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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陈洁如披露“秘笈”

《《金陵新传》》

听从母命决定嫁蒋蒋介石的第三夫人陈洁如,多少年来一直是一位神秘莫测的人。对于她的身世,有的说她是上海长三堂子的姐妹,是个“高级艺妓”。对于她和蒋介石缔婚的经过,也是各有说法:有的说是张静江玩长三堂子所识,介绍给蒋的;有的说是蒋涉足青楼亲自看中的。所有这些众多说法,与陈洁如自传所云,均有程度不同的出入。现将陈洁如自传有关内容介绍出来,以飨读者。据陈洁如自己说,她是江苏苏州人,1906年出生于上海,原名陈阿凤。

还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她有个邻居好友朱逸民,年轻貌美,被张静江续弦为妻,陈洁如也因此常去张家了。她就是在张静江家认识蒋介石的。

那时候,蒋介石滞居上海,与张静江、戴季陶等人合伙从事投机买卖,充当证券交易所经纪人,因而常来张家。他在张家见了陈洁如后,就被她婷婷玉立的高挑身材的风韵绰约的稚嫩姿色所倾倒,常常寻找机会与她搭话。蒋介石还向张静江夫妇表示了要娶陈洁如的心意,要求他们从中说合,但陈洁如始终不允。

1921年9月,陈洁如的父亲死了,蒋介石十分殷勤地帮助料理陈父的丧事,博得陈母的好感。陈母向张静江夫妇了解蒋的身世与为人,听到的都是夸赞之词,乃同意了蒋的娶陈要求。

虽然陈洁如嫌蒋的年岁比自己大一倍多(时蒋已34岁,陈还不到16周岁),一再抗婚,但母命高于一切,她的好友朱逸民又一再劝慰,并说蒋介石如何聪明能干。陈洁如在连哄带骗之下,终于听从了母亲的决定。

介绍毛、姚两夫人获悉陈洁如同意婚事后,蒋介石非常高兴。他立即将陈洁如约带到法租界的法国公园去,在公园的长凳上,蒋一个劲儿地谈自己。

突然,他停顿了。接着,用较为低调的语气说:“我不知道你听说过关于我前妻和前妾的什么事,但我很希望向你解释,我和我的第一任妻子毛氏是配婚的——完全由我母亲作主。在不愉快的婚姻里,她只为我生了一个儿子,然后就虔诚信佛了。1916年,我的挚友和良师陈其美遇刺身亡,刺客继续追杀我,我在好友冯介文的协助下,匿居在他苏州的老巢——‘苏州乐园’里,他在那儿介绍我认识了一位歌女姚氏。姚氏是个娇小的美人,十分可爱,我们很快便成为密友。我把姚氏接出‘苏州乐园’,作我的姨太太。现在毛氏和姚氏都同意接受赡养费,跟我脱离夫妻关系,彼此同意以兄妹相待。令堂对这些都调查过了,知道我说的都是实情。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心里的话,请你仔细听着:如果你答应嫁给我,依照民国的法律,你就是我唯一的合法妻子。”陈虽然很想答应她,但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时,蒋介石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亮出闪闪的刀刃,说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真心爱你,让我用这把刀切下我的一根手指,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怎么样,你说!”他把手掌张开伸向陈,继续说:“我用血来发誓,此情不渝!”陈被这个举动吓呆了,连忙抓住他的手。“求求你、求求你把刀收起来——我相信你——把刀收起来吧!”她结结巴巴地说,既害怕又感动。

订婚以后的第二天,蒋介石和陈洁如依照西方习惯,整天逛街购物和拜访亲友。到了下午,他们坐在南京路的巧克力店里喝冷饮,蒋说:“‘阿凤’是乳名,只有你母亲才能叫。我替你取了一个新名字,我想它和你的个性很相配;这个名字是‘洁如’,意思是‘纯洁脱俗’,在我眼中你正是纯洁脱俗。你喜欢吗?这个给你!”他取出一张自己的相片,左边写着“陈洁如”三个字,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婚后吐露三个愿望蒋、陈的婚礼于1921年12月5日,在上海永安大楼“大东饭店”的大厅里悄悄举行。蒋介石送陈洁如的结婚礼物是一架小型的“柯达”相机,陈则送他一块配有金链的金挂表。3点正,婚礼开始,证婚人张静江坐在礼桌的中央,他的左边是男方主婚人戴季陶,右边是女方主婚人陈的母亲陈吴氏。大约有50位亲友分坐在大厅两侧,兴奋地参观这场愉快的婚礼。

婚后第二天,蒋介石向新婚夫人吐露心事:“我母亲过世的时候我非常难过,因为我自己那时一事无成,不能报答慈恩。在悲痛中我检讨平生,自问到底志向何在,有好几天我不断地思索这个问题,最后终于定下了三项绝对希望达到的目标。从那以后我每天都祈求这三项目标能实现。”

“哪三项目标?”陈问。

蒋说:“第一,娶你作我的妻子;第二,赢得我们领袖孙中山的信任,使我最终能作他的继承人;第三,成为一个最伟大的军事领袖,把中国统一在一个中央政府之下。”

就在新婚之后的第五天,蒋介石携新夫人抵达他那风光如画的家乡——溪口。高大的屋门前,站着一位矮小的妇人。蒋介石为陈介绍,这是他的第一任妻子毛福梅。陈恭敬地向她鞠躬,她也回礼,一面和气地说:“欢迎你!今天你回家来,真是我们的福气,希望你为这个家带来兴旺。”说着她拉住陈的左手,引她进屋。

有一天,毛福梅和陈洁如坐在客厅里叠银纸,她着急地问陈:“你在上海看见我的儿子经国没有?他才11岁,和他的父亲一样有冒险精神。他讨厌待在家里,一心想出门。他是个好孩子,”她若有所思地说:“而且很懂事,但就是怕他父亲。我实在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又离家这么远。”

“你不必担心他。”陈安慰道:“我保证回上海以后会尽我之力帮他的忙。”

新婚一月冒出两个儿子从溪口回上海后的第四天早上,旅馆的侍应生敲开房门,送进来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像是个土里土气的学生。

“爸爸!”他对着蒋蒋介石叫道,然后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蒋介石望了他一眼,指着陈洁如粗暴地说:“这是你的新母亲!去向她行礼!”小男孩走过来,紧张地看着陈说,“姆妈!”一边叫一边作45度鞠躬。

“他是我的儿子经国。”蒋介石说。

“原来你就是经国。”陈洁如用友善的口气招呼他,心里马上想起毛福梅,和自己对她承诺:“坐下来和我谈谈。”她指着附近一张椅子,可是令她吃惊的是,他不肯坐。蒋介石很不耐烦,只随便地瞄了他一眼。幸好旅馆的侍应生进来说有人打电话找蒋介石,这才结束了尴尬的场面。蒋介石走出房间后,陈走到蒋经国身边,牵他的手去坐椅子。

“你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她和蔼地说:“坐下来随便一些。我希望你无论什么时候来见我,都感到自在。来,谈谈你自己,我对你的一切都有兴趣知道,我向你的母亲保证会照顾你的。”可是这孩子更颤抖得厉害,一句话也不说。

“我见到了你母亲,她对你很牵挂。你最近有没有写信给她?”

他摇摇头。

“你一定得给你母亲写信,至少一周一次,告诉她你很好。要养成习惯经常写家信,你晓得你母亲有多不放心,她叫我照顾你,我也向她保证会这么做。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不管是什么事,请务必告诉我,好不好?”

他终于点点头,面上仍无表情。

为了缓和气氛,陈到她的梳妆台上拿了40块钱,把其中20块用红纸包好。另外20块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红包。”她把红纸包的钱递给他。

“谢谢。”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鞠躬,然后坐下。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她问,“法租界陈果夫叔叔的家里。”

“别忘了我的话,”陈提醒他道:“如果有任何我帮得上忙的事,就告诉我。好不好?”

“好,我会的。”

“你的衣服鞋子够穿吗?”

“够穿,谢谢。”

这孩子终于不再害怕了,陈洁如觉得很欣慰。又把桌上20块钱拿给他。

他们开始正常地谈话,他甚至活泼地形容着他的学校和朋友。可是,蒋介石回房间了,蒋经国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地立正。陈洁如看出他又恢复了紧张,闭口不言。

那天晚上蒋经国告辞以前,陈洁如叫他跟他父亲握手,父子俩总算友善一些了。等陈和蒋介石单独在一起时,她对他说:“经国是个好孩子,也很懂事。他心里很喜欢你,你以后对他说话不要太严厉,你也许不知道,你的大嗓门让他很害怕。”

“我不想惯他!”蒋介石马上回答说:“男孩子一定知道自己的地位和进退分寸”“一个小孩子一定得学会孝顺、负责和恭敬,一定得守规矩。最糟的就是被父母溺爱。”

“我求求你,别对他太凶了。说话的时候语气和缓一些,要不尖声大叫。”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试试看。”

如果有人告诉陈洁如,结婚以后一个月不到,就会有两个儿子,她作梦也不会相信。这天,他们结婚的“正式”介绍人冯介文突然从苏州来看他们,还带来一个6岁的小男孩,陈洁如真是大吃一惊。这个小男孩长得很可爱,脸型瘦长、身材纤弱,有一双细黑的眼睛和漂亮的面孔,可是太瘦弱、太瘦弱了。

蒋介石抱起这个小男孩,充满怜爱地逗着他,然后对他说:“这是你的新妈妈,对她说:‘好妈妈!’”

“好妈妈!”这孩子害羞而听话地小声叫。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他是谁?叫什么名字?”陈惊奇地问。“他是你的第二个儿子,叫纬国。我以后会把他的事情告诉你。”

蒋介石悄悄地向陈诉说蒋纬国的身世:几个月前,我正在我们环龙路44号的总机关里,门铃响了好几回,我开门一看,老天爷——一位日本妇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那儿。我们立刻认出了彼此,因为她是我在东京时的老朋友。我立刻请她走进客厅。

“美智女士,你好吧?”我问她:“什么时候到上海来的?快请进来,我去叫戴季陶下来见你,他住在二楼。你等着。”这位妇人对我行日本式的深鞠躬,然后说:“这个小男孩是戴季陶的骨肉,你觉得他像不像他父亲?”她兴奋地坐下来。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大声叫着:“季陶!季陶!你猜谁来了,是美智子来找你,她还带来了你的儿子!哈哈!儿子找爸爸呢!”我高兴的喊声传遍了整栋房子。

但我一看到戴季陶惨白的脸,不禁吓了一跳。他悄悄地把我拉进他的房间,关上门,然后压低了嗓门说:“我在日本的那段荒唐日子已经过去了。我曾经一度风流,但现在不愿再想起过去,如今我有自己的妻子和小孩,不能和美智子恢复以往的关系;我既不想见她,也不想见那个男孩,请你替我找个藉口,赶快把她弄走,就说我不在——怎么说都行——只要弄走她就成。”

我垂头丧气地走下楼,不知如何编出一个理由来应付美智子。我知道她是个善良的人,因为当年她总是温柔优雅而和善。我试着不想伤她的心,所以走进客斤后就对她说:“美智子女士,真是抱歉!季陶不在,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你要不要留个话给他?”我看出美智子沮丧得几乎要哭了。“我来上海是错了。我相信了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以为他真的爱我,所以才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地把他的儿子带来给他看。我以为我们可以恢复当年的关系——这是他离开日本时向我作的保证。现在我才知道这个团圆的美梦只是痴想,我只怪自己是个痴心的傻子。”她终于哭了起来。

她抬头望着窗外,然后拿定主意说:“蒋先生,请你告诉他,如果他不想要自己的亲骨肉,我也不要!”说着她匆匆地吻了一下小男孩,便夺门而出。

这就是这个小男孩的来历,无父无母的,我只好把他收作自己的儿子,替他取名纬国。我安排福梅和姚氏轮流照顾他,每人照顾三个月,所以他明天一早就要到溪口去。

陈洁如望着蒋介石说:“可是这孩子这么瘦弱,你一定叫福梅让他多吃点牛奶(又鸟)蛋。”

“我会的。现在你有两个儿子了”,蒋介石开玩笑地说:“感觉如何?”“新婚才一个月就冒出两个儿子来,的确有点奇怪。”依照风俗,陈洁如也包了一个20元钱的红包给蒋纬国作“见面礼”。这孩子十分高兴,渐渐地不再害羞了。他很有好感地望着陈,开始问她各式各样的问题。陈给他一些糖果饼干吃,他也会微笑着说:“谢谢!”后来他在房里跑出跑进,对这个房间感到既新鲜又有趣。

当蒋介石叫他做一些事,譬如关门、按铃、拿报纸等等,蒋纬国都听话地照办。他绝顶聪明,也非常好奇。看到桌上的东西,他会问那是什么,有什么用,不问个清楚不会罢休。陈洁如觉得这样很好,所以尽量回答他所有的问题,但蒋介石开玩笑地对她说:“你快要惯坏他了!”

陈炯明叛变1922年春夏之交时期,陈洁如经常想到一句话,“不满他人往往是由于不满自己”。这句话对蒋介石很适用,因为她知道他心中对自己的前途十分不满,认为自己好比龙困浅滩,无法施展身手。这种不满使他怀疑陈炯明和他在孙中山面前争庞。

蒋介石自视甚高,因为他是当时孙中山左右唯一的留日军事专家。他又是曾追随孙中山的重要助手陈其美为缔造民国出过力;如今他决心协助孙中山献身革命,很希望受到重视。

另一方面,陈炯明觉得他自己很了不起。他从很早就参加缔造民国的革命,后来作到粤军总司令,驱逐陆荣廷,把孙中山迎回广州。毫无疑问,他是当时华南最重要的军事领袖。他很聪明地提出“粤人治粤”的口号,赢得广州民众的支持。广西军阀陆荣廷就因为不是广东人,才被赶走。陈炯明的想法只用广东人作自己的部下,所以当孙中山推荐蒋介石——一个浙江人——到他军中去时,陈炯明接受得很勉强。

蒋介石很清楚这一点,两个人之间开始发生争风吃醋、彼此敌视的暗潮。为了保护孙中山不受陈炯明的暗算,蒋介石屡次向孙中山先生指出陈炯明的阴险,力劝孙中山以大总统的名义下令削弱陈炯明的权力,甚至将他免职,以防变乱。

消息——尤其是坏消息,传得很快,陈炯明自然有耳闻。他深怕孙中山迟早会采纳蒋介石的建议,心中极为不安。

1922年6月18日,孙中山给在上海的蒋介石发了一封电报:陈炯明叛变,炮击总统府。我已安抵港外‘永丰’舰上,准备反攻。

孙文“你看这封电报”,蒋介石说,陈被这个消息吓呆了。“我早就料到了!我早就料到了!”他高声大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气得发抖。陈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生气过。突然间他转头对她下令道:“收拾行李,我们搭第一班船到广州去!”

6月20日,蒋介石和陈从上海出发,经香港赴广州。29日抵达珠江,但没有上岸。在船上买办的好心协助下,他们租了一艘汽艇。直驶珠江另一端的黄埔,在那里他们看到七艘蓝灰色的兵舰,烟囱里都冒着烟。他们登上“永丰”舰去见孙中山,他几天前才从“楚囱”舰迁移到这儿来。

当蒋介石和陈洁如登上“永丰”舰时,孙中山见到他们,眼眶中满是泪水,有好一会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等他恢复平静能出声以后,又有太多的事要告诉他们,一直讲个不停。

不久接到报告,留在岸上效忠孙中山的军队,不是被歼灭就是作了陈炯明的俘虏。苦守长洲要塞的士兵也只有投降了。

蒋介石立刻开始指挥孙所掌握的七艘兵舰。他认为沿江再往上游行驶一段,比较安全。他们先驶过在两座主要塞火力之内的危险区,然后再经过第三座要塞:车尾。为了谨慎起见,蒋介石坚持请孙中山和陈躲在底舱,他自己则和舰长留在舰桥上发号施令。

兵舰沿着珠江蛇行,一面猛烈地向岸上要塞开炮;要塞的炮也没有闲着,一炮对一炮地还击,其主要的目标正是“永丰”舰。那天下午非常闷热,陈看孙中山坐在桌前写演讲稿,汗珠从他宽阔的前额溢出,顺着眉毛流下来,她把湿毛巾递给他擦脸,然后站在他身后用荷叶扇左右扇着,让他凉快些。就在这时候,一颗炮弹击中了舰首,整艘兵舰剧烈地震动着,使陈跌倒在地。孙中山站起来扶住桌子,但他的椅子翻了,压在陈身上。等陈站起来时,发现自己的衬裤粘在大腿上,才知道不自觉地吓出尿来。

这真是一次恐怖的经验,尤其是炮击还继续不停,共有六发之多。幸亏兵舰没有受到严重损失,不过花了半个多小时才驶过危险区。

股票经纪人回到上海,冷清的日子并未使蒋介石的心情平静。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泄气过。一想到陈炯明正在遥远的广州享受着胜利的荣耀,就像一把利刃插在他滴血的心上。在绝望消沉中,他写信给国民党的诸位领袖,以大骂陈炯明为排遣,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的心头之恨。他也给胡汉民和汪精卫写信,向他们下最后通牒,要他们在10天内反攻广州,赶走他的仇人,否则他就和他们绝交。

每天他都极为暴躁,这是自与陈洁如结婚后,他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陈想,非得想个方法纤解他心中的强烈仇恨不可,否则他很可能精神失常。她知道仇恨决不能用仇恨来抑止,只有用关爱来化消。因此她开始让他轻松一些,尽量和他开开玩笑,但实在不易做到。

她向好友朱逸民问计。朱说:“让他跟我先生炒股票吧!我先生正在组织一家股票交易所,介石可以加入。”

“需要很多钱吗?”陈问。

“不需要太多”,她答道:“去问问我先生,他会详细地告诉你。”张静江仍像往常一样地非常和气,他告诉陈说:“我们计划中的交易所名叫‘盛泰号’,专门买卖股票,赚佣金,有时候利润很大,目前已经有16个合伙人,如果蒋介石加入,他就是第17个。

我们的资金是5万元,每个合伙人至少出一股,每股1000元。交易所在上海股市会占4个位子,我只是顾问,张秉三先生是我们的大股东兼经理。但我会叫他让蒋介石入伙,我相信他会同意的。”

于是经由张静江的介绍,蒋介石以“蒋纬”的名字买了“盛泰号”的四个股。他细读有关金融的书籍,学习如何买卖股票和投资。这对他来说十分新鲜,不仅各种股票涨跌的兴奋——尤其是他可能得到的利润——就占住了他整个心思,他整日研究哪些股票好,哪些股票坏,逐渐忘记了心中原有的仇恨。

在上海股票大楼中占有一个席位相当难得,因此蒋介石工作得既努力又积极。股票交易是上海金融不可或缺的一环,数以千计赖此维生的投机者,每天都把大楼挤得水泄不通。蒋介石就像一头老鹰似地盯住市场的走势,买卖高低,如同者手。最热闹的股票是纺织、谷类、土地和公用事业等。但情况也不稳定,发生波动的时候,买卖极近疯狂,人们为了自保还会大打出手。每周五天,从星期一到星期五,早上10点和下午4点之间,股票大楼人潮汹涌。而从1922年9月到1923年2月,蒋介石正是干着这一行。

蒋介石的性格作为一个军事领袖人,蒋介石是一个非常严格的指挥官。例如,不知有多少次,当他和陈洁如走过阅兵场到码头乘坐他们的机动游艇到广州去时,他会突然停步,叫住一名士兵,问他为何不扣风纪扣,为何不系好皮鞋的鞋带。如果得不到满意的回答,他会叫班长来训斥一顿,命令他惩戒这名士兵,或将他关禁闭。他常向部下大叫:“和长官谈话时要立正!”

蒋介石的性格中最强烈的一点是自大。他对批评很敏感,并容易发怒,他很少称赞军中的同胞和他们的意见,即使是公认的天才他也不看在眼里。因凡事都想争第一,他常做视济辈,并只交对他有用或可助其达成目的朋友。

但在一旦已无利用价值时,不管是多亲近的朋友,他都会弃如敝履。由于此种脾气,他常在一夜之间树敌。他的好友屈指可数,除孙逸仙外,他的四个好友是他的亲信顾问和财务支援者张静江、他的长官许崇智、财政部长廖仲悄和学者戴季陶。

蒋介石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重要,但在实施新计划或进行任何新的改变之前,仍必须先获得国民党中的大者们同意。当时有三个部,广东军总司令兼作战部长是由蒋介石的上司许崇智担任,财政部长是廖仲恺,外交部长是元老伍廷芳之子伍朝枢。

但在上述三部之外,还有许多由共产党担任主管的部或局,在革命议会中代表共产党的谭平山担任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是毛泽东,劳工、农民、青年和妇女等其他四部的部长也都是共产党员。整体说来,共产党在国民党中的势力是一比六。

为了亲近各部长及急于改革政府,蒋介石每周至少要见这些人三次。议会的议员们耐心地听他的意见,而且总是批准他的大部分请求。另方面,他鼓励黄埔军校的学员,亲自为他们中的许多人佩带臂章,并向他们作精神训话。此外,他也在许多公开场合出现,并告诉他的军官们:“我们是个大家庭,必须服从三民主义!”

当时的国民党上层,自孙中山以下,依次为:江精卫、胡汉民、许崇智、廖仲恺、刘震寰、吴稚晖和蒋介石。

所有这些人都各有不同的特色。孙中山依据他们的年资和重要性在政府中任职。蒋介石以军校校长的身份位居第七,也就是最末的一位。

蒋介石认为对党务工作了如指掌是他的职责,不久他就树立了决策方面的权威性。当然,以其只是一个新进小老弟的身份,因此招致了不少妒嫉,蒋介石也深知这一点,但他自认为是超越党派或阶级之上的孙中山唯一真正的继承人。他也朝此一目标努力。

蒋介石的个性固执、敏感、刚愎、急躁而富于企图心,每受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大发雷霆而且不管有谁在场。陈洁如常劝他改掉此一弱点。

因为他一直剃光头,因此得了一个“蒋光头”的绰号。在北方军队中,剃光头是常事,但在广东军队中却不常见。

经廖仲恺夫人(何香凝女士)的介绍,蒋介石在高官群居的东山何香凝住宅的隔壁租了一间现代化的两房小宅,由于蒋介石在广州身兼数职,必须常驻广州,故所赁住宅对他们十分方便。

中山舰事件1926年的3月18日,宅中的电话铃声大作,打电话的是汪精卫夫人。

她问“蒋介石在吗?”

“不在,”陈洁如说,“他开会去了。”

“你知道他今夜何时去黄埔?我们有要事见他。”

“很难说,”陈回答说,“但我知道他今晚在军校有一个会要开,很可能在6时前离开广州。”

“从哪一个码头走?”陈璧君问。

“你为什么要问?”“因为精卫与你丈夫有约,希望和他同去黄埔。因为码头有两个,所以我想知道蒋介石用哪个码头。”

“因为蒋介石不在,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可否等他回来时我立刻打电话给你?”

陈璧君说:“好!”挂断了电话。

在以后的两小时中,陈璧君不断地打电话来,一共打了5次,都急着问我同一个问题。

“这就怪了,”陈自忖说,“她为何如此着急?她在捣什么鬼?”

大家都知道,高傲的陈璧君从来做事都有目的,所以陈就愈想愈觉得可疑。

那天下午蒋介石回来时,我就问他:“汪精卫和你约好今晚同去黄埔吗?”

“没有呀。”他随口回答说。

“但陈璧君说,精卫和你约好了的。”

“我不知道。”蒋介石回答说。

“这就有点可疑,”陈说,“你今夜最好在家,明天再去黄埔,我有预感,觉得事有蹊跷。”

“但我在晚上7点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他大声说。“那就延期吧!”

陈坚持说,并拿起话筒打电话给军校。接通后,蒋介石接过听筒。军校的教育长告诉他,“中山”舰已从广州南下黄埔加煤,他吃了一惊。

“是谁下命令开航的?”他激动地问。

“汪精卫下的命令!”

“那他就要负责!”蒋介石愤怒地大叫:“他无权不通知我就下命令!”翌日,蒋介石到处打听,终于知道有人正在阴谋绑架他,要把他送往莫斯科。

居然策划此种绑架行动,似乎十分可恶。蒋介石所打听到的整个情况是:共产党籍的海军局代理局长李之龙在1926年3月18日接到一道神秘的命令,要“中山”舰从广州驶往黄埔。他通知军校的教育长,说他有司令官(蒋介石)的命令,差该舰至黄埔加足燃煤作长途航行,加煤后返回广州。蒋介石在广州对此毫不知情。该舰的引擎从黄昏到夜晚一直没有停火,灯火也一直通明,舰上实施最严格的警戒,但当时以为阴谋者拟发动政变,对共党的计划毫无所悉。直到事情过后,才知道此项阴谋是准备在蒋介石当晚乘坐该舰自广州往黄埔军校时将其扣押,经海参威送往俄国,藉以除去共党阴谋利用广州和国民革命作中介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的重大障碍。

当晚,蒋介石作了决定,并在翌晨实行。以其广州防卫司令的地位,他宣布戒严,并逮捕汪精卫,将他羁押在观音山。李之龙和其他参与此一阴谋者,则全部下狱。由共产党控制的省(广东)港(香港)罢工委员会全体成员全部解除武装,所有攻击行动完全取消。同时蒋介石派军登船,重新控制该舰。

这是一次令人吃惊的行动。

1926年3月22日,广州苏联领馆的一名代表到东山来见蒋介石,他问:“此一突击行动是为了对付汪精卫?还是对付苏联?”

蒋介石告诉他是对付汪精卫。

“但我们不赞成你的独裁方式,”他反击说:“第一,你完全不把鲍罗廷放在眼里。他是苏联驻你们政府的代表,应先与他商议。

第二,汪精卫是你的长官,你怎可未获党的准许擅自将他逮捕?我要求你立刻召开中央政治委员会会议。”

当天蒋介石就召开会议,汪精卫也被带到会场。他在8位国民党的委员面前否认他曾发布移动“中山”舰的命令。他对着蒋介石咆哮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暴发户,你既不是名列25位国民党的创始人,亦非5位特别委员之一,你只是一个新人,一个初级委员,你却以厚颜无耻的军阀伎俩恫吓你的前辈。如果你想篡夺我的位置,你就夺好了,让我们亲爱的领袖在天之灵看着你!让整个国家都看着你——让历史记下你的罪行!但勿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我!”

他然后转向党主席,要求准许他转往医院治病。他同时请求中央常务委员之一张静江他的保证人。汪精卫藉此至医院休养,整个4月他都留在医院。在1926年5月11日,他秘密离开广东前往法国,表面上是为了健康关系。汪精卫走后,蒋介石就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厂州最重要的领导人,他已登上广州政治的顶峰。

在以后的几个月中,华北的情势时好时坏,互相残杀的战争在一个省蔓延开来,在迅速结束后接着又爆发另一个战争。但无论北方的战事如何激烈,广东广西两省却仍实行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救中国的理想。

蒋介石渐渐成为政坛要人后,便开始怀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谋杀他。

但在另一方面,陈洁如的母亲从上海寄给她一份1926年5月20日《申报》的一段新闻摘要,内容是:“目前广州最热门的一种游戏,似乎是把政府高级要员逐出政府,他们差不多都是广东人,例如许崇智将军、刘震宇和胡汉民等,最后一位被赶走的是汪精卫。一般认为这些人都是被迫离开广州的,因为他们阻碍了新领导人蒋介石的野心阴谋,他希望控制军政大权,无论如何,他是今日国民党最重要的领导人!”

宋家姊妹这是一个周六晚上,蒋介石下班突然告诉陈洁如说:“孔夫人(孔祥熙之妻宋蔼龄)明晚请我们吃饭。她告诉我说,她将为你我特别准备一顿鸽子餐,她希望我们在3点钟到她那儿,但你可从这里先去,因为我要在下午5点下班后才能从军校脱身。”

他一边说,一边十分兴奋地在室内走来走去。他的喉咙似乎因紧张而收缩。“邀请!”他反复地自言自语:“我从来也没有想过,现在你和我终于有机会接近这位大人物,这真是太好了。”

他像一只孔雀似地在室内昂首阔步,不愿坐下。他很少如此坐立不安。

“怎么那么兴奋?”陈故意问,“只不过吃顿饭而已。天气那么热,我真的哪里也不愿去,你为什么不独自去呢?你可以为我找个推辞的藉口。”陈从热水瓶中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他,他把它放在桌上不喝。

“你还是不明白,”他立刻大声责斥我,“你必须知道,接近宋家对我是多么重要的事。你自己知道,这些年我一直不能如愿以偿地接近我们的领袖,因此这是一个可以接近他的亲戚的好机会,你懂吗?”

当然,陈无法否认他的这段话。

“你和我一样地清楚,”他继续耐心地说,“广州有的是军事专家,我纯粹是碰运气才当上军校的校长,我有地位,但无特权。因此我的策略是培养与他最亲近的亲戚的友情,我要把孙、宋、蒋三个姓氏紧密地连接在一起。”陈看着他,知道他所谓运气是什么意思。因为当初孙中山先生选择黄埔军校校长时是以湖南的谭延■为中心,但极力反共的谭氏拒绝了此一职位。蒋介石伸手紧紧拉住陈洁如的手,柔声哄着她说:“我们就将有很大的成就,你一定要和我并肩争取革命和培养友情的胜利。你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你一定不能拒赴这次晚宴。”

“我答应,”陈洁如告诉他说,“我将尽力帮助你达成愿望,我将到任何你要我去的地方,你现在满意了吧?”

蒋介石高兴地大笑,把陈拥入他的怀抱。

“你太好了,”他高兴地称赞,“我知道你对每件事都会和我意见一致,这正是我那么喜欢你的地方,但是你喜欢我吗?”不等陈回答,他又继续说:“我要你每一分钟都爱我,永远不要停止爱我,你愿答应我吗?”

“我答应。”陈含情脉脉地说。

第二天下午,陈穿上最好的广东绉纱丝衫,白色的小羊皮鞋,拿一个白色穿珠皮包,一把檀香扇,并尽量显得清新整洁,使蒋介石觉得以她为荣。因为他要到5点钟才能去,陈就在下午3点独自前往宋霭龄所住的标准石油公司经理的家里。

这是一栋不太高的、白色的两层楼房,四周有许多杉树,广东人称此种住宅为“洋楼”。

到达时,陈洁如发现其他贵宾都已到齐。满身法国香水味的孔夫人热情欢迎她,并焦急地问:“介石呢?他答应我一定要来的!”

“他将晚一点来。”陈回答说。

然后宋带陈到客厅。陈认识那些客人,他们是孔夫人的妹妹宋美龄、知名的外交官陈友仁和廖仲恺夫人。陈和他们一一握手聚谈甚欢。

客厅与餐厅是相连的,仅以一座漂亮的乌木嵌花大屏风相隔。整个装饰和这栋住宅本身一样的典雅,有优美的家俱、波斯地毯、古老的瓷器和半截式的厚纱窗帘。

女主人和她的妹妹穿着颜色鲜艳的上海最新式样丝质旗袍。他们的一头乌发梳成潇洒的贵族发式,在后颈处挽了一个髻,看起来真像是上海时装画册中的人物。

“那么大热天跑来,真难为你了,蒋夫人。宋霭龄大声他说:“今天又是个大热天,热得难受。但是你却看来若无其事,你是怎么学会这种功夫的?”她用她的绢帕轻拭额头的汗珠,她和她的妹妹站在放在侧几上的三台电风扇前面,像两位戏中的女主角似地注视着陈洁如。宋美龄一直在摇着一把雕花象牙骨的大型绢面扇,显然她是在惺惺作态。

“广州的八月就是这样。”穿着一套白色麻质西装的尤金·陈咧嘴笑着说:“上海也一样的热,每年夏天都是如此,不再更热就算是运气了。”“今年夏天已比去年凉快了。”廖仲恺夫人说。

“但上海不像这里的湿热难受。”宋美龄用清脆的音调说。

“那是因为这里的湿度太高,”陈洁如轻松地应和说,“我也觉得闷热难受。”

不久两名女佣用托盘端来加有冰块、用高玻璃杯装的冷饮和几盘小点心,分别送到客人的面前。冷饮给她们带来一点清凉。

“别管这炎热的天气,蔼龄,”宋美龄想奉承一下她的姊姊,“反正我们在下星期就要乘日本皇后号回上海。”

“很好!我喜欢那艘船,那是最好的客轮。你觉得呢?”宋霭龄问陈洁如。

“我通常都坐‘罗勒尔’客轮,但有一天我会坐一次‘日本皇后’试一试。”

“一定要,”她叮嘱说,“那船的客舱很大,食物和服务都是上乘。你一定会觉得很值得。”

显然因为陈洁如在场,陈友仁开始谈政治,但陈只是一个好听众。话题不久就转到金元的汇率、股票、投机、最近的银行市价、利润、房地产和几千几万美元的股息等等。由于陈洁如对金融市场一窃不通,并且毫不关心,所以对他们所讲的,她一点也不懂。他们见她对金钱和投机毫无兴趣,觉得她很可怜。

“带蒋夫人看看这座房子,”宋霭龄对陈友仁说。他彬彬有礼地站起来,与陈洁如离开客厅。陈以赞美的眼光看着陈友仁,并称赞他的讲演才能。他虽有点过激,但是一个知名的外交家。盛传他和宋美龄可能相好,但揆诸他们在客厅中的相互应对,这项谣言似乎并无根据。陈觉得原因之一是他们两个都太自豪,但陈也认为,她喜欢陈友仁的睿智和爱国心,至于宋美龄,很明显的可从她那虚饰的外表,看出她是一个势利而自大的人。

“这栋房子是标准石油公司经理的,他现在纽约休假。”在参观房子时陈友仁说。从三房卧室,他们走向一间小巧的厨房。厨房中整齐地排着数行发亮的铝锅,厨架上是发光的陶器和玻璃器皿。

“当然,这是一栋实用的房子,不像中国房子之宽大有气派。”他解释说。

“我从未见过如此小巧的东西,”在四处观赏时,陈表示了自己的意见。“我在东山的那栋小房子没有那么好的设备,我现在知道该怎样布置了。”“你喜欢住在东山吗?”他问。

“是的,那里很好,很安静。”

“你常招待朋友吗?”

“我在广州的朋友很少,”陈说,“同时我们太忙,无法交际。而且,我往返在东山和黄埔之间。我在黄埔的时候比较多,因此军校才是我真正的家。”

“黄埔离城太远了,来回旅行太浪费时间。”

“那是真的,”陈完全同意他的说法,“但介石和我已经习惯。蒋介石是在何香凝的劝说下才向她租下东山的房子,自从她的丈夫去世后,她很寂寞。房租很低,地区很好。我们现在总是在东山度周末。”

陈友仁和陈洁如接下到花园漫步。等他们回到屋内时,陈洁如的注意力立刻被客厅里愉快的笑声所吸引。她听到宋蔼龄的高嗓门在说:“她只是一个中等阶级的家庭主妇,她怎么配做一个少壮领导的妻子,我们必须得想点办法。”

“对,”宋美龄应和说,“她象征我国生活中的一道巨大的社会鸿沟。”然后她用讽刺的口吻说,“但我必须说,她有她的优点。她可以做一个农家的好妻子。”

陈感觉到这些话是在对她进行的侮辱。

“你想叫她怎么样?”廖仲恺夫人解释说。“她只是一个尚未开窍的孩子,给她一个自我发现的机会吧,她会学习的。不过我必须说,她是一真正的好女人,她那个坏脾气的丈夫不配有这么一个好女人。”

“开窍?”这话让陈想起她曾经听到过这种说法。对了,逸民(朱逸民,张静江之妻)在数年前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发现他们回到客厅时,三个女人就立刻闭上了嘴。

因为蒋介石还没有来,陈洁如就微笑着坐下,陈友仁则走去和何香凝聊天。宋蔼龄和宋美龄显得坐立不安,她们不知道陈是否已听到她们的谈话。她们像在品评一名女学生似的从头到脚地打量陈。最后宋霭龄问:“你买过很多首饰吗,蒋夫人?你知道,你是买得起的。”

“人家一直问我,国家统一后我将买什么样的首饰和什么样的衣服,”

陈回答说,“这很难说,这将等到有此需要时再说,事未成熟时,不能过早乐观。”

“孩子,你很聪明。”何香凝对她说。

“只有钻石和白金才能配一个伟大领袖的妻子,”宋霭龄以一种公爵夫人的口气说,“我不会要其他的东西!”

宋美龄睁大了眼睛,故作陶醉之状说:“我喜欢白金和单粒的大钻石,它们太迷人了!”然后她转向陈洁如问道:“你喜欢白金吗,蒋夫人?我觉得黄金太俗气,看起来太没有价值。”

“我根本不在乎首饰,”陈冷冷地回答。“黄金、白金、钻石对我都没有特别的吸引力。”

接着她们向陈探听有关她丈夫的事情。当然,这两姊妹当她是个傻子,陈也乐得装傻,以静观她们究竟要怎样对付自己。

“你的婚姻生活如何,蒋夫人?你曾和你的丈夫吵架吗?”宋蔼龄问。

“没有,”陈严肃地回答。“迄今并无可让我们吵架的事,介石尊重我的愿望,我也尊重他的,我们过互相尊重的日子。”

“但介石的坏脾气是出名的,他从来不骂你吗?”宋霭龄带着一丝狡笑问。“没有?那你一定是忍耐的化身,才会不曾和他吵过架。”

“据孙先生说,介石稍不称心就暴跳如雷,是真的吗?”宋美龄问。她看着陈继续说:“当然我并不相信。但一个坏脾气的男人总比一个没有脾气的男人好,你觉得对吗?”

陈点点头假装同意她的说法。她又问:“告诉我,他的太太毛夫人反对你吗?她为难你吗?她对你很坏吗?”

“毛夫人是我所知道的最贤淑的妻子,”陈照实回答,“她是虔诚的佛教徒,不理俗事。当然,介石在和我结婚前曾经得到她的同意和她分居。”“那么,他的二太太姚夫人呢?你曾经见过她吗?”宋美龄又问。“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姚夫人住在苏州,我不曾见过她。她是个比较保守的人,喜欢打麻将。在我们结婚之前,她同意接受5000元以放弃蒋介石以及对她的赡养。不过,蒋介石每个月仍给她少数的津贴,现在我们把她当作一个亲戚,蒋介石谈到她时称她为阿姨。”

当陈把眼光转向宋霭龄时,看到她和美龄不断互使眼色。她们继续向陈探听诸如此类的消息。

蒋介石在5时到达,不停的为迟到道歉。宋霭龄假装很生气地瞪他一眼,但他仍走向她,喃喃地说了些讨好她的话。

然后他们都走向餐厅,入座时的位置是:蒋介石被安排在宋霭龄和宋美龄之间,陈洁如则坐在尤金、陈和何香凝的中间。

这是一顿西式的晚餐。

第一道是浓汤,然后是炸鱼,接着是一道鸽子,每只鸽子都以钻石形的烤面包垫底。周围饰以西洋菜和炸薯片,分别装盘,每人一只,这些金黄色的鸽子看来十分美味而令人馋涎欲滴。

开始进食之前,宋美龄发表了一篇谈话,大家都注视着她。

“吃鸽子就像吃芒果,适合在浴室中单独用手撕着吃,”她告诉大家说,“但因本宅的浴室太小,只好请各位在餐桌上默默地吃。不过,我要敬告你们,在吃完鸽子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说话或看别人!有没有意见?让我们开始享用吧!别忘记只能看你们的盘子,不可四顾张望,不然情况会很窘。”大家遵照她的敬告,默默地埋头吃鸽子。鸽子很嫩,甚至连骨头也是酥的。

饭后他们闲谈甚久,而从蒋介石的举止中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事实:成为宋霭龄的座上客,使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宋霭龄则把她的妹妹捧上天,说无人能比得上宋美龄的聪慧。

临别时客人们向女主人握手道谢。宋蔼龄对陈洁如说:“别回去,蒋夫人,今晚留下来和我们作伴好吗?我们有许多话可谈。”

“对呀,为什么不在这里过夜?我们好象总是在开始说得起兴时就要说再见。”宋美龄感叹地说。

陈想,这对姊妹问话都是有用意的,目的在套取更多有关蒋介石的消息。她自然不愿被一下盘问,于是谢绝说:“天那么热,我既没有替换衣服,也未带睡衣。不过,我还是十分感激你们的盛情。今晚我过得很开心。”

“你们那么相爱吗,蒋夫人?和丈夫分开一个晚上都不行?”宋霭龄微嗔地说。

“留下来嘛,”宋美龄在一旁加油。“我真的希望和你长谈一次。我们准备留你过夜的,你却让我们失望。”

她们越是怂恿,陈就愈坚定。她不喜欢人家打听丈夫的事,女人不应该在丈夫的背后谈论她的丈夫。于是她摇摇头坚决他说:“改天好吗?下次你们愿意留我多久就留多久,但今晚不行。”

可以感觉得到她们多么失望,一副快快不乐的样子。但陈洁如意已决,以最温雅的态度和她们说了再见。

这一次小小的宴会只是一次普通的聚会,陈洁如永远想不到,也无法相信,这居然是一项长期阴谋的开端,她们想抢走自己的丈夫蒋介石。

翌日下午,陈洁如和何香凝约好共进午餐。何的父亲是在革命初期曾资助孙中山先生的富翁何炳桓;所以她和她已故的丈夫都被认为是国民党核心的老革命党人。自从陈洁如来到广州后,她们便成为好友,陈对她的丈夫不幸遇刺殒命深感悲痛。但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勇敢地承受这不幸的伤痛。她一见到陈就谈起前一晚在宋霭龄家赴鸽宴的事,她十分生气。

“我非常担心你的安全。”她十分气恼地说。陈大吃一惊。

“为什么?”陈问,“有什么大麻烦吗?”

“孩子,你是那么天真,你对潜伏在你四周的危险太迟钝了!你必须小心。生活是一场到处都埋伏着敌人的可怕梦。你必须十分谨慎,不可轻信他人。”

陈知道,她说这些完全是为她好。

“最好远离那个女人,”她认真地警告,“同时别让蒋介石落入她的圈套。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不希望你遭遇到悲惨的命运,所以一定要小心。”

“但她能伤害我什么呢?”陈不解地问。“我们不是陌生人,我们认识她至少已有4年,但我知道她曾经把蒋介石当作一名普通军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她从不尊敬他,事实上我记得很清楚,当孙先生介绍我们与她认识时,她曾不礼貌地把头转开,这使孙先生困窘万分。”

“她会这样做的。”何不屑地说。“今日的情况,已经不同,蒋介石已是广州最重要的人物,是一条值得钓的大鱼,你必须记得,她还有一个未婚的妹妹。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危险之所在。”

“但介石已和我结婚,她一定不会拆散人家的夫妻。而且,她是一个基督徒。”

“孩子,你多天真!”何香凝摇着头回答。“那女人能抓到手的,她就敢当着你的面抓!她和她的丈夫狼狈为奸——我不是信口雌黄。基督徒和这没有关系。”

见何那么认真,陈洁如不得不认真起来。但她心中却暗自笑她多疑和杞人忧天。当然,她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她对蒋介石十分放心,他曾誓言矢志不二,他曾欲以断指来证明他对婚约的忠诚。当然,她没有把这些告诉廖夫人。

“我十分感谢你对我的关怀,”她十分感激地说:“我会听从你的忠告。我不会再接受那个女人的邀请。”

“那才聪明,”她说。然后拥抱她,亲吻她,并拍拍她的手背。“毕竟你是那么年轻,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因此很容易受骗。”

陈紧紧地拥抱她,表示感谢。真的,她对她就像是一个母亲,而在她们的拥抱之中,有一股她能认知的怜惜之情。”

“当然,事情真的十分奇妙”,她终于用疲倦而感伤的双眼看着陈说:“蒋介石虽为军校校长,但在惠州大捷之前,实际上在广州以外的人都还不认识他。可是,今日的他已不可同日而语。他己是华南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你,我的孩子,你可以做许多社会福利工作来帮助广州的穷人,你愿意做这一类的事吗?”

“我当然愿意,”陈说,“告诉我,哪些是我能做和应该尽力去做的事?”“你有这种精神就好。”何香凝拍拍陈洁如的脸颊说。

午餐已经齐备,她们就坐下来享用一顿丰盛的餐食。

接济蒋经国回到黄埔军校的寓所后,陈洁如开始处理一大堆蒋介石的信件。她一封一封地拆,忽然看到一个贴有苏联邮票的信封。那是蒋经国的来信。有一段内容是:去年我的衣箱失窃,失却了我的大部分衣服。今年冬天我急需一些厚衣御寒,莫斯科刺骨的寒冷非我所能忍受。现在我只有身上所穿的一套衣服。请尽速汇一点钱给我买衣服。我迫切需要。。那天下午陈洁如把信拿给蒋介石看,但他看了一眼之后,就一言不发地把信交还给陈。

那晚陈问他:“是不是要寄点钱给经国买衣服?那边很冷,他急需衣服。”他回说:“年轻人必须受点教训,让他知道该小心保管自己的东西,他怎可如此粗心大意,让别人偷了他的衣服?他必须为自己的损失负责。我不能寄钱给他。”

三天过去了,蒋介石不再提这件事。因此陈洁如又问:“你可曾决定寄多少钱给经国买冬衣?他在等你的回音。”

“不,”他冷冷地回答说:“我不会寄一个钱给他。”

大家都称呼为蒋介石之“侄”的陈果夫当时应蒋介石之邀来军校任职,他暂时担任蒋介石的私人秘书,每天上午到会议室帮陈处理蒋介石的大堆信件。

因为很担心蒋经国在莫斯科的困境,陈就问陈果夫该怎么办。他说:“由于蒋介石拒绝帮助经国,再提这个问题也没有用。你知道他的脾气很坏,再提只会激怒他而有伤和气。可否先借一笔钱应急,然后我们再设法请蒋介石偿还?”

“但我到哪里去借这笔钱?”陈问。“以前我们曾向国民革命军筹备委员会拿过钱,但这个单位现已结束。你能否再想点别的办法?”

“我试试看。”他说。整整一个星期陈都在操心这件事。到第八天,当他们一起在会议室处理信件时,陈洁如焦急地问陈果夫:“你借到钱了吗?”“没有,”他回答说:“到处钱都很紧,每个地方都借不到钱。”

陈洁如到卧室里的那个小首饰箱中,取出一叠广州银行的银票。那是她在过去两年中唯一的一点积蓄。为了存这笔钱,她必须为自己少买许多东西。为了福梅(毛福梅,经国生母),她把这笔钱交给陈果夫说:“这是我仅有的现钱,一共二千元。这孩子老远在外国,又没冬衣过冬,你最好立刻把钱汇给他,并且写信告诉他,钱是他爸爸给他的。请你赶快寄出。我曾经答应福梅照顾她的儿子,所以我不能失信于她。”

“是,”陈果夫回答说,“我将立刻电汇给他。不出三天,经国应可接到这笔钱。”

蒋介石遇刺为了抗议蒋介石的独裁作风,有些人出于义愤而成为蒋介石在政治上的敌对人物。但蒋介石兵权在握,一切由他作主,因此他们只好顺从他的意愿。当他需要他们做什么的时候,均可毫无疑问地做到。但在暗地里,蒋介石的作风引起无限的不满,而凝结成各种各样的怨恨。

为了提高效率,蒋介石坚持作更进一步的激烈改革,为了讨论此一问题,他定在那天下午召开一次立法会议,他并且坚持要陈洁如陪他出席。

午饭后,议员们已都齐集在财政部大楼的国民党总部,等候蒋介石提出最新要求的详情。当陈洁如和蒋介石并肩抵达议会的二楼,在一群官员、议员和卫兵的伴随下走过大厅时,忽然碰到一名穿制服的青年,两手在胸前握着一叠报纸。他走向蒋介石说:“你窃占了我堂哥的军队,枪杀了他最好的二位将领,所以看枪!”

然后他从报纸下面伸出握着一柄左轮手枪的右手。

蒋介石的卫兵看到后立刻扑过去夺枪,但在他尚未夺到前,枪已发射,但打偏了国标。蒋介石和陈洁如大吃一惊,急忙冲过走廊。蒋的卫士则在和刺客缠斗。另一名卫士缴下他的枪,制服了他,还有一名卫士就用他的左轮手枪向这名行刺未遂的刺客连发六枪,将其击毙。这位刺客不是别人,正是许崇智的堂弟许济。

当报章登载了此一消息时,广州的情势就变得混乱而不稳,因为任何一个领导人的死亡就表示一次政府的变动。但幸亏蒋介石虽饱受虚惊,总算安然无恙。

自从发生“中山”炮舰事件以来,再加上这次的行刺,蒋介石变得十分紧张,对他所做的一切已不再自鸣得意。他无法忘记那些反对他的人,而他人几乎可以轻取他生命的这两次事件,更说明了他的四周充满了危险。

以后他不仅怀疑生人,而且几乎怀疑每一个人,甚至来访的朋友。

为了有效地保护自己,他几经深思之后,对陈洁如说:“我要组织一个‘蓝衣社’!”

“为什么必须是蓝衣?”陈不解地问。

“蓝衣社将完全是一个秘密的私人调查组织。我知道日本的青龙会和黑龙会,以及上海的三合会,但我比较欣赏意大利墨索里尼的黑衫队。组织一个我自己的团体并称其为蓝衣社是个很好的主意。”

“你是说,他们将都穿蓝衣?”

“啊,不。他们将是一些便衣侦探,但蓝衣社是个比较好听的名称。你喜欢吗?”

“因为中国常被称为蓝袍之国,这很恰当,”陈回答说。“就像你所说的一样,什么事都会在你面前发生,蓝衣队是我们的卫士。他们将让我们知道正在策划中的阴谋或罪行。对,我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部署,但他们必须受高度的专业训练。”

“是的,我会这样做的。”蒋介石回答说。

“他们的工作将包括搜集重要的敌情,防止阴谋,秘密逮捕和镇压所有的反政府行动。”他于是在一大张纸上写下他的计划。“看,”他说,“此一组织将包括两个部门,一个是调查部,一个是统计部。我将以此一组织消灭所有反对势力,加强我们的政府和克服所有的阴谋。”

他设法以最少的钱来完成此一保护他自身的大计,主要得助他的两个亲信世侄——陈其美的两个儿子。其中之一即为陈果夫,另一个是他的弟弟陈立夫。他们两个奉命筹组蓝衣社的两个部门。陈洁如认为陈果夫比较聪明。他是一个智慧很高的人。

蒋介石急于想把此事办妥,他花了很多时间帮助陈氏兄弟。当然,此事是在极端秘密中进行的,从未向外界公开透露。陈氏兄弟被称为C·C集团。陈洁如当时负责记录,并做许多文书工作。该计划是要组织一个秘密的探员,不仅侦查老百姓,也侦察政府官员,由于这是蒋介石总部的一个私人组织,其重要性在警察之上。

陈氏兄弟负责招募人员,他们证明是一对忠诚可靠的助手。随着工作的进展,他们被委派为此一组织的全权负责人,由他们的得力助手相辅。

蓝衣队是与间谍相同的探员,暗中负责搜集重要情报。他们建立起一个严密的窃听侦查网,使阴谋分子无所遁形。有了蓝衣社,蒋介石每天都获得有关敌人之计划和作为的报告。这些都是可靠的情报,使他因此可以高枕无忧。为了使这些人尽忠,他们必须受效忠的教诲,只把领袖的命令当作最高法律。他们除效忠他们的主子,必须忘记其他的一切责任,并随时准备逮捕、杀害、刑具或凌迟任何落入他们手中的嫌犯或主谋。

一切都极端保密,因此外交对他们只有一个精神的概念。听他们的名称,一般以为他们一定穿着蓝色制服作为标志,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穿制服,人们因此被蒙在鼓里,也因此无法得知谁是蓝衣队员。

陈氏兄弟深知他们的机构在蒋介石的政府中成为权倾一时的实体。此一组织将随着蒋介石权力的增长而愈益强大。他们孜孜不倦地工作,而大部分的蓝衣队员均为中下阶级的广东人。一部分则来自宁波。从宁波招募蓝衣队只有一个重要的心理因素,因为人们相信,同族的人不易背叛,以情感上来说比较可靠。但不管是广东人也好,宁波人也好,他们都必须发誓以生命保护他们的领袖。为了鼓励他们,他们每年都有奖金,服务十年后即可有养老金。

多年来,蓝衣队员在保护他们的主人方面,“克尽职责”。

元老政治家唐绍仪在上海兰滇路、北四川路自宅(译按:唐宅位于法租界福开森路)被人用斧头砍死的惨案,震惊了整个上海。

这位75岁的政坛老人在袁世凯手下显赫一时之后,在上海过退休生活。

其遭杀身之祸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公开批评国民政府。

此一谋杀案经过周密的计划。刺客知道唐绍仪是中国艺术品的鉴赏家和瓷器收藏家,便假装是一名古董商人,以电话与唐氏相约,说要给他看一个有人愿以极低价出售的宋代青瓷花瓶。唐氏与他约定在翌晨10时见面。刺客准时携花瓶抵达,在唐宅客厅出示花瓶。

当该男子将花瓶递给唐氏时,偷偷地从瓶中抽出一把用纸包裹的斧头,高高举起后迅速砍下,砍中唐氏头部,唐氏当即毙命,刺客事后逃逸,将花瓶与斧头留在现场。

二小时后,此一惨案即被一名仆人发现。这名女佣用托盘端了两杯茶给主人和宾客时,惊见主人已死。

警方的调查人员发现了花瓶和那把染着血块并沾有几绺头发的斧头。

上海市警察局后来抓到一名男子,经数日严刑拷打之后,这男子签了一份自白书,说他是国民党蓝衣队的队员。(按:刺杀唐氏之凶手为军统特务李阿大、赵理君、谢志磐、王兴同。)

宋家开条件常言道“乐极生悲”,此时对蒋介石来说绝非虚言。他们从牯岭回来时,

第一件交到他手中的东西,是一封来自汉口的急电。电文大意是:“国务委员和新的中央执行委员会等八十三位国民党员已自行投票决定为汉口政府的最高当局。请等候命令。”

这消息的确是晴天霹雳。蒋介石有意在攻克南京后成立南京政府,但现在他人率先采取行动了。蒋介石生性有仇必报,但他是个杰出的战略家,他可以静候时机。

为保万无一失,蒋介石想到另一个计谋。即:如欲动摇敌人的根基,必先夺其力量,而最重要的力量之一是财力。目前他尚无财力,因此决定以拉拢汉口政府的财政部长宋子文来达成此一目的。而最妙的方法就是利用宋氏的姐姐孔夫人(宋蔼龄),她也有此想法而急于见蒋介石。谋定之后,他就写信给她,请其来九江密商此事。

宋霭龄接信后火急前来九江,抵达时她并不下船,派人请蒋介石至船上议事;蒋介石在船上逗留了24小时,与宋讨论政治情势,并向她表明心中的打算。孔夫人不下船的原因是因为她有避免与陈见面的理由。

在船上举行了会谈之后,蒋介石回家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他说:“我不曾对你有半点秘密,也不想从现在起开始对你保密,尤其是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孔夫人对我说:‘你是一颗正在上升的新星,你愿意让你这颗新星下沉得和上升一样的快吗?我愿意老实告诉你,你拥有为国民党的目标奋斗的精神,但无独力完成此一大业的魄力。单凭精神无济于事,要完成解救中国,重建中华和制订宪法的大业,需要巨大的势力、金钱、魄力和特权。对于这些,你现在一无所有。你的周围尽是些自私的懦夫和女子。他们只求一己的目标而并不为你着想,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过,情势并非无望,我愿与你谈一笔交易,那就是我不但将影响我的弟弟子文,令其如你所愿的脱离汉口政府,并将更进一步尽量联合上海的大银行家以金钱作你北伐的后盾,供应你必需的经费和购买军火,我们有一切关系。你自己明白,汉口政府再不会以金钱支援你,至于你这方面要做的是,你须同意和我的妹妹美龄结婚,并答应在南京政府成立时任我的丈夫孔样熙力行政院长,我的弟弟子文作财政部长。’”

蒋介石看着陈洁如说:“我现在已无路可走,她这笔交易的价码很高,但她说的都是实情。我不能再指望汉口政府会给我金钱、军火和军需供应,因此,如果我要实行我统一中国的计划,她的条件是唯一的解决办法。现在我想请你帮助我,求你务必答应。而且,真正的爱情是要以一个人愿意牺牲的程度来衡量的!”

“你要我怎么做?”陈问。

“退让5年,让我和宋美龄结婚。俾能获得必须的协助以继续北伐,脱离汉口而独立!这只是一场政治婚姻!”

陈洁如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自从他们结婚以来,她一切以他为重,现在他却要求她退让,好像她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儿戏。

陈洁如的第一个反应是像所有有自尊心的妻子一样想臭骂他一顿,但因沉浸在国家的政治中太久,对她来说,统一中国已成为高于其他一切的目标,因此她能清楚地了解他的困境,这是他唯一可以反抗汉口独立行事的机会。如无她的同意,他无法与宋美龄结婚,而下与宋美龄结婚,蒋介石将得不到上海银行家半分钱的支持,她知道宋霭龄的个性,任何事情在她看来都是商业行为。

蒋介石以探索的眼光看着陈洁如,等待着她的回答,但她无话可说。实际上她是不声不响地转过身去,但蒋介石拉着她的手臂柔声地说:“我不曾对宋蔼龄作任何承诺,我要先和你商量。”

女人的本能让陈洁如忽然觉得,他说的不是真话,她知道事情早已决定。他勉强对她做出一个笑容。

陈洁如面无表情地听他说,不出一声。“他于是继续说:“我知道美国的大学有最好的管理和国际关系的政治学之类的课程,这些都将非常有用。但要学习这些,必须出国留学。”陈仍然不言不语地听他滔滔不绝地在说。“你愿意去美国留学5年吗?我将请张家的两个女儿陪伴你,你不会感到寂寞的,那将只是短短的5年。你回来时南京政府将已成立,我们可以再开始共同生活,我们的情爱将始终不渝。我们将可实现我们一直想往的,并肩工作的生活。你同意这样的约定吗?”

“5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陈洁如轻笑着说,“不要再许诺言,或再发誓,我已听够了!我仍然记得你在上海法国公园对我所发的此情不渝的誓言,当时你甚至愿砍下一只手指以表示诚意;我也曾记得你在溪口龙脉上向我起的誓!到现在为止,你所有说过的誓言和承诺都是空话,所以不要再作你无法遵守的诺言。”

蒋介石闪着他乌黑的双眼改变战术,他不再堆笑容,变得十分严肃地断断续续地说:“你是知道的,我的处境很危险,我必须在你的帮助下采取决定性的行动。北伐是解求中国的重大使命,如果我能贯彻此一任务,中国就有救,我本人也可活下去;不然我将因失败或失望而死,你不愿看到我的此种下场吧?”

“这是我的一个转机,”他解释说,“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我有雄心,我希望攀登最高峰而永远巍巍在上。”

陈洁如看着他,记住他的每一句话,她忽然十分痛恨那个抢丈夫的人,默默地摇头。他继续说:“务请帮助我,你只须在外国逗留5年,我将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只是务请你在紧要关头助我一臂之力。”

“如果我同意退让,那将只是为了中华民国的统一。那不是为了你,或为了宋蔼龄。”陈愤怒地说。

1927年3月19日,蒋介石对陈洁如说:“我要到安庆去视察前线,那边我们有很大的进展,这里是我写的两封信,阅后交给阿香投邮。信中所言全为工作务实,未涉爱情,我不希望瞒着你行事,希望你知道所有的新发展,务请不要生气。”

这两封信的内容是:(致孔祥熙夫人函)

亲爱的姊姊:请伴令堂宋夫人、三妹(美龄)、令郎大卫(孔令侃)和令媛(孔今仪)等来牯岭小住,切勿留在汉口,我今晚离开九江,明日将抵安庆。我知道以前美龄为何不来牯岭的原因(因避见我妻)。

返汉口后请探听三妹(美龄)之意。若有信件,希望以专差送来安庆。

为防遗失,每周可由专差送信,不知尊意如何?

(签名)中正(致美龄女士函)

亲爱的美龄:令姊谅已转达我的专函。今晚我将离九江出发,将在安庆小留数日等候你的复信,俟接信后便赴前线。

你意如何?请详细告我。能否寄我近照一张?俾能日夜看到你。我意以为令堂宋夫人、孔夫人暨孩子及你,均应立即离汉口迁居牯岭为佳,我在江西时,你觉得不便(因我妻在)前来看我。现我已离赣,不必再顾虑受窘。1927年3月19日这两封信促成陈洁如决心离开南昌,事情对她来说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数日来,她曾一直在思量应采取何种步骤,现在已完全无望,于是收拾行装,坐火车至九江,然后乘船回上海。在离开前,她把蒋介石的一些箱子的一串钥匙交给佣人,并留了一封短信给他的主人。

回到上海,陈洁如一直无法恢复平静,并无颜进娘家的门,天下的母亲都爱她们的女儿,并希望她们幸福。一旦女儿的遭遇不佳时,她们就会担心。而回娘家久住,就等于招认一切都不顺利。

当陈洁如告诉母亲已离开蒋介石时,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竭力劝说:“啊,我的好女儿,回去,回到你所爱的丈夫的身边去,留在他的身边是你应尽的天职。”

可怜的母亲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发展,陈洁如也无心告诉她详细的经过,她也不愿谈介入他们夫妇之间的那个坏女人,更不愿谈那个布下这项大阴谋夺自己丈夫的那个坏女人的姐姐。这些披着宗教外衣以遂其目的并从宗教获益的“好人”,真是对基督精神的讽刺。

蒋介石的诺言1927年8月1日是个炎热的晴天,蒋介石一早来到上海陈洁如母亲家,他独自进屋,将卫士和蓝衣社便衣留在庭中。有贵宾到访,本应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在当时的情况下,陈洁如甚至不愿向这位不速之客说声请坐,她看着他语带讽刺他说:“大驾光临,愧不敢当。俗语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来此,想心有事求我!”

“你说得对,洁如,”他以一副施恩的样子说,“我来告诉你有关你去美国的事!我已安排张家姐妹与你作伴,照顾你。你只需去美国5年!这是你的船票!”

陈未伸手接票。回答说:“我已退让以成全你的野心!你还要再要求什么?你常常说我可任人摆布,你是否要逼我出国?”

“别这样说!”他走近陈的身边说。“出国是为你好,我要你留学增加你的知识,来日你返国后可替政府工作,你曾答应过我要和我并肩工作,记得吗?”

“过去的已经过去,”陈洁如无精打彩地说,“我在此与母亲同住已经很满意。”她望着他心中暗笑。伟大的蒋介石,居然来此求我出国!我知道原因何在,因为我在政治圈中颇为知名,我以蒋介石夫人的名义留在上海,宋美龄心里不舒服,她希望在与蒋介石结婚前打发我走。但我的自尊不让我轻易答应此事。她冷冷他说:“我不想听你那一套一切为我好的说法。因为你说爱情是要用一个人愿意牺牲的程度来衡量的,所以我已默默地让开,我这样做是为了中国的统一,不为别的,换成别的女人,将会把宋蔼龄的眼睛挖出来。”

“你,你并不了解,”蒋介石紧张兮兮地解释,“你去美国是宋蔼龄的要求之一,我知道这对你要求得太多了,洁如,但这完全是为了中国的统一,我才敢要求你用你的爱国心来帮助国家。你如留在上海,这事就吹了,你了解我的问题吗?”这时陈母和陈弟从外面购物回来,惊见蒋介石在家。陈母请他坐下,陈弟递给他一杯茶,并拿了一壶茶和几个茶杯到庭中请他的卫士和蓝衣社的便衣喝茶。

蒋介石礼貌地和陈母谈了几分钟,并谈到复杂的国情,然后他鼓足勇气,向母亲解释,说他希望陈洁如出国5年学习政治学和公共管理,俾使回国后为南京政府效劳。

陈母看着女儿问道:“你想去外国吗?我的女儿。”

“我不想去,”陈洁如不耐烦地说,“我为什么要远离?这好像把我充军!”

“只有5年!”蒋介石急躁地解释说。

“你的所有诺言都毫无价值!”陈洁如大声说。“你还记得你要砍下一个指头表明你对我的爱吗?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怎能指望我再相信你的话呢!”

此时,陈母直率地向蒋介石问:“你说5年,说的是真话呢,抑或只是骗我的女儿入■?”

“当然是真话!”他诚恳地说。

“不要言不由衷,”陈洁如郑重地说,“我们不习惯你那种模棱两可的政治谎言。”

“我发誓!”他急切地争辩说。“我说5年,是真的5年!”

“你知道发誓是请神明作证,保证你你所说的话?你要小心,说谎是会得到报应的!”陈母引用民间的老话说。

“当然,我说的句句是真话!我可以发誓,你不信吗?”他不平地问。

“那很好,让我们听你在神前发誓!”陈母边说边走向神龛。她点起三支香和一对蜡烛。然后将香插在香炉中,烛光闪耀着。蒋介石毫不迟疑地走向神龛,在神像前立正起誓说:“我答应自今年起的5年之后,与洁如恢复夫妻关系。如我违背誓言,任凭佛祖罚我和我的南京政府,如我在10年或20年内不履行我对她的义务,任凭佛祖毁灭我的政府,并将我永远放逐国外。”他望着陈母问:“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是,”陈母叹了一口气说,“我相信你。”

蒋介石拿起桌上的三张船票交给陈母说:“洁如不会孤单,所有她的费用都由我的政府负担,她有两个照顾她的同伴,你必须记得,她是去国外受教育,去补充自己,而非像她所说的是充军,所以不要为此难过。”

蒋介石离去后,陈洁如心里一直很难平静,觉得心中一阵绞痛,终于哭了出来:“啊,妈妈,我不会再相信他。我知道我的婚姻已经完了!”她紧紧依偎在母亲身旁。陈母用双臂拥抱女儿,安慰说:“他已发了重誓,如果他违背誓言,一生都会受到报应!”

陈紧紧地抱住母亲,两人静坐凝视香支燃尽的灰烬和在佛像面前跳动的烛光。

张静江幼女话当年1927年8月19日,张静江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张蕊英、五女儿张倩英,陪伴着陈洁如一起乘坐杰克逊总统号豪华客轮来到美国的纽约。张蕊英比张倩英大10岁,因此当时张蕊英是27岁,比陈洁如大了6岁。张蕊英自始待陈洁如像妹。张倩英回忆说,陈洁如和大姊比较亲密,有什么话都和大姊说,和大姊商量,所了解的陈洁如情况也是从大姊那里陆陆续续获知的。到纽约后,她们就开始念书。张倩英是念服装设计系,张蕊英则进了哥伦比亚大学。陈洁如在纽约时,没有正式上学,因心情很坏,又怕碰到熟人,所以都是请私人老师在家中为她补习英文。

1927年12月1日,蒋介石与宋美龄结婚的消息传到美国时,陈洁如深受打击,过去的海誓山盟、恩爱岁月全变成了泡影,张倩英说,相信只要是“人”,心情一定都会坏到谷底的,何况陈洁如的身分更有所不同,由众星拱月的蒋介石夫人,忽然变为乏人理睬的异乡弃妇。

陈洁如每日都在家中,很少出门,张家姊妹出门时邀约她散散心,她也常常拒绝。张倩英说,陈很少和姊姊出门,心情恶劣到极点,但却无可奈何,对一位仅有21岁的中国少妇而言,相信对她的感情刺激是终生难以弥补的。有关回忆录中说到,陈洁如曾一度想到纽约市郊的赫德逊河自杀,张倩英因非亲眼目睹,并不愿意证实。

与张家两姊妹在纽约住了3年,心情一直不愉快的陈洁如,却感激张蕊英及张倩英对她生活上种种的照顾,及英文上的指导,1930年,决定独自到宾州念书。张倩英说,陈洁如是到宾州的学校念园艺学,她走后,大家就不太联络了,陈洁如学得如何,以及有没有毕业,张倩英都不记得了。因为她本人于1931年就回上海了。

张倩英回到上海后,大约一年多就听说陈洁如也回上海了。当时是1932年,她回国后很少与张家往来。张倩英说,1932年以后,陈洁如和外界很少联络,她开始不愿意见人了,但与张倩英的继母,也就是张静江夫人朱逸民倒还保持联络,张倩英偶尔从继母那儿听到一点陈洁如的消息。

张倩英是在法国出生,1917年随父亲与全家自法国迁往纽约,在纽约时母亲因车祸意外去世,张静江于1918年认识在上海的朱逸民女士,朱逸民当时17岁,而张静江则42岁,两人乃于1919年结婚。由于陈洁如和朱逸民是好朋友,因此当朱逸民嫁给张静江后,自然就常常到张家作客说起张倩英的父亲张静江,是一位值得一提的人物。张静江是1901年随清廷驻法公使赴法,任商务随员,1902年在巴黎独资经营通运公司,专销古玩、古瓷。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捐助巨款给孙中山先生。1906年,又与吴敬恒(稚晖)等成立世界社,发行新世纪周刊宣传革命。1911年广州黄花岗之役,张静江也是捐款最多的几位之一。说起张静江对孙中山革命的捐献,是非常富有传奇性的。孙中山与张静江在赴欧船上邂逅,两人谈得很投契,张对孙的革命表示愿意无条件予以经济支持,如需款随时电示即汇,并以暗号A代表1万元,B代表2万元。。E代表5万元。后孙中山在河内需款很急,命胡汉民电A字并附孙长信,不数日1万元汇款即至,并叮嘱为了避免泄露军机,不必附信,不必报销,不必偿还。后孙又电E字,五万元汇款即至。令孙及国民党人无不感佩。1911年10月南京成立临时政府,当时孙中山任临时大总统,即提名他为财政总长,但被张静江谢绝。1914年,孙中山组织中华革命党于东京,又邀张静江任财政部长,毅然应允,但因不良于行,不克前往,即由次长廖仲凯代行其职权。一直到1928年张静江任浙江省政府主席,之后改任国民政府建设委员会委员长达9年之久,1937年赴瑞士养病。

从张静江的背景,不难想像朱逸民的飞上枝头,而在张静江家中往来的人物,均是具有军政或财政影响力的人士,陈洁如经常在张家作客,难免会认识些达官显要。而遇见蒋介石先生也并不足奇。

张倩英表示,因父亲在政界与商界的关系,家中往来的客人均是可叫出名字的人物,不过在当时她只有十几岁,又不懂中文的情况下,对父亲的朋友只是点头,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像后来宋子文一直追求三姊张兰英,三姊因有自己的朋友就拒绝了宋子文,陈洁如在张家认识蒋介石又经由张静江及朱逸民作媒,所以陈洁如与张家就较亲近。

1923年,张家5个女儿全回到了上海,大女儿张蕊英是23岁,二女儿张芷英是21岁,三女儿张兰英是19岁,四女儿张荔英是17岁,五女儿张倩英是13岁。这5个女儿都是陈洁如在张家串门子时认识的。陈洁如虽然跟她们姊妹及继母都年龄相若,但还是跟继母朱逸民来往较多。只有1927年到1930年的3年在纽约共同的生活,才使张倩英对陈洁如的个性稍有了解。她回忆当时,觉得陈洁如人很好,性格又温顺,话很少。每天总是独自一人在家中,期待着上海的家书,盼望着整个事件有个转机,能够立刻回到中国大陆。每日等着、等着,得到的均是不利于她的坏消息。可以想象那个时期陈洁如翻腾的心情,激动的情绪,都是一般人无法忍受的,但她忍了,忍受了一辈子,直到盖棺论定。

目前陈洁如的历史见证人多已作古。张家五姊妹中,张倩英的三姊张兰英尚活在北京,今年已90岁,但与陈洁如没有多少接触。现能够说出一些陈洁如当时情况者,除84岁的张倩英外,就是95岁在台北的陈立夫先生。张倩英已着手准备出版自己的回忆录,所以谈论陈洁如部分不多,但她说:“立夫比较熟悉情况。”

因张倩英的成长背景及所学的服装专业,使80多岁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20岁。她身上穿戴的服装全部由她自己设计。如果给张倩英一块布料及一个胶带,她可以变成各式各样的服装;再给她一卷缎带及一个胶带,服装上的配饰就产生了。照片中她脖子上所戴的白色环形首饰就是由她自己设计的。环形首饰中,她用美国去年发行的(又鸟)年邮票贴在中间,立即凸显出“中国味”来。张倩英的奇想,因她自己属(又鸟),挂在身上,可以常常告诉朋友她的喜好与年龄。

张倩英设计的服装曾带给大家许多的惊奇,经过多年在纽约及上海的设计生涯,使她建立了自己的服装设计风格。

虽然张倩英已80多岁,但记忆力相当惊人,且至今尚无须戴老花眼镜。

她述诉往事,历历如昨。她说,当1933年回到上海后,就开始自己设计服装。1936年抗战前她到了瑞士,又于1937年赴美,再度进入纽约的服装设计专业学校攻读,于1938年结业,之后就在纽约自己经营了一家服装设计店。另外,在上海也经营了一家服装店,店名Tsingi就是“织锦缎的彩虹”意思,这是她的商标,也是她名字的缩写。

张倩英的服装设计观念是来自中国生活时的感觉。她说,在中国什么衣服都是定做的,因此自小就在一直寻找可能的东西来搭配衣服的想法。有了这种哲学的观念,使只有4尺多高的她,从不去想自己是那么矮,什么东西都太高,只是直觉地想,自己要如何去配合。而服装设计的工作,已使她习惯和高人打交道,甚至许多的纽约模特儿。

事实上,1938年,在纽约,张倩英的名气要比她人高,这个小女人完全显示不出自己实际年龄,只有在她诉说自己的故事时,才知道她经历过比许多人都更丰富的岁月。

1939年10月,纽约《太阳》杂志发表有关张倩英服装设计的报道。报道上指出,她有时会设计一款服装配合一个中国古老的刺绣,有时她会用中国古老的箱锁作为大衣的扣子,处处表现出她的中国风格。

1943年报纸上又形容张倩英是“第一个中国专业服装设计师在纽约自己开业”。1945年3月8日在纽约时装发表会上,她又是第一位华裔的设计师设计结婚礼服,而且是使用中国古老服装的观念。

在开业期间,她有两位有名的好莱坞名星客户,之后也一直是她的好朋友,一位是演员AnnamayWong,一位是有名的服装杂志vogue摄影师ToniFrissell。

1944年她在纽约时,受了父亲张静江的影响,对抗战中的祖国非常关切,经常参加募款活动,就在一个募款晚会中认识了她的先生林可胜博士(RobertLin),两人的爱国情绪让他们结为夫妇。林可胜曾于1942年至1944年在美国受训,担任军医总视察,两度获美总统授勋。

说起林可胜先生,许多人应该知道,他曾当选为中华民国第一届中央研究院的院士,是军医界的前辈,国防医学院于1949年5月在台湾复校,也是林可胜全权负责,至今国防医学院尚挂有林可胜的纪念照片及史迹。

张倩英谈起林可胜就展开笑容,虽然林可胜己于25年前(1969年)去世,但她就像谈论一位刚离开家出去旅行的亲人,那么的关心、体贴,及真诚。

林可胜出生在新加坡,父亲林文庆,曾任私立厦门大学校长。1919年毕业于英国爱丁堡大学内科、外科学士,1920年获该校哲学博士,旋入芝加哥大学研究1年,并为洛克菲勒基金会研究员,1924年又获爱丁堡科学博士学位。同年应北平协和医院之聘回到中国,1927年创立中国生理学会兼任生理学杂志主编,1928年任中国医学会会长。

1932年日军侵上海,林可胜组队南下救死扶伤,组织12支医疗队救治伤患,1937年又组红十字会总会救护委员会,旋成立救护总队,先后派遣百余分队于各战区。

1944年12月林可胜自纽约口到中国,即任中央研究院医学研究所筹备主任,1945年夏天,又任联勤总部军医署署长。1946年时,与张倩英已交往两年,张毅然放弃了自己正处于颠峰的服装设什事业而回上海,和林可胜结婚。当时是林可胜的第二次婚姻,林有一个儿子现在牙买加,但张倩英与林可胜并没有子女。结婚时,张倩英36岁,林可胜50岁。

自张倩英结婚后,就信守中国传统嫁(又鸟)随(又鸟)的观念,不再东奔西跑,而跟随着林可胜。1948年当林可胜将国防医学院迁往台湾复校时,张倩英也到了台湾,这是她第一次到台湾,1949年,林可胜辞职赴美讲学,张倩英回忆说,当时住在台湾大约一年的时间。

1949年林可胜到伊利诺大学担任客座生理研究教授,1950年又到内布拉斯加州的克雷顿大学医学院担任生理药理学教授兼主任。自1952年受聘于印

第安那州艾尔卡特镇的迈尔斯药厂,此后,张倩英就定居在这个小镇。

1969年夏天,林可胜因食道癌逝世,所有张倩英的亲朋好友都劝她搬回纽约,因那里还有她许多当年做设计师时所交的好友。但张倩英固执地说:“我喜欢用自己的步调、方法,去做我喜欢做的事。”她是不愿离开与林可胜共同建立的家。

婚姻生活几乎终止了张倩英的设计生涯,所居住的小镇也无法让她发挥设计才能,但至今张倩英仍然在自我设计,她的穿着,她的家仍然反映着她个人独特的设计风格,美术拼贴装饰着墙,描述着她的历史与哲学,塑胶的四个框子拼成了一个小方桌,客厅用木板订做的沙发,配上选用亮丽的色彩棉布做的椅垫,是那么的实用与简单,小方桌上摆满了她自己设计的首饰与皮包。

1984年间,张倩英替WTRC电视台制作了设计服装、首饰的录影带,教观众如何自己动手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她携带的东西常很有趣,可以在短短的时间中做出一个迷你型的时装表演,让人不得不佩服她拥有的丰富设计知识与才能。

目前独居的张倩英,自己开车出门购物或访友,不过平时在家中时间较长,印第安那州有半年是寒冷的天气,已养成不轻易出门的习惯。她说,在家中很忙呀!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设计及剪贴要做,况且作自己喜欢的事往往时间过的好快。

曾经在历史的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张倩英,在纽约及上海的设计生涯也出尽风头,经过半个世纪之久,她归于平淡,且忠于自己的喜好,实是一般人难以相信的事实。

女儿女婿之迷陈洁如晚年,客居他乡。她思念大陆,更牵挂留在上海的女儿。也许读者会奇怪地问:“蒋介石从那里来的女儿?”

事情还要从蒋陈新婚说起。

陈洁如和蒋介石结婚不久,发现自己身上起了疹子。她试用了一种种皮肤油膏均不见效,只好去问医。诊断结果得的是一种性病。这种病是蒋介石与陈结婚前染于上海烟花巷。后虽经治疗得愈,但两人均留下终生不育症。为了表示自己的悔悟,蒋介石发誓放弃所有烈酒、普通酒,甚至茶和咖啡。从此后,他只喝白开水。

一次,廖仲恺的夫人何香凝女士去参观广州平民医院,得知一位华侨家属接连生了多胎女儿后,想生个儿子,结果生下来的还是女孩,她要求医院将这个女孩送给人家抚养。何香凝看到婴孩的眼睛很有神,圆团团的脸蛋特别惹人喜爱,就答应抱回去。到了家里,正巧陈洁如来玩,她见到这个女婴也挺喜爱,抱在怀里左亲右吻舍不得放下。何香凝知道陈洁如很想有个子女,就忍痛割爱将女孩送给她。蒋介石得讯后也很高兴,将女孩取名为“蓓蓓”,学名叫蒋瑶光。

1927年,蒋介石结识了宋美龄,用“调虎离山”之计,将恩爱了6年多的夫人陈洁如送往美国。待她乘上驶美的“杰克逊”号邮船后,就登报宣布与陈洁如脱离关系。1928年,蒋介石再派代表到美国同陈洁如商谈离婚条件。陈洁如看到蒋宋之间木已成舟,无奈只好与蒋介石分手。

1933年,陈洁如离美返国,寓居当时上海法租界的“巴黎新村”(今复兴公园附近的重庆南路169弄)。她把寄养在外婆家的女儿蒋瑶光领回身边,把她改为母姓。从此,母女相依为命,过着隐居似的生活,只有很少人知道当年“蒋总司令夫人”带着爱女住在上海“巴黎新村”。

长得亭亭玉立的蒋瑶光,于1946年经当时任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的主任秘书胡静如夫人周安滇介绍,与陆久之结识相恋。

陆久之出身于官僚大家庭,父亲陆翰曾是浙江军阀卢永祥的幕僚,后来又任孙传芳的5省联军军法处处长,是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显赫人物。陆久之在“五四”运动的影响下,又受到《新青年》等书刊的激励,青少年时代就怀有开创人生新道路的理想。他不依仗豪门富第过纨绔子弟的生活,18岁那年考入上海宝成纱厂当学徒,后来又到杭州甲种工业学校机械科学习。这时,轰轰烈烈的北伐洪流鼓舞他回到上海,认识了周恩来、赵世炎、汪寿华、蔡叔厚等共产党人,从此,他背叛了自己的家庭,一直追随着共产党。

陆久之曾是共产国际远东情报站驻日本的谍报人员。抗日战争爆发后,国共合作抗日,陆久之从日本撤回武汉,进入国民党“国际问题研究所”,被委派到上海搞情报。当时任中共八路军办事处负责人的叶剑英,对陆久之到上海工作进行了秘密布置,叫他与夏衍等地下党员取得联系。他到上海后,打入日本海军部,用日本人的经费,出任《华美晨报》社社长。他以此身分为掩护,秘密刺探日方和汪伪情报,及时发到重庆和传给中共地下组织。后来,他又同日本海军部几名高级官员合伙开办海安信托公司,利用日本海军给的“派司”,将抗日前线和后方急需的物质派船运出吴淞口封锁线,冒险送往苏北。此事被日本宪兵司令部察觉后,他被捕入狱,受尽折磨。

抗日战争胜利后,汤恩伯委任陆久之为国民党第三方面军的“少将参议”,请他做幕僚。陆久之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一方面继续经营海安信托公司,一方面开设“璇宫”、“云裳”舞厅,供共产党地下组织作联络之地。周恩来总理曾说过这样一句话:“陆久之不参加共产党,起的作用将更大。”他一直是党外的民主人士。

当时陈洁如只知道陆久之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留学生,又是上海商界一个有声望的人,特别是她与陆久之见面后,看到他举止大方,彬彬有礼,就答应将爱女瑶光许配给他。

陆久之与蒋瑶光的结合,并不因为她是蒋介石的女儿,而是她温柔而又坚强的性格,秀丽且又端庄的形象,真挚并又重情的为人。1946年,他与蒋瑶光在上海结婚。不久,陈洁如又将自己与蒋介石这段姻缘向女婿详尽的诉述。陆久之深深同情岳母的这一幕悲剧。

蒋经国从苏联回国的那年,以及抗日战争胜利后到上海时,曾多次到巴黎新村去看望他惦记的“上海姆妈”(蒋经国对陈洁如称“上海姆妈”对姚怡琴称“苏州姆妈”),因此国民党军政界的一些高层人士,也知道了“委员长的第三夫人”隐居在上海。于是,陆久之与蒋瑶光结婚的消息传出后,他们也就将陆久之视作为“蒋委员长的驸马爷”而恭而敬之。

照说,陆久之可以仗此姻缘去认一认当委员长、大总统的“老丈人”,靠显赫权势来为自己谋取高官厚禄,然而他没有这样做。在国民党尚统治着中华大半河山之时,他也没有夸耀自己是“蒋介石的女婿”。1949年5月,汤恩伯撤出上海前夕,出于个人私交,多次叫陆久之离开大陆,与他同飞台湾,也被陆久之婉言谢绝了。

1955年,原任上海市副市长兼华东局统战部副部长潘汉年和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杨帆被打成“反gemin集团”被捕了,陆久之在“潘、杨事件”中遭受株连,以反gemin罪也锒铛入狱。

陈洁如认为女婿是无罪的,不应该因为他是“蒋介石的女婿”就借故把他抓起来坐牢。为了营救陆久之,她亲自到北京找周恩来总理。在周恩来的干预下,陆久之在1960年获释出狱,但“反gemin”的帽子一直没有摘掉。1966年文革动乱开始后,淮海路某号门口曾贴出铺天盖地般的大字报,有一张上面还画了一条狗,大标题是“打倒蒋介石的狗驸马陆久之!”

从此,一位中等身材,头发略显花白的老人,被挂上“牛鬼蛇神”、“狗特务”的牌子在街坊里一次次批斗。随后,他被“扫地出门”,全家被迫搬到淡水路一所房子里。每天,造反派勒令他到街道开办的窑场里去扫拉权、搬砖头、做苦工。居民们指指点点地说:“喏,他就是蒋介石的女婿陆久之。”有的人不解地问:“他怎么不到台湾当大官,而甘心留在大陆呢?”有的人则惊讶地说:“我们从未听说过他是蒋介石的女婿,他这特务工作倒做得真到家呀!”有的人附和道:“此人隐蔽很深,值得怀疑。”

陈洁如1971年在香港病逝,蒋瑶光到香港料理母亲丧事后就留港定居,子女也都先后去港。蒋介石和蒋经国送给陈洁如那套坐落在九龙窝打老道的房子是宽敞的。1983年陆久之来港探亲时,妻子儿女们都劝他定居香港共享天伦之乐,但陆久之不想在香港当“寓公”,又回到了上海。

陆久之很少谈及自己的身世。1989年初,上海有位新闻记者得到了线索登门采访,请他谈谈与蒋介石女儿蒋瑶光联姻一事,他还是认为自己不是蒋介石的“驸马”,而是陈洁如的女婿,他说:“如果叫我谈蒋介石女婿,我无可奉告。”然而记者还是把这一传奇故事采访清楚了。

他在初任上海市第6届政协特邀委员时,还是一位戴帽“反gemin”,直到1985年初,有关部门才正式宣布为陆久之彻底平反。

陆久之的显赫头衔,一直鲜为人知。随着台湾当局实施赴大陆探亲的政策后,有人对他说:“你现在可以亮亮蒋介石女婿的身份了。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客观上就是蒋介石女婿!”陆久之闻言后依然淡淡一笑说:“我过去不想沾蒋介石的光,今天也无需趁海峡两岸始见祥和气氛而重新去攀龙附凤。”

晚年,陆久之孤身独居在淡水路一座清静住宅里,上海文史馆按期发给他的退休金,上海市杨浦区三浦实业公司聘他为首席顾问,蓝天商务公司请他出任名誉董事长。他说:“夕阳无限好,明朝看晓霞!”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海峡两岸进一步架起“金桥”的美景。

第七节官邸人士的回忆走进蒋中正世界家居生活中的蒋介石与夫人宋美龄如何相处?他们的日常生活及言谈举止又是如何?当年曾与蒋介石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官邸人士,日后如是回忆了他们的“先生”。1953年春天,“总统府”三局局长施觉民打电话到官邸给侍卫长,表示“总统府”缺一名内勤工作人员,希望官邸能够甄派适当人选递补。在没有人愿意前去的情形下,几位长官商量以后,翁元被通知立刻到“总统府”办理到职手续。就这样,他开始真正到蒋介石身边服务,正式走入领袖的世界。

翁日后回忆说:从我正式成为贴身副官的一分子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在官邸这样一个重视派系和关系的大内深宫,以我一个这样被总统府“空降”而来的人而言,要能够生存下去,的确是十分不容易的。早在我担任便衣卫士和总统府内勤工作时,我就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官邸内务科人员派系的传说,但是,那时毕竟没有实际的接触,只知道在官邸内部,内务科他们那群人,分为夫人派和先生派,两个人有各自的贴身副官和服侍的人马,分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这二个系统里面的人,要想在官邸内务科占有一席之地,实在是谈何容易。

对我做的陌生工作,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事该怎么做。我开始认真地私下观察老副官们的一举一动,那怕是任何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我都毫不遗漏地看个仔细。譬如说,蒋介石吃饭时,哪些东西是必备的?碗、筷、杯、盘和各式餐具是怎么摆的?他最喜欢吃哪些东西?他的生活习惯有哪些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我都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地看在眼里,然后以当时还年轻的记忆力,强迫自己一项一项地记下来,一点也不马虎。我心想,只要我这样好好学上一阵子,看还会有谁来排挤我。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一个更大的考验,很快降临到我的面前。

在翁去官邸报到大约一个星期左右,蒋介石要去花莲度假。“总统”和所有的侍卫人员,一起搭乘“总统”专用座机飞到花莲,住进他最喜欢去的“文山招待所”。到了花莲的第二天,和翁元一起的正班副官钱如标突然患感冒,医生听他说伤风了,怕他把感冒传染给蒋介石,所以就叫钱如标远离蒋介石,等感冒好了再上班。

突然有人生病,侍卫人手马上就明显不足,可是,服侍蒋介石的事不是说没有人就可以停顿片刻的,于是,尚在“见习”阶段的翁元在到任不满一个星期的情况下,被派去接替工作空缺。从此,他慢慢开始融入蒋介石的日常生活当中,逐渐从他的日常生活习惯慢慢摸索,并且成为最熟练的一位贴身副官。

为蒋介石洗澡德国纳粹头子希特勒有一句话:“在佣人的眼里,即使是伟人也是没有秘密的。”在翁元成为蒋介石贴身副官之后,开始了解这句话的道理。他说:“一个伟人的妻子,恐怕也不可能像丈夫的佣人那样了解她丈夫的身体吧?”

在花莲文山招待所,翁提前结束见习,直接为蒋介石服务,为了服侍所有蒋介石的日常生活细节,他必须在那段时间内,学会如何服侍的窍门,当然包括为蒋介石洗澡在内。过去从来没有帮人洗过澡,更遑论替“一国”领袖做洗澡的服务,开始时,真教他精神紧张、如临深渊。

蒋介石习惯洗泡澡,他洗澡从来不用肥皂,但是基本上每天都要洗一次澡,自己洗完之后,由正班副官为他擦拭后背,然后再由正班副官为他披上大毛巾,擦净身上的水渍。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副班副官,把蒋介石从浴室扶到他的书房,让他坐在卧榻旁的沙发上,副官则搬张矮凳子坐在蒋介石面前,用干毛巾为他擦拭双脚和脚趾间的水渍。

擦脚时,如果他觉得脚趾甲长了,就要叫专门为他修剪趾甲的吴先生来,为他作修剪服务。

手指甲,蒋介石则一向是自己修剪,后来他身体愈来愈差了,才由翁元替他修剪,至于脚指甲因为需要特殊的工具,所以一直是吴先生负责。

蒋介石稀疏的短发,也是定期就要修剪一次的,最早是从大陆上带出来的老师傅理,后来老师傅退休了就由副官钱如标接替,蒋介石觉得他理得很好,之后就一直由他剪发,官邸里头的同仁就戏称他是“天下第一把刀”。

接手的钱如标,和后来替蒋介石剪指甲的翁元一样,都有了副官以外的“兼职”。

翁说:“这项‘副业’肯定没有什么好处。有一次我休假在家,电话来了,这一听是官邸打来的,心知又有事情找上我了,果然,就是蒋介石的指甲又长了,他指定要我下午回去帮他剪指甲,于是,我便匆匆吃了中饭,连忙赶赴官邸应召,一个假日就这样牺牲了。”

贴身副官扮演的是佣人角色虽然在名义上叫贴身副官,实质上却扮演着佣人的角色,做的工作有时也像古时皇帝内侍作的事。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对蒋介石更有直接而深入的认识。

东方大地还是一片昏暗,蒋介石已经起床,黑暗中,蒋介石拿着一支钢笔手电筒,蹑手蹑足,摸索走进盥洗室洗脸。他所以如此,一个最主要的理由,就是不想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宋美龄,宋美龄是个当年台北官场知名的夜猫子,当蒋介石起床的时刻,宋美龄其实才入睡不到二三个钟头。常年以来,他们在形式上是夫妻,可是实质上,他们之间的生活作息是有着天渊之别的,然而,他们彼此间从来不相互影响干预,在保持彼此的生活形态上,他们的确是相敬如宾的。

当蒋介石轻轻带动门把,轻声走出房门的一那刻,警觉的侍卫人员已经揿下一声电铃,告诉当班的贴身副官,该到先生的身边服侍他了。在官邸,一般的情况下,揿一声电铃代表是蒋介石那里找人服务,如果是揿二声电铃,那是夫人传唤随从人员的讯号。假如,蒋介石自己召唤副官,通常是叫一声“喂!”据说,这已经是十分“礼貌”性的一种叫法,在大陆时期,他是以“卫兵!”召来随从的。其实,这也无所谓礼貌不礼貌的,即使是侍卫长在蒋介石以往的意识里,也不过是“卫兵头”而已,叫“喂”,已经是相当客气了。

为了配合蒋介石的作息以及任务的需要,副官基本上分为正班、副班、空班等三个班次。副官人员必须在每天清晨5点以前就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差事就是烧开水,烧好开水就倒好二杯,一杯是温的,大概五六十度,另外一杯是滚烫的,将近100度,以备蒋介石早上起床饮用。

结束盥洗,喝完开水,蒋介石就开始在阳台上作柔软体操、唱圣诗。蒋介石唱圣诗时,特别有意思,只要唱到“天父”或是“圣哉、圣哉”的时候,就会朝东方脱帽行礼。作体操、唱圣诗约莫20分钟,他再回书房静坐祈祷。每日静坐三回“其实,先生并不像一般人想象的这么沉重。”追随蒋介石40载的蒋尧祥侍卫官笑着对访者说:“我常睡在先生夫人的房门外,你知道先生夫人是怎么就寝的吗?——两张床,同一个帐子。”

问:“在大陆上吧。”

“对的,到了台湾不久就分房了,不过两间房还是相通的。”吕德彰侍卫官补充:“先生早睡早起,夫人晚睡晚起,他们夫妻恩爱,调适得很好。”“先生都是5时起床。”蒋尧祥说:“晚上9时就睡了,从来不用闹钟,也不用人叫,衣服都是自己穿,每天静坐三次。”

问:“静坐?”

“先生静坐养身,早、中、晚,各坐30分钟。”曾任蒋介石座车侍卫的钱漱石说明:“先生有恒心,更有毅力,有次在重庆黄山官邸,先生晚上在卧室静坐,突然风雨交加,我从他身旁走过去,替他关好窗子,他都不知道。先生静坐完毕,还问我谁关的?”

“1958年”,先后担任两位蒋“总统”侍卫工作逾30年的应舜仁另举一例:“中共在8月23日以炮火猛烈轰炸金门,两小时内落弹4万余发,侍卫长报告先生,先生是8月22日才从金门回台北的。。‘八二三’清晨,先生听到值班武官报告金门炮战的消息,仍然静坐40分钟早课。”

问:“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环境如此恶劣,蒋公吃不吃安眠药?”

“不吃,先生从不服药。”蒋尧祥说话:“除了牙齿之外没有病过,西安事变摔伤了腰,由一位范医生做气功按摩,也不吃药的。”

问:“蒋公喝咖啡什么的吗””

“只喝开水,到台湾后喝点可口可乐。”服务官邸内务达48载的朱霞庭副官说:“我是32年到先生身边的。先生的开水都是我亲手递送的。早晨开水里加点盐,不喝酒。”

日记圣经不离身“先生生活很有规律。”蒋介石身旁年资最长,现年80岁的副官李大伟证实:“抗战时也一样,早上5点起床,喝开水、做运动、念圣经,后来吃早餐的时候,有于振宇先生念报纸给先生听。”

问:“先生每天写日记?”

“先生早上除了看公事之外,也写日记。”李大伟说:“用毛笔写,从民国六年就写了,日记真多,现在放在角板山上存着。”“所以先生出门,常像搬家一样!”李大伟说:“日记呀,圣经呀!是随时都在先生身边的。”“先生有个大柜子,里面全是日记手稿,珍贵得不得了,比什么金银珠宝都重要。”吕德彰侍卫官说:“先生也很喜欢读书的。”

规定侍卫读书“先生规定侍卫要读书。”蒋尧祥说,曾国藩家书、大学、中庸、党员守则。。这几本不但念过、还要背得,还有一本是军人读训。

“我见先生时在重庆上清寺,问我平时看不看书,就教我背了段曾国藩家训,书到了他面前,内容呀,词句呀,引申含义呀,就都不一样了,我们也许只是会背,在先生的理解就不一样!”张毓中侍卫官虽年已85,记性奇佳。

“先生最推崇的是王阳明哲学。”张毓中又说。

“召见我的时间,叫我多看‘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钱漱石侍卫官也说。

问:“传闻有云,蒋公看的报纸是特别印的,意思是报喜不报忧——”

“哪一年的事?”被访者齐声反驳:“从来没有的事!先生早年都是自己看报,后来因为年纪大了,眼力较差,才有人读报给他老人家听,怎么会有这种事?”

读报官全年无休“从1959年到1961年,我作先生的读报侍卫。”前后追随两位蒋“总统”的于振宇将话题拉回阅报之事:“我负责读报,并不轻松,跟先生这段时间,一天假也没有,年初一、结婚都没请假,先生天天要读报!而且读全文,我5点钟就到士林官邸,先把报纸看一遍,社论是一定要读,国内消息、国际消息。。”

问:“读哪份报呀?”

“中央日报和香港工商时报。”于振宇说:“8点等在侍卫室,先生吃早饭时,我读报——”

“先生有时把大标题看了,”于振宇说:“会提醒我读,先生常说:‘最机密的事就是最公开的事,最公开也是最机密的事!’有天报上有段小新闻,苏联想租印尼一个小岛被拒,教我去查,原来小岛是海空军基地,是第二次大战日本南侵进攻澳洲的跳板,战略价值非常高,如被租去,西南太平洋会被截断!这一查引起军方大家的注意,先生战略之精、地理之熟!我读报也战战兢兢。。”

“我多半等在武官侍卫室。”于振宇继续说:“有天晚上读美国顾问的一篇报告,估计我国空军攻打大陆的战力只能维持3天!先生心情不佳,不言不语的下了楼,我就跟着,楼下大客厅里在放电影,夫人和女副官、一些侍卫们在看,先生从银幕前走过去,一眼也没看,给我的感觉,先生孤独而寂寞。”

重视吃食在蒋家家族当中,蒋介石是最重视吃食的一位,他吃的食品非常精致但简单。拿早餐来说,通常是吃一些点心类的食品,诸如汤包、包子、馒头,有上海式的餐点及西式餐点,也有北方式的口味。为了让蒋介石吃得舒服称心,大师傅几乎天天得变换花样,可是菜色再怎么改变,蒋介石有几样家乡菜是每天都要吃的,那就是腌盐笋和芝麻酱,他的吃法是拿盐笋沾着芝麻酱吃,就因为腌笋是蒋介石每天都要吃的家乡味,官邸内务科几乎每年都要腌制个几十斤,供蒋介石每天食用。

蒋介石遍尝南北餐饮,仍情有独钟家乡味。官邸的菜色几乎每样都会用点(又鸟)汤作调味。蒋介石一口假牙,所以习惯吃烧得比较烂的菜,不管是中餐、晚餐,桌上大概是五道菜左右,菜色是二荤三素或三荤二素,每道菜虽然称不上是宫廷美食,但是也兼顾了风味和营养。

蒋介石虽然和宋美龄一起吃中饭和晚饭,可是两个吃的东西简直是南辕北辙,一点都没有餐食上的共同嗜好,大体上,蒋介石吃的方面完全是中国传统式的,而宋美龄则是全盘西式口味。

官邸还有一样传统的美味,就是所谓的“黄埔蛋”,黄埔蛋其实是用大火炒出来的蛋,里头还摆些葱花,起锅时间特别快,所以吃起来很嫩,蒋介石吃黄埔蛋可说百吃不厌,通常他牙疼的时候,这道菜是他必备的菜肴。蒋介石习惯上在饭后吃点水果,他比较喜爱吃木瓜、香蕉、西瓜、美国大梨等新鲜水果,不喜欢吃苹果。

中国人很喜欢说,为人臣子的人,要深体上位苦心,这句话讲起来容易,可是等到要自己做的时候,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尤其是服侍上位的人吃饭用餐,更不是单单一句什么空泛的“深体领袖苦心”就可以游刃有余的。这是翁元追随蒋介石和蒋经国二位“总统”生活,最简单的一点心得。毕竟,他们不是他们的肚里蛔虫,不可能每件事做得尽善尽美,用膳的时候冒着被指责的风险,在士林官邸,有诉说不完的餐桌故事。(又鸟)汤事件,是副官之间最引以为戒的一个案例。

蒋介石吃完早餐后依例会喝碗(又鸟)汤,(又鸟)汤的温度要适中。有一次副官张欣超当班,可能是张欣超端汤上桌的时候,厨房没有留意汤的温度,汤面漂的油层让人忽略了高温,蒋介石没有注意,端起来呼噜噜就是一大口,接着,他马上脸色大变,随之“卡噗!”一声,嘴里的汤液全部吐了出来,搞得一桌子汤渍。

他勃然大怒,朝张欣超吼道:“你这个混帐!你想害死我啊!”张欣超被热汤事件吓破了胆,隔不了多久,他就托病请假,后来还是提前退休,离开官邸。

洪门秘密卫队猜疑之心奇重的蒋介石,到台湾后愈加不安,他甚至不完全信任那些视他为至高无上领袖的“蒋家军”、“蒋家特务”,于是在1954年间,成立了一支完全由洪门人士组成,不隶属于任何军、政编制的秘密护卫队。

洪门是中国近代社会中,规模最庞大、组织最健全的一个秘密会社组织。从成立之初一直到民国初年,它一直都是一个“革命组织”,甚至可以说是中国历代农民起义的继承者。但是,随之国民党政府1949年来到台湾的所谓“洪门主流”,却变成了国民党统治台湾人民的助手,并逐步蜕变为“反共爱国阵线”等极右团体。

据一名了解内情的官邸人士指出,蒋介石这支秘密护卫队成立得相当隐秘,不但一般的军政首长不晓得,就连情治单位高层人员,乃至以正式编制负责蒋介石个人安全的“梅庄警卫室”,对此都不太了解。一般只知道在士林官邸后面的山头上,竟然不可思议地住了50名没有军阶但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

透露消息的权威人士说,“在蒋总统去世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出名,现在时代不同了,可以说了。”他表示,常年驻守在士林官邸后山头的这支秘密护卫队,乃由蒋介石亲命前国防部长黄杰之弟、在洪门具有双龙头身份的黄震负责,从洪门各山头一共挑取了200名没有家庭包袱、忠于“领袖”、敢于牺牲的壮年汉子组成。负责训练的,则为一名退役的傅姓将军。

据了解,这支秘密护卫队除了一般的体能训练外,另一特色乃是:每人均具有一项过人的江湖异术,包括气功、诈赌、下毒等等。这群人平日分散民间,就以这些秘术在特权保护下招摇撞骗。据悉,迄今在台北一带仍有由30名洪门师父组成的麻将老千集团,其中有部分人即为当时秘密卫队的成员。这些秘密护卫的训练,虽因个别异术而有所不同,但是据说都经过一番长期的辛苦锻炼,以诈赌的人而言,为了锻炼牌桌上偷牌的高明指法,每天都得花上一小时将手指头浸在调醋的米酒中,以便指头松软灵活。

除了这些特别技能的训练外,这些秘密护卫唯一的政治学习,就只是法西斯式的个人效忠,对蒋介石彻彻底底毫不保留的效忠。

在经过了一年多的训练之后,这支200人的洪门秘密卫队被分为四组,分别驻守在蒋介石的草山、华夏、士林及蒋经国的七海官邸。他们平日分散民间,各授一把六发左轮手枪,在任务区域内负责巡逻。这群人虽然没有任何正式的编制,平日亦闲散的自由自在,但在实际上,每一组50人内,亦建立了相当建制,即在文武护卫长下,其余48人每3人分为一小组执行任务。以士林官邸部分而言,负责文事的护卫长叫黄正时,此人精于五行风水密术,尤精阴阳采补之道,深受老蒋宠爱;负责武功的则为一名谢姓人士,据见过他的人说,他的手指头迄今仍因关节肿大不能伸直,就是因年轻时练北派鹰爪功练得过火的“历史残余”,在他年轻之时,他的指力据说可以拗断一棵手臂粗的小树。

按照正式编制,蒋介石的安全保镖系统成员已为数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一位官邸人士指出,在蒋介石时代,设在士林官邸附近铭传商专旁的梅庄警卫室,一共有两个营的兵力,由宪兵、海、陆、空各军种组成,统一由当时情报局长郑介民调度,因此蒋氏安危早可说是万无一失。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蒋仍暗中设置了这支洪门秘密护卫队,原因究竟何在呢?

根据一位对官邸颇有研究的人士说,从40年代国民党将领纷纷投诚,乃至蒋介石的特务头子戴笠坠机死亡以来,蒋氏对三军乃至“国特”,一直都不怎么放心,尤其在他刚到台湾不久,台湾民间的反蒋,反国民党运动又相当激烈。

1953年1月,国民党军方在台北县汐止鹿窟山区,发现了一个“中共台湾省工作委员会”武装基地——“台湾人民解放军武装保卫队”。当时仓惶逃来台湾的蒋介石获悉后,大为震怒,时任国民党军队“参谋总长”的周至柔挨了一顿痛叱:“你们难道要台湾也搞出一个延安吗?”

稍后国民党动员了四个师的兵力,始镇压了这支为数110人的“游击队”,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却也因而几乎全面调动。就在次年(1954年)6月,蒋介石连任“总统”,陈诚大幅改组内阁后,除了空军“总司令”王叔铭连任外,其余的“参谋总长”,陆、海军“总司令”及其他各部主管,全部撤换,由蒋介石黄埔一期的子弟兵桂永清出任“参谋总长”,旋佳因心脏病死亡,蒋介石破格提升特务头子彭孟缉执掌“总长”兵符。

据一名曾在蒋介石身边当恃卫的段姓人士表示,在这一段军权转移的过程中,加上40年代“国军”将领的纷纷投共,“心有余悸”的蒋介石对台湾的局势,乃至于“国军”军心,都相当的不放心,甚至对随恃在侧的“子弟兵”也颇有怀疑。另一名侍卫官举例说:蒋介石经常是独自在一个房间里睡,房门口有个侍卫官横着打地铺,可是恃卫人员和蒋氏之间又有一条大狼狗,这条狗只认识蒋和专司管理狗的另一个人,蒋介石在自己枕下放了一枝手枪,只要侍卫人员在睡梦中一个翻身,蒋介石就会抓着手枪厉声喊道:“什么事?”

晚年的蒋介石,就是生活在“自己吓自己”的“惶惶终日”之中的,人们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要建立这么一支特殊的洪门秘密护卫队了。

自早年在上海炒股票,搞期货开始,蒋介石的一生,就和黑道脱不了干系,甚至有不少可靠资料显示,他与上海著名青帮头子杜月笙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另一方面,就中国大陆的近代秘密会社传统而言,确如洪门人士所说:“洪门是国父革命的一分子”,因此洪门与国民党的渊源一向相当深厚。在蒋介石与黑道互相需要状况下,建立这样的一支秘密护卫,对蒋而言固然可以达到保护他自己,又牵制其他部门的目的,再加上洪门“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帮派伦理,蒋介石的安全自然万无一失,而就洪门人士而言,却也可以收到“上达天庭”,“狗仗人势”的目的。蒋介石搭上洪门成立秘密卫队,说穿了只不过是蒋介石利用“非法暴力”制衡“合法暴力”,与黑道挂钩的另一例子罢了!

据了解,在蒋介石死后不久,这支由他本人直接指挥的秘密护卫队,于是“树倒猢狲散”,有部分人老死,部分人不知所终。但另一说法则截然不同,它指出,其实在蒋介石死后,这群洪门秘卫并未云消烟散,以士林官邸后山的50人而言,迄今仍有约二三十人住在该处安家落户,甚至娶妻生子。一名调到士林官邸当差不久的宪兵队长,对此就曾大惑不解,而报告上级要求“拆除违建”。而当时住在士林官邸的宋美龄对此并未接纳,反而一笑置之,或许这支洪门秘密护卫队的存在,显然已因成员大多年逾七十而没有什么作用,但对“近年心绪欠佳”的蒋夫人而言,这也许可以作为她怀念往昔蒋家王朝的凭藉。

第十四章宋楚瑜寒夜报信,蒋经国苦撑孤舟。真诚钦佩邓小平,“二太子”赞成祖国统一。再度出洋,宋美龄晚景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