪的实力,远非外面那头能及。小八也不会自己捕食,就等着吃剩的,看来这次它是吃不上了。

阴雷爆炸之后,湖面上陷入了一阵寂静。不同寻常的寂静,令气氛有些压抑。

这种寂静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有人都悬着心,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压抑的气氛有些退潮。

那巨兽凶悍敏感,对外来者反应更有雷霆之势,别说这么大规模的进击,就是落一块石头,有人说话高声了一点,都会引起它的暴击。但这时竟这么久都没有反应,这可不同寻常。

莫不是……刚刚一轮攻击,已经将对方彻底灭杀,或者至少也让它伤重,难以动弹了?

真有这样的好事?

虽然都有这个念头,不过众人都没表露出来,唯恐一时放松害了自己性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越来越放松,巨兽已经解决的事实,已经被众人接受。

唯有孟帅还不信。虽然小八传回来的信息有限,但很明显对方没有死。

这时,对面山口有了动静,一人从山口进来。

那人身高极高,虽然面相年轻,气度却沉稳异常,负着手眺望湖面。从他的样子来看,大概和黄百兆一般,是营中首领,不过卖相比黄百兆好得多,天生就是领导的皮相。刚刚那声“动手”,想必也是此人喊的。

他身后又跟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各个相貌不凡,显然也是营中重要人物。

他们出来之后,有离得近的几个弟子叫道:“铁师兄。四位首座。”

那首领铁师兄眉毛一立,喝道:“吵什么?”

众人立刻噤声,过了一会儿,铁师兄身后一个壮汉道:“不用那么小心啦。我看那巨龟遭了难了,咱们这一趟旗开得胜啊。还得说是一元万法宗了不起,有葵水阴雷这样的宝贝。兵不血刃便拿了下来。还不知对面如何头疼。”

铁师兄冷冷道:“若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孟帅忽然有个猜测——听口气,这家伙是一元万法宗的人,那么后面四个人?莫不是乾坤四宗门的四个代表?早听说乾坤万象宗分裂之后,四个宗门各自为政,已经比不得当初独占鳌头的风光,中央世界反而沦为东方世界的跟班,如此看来果然不假。

正在这时,铁师兄突然一伸手,道:“那是怎么回事?”

孟帅一惊,以为他发现自己,但看手指的方向和他差得远了,松了一口气。却见铁师兄所指之处,是一处空白。

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这回东中阵营将大湖两层包围,每个方位都有人,应当没有空白的,那个位置之所以不同,是因为缺了个人。

是水鬼那一圈,刚刚十八个人下水,现在只上来十七个人。这才让队形中断。

众人心中一震,减员没什么,反正阵营里不缺这么一个两个,但这人是在水下失踪,或许牵扯了什么缘故?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然而过了一会儿,又确实没发现异常,众人不可避免的再次放松下来——或许只是意外死了个人罢了。

这时,铁师兄背后一个小矮子笑道:“是哪个倒霉鬼死啦?这是难免的事。他死了不要紧,阵法就残缺了。我云中城的阵法是不容有失的,我来补足吧。”说着身子一轻,腾飞而起。

就在他飞掠到湖面上时,孟帅突然感觉到一丝异常,紧接着,铁师兄突然凝目道:“小心了”

只听轰然,平静已久的湖面突然翻滚,一股巨浪冲天而起,紧接着众人眼前一花,蓝色的水面已经变了颜色。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