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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相惜

《《紫色的雪》》

黛兰妮不想再看见阿牧南的嘴脸,那让她恶心反胃。她憎恶索鲁曼的诋毁,那是对她的侮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路维斯的死,是让她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的原因。

“路辛,我来陪你了!”少女默默的回想自己和路维斯在一起时,快乐的点点滴滴......

可能是靠近主人的缘故,冷惜突然光芒大作,照亮了悬崖的底部。下面是一条泥沙淤积的河,河床上铺满了淤泥。黛兰妮发现路维斯就躺在淤泥上,他还活着!只见他半截身子陷进泥巴里,被摔得头昏脑胀,屁股还顶在一块岩石上,半天没能起来。

黛兰妮顾不得抹去眼角逆飞的泪水,赶紧施展了羽落术。她平缓地降落到谷底,还没站稳就没命的扑了过去。

“路辛,你怎么样了?路辛!”黛兰妮抱着他的头哭喊着。

“我很好,短时间内还死不了。”微笑是路维斯一贯示人的表情。

“你还真是命大啊,这么高都没摔死你!”

“因为我还没打算死。”

“看你这要死的样子,肯定摔疼了吧,来,我扶你。”黛兰妮将路维斯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是的。你看到了,就是后腰和......”

“哪儿?”

“屁股。”

“打你啊,竟然逗我!”黛兰妮装作生气的说。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被路维斯抚手拭去。

“我没想到阿牧南竟然会向我下毒手。那个该死的叛徒,这么多年的友情就这样结束,难道他一点都不感到惋惜吗?”

“人都会变的。你们本来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但现在物是人非,怎么能叫他不嫉妒?真见鬼,刚才还以为你死了,害我跟着跳下来。好在现在我们安全了,来,我们离开这里。”黛兰妮抱紧他安慰的说。

“我说过,你不能那么做。”

“我逼不得已。”

“黛兰妮。”

“怎么?”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总会出现在我身旁,这让我很感动。”

“因为,我在乎你。”少女害羞的低下头,路维斯轻柔的抚摸黛兰妮的额头。她动人的发丝在夜风中飘动,深情的眼神里蕴含无限爱意。

“谢谢。”

“哦。没别的了?”

“我爱你!”路维斯在黛兰妮的手背吻轻轻一吻。少女绯红的脸颊在深蓝的夜幕里呈现出绚烂的粉紫。路维斯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黛兰妮顺从地倒在男人宽广的怀抱里......

真情铭定永恒,挚爱长存万年。

两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黛兰妮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身旁的路维斯不见了。她起身四处寻找,也没有发现他的影子。奇怪了,大清早会到哪去呢?正当黛兰妮感到疑惑,一阵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少女抬头望去,路维斯从远处一块巨岩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放在背后,好像要给她一个惊喜。

“我变,哈哈”路维斯把背后的东西拿出来,送到黛兰妮眼前。原来是一只烤熟的蹄子。

“哇,太好了,我都饿扁了!”少女接过就啃了起来。

“喝点水别噎着!”

“嗯嗯嗯,好吃。让我惊奇的是你怎么捕到的?我记得我们一路上都不看到一只动物啊......啊!你不会把萨伊德那个了吧?”黛兰妮看到路维斯眼角的眼泪惊呼道。

“当然不会。”路维斯指着那边的坡说:“你看,她不是好好的嘛。”

黛兰妮睁大眼睛,看见萨伊德低着头,咀嚼着枯黄的植物,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那你哭什么?”黛兰妮大咬一口,又喝了一口水。

“谁哭了,刚才烤肉的时候被火熏得。”路维斯俊朗的脸被烟渍熏得黑乎乎的,非常可爱。

“好吃吗?”

“这究竟是什么?”

“骆驼肉。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了。”

“难怪味道这么怪。对了,我们快去找朵露他们吧。”

“嗯,这条河谷看似很长,待会儿我们过去看看。这个给你,你戴着它,保持精神集中就可以免受伤害。”

“噢,原来你没摔死就是戴了这个,那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你自己戴着吧,喂!”

黛兰妮喊了没反应,路维斯头也没回就走老前面去了。

路维斯让黛兰妮骑马,自己步行,可少女还不满意。

“你为什么不骑马?”

“没事,你在上面好好呆着吧,我不累。”

“我知道你不累,你就不能上来吗?”黛兰妮不好意思的说。路辛一点儿也不懂浪漫,真是笨死了!

走了半天,路维斯才恍然大悟地跳上马,两手从黛兰妮的腰旁穿过抓住缰绳。路辛的双臂像两根牢固的栏杆,被这么保护着,骑得再快也不会掉下去。从表情上看,少女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环抱。萨伊德步履轻快,奔驰在河床边的碎石上依然十分稳当。场景不算好看,甚至可以说很糟糕,可黛兰妮已经觉得足够。

“路辛,我多么希望你永远这么抱着我,不要放开。”风把黑色的卷发吹乱了,贴在男人的脸上。

“那我就这么抱着不放,永远不离开你。”

“说话算数。”

“当然,我保证!”路维斯在黛兰妮脸上轻吻一下。

中午时分,他们穿越了这条纵深数里的河谷,来到落石山的脚下。山崖如同刀削斧劈般陡峭,崖壁上满是大小不一的洞窟,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景象。黛兰妮发现靠近地面的一个洞窟最大,而且有两扇闭合的石头门。门外干干净净,貌似从未有人踏足这里。这会是蜘蛛圣母的巢穴吗?路维斯脖子上的龙牙闪动着光肯定了他的想法。他将大剑插入门的缝隙,但怎么也撬不动厚重的石门。难道有什么隐藏的机关?二人百思不得其解。黛兰妮用手扫了扫门前台阶的灰尘,坐了上去。隐然间,一圈奇异的花纹映入路维斯的眼帘,随即被黛兰妮挡住。

“起来,让我看看。”路维斯拉起黛兰妮,眼睛盯着地面神奇的图案。

“怎么,有发现?”少女茫然的被移到一边。

“我想这就是进入门洞的机关了。”路维斯指着台阶上那块刻着盘纹的石板说。

石板由一整块岩石雕刻成,上面有一个蜘蛛网状的迷宫。骑士把枪头放在迷宫的入口处,凭着感觉划动。黛兰妮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一边看一边帮忙算计下一步的方向。如果行至死路会不会有机关伤人,两人没有多想。幸运的是他到达了终点,石头大门如愿以偿的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让人不寒而栗。黛兰妮下意识的搂住路维斯的胳膊,而男人则用手里的武器挡在前面,以防任何突然的袭击。两人刚进洞,石门就被关闭,黛兰妮怎么敲打,石门都岿然不动,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就像永远不会再打开似的。路维斯拉着黛兰妮的手小心的往里探去,冷惜的光芒照亮了长长的通道。

这里像是某个古代摩夏人王国的遗迹,通道的两侧是精美的彩色壁画,记载着早年摩夏人抗击穆斯塔法人的入侵,抵御巨人部族袭击和治理乌尔特拉姆江泛滥的事情。雕刻细致的廊柱倒塌了不少,显然,这里遭到过破坏。通道内部的庞大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两人走了很久,仍然没能找到它的尽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拖沓的回音,里面似乎深得无穷无尽。

一阵刺耳的尖啸,不计其数的蝙蝠疯狂地扑向他们,围绕着两人飞舞,恐怖的黑暗随时要将他们吞没。

“宁静的水之精灵,愿你化成寒冰与霜雪,黛兰妮热忱的召唤你们的帮助......”路维斯还没出手,少女已然拔出长剑,高昂地咏唱着咒语。她把剑慢慢举起,蝙蝠群被寒冷的气息环绕,冻得无法动弹,形成一圈白色的冰雕。短短几秒种后,女孩把剑放下,冰环迸裂四溅,漆黑的蝙蝠群化作一团黑气随风飘散。黛兰妮得意的拍了拍手,可路维斯一把把她拉回来。

“当心!”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原本雕刻在廊柱上的弥诺陶都纷纷震掉身上的石块,气势汹汹的冲来,他们身型巨大,手里都拿着巨大的斧头和锤子。路维斯极快的挥动着轻快的冷惜,神兵上散发的光晕在黑暗中留下金黄近似火焰的轨迹,他洁净的长袍上却一点也没有沾上弥诺陶的血污;黛兰妮召唤出波浪精灵一同作战,蓝绿色的波浪精灵喷出汹涌的水柱猛烈的冲击着这些长着两只角的牛头怪兽。弥诺陶们被一波波的打倒,从柱子上爬下来的却越来越多,两人陷入了苦战。渐渐的,柔弱的黛兰妮有些体力不支,挥动武器的速度明显慢了。这时,背后沉寂已久的石门再次开启,四个身型高大的男子和一个小女孩跑来加入了战斗。朵露和武僧们来了。

武僧们秩序井然的跑到前面护卫在路维斯两旁,举起盾牌与敌人展开搏斗,虽然只有四人,坚固却犹如严谨的方阵。朵露也召唤来自己的守护者西格诺斯——一只天蓝色的鸾。经过很长时间的战斗,弥诺陶的数量越来越少,雕刻着怪物的廊柱终于全部倒塌了,光线照射进来。

透过没有完全散去的灰土和尘埃,隐隐约约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墙壁,墙壁上有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纵横交错,从中间辐射开来,像一张庞大的蜘蛛网。这应该就是蜘蛛圣母波琳的老巢吧。

“又一批潜在的客户。”蜘蛛圣母尖锐的笑声从裂缝里传出。

“波琳,你和你的仆从打家劫舍,掠夺商贩,我们将以天神的名义清除你,受死吧!”其中一个武僧用剑指着布满裂隙的墙壁。

“要清除我?那我就先让你们葬身此处!”缝隙里快速地飞出了无数的飞虫,雨点般地扑向武僧,顿时爬满了武僧浑身上下,他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另外的圣骑慌张地按住他,朵露则施展自然魔法为他驱毒。飞虫的毒性似乎太强,可怜的武僧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老太婆,你敢不敢出来!”黛兰妮怒骂道。

“哼,对付你们,我还用躲躲藏藏?”话音刚落,遮挡的石壁就崩塌开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人首蜘蛛怪,八只细长的肢体上爬满了透明的小蜘蛛,还不时被她抖落到地上。波琳爬过的地方还留下湿漉漉的粘液,头上那四只令人作呕的单眼正恶狠狠盯着寻药队员们。朵露的西格诺斯害怕地扑扇翅膀向蜘蛛圣母尖啸,仿佛在警告她不要靠近,路维斯和黛兰妮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么恶心这么丑陋的怪兽。

“怎么,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还要不要清除我啊?!”波琳的嚣张的语气中带有一些轻蔑,仿佛嘲笑眼前这些害怕的小可怜。路维斯按捺不住,想了结这只丑恶的东西。

“辉耀的雷霆,路维斯热忱的召唤你,请把你的力量汇聚我的剑上!”路维斯从后腰拔出冷惜刺向头顶。只见他脚踏的地面形成了金黄的光环,光环以极快的速度围绕他旋转并通过头顶。路维斯的身型变得更加魁梧,长袍粉碎成无数碎片缓缓飘落,漆黑的狼王胄甲变得洁白并焕发光彩。和以往一样,他背部的羽翼展露出来,就像紧缩了很久般地瞬间展开,贪婪的呼吸着空气。路维斯再现了霸王的形态,可是让寻药队员们吃惊的是闪电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导入武器,锋利的冷惜只是平静的散发着金色的圣光。

路维斯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冷惜,又惊讶地看了看眼前的敌人。

“傻孩子,难道你不知道蜘蛛永远不会离开它的网吗?!”波琳更得意了,又长又尖的手指指着上方。

他抬起头,原来洞窟的天顶上覆盖着一张庞大的蜘蛛网,网上粘满了人的尸骨。毫无疑问,这张网无法被闪电穿透,路维斯的法术无法吸收雷霆的力量。突然,波琳的网从天而降,寻药队员们被蛛网粘上。

“波琳,你这个阴险的老太婆!”路维斯试着挣脱丝网却怎么也挣不开。

“啊哈,你们一个个都乖乖的当我的俘虏吧,挣扎是没有用的。我每天都会取走你们中的一个为食,至于取谁,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好了。哈哈......”波琳命令自己的小蜘蛛把俘虏们抬进监狱,想着恶心的蜘蛛将爬上身,自己将接触那些毛茸茸的蜘蛛腿,黛兰妮昏厥过去。路维斯恶狠狠的看着倒置的波琳,熊熊的怒火在灰色的瞳孔里燃烧。

波琳把寻药队员们关押在一个阴暗的监牢里。牢内的地面和墙壁潮湿而长着苔藓,老鼠和跳蚤到处都是。一名武僧已经被抓去当波琳的晚餐,撕心裂肺的哀嚎告诉队员们,他正在被生吞活剥。剩下的五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慌乱和不安压在每个人心头。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估计已是晚上,是时候想个办法离开牢狱了。

“只有这一扇门可以出去,可他太坚固了。”一名武僧努力的撞击铁门,但大门纹丝不动。

“我们要尽快拿到钥匙。”路维斯观察了这扇门:门板由一块陨铁铸就,没有其他接缝和窗子。斑驳的表面可以看出以前这里的关押者做过的努力,“这些痕迹告诉我们,没有钥匙就无法打开。”

“我们怎么才能得到钥匙呢?”心有余悸的黛兰妮感到浑身不自在。

“朵露,看你的了。”路维斯拍拍她的肩膀,女孩点了点头。她略施小术,变成了一只胡蜂,从门板与地面的缝隙钻了出去。

朵露拍着狭长的翅膀,在黑暗中寻找方向。一只肥大的圆背蜘蛛看来是这的典狱长,他带着两个蜘蛛卫兵爬来爬去,警戒地巡视着。朵露降落下去,在每个蜘蛛的身上蛰了一下,倒霉的看守觉得晕乎乎的,沉沉地睡去。朵露变化成人形,她从腰包里拿出一只小木盒,打开盖,一只萤火虫飞了出来。萤火虫的光越来越大,幽幽的荧光照亮了牢狱外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有一个青铜雕刻的石像鬼,嘴里衔着的就是钥匙圈。朵露小心的从雕像嘴里拿下钥匙圈,紧紧地抓住,不让它发出声音,以免惊动波琳。她快速跑回铁门,可那么多钥匙究竟是哪个呢?

一个个试吧。女孩将其中一个钥匙插入铁门中间的圆孔,她轻轻的转动,门打不开。再换个,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时间慢慢的流逝。她越来越急躁,捏着钥匙的手都有些发抖,里面传出黛兰妮沉闷的声音。

“朵露,是你在开门吗?”

“是的,我拿到钥匙了,可是它们太多,我找不到能打开的那把。”

“别着急,冷静点,看看钥匙孔有没有机关什么的。”路维斯的声音平静而缓和。

嗯,冷静,不着急。朵露一个一个把钥匙试完了,铁门还是不能打开,它就像一个墙壁,从来就不曾打开过。朵露拔出最后一个钥匙,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她观察手里的每一个钥匙,难道就没有一个是真的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路维斯的话让朵露发现了一个问题,有两把相邻的钥匙似乎有些联系。左边的那把有凸起的纹理,而右边的钥匙恰好有一条凹槽,原来是这样,发现了奥秘的朵露把两把钥匙的接口对准,用力的摁了下去,啪!两把钥匙果真拼在了一起。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再次插入门中间的圆孔,轻轻拧动,铁门发出金属的撞击声,中间的雕花圆盘也自动转了起来。转了很长时间后,圆盘停住了,铁门哗啦啦的收到墙壁的缝隙里。朵露扑到黛兰妮的怀里,大家感觉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牢狱。

被俘的时候武器都被波琳收缴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武器。五个人摄手摄脚的跟随萤火虫的光来到之前进来的大厅,他们抬头张望,武器都被蜘蛛丝包裹着悬在大厅顶部。

“路维斯,看你的了。”黛兰妮眨了眨眼睛。

路维斯飞身将屋顶的武器摘下,下面的人纷纷接住,但一个粗心的武僧却没有接到。钢剑坠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远处传来波琳迅速爬过来的声音。

“小心!”黛兰妮惊呼道。波琳趁路维斯不备向他发起了攻击,她喷射出一股黏稠的绿液。两名武僧像流星一样迅速的接近波琳,用盾牌猛烈地撞击蜘蛛圣母。喷射的速度很快了,毒液柱没有改变方向,径直朝路维斯而去。可怜的路维斯没有任何防备,白净的面庞直面死亡。

毒液在距离路维斯一尺远的地方结冰,绿色的冰块坠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并碎裂开来,黛兰妮的反应十分迅速。两人一近一远联手对波琳展开了攻击。朵露被黛兰妮惊人的速度吓到了,定了定神,施展起了魔法。

此时,两名武僧正与波琳激烈地肉搏着。波琳尽管顽强抵挡,但乱战中肚皮还是被划伤了,蜘蛛圣母残忍地用前肢钳住他们的脖子。圣徒们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扳开。波琳前肢上的尖刺刺入了他们的脊梁,毒素火速蔓延开,武僧们自知求生无望,吟唱起最后的祈祷,闭上眼等待死亡临近。狂怒的路维斯提剑奔向波琳,他把冷惜高举过头全力劈向敌人,大剑像一涧长虹从空中划过。波琳刚对付完武僧们,猝不及防,慌乱中本能地抬起一只前肢抵挡,松开了其中一名红头发的武僧。短短一秒后,这只残肢拖拽着一些肌肉组织腾空而起,绿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啊,真该死!”波琳发出惨痛的嚎叫,另一只前肢大力踹在路维斯腹部,骑士向后飞去,吐了一口鲜血。他刚起身却迈不开退,双腿却被蜘蛛丝固定在地,举步维艰。波琳向路维斯喷出毒雾,无可抵抗的路维斯昏厥了过去。波琳张牙舞爪直奔黛兰妮和朵露而去,两人施展的飞弹密集得落在波琳身上。蜘蛛圣母全然不顾疼痛,锋利的带着尖刺的前肢妄图将两位少女撕成碎片。她的前肢快速的朝朵露袭来,朵露巧妙的躲开,跳跃中在脚下扔下一颗种子。神奇的种子一落地就迅速成长起来,顷刻间两人被一圈翠绿而坚韧的荆棘丛包围。波琳将前肢伸进荆棘,却被植物的刺割伤,乌黑的血滴在翠绿的叶子上,丑陋而忿恨的脸因疼痛变得更加扭曲。她扭动肥胖的肚子,命令自己的小蜘蛛发起进攻,数不清的小蜘蛛从波琳的肢体和身上滚落,爬向荆棘丛。

“快,快消灭那些植物!”

小蜘蛛们贪婪地吮吸着荆棘丛的汁液,植物瞬间枯萎了,最后化成一圈枯木。黛兰妮没有多作停留,吟唱咒语,在前面布下一层厚而沉重的冰墙。发狂的波琳猛力撞击着挡在自己前面的障碍,不一会儿,冰墙就裂开了。此时,黛兰妮一边掩护朵露往后退一边施展了另一层冰墙,就这样和敌人僵持着。很快黛兰妮和朵露就被逼到墙根,没有退路,而眼前的最后一面冰墙也随时面临崩溃的危险。

波琳一心对付两名女子却忽略了背后的一切。诺特尔的龙牙又一次发光发热了,滚烫的温度刺激着昏迷中的路维斯。迷离灰眼隐隐约约的看见身处困境中的黛兰妮和朵露,他摸了摸昏沉的头,猛地清醒过来。冷惜滚落在一个武僧的旁边,他怎么也够不着。红发武僧也在巨痛中醒了过来,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清晰可见。路维斯眼里流露出眷恋的神情,如果眼前这个和自己共同患难的家伙是阿牧南多好,而曾经的挚友已经与自己分道扬镳。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虚弱的武僧发现了身旁的冷惜,他用颤抖的手抓住神器,小心地递给路维斯。拿到冷惜,路维斯蓄足了力气投掷出去......

冰墙已经破裂,波琳的魔爪已经伸到黛兰妮的面前。此时蜘蛛圣母的无比高兴,脸上丑陋的皱纹舒展开。黛兰妮厌倦地扭过头,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她闭着眼睛迎接。

“路辛,我要死了,你慢慢睡啊。不要想我,不要难过,记得替我报仇!”

嘶啦,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黛兰妮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剖开,蜘蛛圣母正吮吸着自己的体液,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有死。波琳瘫软在地上,已经停止呼吸,后背插着一把大剑。黛兰妮投入路维斯怀抱,抱着他的脖子,喜悦和余悸交织的眼泪夺眶而出,像喷涌的清泉,像激荡的山涧,久久没有停止。男人轻抚她黑色卷曲的头发。

“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路维斯灰色的双瞳露出淡淡的喜悦,少女没有想放开的意思。

武僧拿出匕首,割开了蜘蛛圣母的脖颈,取出毒囊,把毒液收集在瓶子里。路维斯摇了摇肩头的黛兰妮,她像个小孩一样撒娇不肯放开,直到用力点,她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外人,害羞的跑开。

年轻的武僧看到已经死去的同伴,很是难过。路维斯注视着他,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红头发的家伙,却怎么又想不起来。奇怪的感觉让路维斯困惑不已,一定要弄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修士。”一只手放在武僧的肩头。

“我叫杉提奈尔。”武僧止住悲伤,平静地回答。

“杉提奈尔,不错的名字。我想我们曾经见过!”

“是的。我曾为大人缝合过伤口;在大侍僧府邸外的广场上,我看到大人站在窗口。”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医官。那么,你能为黛兰妮治愈脚上的淤伤吗?”

“这是我的荣幸!”

黛兰妮看到路维斯这时候还惦记着自己,又是一阵感动。这样的男人怎么不值得自己爱一辈子呢?

杉提奈尔念着经文,手从黛兰妮脚上轻轻掠过,疼痛和淤青瞬间消失了。

“谢谢你,杉提奈尔。取得波琳的毒液,你功不可没,我会向陛下说明的。”路维斯欣赏着眼前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杉提奈尔:他比自己还要高点,身材有些瘦,长着短短的红发,高挺的鼻梁两旁是一双深凹的灰色眼睛。皮肤很白,手指细长,看上去像一位谦逊的学者。

“承蒙大人厚爱。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寻找阿牧南大人?”杉提奈尔疑惑的问,看来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对呀对呀,我们快去找他们吧。”朵露接过武僧递来的水晶瓶,放到盒子里盖上盖。路维斯感到一阵头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半天没有说话。黛兰妮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小声的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二十年的友情,花开一瞬。初冬的阳光穿透大气,照亮了尘埃。浑浊的空气中飘荡的微粒刺激着路维斯的鼻子分外酸涩。

阿牧南追随索鲁曼穿越了希威尔苏沙漠,来到了鬼城慕斐堡。马背上的他厌恶的打量着这些充满野性气息的建筑:到处是耸立着高塔悬挂着吊桥,城堡的造型也特别怪异。在这里见不到美丽的花坛,取而代之的是拼接好的巨兽骨架;找不到雅致的喷泉,相反熊熊燃烧的篝火到处都是;就连城里的树都是没有叶子的,光秃秃的枝桠就像魔鬼的爪子。这简直是一座地狱!

阿牧南被带到市政大厅,拉尼奇特别召集了各地领主设宴款待了他。一圈木桌排列成一个环,中间是一个燃烧着的火堆,上面架着一个锅,可能是要煮全羊什么。

“来,大家欢迎我们的新朋友——来自帝国第三军团军团长路维斯的副将阿牧南先生!”拉尼奇举起酒杯,向到场的来宾致意。宾客们都附和着拿起杯子,他们并不清楚阿牧南什么来头。

“谢谢大家,谢谢。阿牧南一定为王国贡献自己的力量,终有一天,我们会打败信加贞和他的走狗,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阿牧南涨红了脸,唾沫横飞的发表起自己的讲演。

“好!阿牧南兄弟够爽快。来,一边喝酒一边品尝一份美味吧,如何?”拉尼奇狡猾的邀请让人不寒而栗。他拍了拍手掌,四个大厨把一个被绑在长竿上的小男孩抬了上来。男孩大概十一二岁,浑身的皮已经剥除,内脏也被挖去,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腔体。转眼,食材被投入沸腾的大锅,浑浊的汤水嘶嘶地冒着气泡。

阿牧南看了浑身发抖,痛苦的闭上眼睛,想不到摩夏人如此变态,吃掉自己的同类!

“哈哈,既然阿牧南兄弟已经加入了我们,那么我们就一同品尝这道人肉大餐,怎么样?”索鲁曼站出来,旁边的希玛已经投来邪恶的笑。

阿牧南没有多想,断然拒绝食用。

“哼,阿牧南兄弟既然要和我们合作,那么就要拿出点诚意来。吃人肉在摩夏王国是贵族才能享有的特权,一般人还享用不起呢。如果连烹熟的人肉都不敢吃,叫我们怎么相信你会帮助我们对付帝国?大家说,是不是?!”一个粗俗的部落首领站了起来,他来到大锅前。把煮熟的男孩捞出来,用钢叉放入一个大盘,淋上酱汁。他用一把光亮的小刀切下一块,看都不看阿牧南一眼,其他领主也纷纷取食。

听着他们咀嚼人肉的声音,阿牧南心头一阵一阵发麻。他为自己当初的愚行后悔不已: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鲁莽地把路维斯推下悬崖,落得这样的下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摩夏人表面上说合作,可自己其实只是个阶下囚,到时候拉尼奇必然会利用自己对付帝国,对付陛下。人肉宴只是摩夏人了解自己忠诚度的考验,所以,为了苟且或者,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就必须吃!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阿牧南向人性的毁灭迈出了脚步。

“好,我吃!”阿牧南噙着泪水,拿过刀,小取一块,快速往嘴里一塞。他努力不用牙齿咀嚼那细腻的肉,努力不用舌头触碰和感受它的味道。小男孩的肉温热而滑腻,阿牧南无法将他咽下。他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这不是人肉,不是人肉,不是......他紧紧闭上眼睛,耳畔想起黛兰妮的声音,‘这就是人肉!阿牧南,你是一个禽兽,竟然吃人肉,吃自己的同类。如果我还活着,我也要吃了你!’阿牧南一惊,肉食在喉咙里翻转,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从肚子里升起......

嚄!阿牧南吐了出来。眼泪,鼻涕,和口水混在一起,粘在鼻尖上,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耻辱,如此狼狈。

“哈哈,自己的同类也敢吃,果然是个男人!来,为我们的异族兄弟,干杯!”索鲁曼举起角杯。

“干!”其他摩夏人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牧南,以后我要你做我的卫队长,保护我的安全,你能办到吗?”拉尼奇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阵刺骨的寒意传递到阿牧南的心里。

“先知大人把我看扁了,大人认为我的本事只能当个卫队长?难道不能让我帮助您对付信加贞吗?”阿牧南试探性的询问。

拉尼奇毕竟是老谋深算,阿牧南的心思已经被他完全看透。

“你那么想对付帝国?让我感兴趣的是,什么让你选择背叛他们,投靠我们呢?”

“这只是我跟路维斯的私人恩怨,他抢了我爱的人。信加贞那条老狗老是护着他,他们都喜欢路维斯,不喜欢我,就这样。”

“那么,我会给你机会的!好好干吧,年轻人,慢慢的,你会爱上这的。”拉尼奇把肉舀进嘴里,冷冷的说。

“明天你随我回特立尔卡特。”

“是,伟大,博爱的先知大人!”阿牧南像一个忠实的奴仆,匍匐在地。

寻药队四人把阵亡的武僧们埋葬在落石山的脚下,杉提奈尔用石头垒砌标记,但愿他们能够安息。

“啊,我感受到你的气息了!”奇怪的低吼钻入每个人耳朵里,大地因巨大沉重的脚步而震颤,危险向筋疲力尽的寻药队员们袭来。眼前出现了一个十分硕大的巨兽,|Qī+shū+ωǎng|比死去的拉贡斯还要大上一倍。

这只龙兽披挂着光滑的褐色鳞片,颜色越往腹部越淡,浑身散发着土石的气息。脖子和尾巴都很长,四只健壮的腿稳重地踏着大地。从尾部到头顶,沿着起伏的背脊长着凹凸不平的角质硬骨,象牙白的独角像尖塔一样立于鼻梁。两排整齐的牙齿尖锐得让人望而生畏。

“戈壁褐龙费荷尔。”路维斯脱口而出。

“嗯,小家伙你认识我?”费荷尔收拢了翅膀,屈起长长的脖子,靠近地面上渺小的路维斯。

“十八年前,我的父亲杀掉了你无恶不作的兄弟诺特尔,这是它的牙齿。”路维斯扬了扬脖子上的龙牙,“我想待会儿这会增加一个!”

“住口!你们好大的胆子,还敢在我的地盘埋葬你们的战友,我的兄弟谁替我埋葬?!”看到了诺特尔的牙齿,费荷尔变得急切起来。他粗暴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死去的武僧被挖掘了出来,变成混合着沙土的碎块。

杉提奈尔涨红了脸,无法忍受兄弟的遗体被如此蹂躏,拔出剑和费荷尔拼命。他向暴躁的费荷尔冲了过去,连续的打击让费荷尔备受挫折,无法招架。褐龙转身用健硕的尾部横扫杉提奈尔,武僧被打得老远。路维斯连忙从后腰上拔出冷惜与费荷尔开战。

费荷尔上臂十分发达,两只钢爪因为过分锋利而闪着光泽。路维斯又一次呈现高大的霸王形态,一道光环闪过,洁白的盔甲和羽翼从金色的光耀中显现出来。冷惜的尖锋对准费荷尔直刺而去,敌人用坚硬的刚抓轻松招架。反之,路维斯没有盾牌保护,柔弱的身体暴露在费荷尔面前。褐龙用另一只爪子抓住了路维斯的双腿,展开双翅越飞越高,把他高高的举起倒吊在半空。

“兰彻杀掉了我的兄弟,今天我也要干掉他的儿子!”说罢,费荷尔松开了爪子。

头朝下的路维斯展开翅膀任凭怎么扑扇都没有效果,失去重心慌张的向地面坠去。光彩照人的诺特尔的龙牙从他的脖子上滑落,浸透在浑浊的空气里。时间又一次变慢了,项链和他相对静止,他伸出手触碰了它,并紧紧握在手里,余光看见黛兰妮有一些动作。

扑的一声,漫天的羽毛纷纷扬扬,包裹着路维斯缓缓着地。细致的羽毛映照在阳光下,清亮而模糊。路维斯看了一眼手里逐渐暗淡的项链,明白了一切——黛兰妮已经能与他心灵相通,通过项链传达魔力。男人对少女眨了下眼,重整旗鼓,再次发起挑战。风哗哗的越来越大,空气也越发浑,充满了沙子和尘土的风吹得路维斯背后的羽翼忽忽抖动。

“去死吧,费荷尔,接受这死亡一击。”路维斯怒吼。

路维斯将手里的利刃高高举起,纯净而辉耀的雷霆从天而降,冷惜因而变成明亮的蓝色。他的步伐迅捷而果断,连续躲闪了费荷尔接连的几次重击后突进到褐龙的后背。费荷尔挠痒痒似的用爪子往后背探索,怎么也抓不到跳跃中的骑士。路维斯双手一正一反紧握剑柄,用足力气将冷惜刺入鳞片的缝隙中,任凭这头畜牲苦楚的咆哮。费荷尔的黑血喷涌而出,污物玷污了路维斯的衣甲,却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光彩。黛兰妮施展的冰凌和朵露的自然魔法也透过路维斯的项链传到他的身体,传到冷惜的尖锋。剧痛难忍的费荷尔仍然没有死心,他用尽力气试着把路维斯抖落,挠向背后的钢爪却永远够不着路维斯所处的死角。远处苏醒的杉提奈尔看到情况连忙起身,聚气凝神,吟唱着咒语。背后的米白色的披风因为这股力量而瑟瑟抖动。他的神圣的精神力积聚到手中形成一团光球,然后透过他的指尖灌注到冷惜上。紧握神器的路维斯通体明亮,他的双手已经浸没在雷霆、冰霜、自然、神圣之光重叠的强光中。那是一种没有颜色的绚烂,冷惜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通天的光柱。

“噢,你赢了,路维斯,我成为了第二个可笑的失败者。不过你不要......高兴太早,我的...父亲...海摩尔会为我...复仇的!”费荷尔沉重的身体无奈的倒下了,扬起了厚厚的尘土。塔夫脱褐龙费荷尔被路维斯他们消灭了,很多年以后,人们进入亚阿兰沙漠都可以看到他庞大骇人的骨架。路维斯得到了褐龙红色的牙齿,并把它和诺特尔的牙齿穿在一起。看来,今后与海摩尔的决战在所难免。杉提奈尔兴奋的拍了路维斯的后背,就像曾经的阿牧南,路维斯暖上心头。大家相互浅浅的笑着,谁也没有多说话,稍作整理,踏上了归途。

IV

或许是缺乏新鲜感,或许是跋涉的疲倦,任何旅行,回程总让人觉得特别快。

几天后,寻药队员们风尘仆仆的回到图兰,大侍僧哈麦丹和官员大臣们开城迎接了他们。哈麦丹的脸色不太好,看来陛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路维斯他们穿过重重叠叠的宫门,来到信加贞的床前。苏丹安详地躺在雕着忍冬花纹的金榻上,身上盖着棕色的被褥,看上去并不像深中剧毒的样子,其实他已经昏睡两天了。路维斯来到床前,单膝跪地,把信加贞的左臂从被子里拿出来,袖子捋到肩膀上。苏丹的左臂已被完全被毒素染成墨绿色,像一根烧焦的树干,伤口还不时渗出橄榄绿的粘液。由于不了解毒素的成分,医官和内侍都不敢用水清洗。腐烂的肉质散发着一股臭味,大侍僧都不由得一边背过头去,一边摸了摸自己肥大的鼻子。一旁的皇后则凝视着路维斯,那眼神充满了喜悦,又充满伤感。路维斯的表情十分凝重,他做了一个手势,朵露把盒子里的水晶瓶拿出来拧开盖,小心地递给他。他把浅绿的毒液倒在信加贞的伤口上,液体顺着伤口的走向流动,最后慢慢的渗了进去。所有人都盯着路维斯,期盼奇迹的出现。腐烂的肉被黏稠的毒液沾染后慢慢硬化成痂,几分钟后墨绿的死皮开始上翘翻起。路维斯轻轻将它揭去,里面的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和弹性。信加贞的手指轻微的动了动,陛下苏醒了!大家露出喜悦的神色。苏丹眨了眨眼,眼中的景象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身旁的路维斯。

“恭喜陛下,您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祛除。”

“谢谢你,路维斯!”信加贞满意的点点头。他看着路维斯大而明亮的深灰色眼睛,感到无比满足,视线逐渐转移到脖子。原来的龙牙旁边又多了一颗赤红的牙齿,比前者要窄要细,更尖更长,幽幽的红光萦绕表面。信加贞似乎有些惊讶,却又感到理所当然。“你击败了塔夫脱巨龙?”

“是的,黛兰妮、朵露、杉提奈尔一同帮助了我。”

“真了不起,我的勇士。你知道吗,我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你帮助了我更多,真为你而骄傲!对了,阿牧南呢?”信加贞夸奖了路维斯,却没有看到和他形影不离的阿牧南。

“阿牧南他......”看到路维斯沉默地低下头,黛兰妮便想把实情告诉苏丹。

“他失踪了。在进入沙漠的第三天,我们遇上了沙尘暴,他和向导班尼都不见了。”路维斯打断了少女的话。

“你们没有去寻找他们?”

“我认为陛下的病情不能耽搁,马上赶回来比漫无目的寻找到他们要重要得多。”路维斯平静的回答。“陛下,我有件事想请您答应。我想向您要个人。”

“我猜到了,你想让杉提奈尔当你的侍从对吗?哈哈,好,我答应了。”

“谢谢陛下!”

“呵呵,很好。路维斯,跟你的父亲比起来,你更加礼貌,更加睿智,更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阿牧南我会派人寻找。你看你的样子,呵呵。”信加贞看到路维斯沮丧的把头埋进臂膀,以为他因丢失朋友而苦恼。他拿出一面镜子放到路维斯面前,路维斯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含蓄的笑了。镜子中的他灰头土脸,侧脸还有一块干了的泥巴,模样实在令人忍俊不禁。黛兰妮他们看了看他,也互相瞧了瞧,开心的大笑起来......

两个星期后,路维斯和黛兰妮回到德洛伦茨伯爵府。黛兰妮迫不及待地抱起分别好长一阵子的多萝茜,它看起来瘦了不少。少女赶忙让它吃了些东西,还给它洗了个澡。

蒂拉夫人忙责怪女儿才寄了几封信,那么久都不回来看看。黛兰妮满心欢喜地把自己和路维斯的恋情告诉了父亲和母亲。

“你们看啊,他高大帅气,诚实勇敢,胆大心细,极富正义感,还是拯救帝国的英雄呢。女儿喜欢到不行!......”黛兰妮欢天喜地,一口气数了他很多的优点。

“那小子呆头呆脑的,光凭一身蛮劲没有头脑和见识,就想娶我女儿啦?我不干!”蒂拉早就看出来女儿的心思,却故意装作不同意。

“爸,他又不是娶你,哪能看你干不干呢,女儿就愿意嫁给他!”黛兰妮不高兴地嘟着嘴。

“你这不要脸的丫头,就想着嫁,他说了要娶你吗?不要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蒂拉看准路维斯是个稳重的人,没有彻底打败摩夏人之前,是不会轻言婚事的。

“他,他虽然没说,可是,就是那个意思了啊......”

“他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他是那个意思?”

“他......哼!”被父亲说得有些急躁,害羞的黛兰妮憋红了脸。

“女儿呀,爸妈就是担心你,你跟他在一起还不久,了解他多少呢!路维斯这孩子人是不错,就是从小没有父亲,缺乏管教,心里可能很多纠结。我还听说他的母亲伊莲娜是雅顿人!”黛兰妮的妈妈是一个贵族家的小姐,比较看重血统和家教。

“妈,你也不支持我!没有父亲怎么了,没有父亲的孩子都缺乏管教吗?他可是出身名门呢,他的父亲兰彻将军可是了不起的大英雄,十八年前的屠龙勇士。伊莲娜是雅顿人也没什么,她可是个大好人。路辛现在是受人尊敬的列德胡特公爵,而且也是屠龙勇士了!上次在亚阿兰,我们遇到了褐龙费荷尔......”

本来只想逗弄女儿的蒂拉听了黛兰妮的话,心里翻来覆去。特别是“屠龙勇士”这几个字,反复在他耳畔回荡。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蒂拉不愿想起,黛兰妮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爱上了路维斯。如果有一天路维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会不会愿意接受呢?蒂拉内心万分矛盾,一方面害怕女儿受到伤害,另一方面又不想干涉他们。

“黛兰妮啊,你们的感情两人都好好珍惜。路维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但我和你妈都希望你不要着急,都给对方彼此了解的时间,只有你真正了解一个人,了解他的喜好,了解他的需要,了解他真正爱你的原因,你才会明白他值不值得你爱一辈子。”蒂拉语重心长,希望女儿明白他的意思。

“好了我知道了。”黛兰妮还是不太高兴,在她的心里,路维斯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路维斯一回到蒂拉的官邸,就奔向母亲的房间。

伊莲娜躺在床上,病得很重。路维斯坐在床边,将粘在母亲额头上的头发拨开。她的头发还是从前那样的栗色,只是没那么油亮了。母亲瘦了很多,衣服松松垮垮的,脸不再像从前那么红润,而是没有血色的苍白。伊莲娜不断的咳嗽,手里紧紧拽着一个湿透的手绢。床头旁立着一根木棍,平时它代替伊莲娜的眼睛。路维斯心疼的握住伊莲娜的手,还没出声,伊莲娜就感觉到了。

“路辛,你终于回来了,我很想你。”伊莲娜刚说了两句又咳嗽起来。

“我也想您!来,喝点水。”路维斯将杯子送到母亲嘴边,伊莲娜喝了一口。她左手抓紧儿子的手,右手抚摸着他的头

“我的孩子现在是护国英雄,列德胡特大公,妈妈都听说了,真为你高兴啊。”

“没什么,我能感觉到父亲在帮助我。”。

温暖的手往下摸,抚过他的脖子,龙牙交替着发出微弱的光,伊莲娜虽然看不见,却摸到了他脖子上的两颗龙牙。她欣慰的笑了,拨弄着路维斯的耳朵,路维斯很小的时候就被这样拨弄过,现在却是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真了不起。路辛,你是妈妈的骄傲!对了,我听说上次的战斗中,你伤得很重,来,让我看看怎么样了。”伊莲娜将手伸向路维斯的衣领。

“没事,早痊愈了。”

路维斯拗不过她,将上衣脱去。伊莲娜摸了摸他的后背,又摸了摸胸口,当她摸到路维斯胸口拳头大小的疤痕时,张大了嘴。

“可怜的孩子,你的前胸怎么有一块这么大的疤,当时什么情况,你没穿盔甲吗?!”

“母亲,您别着急。当时我的胸甲被打裂了,一些碎片摁了进去。打仗怎么能不流血呢,跟那些死去同伴相比,我已经很幸运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好好的呢。陛下将列德胡特地区和第三军团交给了我,过阵子,您跟我们去图兰吧!”路维斯恳求母亲。

“我想过,如果还能多活几年,也能跟着你过好日子了。可惜......”

“别那么说。我这次给您找来了帝国最好的大夫,他一定能将你的病治好,放心!”

伊莲娜摇了摇头。“蒂拉大人几乎把德洛伦茨全部的大夫找来给我看了,你妈得的是肺痨,不好治,现在一天不如一天啦。”她又咳了,嘴唇周围满是鲜血,路维斯用手将它擦去。“不过没关系,看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满意了。”

路维斯胸口一阵压抑,眼睛通红。他将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那是一双抚育自己十来年,不断操劳,起茧脱皮的手。

片刻,母亲从枕头后摸出一个盒子,那是装着她最重要东西的盒子。盒子被打开,里面装着很多旧信,从前兰彻寄给她的每一封信她都小心的收在里面。伊莲娜把信一张一张叠出来,从盒子的最下面拿出那把玉梳。

“蒂拉夫妇跟我提起过你跟黛兰妮的事,我觉得你们在一起挺好的。黛兰妮是个聪明乖巧的姑娘,你要珍惜她,守护她。”伊莲娜把梳子塞在儿子手里。路维斯仔细的看着,玉梳被母亲一直小心的珍藏着,和最开始看到的一样新。

路维斯点了点头,捧起母亲的手,吻了一下。

几天后,重病缠身的伊莲娜抛下疲惫的身躯,离开了人世。

晚上用餐的时间到了,侍女们点燃蜡烛,在长桌上摆上丰富的晚餐。

蒂拉环顾四周,问:“路维斯呢?”

“噢,他说他吃不下。”黛兰妮小声的说。

“那么,让他单独呆一会儿吧。”蒂拉的食指在人中上点了,叹了口气。他点看着身旁样貌不寻常的少女,“这位小姑娘就是朵露吧?长得真可爱。”她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眼睛大而明亮。如同猫一样的耳朵竖在头顶两侧。皮肤白得不可思议,就像牛奶一样。整洁的衣服是帝国没有见过的款式,纤细的腰上束着一个道具包。

“是的,我来自穆斯塔法王国。”

“嗯,小姑娘。路维斯说你是什么唤魔女巫?”

“是的,其实我们和演员差不多,不同的就是会施展些小魔法,给人们逗乐。”

“噢,原来是这样。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给了你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勇气呢?”

“这个,可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吧。虽然古代的战争给我们双方的心里都留下了创伤,但骄傲的女王目空一切,至今还认为你们是敌人。她认为曾经的战争没有终结,拒绝了长老们提出的跟贵国友好往来的决议。可是善良的民众们并不喜欢女王,都觉得你们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当朋友遇到困难的时候,我是否应该跟他们并肩作战呢。”朵露眨着眼睛。

“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你当初是怎么来到帝国的呢?”

“我和妈妈还有姐姐出门旅行,却不慎遇到风浪,船被打翻了。醒来后,我们的船漂到德洛伦茨附近的海滩。黛兰妮是我和家人走散后遇见并相信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一刹那的感觉,我知道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我要帮助她。接着,我认识了路维斯他们,在他们身上我能找到从未感受过的力量,那是一种面对困难毫不畏惧的勇气。”朵露把自己的境遇全都讲述出来,毫无保留......

“很好,我要让你见两个想念的人!”蒂拉夫人拉着朵露的手,抚摸她耷拉下来的耳朵。

“你看,那是谁?”

侍女引领一位妇人和一个比朵露矮一点的女孩进来。

“妈妈!姐姐!”朵露看到自己的亲人格外兴奋,立即扑了过去。朵露的妈妈把她抱得紧紧的,眼里流出喜悦的泪水,她又抱了抱姐姐。除了朵露略微高点,两个女孩几乎没有差别。

“谢谢你们让我们一家人重新团聚,谢谢蒂拉大人,谢谢!”

“不谢,总之团聚就是好事。”

晚上,朵露把黛兰妮拉到花园里,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怕被别人知道。寂静的大地没有一丝风,月光照射下,平静的水池里倒映着两个少女的影子。

“黛兰妮。”朵露有些难过,声音有点颤抖。

“怎么了,朵露?”

“明天,我就要和家人回国了。”

“这么快啊,我真舍不得你走。”

“我也舍不得你,还有路维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真令人难忘啊。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只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朵露拉着黛兰妮的手。

“朵露,你真的很可爱,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我们怎么会忘了你呢。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黛兰妮,你是个好姑娘,路维斯他会永远爱你的,祝你们幸福。”朵露在黛兰妮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噢,对了,这个作为小小的纪念品,请你收下。”朵露拿出一只木质手镯,郑重其事的交给了黛兰妮。

“它叫‘季风的祝福’,是穆斯塔法王国的古树——萝拉·杜尔之树的一部分,蕴含着自然的魔力。如果你有一个美好的心愿,如果你愿意相信它,那么,这个愿望就会实现!”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其实我们不用难过,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定。”德洛伦茨夜空静谧的月光渲染着朵露无邪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