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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儒侠孙越

《《mm都在天上飞》》

第二天下午,北雪若桦从姑射山来到了这里。

她告诉我们说。元和帝派来的使臣和护送庭庭进京的人一直都在天问宫里等着,而庭庭被封邑的消息,也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反叛的诸王也派出人手,想要阻止庭庭奉诏进京。

“现在的形势有些微妙,”北雪若桦告诉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想让庭庭被敌人拉拢,所有人都在找她。昨天傍晚,陛下的帝师董大人也带着陛下的口信上了天问宫……”

“董大人?董天舒?”我心中一震。

“怎么了?”北雪若桦疑惑地看着我,“在陛下还是照海王的时候,他就是陛下身边的智囊,现在虽然在朝廷暂时没有职位,但人人都知道他是陛下的帝师,带着陛下的秘信,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皱眉道:“元和帝既然已经派出使臣,传达圣旨,为何还要让他再带一封秘信?”

“这个问题,其实娘也有些不解,”北雪若桦说,“不过董大人说,这是因为。陛下考虑到姑射山位于酒泉,同时又靠近詹台,庭庭若是接旨的话,北雪世家不免会得罪仓琅王和镇南王,故而又让他另外带来一封密旨……”

“这不合常理,”我冷静地分析,“元和帝派出的原本就是密使,只要元和帝自己不透露出去,北雪世家也绝不会向外人提及庭庭奉诏进京的事,像这样子弄得人尽皆知,让北雪世家和庭庭处于两难境地,绝不是元和帝想看到的。像现在这样,同时发出一明一暗两道旨意,庭庭应该拿使臣带来的那道圣旨如何是好?公然抗旨的话,元和帝威风扫地,北雪世家也不得不站在反叛的诸王一方,就这样接旨的话,这里可是仓琅王的地盘,只怕还没等庭庭进京,镇南王和仓琅王派出的刺客就已经在路上了。”

北雪若桦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我淡淡地道:“使臣带来的那道圣旨应该是真的,但是有人把这件事透露了出去,而我怀疑,将这事透露出去的人就是董天舒。而董天舒所带的帝王秘信,很有可能是假的,他是想让庭庭跟他走。”

我把董天舒潜入缥缈峰,想要盗取鹊桥仙谱的事告诉北雪若桦,她这才知道情况之复杂。远出于她的预料。

庭庭在一旁看着我,问:“云哥哥,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看着北雪若桦说:“这种情况下,庭庭如果继续留在姑射山,只会让你们更加为难,倒不如让她跟我走,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这样的话,她不用公然抗旨,你们也不用这么头疼……”

北雪若桦道:“可是……”

我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会把她带到新城去,有蓝姐照顾她,不会有什么事。实在不行,就让庭庭跟幽幽一起待在狄山,知道她下落的只有你、蓝姐、飘飘夫人和我们几个,谁又还能找得到她?我想,飘飘夫人差不多应该也是这样的意思吧?”

庭庭抓住北雪若桦的手:“若桦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北雪若桦叹一口气,看着庭庭:“其实,娘的意思。也是让你先在外头避一避,只是外头现在兵荒马乱的,我却又有些放心不下。”

“我会一直在庭庭身边保护她,”我郑重地看着北雪若桦,“若桦姐你放心好了。”

“唔,”北雪若桦想了想,“就是因为有你在她身边……才更让人不放心了。”

气死人了!

“开玩笑的啦,”北雪若桦将一只手举起来,让它前后摇摆,“不过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是,我已经替庭妹算了一卦,算出的是‘天心星客旅财禄昌’,这一趟应该是一点危险都没有。”

这位大美女用星算算过了?

我和庭庭悄悄地对望一眼。

这一趟恐怕……有点危险……

北雪若桦走后,我们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留下去,决定开始上路。

我们向袁老告辞,他想替我们安排车辆,不过我们拒绝了。沿海的洪灾刚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也不想再麻烦他。

我们打算先去缤络城,看看通往北方的飞船还有没有在用,顺便在那里买一些日常用品和路上换洗的衣服。

从这里到缤络城有两三天的路程,由于洪水的关系,很多地方路都不通,庭庭和幽幽是有翅膀的,路通不通其实没有多大关系,我和张莲稍为麻烦些。

把小黑叫出来,让它载我们,它居然说它是女孩子,不能随便让人骑。我说在缥缈峰时我也骑过你了。它说那是特例,不能算数,虽然很想揍它,我却也拿它毫无办法。

好在幽幽的梦幻昙花非常好用,一些无路可通的地方,她就直接用她的梦幻昙花变出英招来,载着我们过去,当天晚上,她还能在荒郊野外变出屋子,让我们在里面歇息睡觉。

以前她虽然也能变出屋子,但她自己一睡着,屋子就会消失,不过现在她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变出屋子后,她再用九品梦香如意莲为屋子提供能量,自己就可以放手不管了。

每次路上休息的时候,庭庭都能从她的袖子里变出茶具,煮茶弹琴,逍遥自在,还能变出各式糕点,各种美味,弄得我真想把她脱光光,看看她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藏的。

第二天傍晚。我们在一处峡谷歇息。

幽幽先用她的梦幻昙花变出一个木台,再铺上毛毯,变出鲜花。

然菊花庭取出茶具,煮水泡茶,我跟张莲到远处捉了只野鸡烤了。

然后四个人和一只小黑猫优哉优哉地吃着野味,泡着茶,看着天空中的晚霞,说一些情情爱爱的事……这哪里是在赶路,这简单就是在秋游。

照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到得了缤络城?

更不用说去新城了……

忍不住问道:“我们这个样子……是不是太悠闲了?”

一个不可爱的女生盘膝坐着,慢慢地喝着茶:“有人要赶去投胎么?”

一句话就把人给气死!

庭庭温温柔柔地跪坐在我的身边。微笑着:“云哥哥的意思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浪费时间总是不好的。”

还是庭庭善解人意。

“所以呢,”庭庭继续微笑,“不如快点赶到毫城又或是新城,这样就可以早点见到某个人的雪莱姐姐、智琼姐姐什么的。”

呃……

庭庭也变得不可爱了……泪。

“对了,”张莲疑惑地看着旁边的幽幽,“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幽幽已经换上了一身猫咪装,头上戴着猫耳朵,身上一身黑色紧身衣,臀后还有一条尾巴,跟小黑坐在一起,看上去就是一大一小两只可爱猫咪。

“没什么,”猫少女红着脸看向一旁,“只是突然想……换一下心情。”

“是么?”张莲朝我看了一眼,“不是为了讨好某个人?”

猫少女:“人家、人家才不是呢……”

幽幽同学果然一如既往的可爱。

“就算要玩换装,也不要做什么猫女郎兔女郎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张莲哼了一声,“如果是我,我就去做奥特曼。”

幽幽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奥特曼,庭庭却好奇地问:“为什么是奥特曼?”

张莲拿眼睛斜我:“这样就可以打大怪兽!”

咳,我是大怪兽啊?

幽幽不解地问:“奥特曼是什么?为什么他要打大怪兽?”

庭庭掩嘴笑着:“奥特曼是大怪兽的爱人,因为大怪兽整天在外面拈花惹草,见一个勾一个,奥特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所以就天天打大怪兽。”

幽幽“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想要向幽幽同学解释,就在这时,小黑低低地吼了一声,我怔了一怔,扭头朝谷口处看去。

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正从谷外走来,同时笑道:“茶香四溢,笑语不断,想不到在这战乱时期的荒郊野外,也能见到这等煮茶会友的佳事。不知几个可否算我一份?”

我和张莲等人对望一眼。看向这人,见他虽是风尘仆仆,但举止温文尔雅,颇有气度,很简单的就予人一种好感。

我也笑道:“能够在这种地方相会,也是一种缘分,先生不妨上台一聚。”

青衫男子在台下脱下满是泥土的鞋子,笑着走了上来,也没有问在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个如此崭新的木台。庭庭让出位置,放上新茶杯,跪在我身边替这男子倒上。

这人端起茶杯,闻了一闻,一口饮尽,赞道:“果然是好茶好水,茶是西疆柳妖林产出的柳红茶,水是姑射山欲女峰峰顶千年不化的积雪。”

庭庭微笑道:“先生说对了。”

就这样一口,不但能猜出茶是什么茶,连水是哪里取的都能猜对?果然厉害。

看来文人雅士和凡夫俗子果然不同,像我这最多只能分出红茶和绿茶的人,真是差多了。

朝张莲和幽幽看去,见她们两人都在盯着杯里的茶水,左看右看。

还好,凡夫俗子不止我一个……

又饮了几杯,这人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在下恰恰也带了些瓜子点心,原本是想带给家中妻女的,几位不妨尝一尝。”

说完,他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取出果盘,盘中装着瓜子蜜饯。

他变出果盘的手法和庭庭从袖子里取茶具的方式极其相似,我不由看向庭庭,见她也是怔在那里。

庭庭拾起一粒瓜子,咬碎剥开,惊喜地道:“这瓜子好香,莫非是从昊都无花斋买来的金月葵瓜子。”

这人笑道:“正是。”

“听说无花斋的瓜子本就不多,连那些王公大臣都未必吃得到呢,”庭庭又拾起一个蜜饯,尝了尝,又是一阵惊喜:“这是用海外焦侥山水蜜桃制成的密饯,能够做得如此汁多味美,入口即化,必定是出自南海蝴蝶大师之手。”

这人道:“姑娘好见识。”

庭庭再拾起一块玉糕,咬了一角,更是惊讶:“这难道是东海青螭宫特制的天香明月糕?听说这种玉糕,当年连广乾帝派使者往东海,也未能求到。”

这人继续笑道:“正是天香明月糕。”

我:“……”

庭庭,在北雪世家的这些日子里,你到底学了些什么?

你这样子,我会养不起你的。

张莲和幽幽对望一眼,一个个也开始尝了起来,赞不绝口。

我也吃了一些,果然,一个比一个好吃,尤其是考虑到这些都是连王公大臣甚至是皇帝都未必吃得到的东西,那更是份外好吃。

不过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昊都的瓜子,南海的密饯,东海的玉糕……这人到底走了多少地方?

庭庭也是心中好奇:“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孙越!”

庭庭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幽幽放下手中的糕点,诧异地道:“孙越?儒侠孙越?”

孙越笑道:“儒侠二字,愧不敢当。况且当今世上,儒之一字,尽为沽名钓誉者所有,侠之一字,更是被欺世盗名者滥用。这两个字加在一起,实在让在下汗颜。”

幽幽说道:“但我以前却经常听到暗侠义里的许多人提到这个名字,暗侠义里的人,绝不会随随便便给一个人取这样的外号的。”

孙越诧异地道:“原来这位姑娘认识暗侠义的人?我看这木台乃是用梦幻昙花变出,不知道姑娘与蓝姐如何称呼?”

幽幽道:“她是我师父。”

孙越笑道:“原来你是幽幽姑娘,这就难怪了,其实看到姑娘穿着这身衣服,在下就已经猜到,只是不好意思问罢了。”

冷幽幽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猫耳,穿着可爱猫咪装,俏脸立时红了起来。

我问道:“先生跟蓝姐很熟?”

“熟是很熟,”孙越苦笑道,“虽然我一直觉得,跟她还是不要太熟的好……”

咳……我也这么觉得。

吃完茶点,天色也开始黑了。

孙越站了起来,道:“多谢几位的款待,对了,在下还带了些烟火,不如就在这里点燃,也算是对几位殷勤款待的回礼。”

说完后下了木台,穿好鞋子,从袖中取出十来只烟火,一一点燃。

烟火冲天,放出千花万树,将夜空染得一片绚丽。

孙越抱拳道:“在下就此告辞,日后若是还有机会相见,请一定让在下做东。”

我道:“好说好说。”

孙越转身飘走。

张莲说道:“这个人倒真是不错,只是喝了我们一点茶,就拿出这么多好东西来,还说下次要由他请客,看来真是个好人。”

“好人么?”我叹一口气,“未必未必。”

烟火不断绽放,其中一道冲上夜空时,化作蛇形,远比其它的更为耀目。

远处,有道道风声传来,只一会儿,周围就都是人影,将我们团团围住……

第二百九十一章 尔魂尔魄勿彷徨!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从崖上落下,有的从地底钻出,一个个看上去阴阳怪气,都不好惹。

这些人看着我们,却也是面面相觑,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一个人影直掠而来,朝这些人喝叱道:“你们在做什么?影蛇焰火已经发出,你们怎么还不动……你们是谁?”

这人盯着我们。

张莲反瞪回去:“你又是谁?”

那人冷冷道:“疟鬼宋钟……是你们发出的影蛇焰火?”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莲哼了一声,“我们只是坐在这里放放烟花,看看夜景。”

宋钟怒道:“你们刚才所放烟花,其中一道分明就是影蛇焰火,此焰乃我穷魂恶魄门秘传,一旦出现,方圆数里的门人必须赶到。你们并非我门中人,怎么会有影蛇焰火?”

“穷魂恶魄门?”张莲冷笑道,“这名字听也没听过,至于你说的什么焰火,刚才我们放了一堆烟花,弄不好其中一个跟你说的这个焰火很像,你自己弄错了。傻不隆咚地赶了过来。”

“疟鬼”宋钟看着我们,又惊又疑。

就在这时,山岭的另一头竟也飞出一道焰火,宛若蛇形,看上去极是耀目,宋钟脸色一变,朝身边其他人命令着:“看住这几个人,别让他们逃了。”

他自己带着其中几人飞掠而去。

趁着这个机会,我问幽幽:“穷魂恶魄门……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听说过?”

幽幽告诉我:“听是听说过,只是不太了解,这好像是江湖上新近崛起的一个阴阳门派,门主有两个,一个叫做穷魂厉问星,一个叫恶魄斩天光,两人都是鬼师孙穷经的徒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孙穷经逐出师门,后来就自己创了一个穷魂恶魄门。”

“鬼师孙穷经?”

“元屠鬼师,千变优昙,”冷幽幽说,“鬼师孙穷孙同样也是奇异高手榜上的人物,上届高手榜上排名第七,比婆婆的排名还要高上一位。”

话音未了,那个叫宋钟的家伙又掠了回来,充满怒气地看着我们:“好一招调虎离山,也不知你们从哪偷来的影蛇焰火,把我们骗到这里。却另有同伴趁机出手,搅乱我们的计划。”

我苦笑道:“如果我告诉你说,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这焰火也是别人放的,跟我们无关,你信不信?”

宋钟冷笑道:“信……才怪!”

说的也是……信才怪!

被那个叫孙越的家伙给耍了。

难怪他自己一放完焰火就跑,还说什么下次见面,他一定会做东,估计是觉得我们没机会跟他“下次见面”了。

宋钟冷冷下令:“擒下他们。”

所有人全都杀了过来。

张莲冷笑站起,幽幽也跳了起来,两个女生正要动手,庭庭却早已坐在那里,取出冰晶玉梦琴弹了起来。

天地一黯,日月无光,无数星点倒泻而下,如瀑布般乱旋一通。

琴音停住时,除了“虐鬼”宋钟,其他人都已晕倒在地,昏睡不醒。

而宋钟虽然额生冷汗,却居然仍站在那里,抵抗住了仙音《星璇》令人晕眩的效果。他看着周围那些倒在地上的同门。脸色大变。

庭庭按住琴弦,看着他说:“你只管放心,他们只是睡了过去,并没有性命危险。”

宋钟脸色又青又白,忽地大喝一声,掷出一物,化作数十只恶灵冲了过来。

张莲再次冷笑,方要出手,冷幽幽已是一声娇叱,将手一指,竟有跟这些恶灵一样多的“冷幽幽”冲了上去,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只大铁锤,几下子就把这些恶灵敲没了。

紧接着,这些“冷幽幽”一起上,又把宋钟给敲晕了。

张莲怔在那里。

周围这么多敌人,她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这让她很不爽。

“也不给我留几个。”她抱怨了一句,坐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一脚盘地,一脚弯起,单手撑着面颊,想到……我真的应该以把这三个丫头全都娶到手中为目标吗?这三个丫头一个比一个能打,而且看这样子,她们以后还会变得更厉害。

如果是和谐后宫,那当然比什么都好,万一要是不和谐,那怎么办?万一以后她们闹起矛盾,整天打来打去,我帮谁?

头疼……

庭庭问:“云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人啊,”我耸了耸肩,“难道还等他们醒来,再打一次?”

张莲眼睛一亮:“等他们醒来,再打一次?”

我:“……”

……

和张莲一同走在月色间,庭庭和幽幽飞在我们身边。

幽幽看上去份外不解:“儒侠孙越在暗侠义中挺有名气,也挺受人尊敬的,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要害我们?”

庭庭以指点颊:“也不算是害吧?感觉就是看到我们在那里,刚好利用罢了。”

“嗯,”我说,“我们自己事前都不知道自己会在那个地方休息,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我觉得应该是他本来就要去那里放影蛇焰火,结果意外地看到我们,于是刚好喝上几口茶,顺便利用我们拖住穷魂恶魄门的那些家伙。”

张莲哼了一声:“不管怎样,他就是利用了我们,下次遇到他,一定要狠狠地把他教训一顿。”

我摇头道:“没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

张莲抿着嘴:“我不信。”

“这人就算跟我们在一起喝茶时,举手投足,也是毫无破绽,这分明就是从无数次几近绝境的危险中存活下来。所养成的高手风范,”我说,“还有,以他这样的高手,鞋上竟然也沾了那么多的污泥,分明就是已经赶了不知多久的路程,但他的精神却没有一丝松懈,气度依旧,这样的高手,才是最难对付的高手,因为他绝不是仅仅只靠着某种绝学或是绝招出名头地的所谓名家。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的每一招每一式,必定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在无数次战斗中去芜存精,而他的经验,更是我们所比不上的。”

“是么?”张莲还是不服,“说得他这么厉害,却也没见十大高手榜上有他这人。”

“拜托,”我哭笑不得,“我看他才三十多岁的样子,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十岁,而上届高手榜却是二十多年前排出来的,不客气地说,那个高手榜早就过时了。还有,所谓的高手榜,终究也还是人排出来的,江湖之上,藏龙卧虎,会有疏漏也正常得不得了。你看瞽神,一百多年前就已排在高手榜上的人物,上一届还不是没有他的名字?皆因根本就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张莲想了想:“你说的倒也很有道理。”

唉,我说的一向都很有道理,只是你每次都要跟我争上几句。

张莲又说:“不过,看他的样子,实在不觉得他是个高手,虽然被他耍了一下,但还是觉得他的样子和和气气的,还没有那个五行手室房像高手。”

我哂道:“这叫一桶水不响,半桶水晃荡,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明白人上有人、武无止境的道理。像室房那种人,看不到更高层的境界,还以为自己就是人上之人,他的武学,早已被他自己的眼界给限制住了。觉得自己很厉害的,通常都不是真正的高手,因为真正的高手。永远都会保持着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就好像我一样……”

张莲拿眼睛斜我:“说了半天,你就是想说这最后一句吧?”

吐槽成功,一百分!

庭庭在旁边插嘴:“你们有没觉得……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幽幽全身哆嗦:“是……是人吗?”

我和张莲错愕地看向一旁,这才发现,周围的……僵尸越来越多了。

此时正值深处,刚才还是明月当空的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雾气已是越来越重,笼上了整个原野,雾气罩上我们,隐隐的有铃声响起。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后方追来,这些家伙虽然看上去是人,却全都身子僵硬,双腿在地上蹦啊蹦。

不但如此,这些人分明都已死去多时,有的甚至开始腐烂,在每一具尸体脸上,还都贴着一张纸符。

这些僵尸越来越多,不一会儿,竟有数百具之多,它们从我们身边不断地往前跳,极是怪异,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莲虽然胆大,却毕竟也是女孩子,看着这么多僵尸,立时也吓得脸色发青。

幽幽更是吓得紧贴着我,全身发颤。

庭庭看着这些在夜色下蹦来蹦去的尸体,一脸兴奋……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这个从小文文静静、怯怯弱弱的女孩子,却比谁都喜欢看恐怖片,僵尸丧尸吸血鬼铁血战士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在这些僵尸中,还有好几个身穿夜行服的女子,连翅膀都不知道是用什么染料涂成了黑色,融进夜色时,简直就无法让人注意到她们的存在。她们手持鞭子,不时落下,看到跳得慢的僵尸,就给它一鞭,它马上就快了起来。

浓浓的雾气间,传来一个悲凉而苍老的声音,似哭似笑,如歌如泣:“此处非尔安身所,尔今枉死实堪悼;故乡父母依闾望,娇妻幼子盼尔归;尔魂……尔魄……勿……彷……徨……”

幽幽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赶尸,”庭庭兴奋地说,“这是西疆赶尸术里的‘五更大雾’,又叫做‘五里大雾’,这雾从初更起,五更落,笼罩的范围不多不少,刚好五里。经常会有一些死在异乡的人,他的家人花不起太多钱把他的尸体运回家,就会请人用赶尸术把他赶回家,这样花的钱会少很多。越是这样的战乱时期,赶尸人的生意就越好,你看这些人,有很多都是被刀剑砍死的,还有些人穿着盔甲,我看他们很可能都是死在战场上的士兵。赶尸术,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还没有真的见过……”

我说……

庭庭……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这些僵尸虽然众多,却跳得极快,不一会儿,就从我们身边一个个跳了过去。

整个雾气也涌到了前方,玉轮那青潆潆的光芒重新洒下。

张莲这才松了一口气,幽幽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庭庭遗憾地说:“可惜,我还以为真正的赶尸会很吓人,结果还不如那些丧尸电影有意思。”

张莲和幽幽俱是无语。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凄厉无比,庭庭立时吓得往我怀里钻:“云、云哥哥,这……这是什么声音?”

第二百九十二章 鬼师孙穷经!

看着钻到我怀里浑身发颤的庭庭。我还真是哭笑不得。

那么多的死人在她身边跑都没把她吓住,一声不知从哪发出来的惨叫却把她吓成这样?

“我们去看看!”倒是张莲来了劲。

我看着前方:“声音是从那团雾里面发出来的,你真的要去看?”

张莲想到那些僵尸,脸立时又白了。

“我去看看!”我把庭庭塞给张莲,纵起身形,往前方掠去。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有人被杀了。

刚才不知窜哪去了的小黑也窜了回来,变成黑猫跳到我的肩上。

纵到五里大雾内,却发现那些僵尸全都不见了,周围的雾气正在快速消退。按庭庭所说,这“五里大雾”本该是初更起,五更落,但现在离五更还早得很,这雾就已经在消散,看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地上倒着十来具尸体。

我停了下来,看着这些尸体,她们是那些赶尸的黑衣女子,每一个人都是在胸口的位置爆出血洞,刚才听到的惨叫,应该就是她们其中一个在临死前发出来的。

是谁杀了她们?

那么多的尸体,又都去了哪里?

五里大雾已经破去,赶尸的人也全都死去。按理说,那些尸体应该倒在地上不会动才对,然而,月光穿透逐渐稀薄的雾气照了下来,周围空旷旷的,除了这几名黑衣女子的尸体,就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那么多的尸体,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正在疑惑间,小黑却从我的肩头跳了下来,变回黑色麒麟,同时发出少女声音:“快回去。”

我心中一惊,却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脚上便是一紧。

其中一个黑衣女子的尸体突然翻了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脚。

紧接着,其他的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们胸口上的血洞依旧渗着血水,本该是心脏的部位,却像被人放入了什么,发出一胀一胀的暗红光芒。

糟了!

这些尸体全都向我扑来……

……

……

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那是,”庭庭脸色一变,“尸爆……”

尸爆是阴阳术中,一种以尸体为媒介引发爆炸的邪术。

一想到云哥哥有可能遭遇危险,她赶紧拍着翅膀往前方飞去。

幽幽紧随在她的身后。

张莲却突然窜到她们中间,把她们两人同时拉住:“不要过去。”

庭庭和幽幽怔了一怔,转头看向张莲。

张莲却在东张西望,又惊又疑。

庭庭低声问:“怎么了?”

话音未了,黑暗中却已传出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阴戾十足。仅仅是听在耳中,就让三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个头骨从天空落了下来。

头骨的下方,是比夜色还要漆黑的身影。

发出冷笑的就是这个头骨。

张莲被这头骨笑得头皮发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朝它一拳轰去。

灵蟒拳劲挟着惊人霸气,冲向这奇怪的头骨。

头骨阴阴笑道:“很不错的拳法。”

然后喷出一口气。

张莲的灵蟒拳劲立时被击散。

张莲大怒,还想继续出手,那头骨却已阴森森地道:“你们最好不要再动。”

立时间,有种无形的冷气直透入三女的身体,不管是张莲还是庭庭、幽幽,俱都动弹不得。这种冷气快速地渗入她们的骨髓,让她们全身发冷,想要发颤,然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却又变得僵硬,心跳放缓,呼吸困难,什么事情都无法再做。

张莲心内焦急,却是毫无办法,也不知这怪人到底做了什么,此时此刻,她体内的真气和灵力、霸气俱都停滞。无法发出体外。

头骨朝张莲冷笑道:“你刚才朝我打了一拳,现在我还给你。”

再喷一口气,化作气劲,朝张莲胸口猛击而去。

张莲额上不停冒着冷汗,明知道对方的气劲足以将自己的心口击出血洞,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这危急时刻,旁边却有一道风,将她猛力一吹,她立时载了下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气劲。

“哦?”那头骨转向冷幽幽,淡淡地道,“如意派的‘昙花一现’,不错,不错。”

弄出那道清风的人自然是冷幽幽,如意派心法和其它门派的武学有着很大的不同,其中的“昙花一现”讲的是“心想事成”,可以将真气化作意念。

渗入冷幽幽体内的那股冷气虽然可以阻止真气通过经脉使用出来,却无法阻止真气灌入心灵,化作意念。

而意念却是无法封住的。

虽然救下了张莲,但是冷幽幽却也仅仅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无法再做更多。

那头骨看着冷幽幽:“既然你有这种本事,那我就再看看,你还能不能救下你自己。”

从它下方的黑影里竟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食指指向冷幽幽,发出绿幽幽的光芒。

冷幽幽失声叫道:“太阴元屠指?你、你是鬼师孙穷经?!”

那头骨森森然道:“猜对了!”

绿光一闪,刺向冷幽幽的咽喉。

冷幽幽脸色苍白……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得下鬼师孙穷经的太阴元屠指。

就在这时,一个俏影突然闪到了她的面前。

冷幽幽惊叫道:“庭庭……”

闪到她面前的,居然是应该跟她一样无法动弹的谢庭庭。

庭庭的双手各握着一柄血红色的刀,双刀闪电般划出一个十字。竟然截住了那道绿光。

虽然这样,她自己却是喷出一口鲜血,撞在冷幽幽身上,两个女生一同倒在地上。

“鬼师”孙穷经没有想到自己的太阴元屠指竟然会被这最多只是十来岁的女生接下,诧异地看着庭庭手中的红色双刀:“这是什么?”

连张莲和冷幽幽也没有想到庭庭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及时出手,更没有想到她竟会用起双刀来。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张莲倒下的位置,刚好让她能够看到谢庭庭,她看到谢庭庭手中的双刀一闪而灭,脸色也是一片惨白,知道她虽然强行救下幽幽,却也是做得勉强。

紧咬着牙,张莲硬是让自己动了起来,她一点一点地爬起,移到谢庭庭和冷幽幽身前,将她们两人护在身后。

明明知道,面对“鬼师”孙穷经这种高手榜级别的可怕对手,这样做根本毫无用处,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如果让她们两个人死在这里……那该死的云诺……会伤心的……

她不断地喘着气,看着“鬼师”孙穷经。

“鬼师”孙穷经冷笑道:“中了我的元屠阴风,竟然还能动,以你们的年纪,有这能耐。也算是不错了。”

张莲咬牙切齿地问:“我们又没有惹你,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

孙穷经冷冷地道:“你们没有惹我么?”

从黑影中伸出的手再次一指,一道绿光射出,击向张莲。

就是这时,有颗流星划空而来,截出绿光,再爆出万千星火。

孙穷经骤然飘退。

一个少年持剑落在摇摇欲坠的张莲身边,将她搂住。

她又惊又喜:“云诺……”

……

……

左手搂住张莲,右手持定七星剑,我怒视着前方那奇怪的头骨。

张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心,他是‘鬼师’孙穷经。”

“鬼师”孙穷经?

为什么会被这个家伙找上?

这下真的是糟了。

“鬼师”孙穷经能够名列上届高手榜。自然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要跟这样的高手相抗,我唯一能够凭靠的就只有鬼神之术。

然而在缥缈峰召唤出穆华跟冰梦仙子见面,不过是两天前的事,算一算时间,要想再次使用鬼神之术,至少还要几个时辰。

看着孙穷经,我冷冷问出刚才张莲想要问的事:“你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

黑暗中传来一声苦笑:“抱歉,似乎是我连累了你们。”

一个男子飞掠而来,落在我的面前。他看着孙穷经,叹一口气:“阁下好歹也是高手榜上的一代宗师,对几个后生晚辈动手,难道不嫌丢人么?”

孙穷经看着来人:“儒侠孙越?”

孙越道:“见事不明,遇事不智,竟让几个晚辈被我连累,险遭阁下毒手,还谈什么儒,说什么侠?惭愧,惭愧。”

我也觉得你应该惭愧。

“不过我也实在没有想到,阁下竟然也会来到这里,”孙越看着孙穷经,缓缓地道,“穷魂厉问星,恶魄斩天光,虽然以前都是阁下的徒弟,但岂非都被阁下逐出了师门?今晚我虽然从穷魂恶魄门手中救下那个女孩,但跟阁下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才对。”

孙穷经冷冷地道:“他们确实被我逐出了师门,但那个女孩,却是我叫他们抓的。”

孙越叹一口气:“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孙越骤然回身,袖子一拂,一道清风和着雨露,吹拂在张莲等人身上,张莲和庭庭、幽幽三女所中的元屠阴风立时消散,全都站了起来。

牵着张莲,退到庭庭和幽幽身边,我低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庭庭摇了摇头。孙越拂来的雨露中带着一股清香,她闻了闻,诧异地道:“天一神水?”

北雪世家的天一神水?

张莲她们刚一恢复,孙越的声音就传入我们耳中:“你们快走。”

我知道,一旦他跟孙穷经动起手来,我们想不被连累都难,于是带着三女往远处飞掠。

身后传来孙穷经一声冷笑:“一个都别想跑。”

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震响,显然是孙越已然出手。

狂风大作,劲气狂卷。

张莲用出飞巫六灵,召出碧灵巫蠖,载着我们往夜空飞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们在说什么啊?”

碧灵巫蠖载着我们飞上夜空。麒灵也化作黑线追了上来,落在我们身边。

我回过头,只见身后刮起阴风,传出阵阵鬼哭狼嚎,阴风卷荡,将天地撕开裂口,不知多少的黑影发出怪啸朝我们追来。

幽幽失声道:“百鬼阴风吼?”

眼看我们就要被那些黑影追上,狂卷的阴风里,冲起一道剑光,再化作无数剑影落下。萧杀之气弥漫,幢幢剑影流转,追逐我们的黑影尽被剑影摧毁。

庭庭也怔住:“这个是……天机剑阵?”

我问:“你认得?”

“嗯,”庭庭说,“以前见若桦姐用过,不过威力比孙先生用的差多了。”

看着身后那疯狂乱撞的百鬼,和铿锵作响的剑阵,我摇头苦笑……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转头看向张莲,见她也是张大嘴,像是无法相信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天际开始破晓,碧灵巫蠖落在地上,然后消失。

庭庭依旧回头看着:“孙先生……不会有事吧?”

我觉得这个实在是有些不太好说。儒侠孙越的本事当然不差,但他对上的却是十大高手榜上的人物,是生是死,实难预料。

冷幽幽疑惑地问:“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还有点弄不清状况。”

“也没有什么好弄不清的,”我耸了耸肩,“从他们的对话来分析,应该是穷魂恶魄门抓走了他们所说的某个‘女孩子’,儒侠孙越却要救那个女孩子。为了救那个女孩子,孙越偷了穷魂恶魄门的影蛇焰火,利用影蛇焰火调开了宋钟和大部分的穷魂恶魄门门人,而我们刚好出现在他打算放焰火的地方,所以他也就顺便利用了我们一下,让我们帮他拖住这些人。其实以他的身手,他自己也可以解决得了那些人,不过我想,他应该是以那个女孩子的安全为第一位。”

又道:“我看孙越也不是存在要害我们,以他的能力,自然能够看出宋钟和穷魂恶魄门的那些家伙拿我们没什么办法。只是他也没有想到鬼师孙穷经竟然会被他引了出来,刚才他身边并没有带什么女孩子,应该是他将那女孩子送走后,发现情形不对,又急急赶了回来。”

庭庭微笑:“其实孙越先生也是个好人呢,如果他不回来,鬼师也未必找得着他,但他还是赶了回来,替我们挡住了鬼师。”

“他这算什么好人?”张莲哼了一声,“说到底。没有遇到这家伙的话,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因为遇到这家伙,我们才莫名其妙地被那个怪人找上。”

这倒也是……

说起来,在荒郊野外喝口茶都会卷进这样的麻烦里,我们也真是够倒霉的。

斜眼看着旁边的小黑……有你在身边,果然是没好事。

小黑扭过脑袋,瞅了我一眼,然后甩开头,“哼”了一声。

“对了,庭庭,”张莲侧身看着庭庭,“你刚才用的那两柄红色的刀藏哪里去了?想不到你竟然还会用刀?”

幽幽也是一脸疑惑:“连我也不知道呢。”

庭庭呵呵笑着:“什么红色的刀?我哪里会用刀了?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张莲:“……”

幽幽:“……”

我叹一口气,抬头看天……

……

由于担心再被鬼师孙穷经莫名其妙地找上,这一路,我们自然不敢再那么悠哉,于是急急赶路,过了一两日,终于赶到了缤络城。

按照我们第一天那游山逛水、喝茶聊天的走法,我原本以为至少要走六七天的。

事实证明。人的潜能是可以在一定程度的压力下释放出来的,难怪这世上存在着马刺、鞭子之类的东西,因为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贱……

来到缤络城,打探一番,知道通往北方的飞船早就已经停了,不过这也是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毕竟到处都在打仗,交通不便也很正常。

只是这样一来,也无疑给我们增加了许多麻烦。

傍晚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在街上买了些路上要用到的生活用品和换洗的衣服,然后住进了客栈。

向客栈老板打听了下酒泉北边的战事,得到的消息是仓琅王为了打通北上的道路,集中所有兵力对赵飞云进行掩杀,赵飞云大败而逃,连退数十里,仓琅王则亲率主力进行追杀,想要将身为大昊王国三大上云柱之一的赵飞云一举歼灭。

虽说赵飞云所带的兵力远比仓琅王少得多,但他竟然会败给仓琅王这种对手,还是让我意想不到。想起他那个时候赠我分水剑、教我飞云十二式时的情义,我也只能希望他能逃出仓琅王的追杀。

缤络城中,愁云惨雾,比我上次跟北雪若桦来到这里见公孙雪时,还更萧条了不知多少,北边战事未了,南边洪灾方退,老百姓怨声载道,仓琅王却已腾不出人手来维持治安,使得城中乱象丛生。客栈也很早就关了门。

晚饭过后,我先是来到张莲房间,跟她讨论了一些武学上的问题。

遇到鬼师孙穷经,不但没有让她感到受挫,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倒也是一件好事。

这种情况,我自己也是深有体会,就像那次惨败给剑煞,虽然感到受挫,却也让我更加明白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间的差距,并以此为目标,给自己增加压力。

不过现在,惨败给剑煞的仇也不用报了,毕竟上次可是跟北雪若桦一同被剑煞给救了,做人本就应该恩怨分明,既然被他救过一次,哪里还好意思再找他报仇?更何况,从现在来看,剑煞应该是公孙世家的人,搞不好还是公孙雪的哪个亲戚,就算看在我那温柔美丽的雪莱姐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再去找他麻烦……好吧。虽说以我现在的程度,要想找他麻烦还差得远呢。

讨论武学的过程中,张莲实在是忍不住,问我庭庭的“双刀”是怎么回事,我告诉她我也不知道,她扭过脸去:“骗人,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打死我也不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暂时抛开庭庭的问题,我问张莲:“你知不知道,对你来说,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她问我:“是什么?”

“绝招。”我告诉她,“你的灵蟒拳劲虽然好用,但只能作为日常的对敌招式,而且过于简单了些,别人第一次看到时,有可能会被你这能够自动追踪敌人的怪异拳劲吓一跳,吃一点亏,但再次遇到时,就很容易掌握到它的特点,而你会的那些巫术,除了飞巫六灵之外,不客气地说,基本都是小打小闹,对付真正的对手很难起到作用。”

她瞪着我:“那你还不教我一些?”

张莲虽然是芮姥姥的徒弟,但芮姥姥在世时,她只会一些毫无用处的小魔术,芮姥姥将金阶兽魂转移到她的体内后,她的实力虽然快速增强,却无法从芮姥姥那得到更多教导,所会的拳路和对武学的认识,基本上都是我教她的,一遇到难题,自然马上就叫我帮她想办法。

我摇了摇头:“所谓绝招,就是能够在一刹那间将自己的所有力量全都发挥出来,与敌人一决胜负的强大招式,就如同我的‘冰云千幻’和幽幽的‘奇门九字诀’,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她的‘奇门九字诀’,那是一种在刹那间将强敌置之死地的强大招式,平常时候绝不会轻易暴露在别人面前,关键时刻,却可以用来与敌人一决生死。但是,就像我无法学会她的‘奇门九字诀’一样,她也无法学会我的‘冰云千幻’,绝招必须是要结合自身的真气特点,再以某种方式让自己的潜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你走的路子跟别人完全不一样,既有真气,又有霸气和灵力。别人的绝招拿给你,根本没什么用处。”

她问:“那我该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我没好气地说,“所谓的绝招,终究也还是人想出来的,别人想得出,你就想不出么?平常时候,多动动脑子,把自己会的东西重新组合一下,看看能不能弄出新的名堂,再不断进行优化,这才是你该做的事,不要总是问我。”

其实我也只是说得好听,绝招这东西,往往都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定型,哪有说创出就能创出来的?连我到现在,也只创出一招“一剑惊雷”,而且也不能算是真正的绝招,威力虽大,但需要的条件太多,远不如“冰云千幻”好用……

一剑惊雷……冰云千幻……

“你在发什么呆?”张莲疑惑地看着我。

“嗯,好像想到了什么办法,不过还要多想一下。”我说,“再给我一些时间……”

说完,我一边试图抓住脑海中闪过的那一点灵光,一边自顾自地走出门去。

张莲知道我正在替她想绝招,也就没有追上来打扰我。

回到自己房间,顺手关上门,此时天色已黑,窗外是浓浓的夜色,桌上却点着一盏煤油灯。我诧异地想着自己什么时候点了灯,然后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

躺在那里的居然是庭庭,她身上盖着被子,伸出一只手,露出玉藕般的手臂和雪白滑嫩的香肩,脸上带着可爱的晕红:“云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人家……等了你好久了。”

难道她……没穿衣服?

心跳得好快。

坐到床边,看着羞羞地看着我的少女,我忍不住问道:“庭庭,你不是跟幽幽在一起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少女的两只手都伸了出来,羽翅微舒,慵慵懒懒地坐起,她一手捂着胸前的被子,一手勾住我的脖子:“人家想你嘛。”

说完,她竟然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被子立时往下滑。

我赶紧替她将被子拉住,没让她的雪乳露出来。她却双手一拉,借着身子的重力把我拉得伏到她的身上,羞答答地说:“云哥哥,人家……想要……”

要你个头。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蓝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又见蓝姐!

被窝里的“庭庭”抓住我用力一翻。把我翻到了床上,她自己则隔着被子跨坐在我腰上,然后像褪了一层皮一样,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果然是蓝姐。

“阿诺小帅哥,”她俯在我身上,在我耳边呵气如兰,“你怎么知道是我?”

废话,你变成庭庭也就算了,但是不该变成“光着身子”的庭庭,庭庭的左臂上有一个桃花烙印,你却没有变出来。

当然,幽幽同样也会梦幻昙花,但她已经玩过一次“变庭庭”了,没道理再玩一次,而且幽幽根本说不出“人家想要”这么无耻的话来。

“你就不能装作上当受骗么?”她折腾几下,再次钻进被窝里,和我贴得紧紧的,“我可是很期待的哟!”

往里面移了移,离她远一点:“蓝姐,你不是在新城么?”

“想你了呗。”她在被窝里身子一翻,跨在我身上。开始脱我衣服。

“蓝姐,你在做什么?”强奸啊……

“阿诺,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她停了下来,眯眯笑地看着我,眼睛在煤油灯的照耀下发出邪恶的光芒,“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

“听过……那又怎么样?”

“如果不是智琼说起,我还真的不知道,”她在我的耳朵上咬了一下,“原来你是那种能够征服世界的男人,所以,我一定要在你征服世界之前……先把你给征服了!”

她又来脱我衣服。

智琼?成公智琼?她跟蓝姐说了什么?

身子一钻,想要以最简短最快速的身手钻出被窝,结果刚跳到地上,腰上一紧,被蓝姐紧紧抱住:“阿诺,你不要走啊,你不要狠心离开我,你这样走了,我们母女怎么办?”

蓝姐……你不要用这种被无良丈夫抛弃的深闺怨妇的语气说话好不好?

继续往前走,她居然抱着不放,被我拖到地上。我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我说,蓝姐……”

“你不要说,你什么都不要说。”她松开手,掩面而泣,“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要是狠得下心,那你就走吧……”

懒得理她……我往外头走去。

“庭庭,你母亲的命好苦……”蓝姐的声音开始变大。

闪电般掠了回来,捂住她的嘴:“蓝姐……她真的会听到的。”

“你不走了?”

“我不走了……我说蓝姐,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啊,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她飞了起来,很无奈地拍着我的肩,“还是正事要紧,你也不早点提醒我。”

、奇、我:“……”

、书、你自己就不该忘掉。

、网、蓝姐吹灭煤油灯,打开窗子,然后飞了出去,在对面的屋檐上向我招手。

我看她确实像是有要事的样子,于是拿起七星剑,跳了出去,掠到她的身边。

她往远处飞着,我在一个个屋檐上纵跃着,同时问道:“蓝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私奔!”

我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

蓝姐当然不是真的带我私奔。

她带我来到一个庭院里,在那里,我居然看到了公输和洛、穆香、以及……妖姬桃红!

桃红长得实在太高太大。进不了房间,只是待在院子里,刚开始看到她时,我还真是吓了一跳,差点拔出剑来,而她却只是瞪着我,什么话也不说。

然后我就听到洛站在门口叫我。

蓝姐带着我进入屋子,桃红依旧守在外头。我问公输这是怎么回事,他却只是笑了笑。然后洛才告诉我,在血海龙王与北雪世家的那一战中,桃红被我刺了一剑后,晕倒在荒郊野外,结果被公输和洛救了,后来见到我时,因为不知道我和桃红之间到底有多大仇怨,他们也不好跟我说。

至于现在,桃红已经决定弃暗投明,弃恶从善,抛下不堪回首的往事,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立誓不再去当血海龙王的手下,而是跟着公输加入暗侠义,成为暗侠义的一分子,为建设具有蓝姐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侠义组织而奋斗……我说,公输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把她“色诱”到我方阵营的?

穆香会跟他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原本就是暗侠义的人,上次帮我破掉围住姑射山的九星洞玄北冥阵后。我就没有再看到她,事实上,我一直怀疑,她跟公孙世家有着某种关系。

房间里除了公输、洛、穆香三人外,还有一个穿着奇怪黑袍的矮个子老头,蓝姐向我介绍说,他叫丘三爷。

丘三爷向我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在他手中拿着一个摇鼓,不断地摇来摇去,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我可以看出,他正在使用某种术法,但到底是什么术法,就不得而知了。

这屋子还有一个里间,将真气聚于耳鼓,我可以听到里面传来急促而不安的呼吸声,由此可知里面应该还有一个人。

蓝姐朝里屋的门看了一眼,向丘三爷问道:“三爷,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只到天亮,”丘三爷依旧摇着手中的摇鼓,缓缓说道,“这个女孩子的魂魄已经被穷魂厉问星用术法锁定。不管她逃到哪里,三日之内,穷魂恶魄门总有办法将她找到。我的拨乱鼓也只能暂时将对方的搜魂术法搅乱,无法真正抵御厉问星的锁魂之术。不过,我却可以将锁在那个女孩身上的术法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让厉问星使用搜魂术时,误将另一个人当作她。”

蓝姐瞅了我一眼:“阿诺,天玄百变图你还带在身上吧?”

我将天玄百变图取了出来。

“这就好办了,”蓝姐说,“三爷,你就把那个女孩所中的术法转移到阿诺身上。然后,让阿诺用天玄百变图变成女生,我再用梦幻昙花替他作些伪装,让他看上去跟那个女孩一模一样。天亮前,三爷你就跟公输、洛、穆香、桃红带着那个女孩往东门出去。”

洛问:“阿诺呢?”

蓝姐说:“阿诺往西门出去,让穷魂厉问星和恶魄斩天光去追杀他。”

我:“……”

蓝姐,你……就没想过要跟我商量一下?

公输想了想:“这个办法倒是不错,阿诺,你就辛苦一下吧。”

洛说:“穷魂厉问星和恶魄斩天光可都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你要小心些。”

我:“……”

我说……你们就没想过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我不想被人追杀啊……泪!

忍不住问道:“蓝姐,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蓝姐道:“说起来,这个女孩子,你应该也是见过的。”

我见过?

蓝姐走进了里屋,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女生走了出来,那女生脸色苍白,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让人心怜。

我看着这个少女,怔了一怔:“伊露?!”

竟然是在缥缈峰被我从董天舒手中救下后,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伊露!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蓝姐要救的人,竟然会是她。

伊露听到我叫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我……

……

以天玄百变图变成少女模样,我坐在里屋,任由蓝姐用她的“梦幻昙花”替我改变相貌,又在细节上做了一些处理。

“蓝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伊露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他们倒也不是要杀她,”蓝姐说,“他们只是想从伊露那里逼问出幽云地阙的位置。”

“幽云地阙?”

“你应该知道,伊露以前是木藏子六个徒弟中的山隐子吧?”

“嗯,”我说,“在凤凰城外,找上木藏子前,我还曾刺过她一剑。”

“幽云地阙听说是木藏子用来藏宝的地方,木藏子本就是首届奇异高手榜上的人物。靠着修罗神机大法一直活了下来,足足活了两三百年,”蓝姐说,“传闻中,他的所有宝藏都被放在幽云地阙,甚至还包括记载了修罗神机大法和‘天囚冥神’的薛荔秘笈。你应该也知道,所谓阴阳术,又分作通神和御鬼两种,像北雪世家,走的是通神的路子,而像天囚派和穷魂恶魄门这种门派,走的则是御鬼之道,这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神道和鬼道。薛荔秘笈,是鬼道之人所梦寐以求的绝世宝典,以前一直在木藏子手中,别人想抢也想不到,现在木藏子一死,江湖上的那些御鬼门派自然一个个都动了心思,想要找到幽云地阙。只是,幽云地阙的位置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木藏子和他的六大弟子里,只有作为山隐子的伊露一人活了下来,于是所有人都在找她。”

原来是这样?难怪在缥缈峰时,董天舒杀了花除仙和那老太婆,却没舍得杀伊露,看来连他也在贪图幽云地阙里的宝藏又或者是薛荔秘笈。

此时,我已大体上明白了其中的一些细节:“儒侠孙越从穷魂恶魄门手中抢走的,就是伊露?而接应他的人,则是公输和洛?孙越现在在哪里?”

“他受了伤,”蓝姐轻叹一声,道,“穷魂恶魄门里,其实也有我安排进去的人,我从那人偷偷传出的消息里,知道他们已经追踪到了伊露,于是请了孙越,让他从穷魂恶魄门的包围中救出伊露。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那里遇到你和张莲、庭庭、幽幽几个人,更没有想到会把鬼师孙穷经引了出来。等他发现不对头,把伊露交给公输他们后,就赶去救你们,结果跟孙穷经拼个两伤。”

“所以,”我苦笑道,“其实不是他连累到我们,而是我们连累到他?以他的身手,救走伊露后,就算是孙穷经也别想找得到他,结果我们却很倒霉地撞到了那里,又很倒霉的被孙穷经找上,才害得他不得不掉头,硬拼孙穷经?”

“倒也不能这么说,”蓝姐笑道,“说到底,也还是没人想到,以孙穷经的身份和地位,竟然也会去贪图幽云地阙里的宝藏和秘笈。更没有人想得到,他竟然会跟天诛勾结在一起。”

天诛?我心头一震:“蓝姐,你怎么会知道天诛的事?”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人都是有自尊的?

“废话,”她在我的脸上捏了一下。“我现在,可也是逆天联盟中的一个呢。”

蓝姐加入了逆天联盟?

我怔怔地道:“是智琼姑娘找上你的?”

蓝姐摇了摇头,“真正找上我的,是她和孙越两个人,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像天族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并一统无星大陆这种毫无根据的事,就算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还有天诛这种可怕的存在,更是让人难以置信。但因为告诉我这些事的人是孙越,我才不得不信。”

“孙越也是逆天联盟里的人?”

“嗯,”蓝姐喃喃地道,“说起来,他还真是藏得深,我跟他也算是从小认识,一同长大的了,竟然从来不知道他还加入了这样一个组织。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像芮姥姥竟然会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给暗算一样,谁也不敢轻易肯定自己身边的人不会是天诛,就算现在不是,也说不定有哪天会突然觉醒,变成天诛。不要说是我。他连他自己的妻子女儿都不得不瞒着,实在是辛苦得很。”

“他的妻子和女儿是……”我小声地问。

“当然是飘飘和若桦。”

“哦……”其实我也猜到了。

孙越从袖子里取出果点和烟花的手法,跟庭庭从袖子里取出茶具的手法分明就是一模一样,庭庭煮的茶,他一喝就知道用的是姑射山欲女峰上千年不化的雪水。孙越带来的无花斋瓜子、天香明玉糕什么的,庭庭也是一吃就知道,这就说明这些东西北雪世家也有,估计孙越每次回家都会带上一些,还有他与孙穷经的百鬼阴风吼对抗时所用的天机剑阵,庭庭说北雪若桦也会。

这么多的线索加在一起,我要是猜不出来才怪。

虽然单从外表上看,孙越怎么也不像是有个北雪若桦这么大的女儿,不过北雪飘飘和北雪若桦看上去也更像是姐妹多些。所以我想,他们生下北雪若桦时,他们自己的岁数也不大,要不然就是他们会什么驻颜养容的功法。

上次在北海时,我建议成公智琼离开北海投靠蓝姐的暗侠义,当时她就有点心动,后来也果然找上了蓝姐,现在想来,蓝姐很可能原本就是逆天联盟想要吸收的对象。毕竟暗侠义虽然是个看似松散的组织,在大昊却几乎是无孔不入,感觉哪家哪派都有人加入似的,而且听蓝姐说,孙越跟北雪飘飘一样,也是她的儿时好友,而孙越又是逆天联盟里的人。换句话说,逆天联盟只怕也早就知道蓝姐“琼华长公主”的身份,弄不好也知道她是大昊皇室的“七老头”之一,从这几点来说,逆天联盟会想要吸纳蓝姐,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逆天联盟又怎能肯定蓝姐不是天诛呢?如果我是逆天联盟的人,看到蓝姐这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就会怀疑她是天诛……嗯,不过也可能是他们觉得,就因为蓝姐疯疯癫癫的,所以她绝不可能是天诛……

就在这时,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说蓝姐是天诛,不过是自己心里吐下槽罢了,那庭庭……会不会是天诛?

突然转变的性格,莫名出现的弯刀,左臂上那奇怪的桃花烙印……这些会不会跟天诛的觉醒有关?

赶紧摇了摇头,甩开这样一个可怕的念头……庭庭绝不会是天诛,也绝不可能成为天诛……

庭庭就是庭庭!

“你怎么了?”蓝姐疑惑地看着我,“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好难看。”

“咳,没什么……”心里开始生出要把庭庭的转变弄清楚的念头,却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蓝姐。免得她担心。

“你看看。”蓝姐用她的梦幻昙花变了面镜子替我照了照,看上去果然跟伊露长得一模一样。她说道:“伊露应该是前天下午被穷魂厉问星的术法锁定魂魄的,按三爷所说,这种术法能够维持三天,所以,在三爷将伊露所中的锁魂术法转移到你身上后,你至少要坚持到明天下午,在这过程中,你最好能够一直往西走,把穷魂恶魄门的那些家伙引得越远越好。等你和公输他们全都离开后,我会去客栈里找庭庭跟幽幽、张莲她们,告诉她们你会离开她们两天,让她们在那等你。”

我点了点头。

“还有,”蓝姐从后面压住我的背,“事情一办好,你就解除天玄百变图,让他们找不到你,这样就可以了。”

我感受着背上那饱满而柔软的触感,心跳得好快。

“阿诺,”她居然还压着我,摇啊摇,“要小心些。”

“知、知道了……”我的腰会断的。

其实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她,比如她怎么知道鬼师孙穷经和天诛有勾结,又比如我对逆天联盟来说,到底为什么那么重要?只可惜现在时间不够,还是先帮伊露摆脱穷魂恶魄门的追踪要紧。

我问蓝姐:“但就算帮助她躲过了这两天,那些家伙以后还是会找上她,那怎么办?”

“这个你就放心吧,”蓝姐眼睛都笑眯了。“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咳,为什么她笑得……这么阴险?

……

变得看上去跟伊露一模一样后,丘三爷开始施术,将伊露所中的锁魂术法转移到我的身上。

身子骤然一冷,这是魂魄被人锁定的感觉。

也是被人追杀的开始……

唉,为什么我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有一件事你要知道,”蓝姐提醒我,“伊露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她却不会飞,她的翅膀总是无法帮她飞起来,这一点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这个我也知道。”杀死木藏子六个徒弟中的天残子的时候,他也跟我说过这件事。

伊露所在的村庄曾经遭遇山贼,无法飞翔的她被她的母亲扔下,她躲在地窖里,拼命地往角落缩,结果,进入地窖的那些劫匪竟然无法看到她……她钻进了土里。

这就是那个时候,天残子所告诉我的故事。

看着坐在那里惊惶和不安的伊露,我低声说:“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张开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蓝姐将我送了出去,说:“你一出城门。丘三爷的拔乱鼓就无法再保护你,你就会被穷魂恶魄门的人找到,然后,找到你的人又会用影蛇焰火通知其他人。一看到影蛇焰火,公输和洛、桃红就会往东门离开,然后我会就去找张莲小妹和庭庭、幽幽。”

我点了点头,往墙头掠去。

蓝姐在我身后挥手:“千万小心,我和庭庭她们一起等你……”

我身子一滞,脚一不小心勾到墙头,立时就往墙的另一边栽去,摔倒地上。全身发痛。

蓝姐飞过墙头:“阿诺,你怎么了?我不是叫你小心点吗?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这不是重点!我跳了起来,看着她:“你是说,这两天你都会跟她们在一起?”

“当然喏!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咽了下口水,我小小声地说:“你……不会教坏她们吧?”

蓝姐:“……”

我实在是不放心:“你……真的不要把她们教坏了……”

蓝姐叹了口气,飞了下来,拍拍我的肩:“祝你好运!”

我张大嘴巴……她这是什么意思?

蓝姐很无奈很无奈地看着我:“阿诺,你要知道,人……都是有自尊的!”

赶紧双手合什:“对不起……”

蓝姐继续叹气:“你居然怀疑我会带坏她们?”

“我错了……”

“这一点……你居然也要怀疑?”

“啊?”什么意思。

蓝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阿诺,你就尽管去吧,在你不在的这几天里,我会代替你,好好陪伴她们的。”

“代、代替我?”我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身子一转,马上就用梦幻昙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我的样子!

连背上的七星剑都一模一样。

“像不像?”她嘿嘿笑着……甚至连声音都跟我没有区别。

“蓝姐,你难道是想……”

“阿诺,”她又拍了拍我的肩,“节哀顺便!”

然后就这样转头飞回院子。

等一下,为什么是“节哀顺变”?不是应该说“一路顺风”的么?

为什么是“节哀顺变”啊……

……

……

还没有到达城门,夜空中却飘来一团黑雾。

“小黑?”我诧异地看着落在身边的黑色麒麟,“你怎么会在这里?”

它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又拿眼睛斜了用天玄百变图变成女生的我:“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只是有些事情要做!”我说。

沿着一个屋檐飞上城墙,还没等守卫城墙的卫兵反应过来,我已破空而去。

奔驰在原野上,我把事情的大致情况告诉小黑。

它嘀咕道:“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要你管?!

奔了一路,天色渐渐发亮,朝霞铺上了远处的天空。

侧耳听着远处的流水声,我让小黑躲起来,自己装作惊惶害怕的样子,四处张望。

风声疾响,有几个穷魂恶魄门的家伙掠了过来,向我逼近。

在他们面前露一面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我掉头就跑。

这几人在我身后紧追,还没等他们追上,我已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借着水遁往下游潜去。

一道焰火冲天而起……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小白与小黑!最深的厄运!

由于魂魄已被人用术法锁定。在术法的效果解除前,要想逃出穷魂恶魄门的追踪,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事情上,我也可以回过头来对付这些追踪我的家伙,但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把这个账算到伊露头上,为她找来更多麻烦。

于是,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些家伙追上,又一次又一次地从他们的包围中找出缺口,逃了出去。

对我比较有利的是,老天开始下雨了。

原本就是萧瑟的初冬季节,下起雨来,天气更是分外寒冷,天空雾朦朦一片,为那些家伙的追踪增加了麻烦,也让我的逃亡变得更加有利。

傍晚时再次被人追上。

雨下得很大,周围泥水乱流。

十几个家伙很是狼狈地围着我,一个个喘着气,看上去已是体力不支。

雨幕突然分开,一个男子飞掠而来,顿在我的前方。淡淡地朝其他人扫了一眼:“尽是废物。”

有人颤声道:“门主,这丫头……这丫头很能逃!”

不是我能逃,是你们太废了。

那人双手负后,看着我,沉声道:“在下厉问星!其实姑娘又何必要逃?只要你将幽云地阙的位置告诉在下,在下可以保证,任由你离开,绝不会再有人找你任何麻烦。”

我叹一口气,学着蓝姐眯眯笑的样子:“只有变成死人,才不会有人找我任何麻烦,对不对。”

如果真的把幽云地阙的位置告诉他,他不马上杀人灭口才怪,像幽云地阙这种地方,估计他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穷魂厉问星缓缓地道:“你若是不相信在下的为人,在下可以立誓……”

转身就逃……你慢慢发誓吧!

厉问星滞了一滞,纵身追来,大怒:“死丫头!”

现在请叫我……十佳少女伊露!

身后道道电光击来,将我的前后左右击出一个又一个的土坑,土石乱溅,雨水卷荡。

虽然知道厉问星绝不敢真的把我打死,我却也对他这奇怪的招式暗暗心惊。

电光交错成电网将我的前路封死,甚至透进地面,连地底也是电光闪动,轰隆作响。可想而知,这是厉问星知道伊露有地行的本事,所以多作了一手准备。

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杀了我好了!”

一头朝电网撞去。

厉问星又惊又怒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疯丫头!”

电网骤然散开,我撞了个空……其实它不撤开我也会停下来的。不过看来,厉问星真的怕我死在他面前。

就是这么一耽搁,我已纵入地底,表面上是使用地行,其实却是借着地遁沿地脉往别处潜去。

潜了一路,跃出地面时,麒灵也从空中落了下来。我往它身上纵去,它身子一扭,飞了开来,让我扑了个空。我瞪着它:“让我骑一下又不会死!”

它将脑袋一扭:“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呃……被它气得差点晕过去。

“看清楚点,”我朝它吼着,“我现在已经用天玄百变图变成了女的,就算你是母麒麟,我也不会让你怀孕吧?”

它身子一幻,变成少女模样,双手掩着脸扭来扭去:“正常情况是不会,可你现在是变态耶,人家最怕变态了。”

我要揍它,我一定要揍它,总有一天,我要把它熬成麒麟汤。

麒灵娇笑道:“你最好快逃。那家伙又追来了。”

说完,它身子一卷,就飘走了。

回过头来,远处一道电光疾掠而来,速度极快。

我赶紧纵起身法,继续往前飞掠。

雨越下越大,身上弄得尽是泥泞,全身湿漉漉的,难受得不得了。

由于魂魄已经被厉问星用术法锁定,不管我怎么逃,他总是能够追上,虽然我真气充沛,但他就这样追了我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终于还是被他追到。

在一座山岭的脚下,他扶着一棵树,使劲地喘着气:“死丫头,你……真……真的很……很能逃……”

双手撑着膝盖,我也是腰酸背痛腿抽搐:“大叔,你、你能不能不要、不要再追了?”

厉问星冷冷道:“你说呢?”

不肯放弃是么?不过倒也无所谓了。

体内的真气虽然在这一天一夜的逃亡中几尽枯竭,但我却并非只有真气。

悄悄地将兽魂里的霸气引导至全身,体力立时快速恢复。这一路奔逃,已经将厉问星和他的手下分开,而现在,他也是气力耗尽,如果现在突然出手,杀了他的话……

心里一声冷笑……姓厉的,你实在不该追得这么紧,这一下子。你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悄悄地踏出一步,准备先用子午莲花步快速接近他,再以五走伏魔拳连续出手,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

厉问星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我的体内会有两个能量来源。我能够在他的紧追下逃出这么远,已经让他大感意外了,在他想来,现在的我应该跟他一样,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我杀他的机会。

就在我准备出手的这一瞬间,我突然发现……他在笑。

嘲弄的笑!

心里立时涌起不妥的感觉,我看着他,冷冷地问:“你笑什么?”

“丫头,”厉问星淡淡地道,“你确实很能逃,不过你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差了,天下那么大,你竟然好死不死的……逃到这里!”

身后疾风响起,我心中一惊,想要闪开,却已太迟。

有什么东西劈在了我的背上。痛得我全身发颤。

远处,一只黑色麒麟怒冲而来,与什么人战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厉问星也朝我抓了过来。我快速地闪了几下,掠到远处,背上阵阵剧痛,令我喷出一口鲜血。

颤着身子转了过来,麟灵也跃到了我的面前,将我护住。

使劲喘息着,不让自己被那强烈的痛感弄晕。我发现,周围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将我团团围住,在厉问星身边,则多了一个手持长刀的汉子,刀口上一滴又一滴地滴着血。

厉问星看了那人手中沾血的长刀一眼:“老2,出手会不会太重了?”

“放心,”那人冷冷地道,“她还死不了!”

原来这个人就是穷魂恶魄门两个门主中的……恶魄斩天光?

他的刀上不知道是不是附上了什么术法,让我的伤口有一种撕裂般的痛,与此同时,身子的其它地方却开始慢慢变得麻痹。

为什么……斩天光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他们能够算到……我会逃到这里?

就在我万分不解的时候,斩天光却也看了厉问星一眼:“老大,你怎么会把她赶到这里来?”

厉问星笑道:“不是我把她赶到这里,是她自己逃到这里。连我也没有想到,追着她狂奔上百里,她居然会自投罗网,逃到你这里来,只能说,这丫头虽然很能逃,但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麒灵发出一声悲哀的怒吼!

双腿一软,我跪倒在泥泞中。

原来不是他们算到我会逃到这里,而是斩天光本来就在这里,然后我自己跑过来送死?这还真是……太倒霉了!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斩天光皱眉道:“鬼降林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先把这丫头抓住,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在这设伏。”

那些穷魂恶魄门弟子朝我扑来,麒灵却将身子一窜,让我倒在它的身上。载着我,它在这些家伙间纵来跃去。

趴在麒灵背上,我只能条件反射般地搂住它的脖子,已经无法再做其它的事。

死小黑,你还不是……让我骑了?

小心……怀孕……

意识越来越迷糊。

隐约间,听到身边刀剑之声不断,然后便是惨叫连连,听上去像是另有一伙人正在与厉问星、斩天光,以及穷魂恶魄门的这些家伙生出冲突。

接下来。又是一声怒吼,听上去像是……小白的吼声……

一道电光破空而下,砸在我的身上。

身后藏来斩天光又惊又怒的声音:“不可能……”

紧接着,眼前一暗,我终于晕了过去。

……

……

不知不觉中,做了许多梦。

梦中,有时跟张莲和庭庭、雪莱、幽幽她们风花雪月,悠闲自在得很,有时又置身在刀光剑影中,然后到处跑,没完没了的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骤然痛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山洞里,山洞中除了我,还有两只麒麟,一只金色,一只黑色。

金色麒麟守在我的身边,朝黑色麒麟怒吼着,黑色麒麟抓狂了一阵,不知怎的,又退缩了,那漆黑的眸中尽是自责和痛苦,然后一扭头,跑出了洞外,再也没有回来。

小白……小黑……

想要弄清它们在闹些什么,却又马上昏迷过去。

断断续续醒过来时,身边除了小白,就再也没有看到其它任何身影,它一直都在照顾着我,守护着我。

一天中午,颤抖着身子坐了起来,强忍着继续昏睡的渴望,脱下那身少女衣裳,解除掉天玄百变图的变身效果。

小白咬着一些野果奔了起来,我勉勉强强吃了一些。

我用冰莲劲弄出一个冰块,将它当作镜子,照向自己的背,我看到背上那条长长的伤口仿佛被虫子爬来爬去一样,不断地蠕动着、挣扎着,怎么也无法愈合。

斩天光的这一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不会让我送命,却始终折磨着我,让我时时发着高烧,又不得不忍受那潮汐般时来时去的痛苦。

额上一片滚烫,身子却开始发冷,骐麟偎了过来,我紧紧挨着它,才多多少少好受了些。

“小白,”我的声音也在发着颤,“小黑呢?”

它吼了一声。

“把小黑……找回来……”低低地说完后,我又一次地陷入了沉睡。

……

第二百九十七章 蛇人美美!

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无垠的原野上。天空是永不坠落的圆月,身边是永不止歇的清风,风吹过,将那无尽的草地吹出一道道弧线,温柔的月色散在原野上,如梦似幻。

虽然,这是一个只有在梦境中才会出现的神秘所在,但是理智告诉我,我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然后猛一转身,我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

骐麟。

我四处张望:“小黑呢?麒灵在哪里?”

白衣少女低着头:“她已经走了。”

心里一惊:“她为什么要走?她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白衣少女抬起头来,眸中泪光闪动,“我不想再让她跟在主人身边,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你早晚会被她害死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心里一急,踏前两步,“这次的事,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当时确确实实是倒霉了点,斩天光似乎是带着他的手下埋伏在那,想要袭击其他人,而我带着厉问星东逃西窜,狂奔数百里,竟然莫名其妙地自投罗网,这样的事,已经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然而世上的事,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离奇,这么的不可思议。

我绝不愿意将这样的巧合,简简单单地归结于麒灵所带来的厄运。

“小黑不会害我的,”看着白衣少女,我认真的说,“我知道!”

“只要跟她在一起,就不会有好的事情发生,”她试图拭去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无法拭干,“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有她在,事情总是会往最糟糕的一面发生,这是……这是她的命……”

使劲抓住她的肩,我怒道:“她不是你的姐妹么?你这么能这样说她?”

她看着我,泪流满面:“我也不想这个样子,但是、但是她不离开的话,你早晚会被她害死的。”

“我不怕……”

“但是我怕,”她猛地扑了过来,紧紧抱着我。“我……好怕……”

骐麟……

叹一口气,紧紧搂着怀中的少女,我低声说:“不管怎样,先把她找回来,好么?”

“没用的,”她摇着头,“她是自己离开的,我也找不到她。”

我还想再说一些什么,周围的场景却开始破碎,就像一面打碎的镜子,化作了无数块,直至消失不见。

然后,我发现我又回到了那个山洞。

骐麟守在我的旁边,哀伤地看了我一眼,飞掠而出。

……

小黑离开了。

对此,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就像骐麒所说的,当小黑躲起来时,谁也无法找到它。

背上的伤虽然没有好转,却也没有恶化,始终就是拖在那里。

如果不是骐麒时不时地替我找到野果和清水。我想,我早已因为饥饿和寒冷死在这里。

虽然这样,我却始终连走出山洞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傍晚,隐隐约约的,我听到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首先听到的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然后便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找贵人。”

“贵人?这样的鬼地方,哪来的贵人?”

“不会错的,”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继续传来,“天盘六戊,地盘丁奇,谒贵求名,最为吉利。我们来到这里,肯定会遇到贵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姐”的声音,让我觉得有点熟悉,只是,虽然想要看清来到这里的人到底是谁,背上的刀伤却又开始发作,让我再次昏迷过去。

这一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山洞里,而是不知被谁搬到了一个华美的屋子。

背上的伤似乎也被人治好了,不再有那种无法止歇的痛感。

骐麟也变成了小白免伏在我的身边,见到我醒来,瞅了我一眼,又趴在那睡着。

我打量了一下周围,觉得这里应该是哪个少女的闺房,铜镜、妆台、香帐、香炉等等应有尽有,远处还传来女子嬉戏的声音。

身子还有些虚弱。坐起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张莲的那个巫袋则放在床头,我取过来看了看,七星剑和天玄百变图也都在里面,东西一样不少。

到底是谁救了我?

隐约想到,那时出现在洞外的似乎是一位“小姐”,心里立时激动无比,心想肯定是哪位千金小姐路过那里,美女救英雄,将我救了下来,照这样的情节发展,弄不好还可以发展出一段旷世情缘。

话又说回来,幸好这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如果是在某篇网文里出现这样的情节,那真是又俗又烂,写出这种情节的家伙简直可以被读者抓来痛打一千遍。

有人在外头说话:“那人醒来没有?”

“小姐,”门口有一名丫环应道:“刚才他还没有醒来,现在就不知道了。”

那位小姐“哦”了一声:“我进去看看。”

我心想这位“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不怎样,怪里怪气的,只希望她长得不差。然后,我就看到那位“小姐”柱着拐杖,一扭一扭地走了进来。

我瞪大了眼睛。

两颗脑袋。一个身子,没有脚,只有尾巴,她是……蛇人美美!

难怪我觉得她的声音有点熟!

“原来你已经醒了啊!”蛇人美美扭着身子来到床边,两张脸看上去都是一脸怪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原来是你?”我苦笑了一下,“是你救了我?”

真是失望透顶……

虽说被她救了,我很感激,不过按照网文的正常走向,救下我的不应该是个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么?唉,还好这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没什么办法。如果这是在某篇网文里出现的情节,我一定要把写出这种情节的家伙抓过来痛打一万遍。

“除了我还有谁?”蛇人美美怪笑道,“你身上的伤还真是让人费了不少事,只有恶魄斩天光的绝气阴极斩,才能砍出那样的伤口,为了救你,可是浪费了我家的不少灵药。”

“咳,多谢。”不管怎样,她总是救了我,道声谢也是应该的。

“不客气。”美美阴阳怪气地笑着,“你可是我的贵人,我当然要救你来着。”

“贵人?”

“嗯,”她的两个脑袋使劲地点着,“贵人!”

她为什么好好的说我是她的贵人?其实以现在的处境,说她是我的贵人还差不多,要不是她好端端的跑到那个山洞去,我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正想要问个清楚,就在这时,一名丫环走了进来,向美美禀报道:“小姐,恨公子又在外头,想要见你。”

美美两颗脑袋同时回过头去,冷冷地道:“不是说过了么?不见。”

那丫环低声道:“小姐,不如……”

“我说了不见!”美美竟然将拐杖朝她扔了过去,吓得那丫环赶紧逃走。

“明明说过不见的,为什么一直要来问我?”美美扶着床头和旁边的桌子,想要过去捡拐杖,却身子一软,摔在地上,只能往门口爬去,“说过不见的,明明就说过的……”

她是在哭么?

骐麟跳下床跑到门边,咬着那根木杖来到她面前,她撑着木杖艰难站起,再垂头丧气地一柱一柱,蛇行而去:“明明……说过不见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

……

就这样,我在这里又住了几天。精力也开始恢复。

屋子的外头是一个乱石林立的山谷,这些怪石形样怪异,或如树木,或像野兽,石上还有仿佛被风沙腐蚀了不知多少年才会出现的一个个石孔,到了夜晚,若是有急风从谷口吹入,还会发出鬼怪哭嚎般的怪异声音。

美美告诉我说,这个地方叫鬼降林。

作为一名人类,刚开始看到美美时,总是不能适应,但时间久了,开始慢慢发现,美美虽然是个延维族的蛇人,但真的是个细心体贴的女孩子。

不过令我奇怪的是,整个鬼降林,似乎只有她这一个蛇人,虽然她身边的丫环也有不少,但全都是平平常常的人类。

每一个人看到她时,都会露出同情和悲伤的眼神,而这样的眼神却让她恼怒和痛苦。

每天早晨,那个叫恨公子的家伙都会来到谷外,想要见她,而她总是不肯与那人见面。然而,虽然知道她总是会拒绝,那些丫环却每次都会跑来问她,于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发火,一次又一次地哭泣。

谁都看得出……她其实很想见的。

有时,美美也会说些俏皮的话,这让我觉得,至少曾经的她是很快活的。

不过有的时候,她又会莫名其妙的哀伤起来,虽然她总是试图将这种哀伤藏在心里,不让别人发现,但她根本无法做到。

一天傍晚,我和她坐在一座石亭里,聊着天。

虽然有石亭,却没有流水,乱立的石林间种着零零落落的枫叶,地面全是细小的沙粒和砾石,这样的景色,却也予人一种略带苍桑的美感,让人留恋。

我给美美讲了许仙和白蛇的故事,至于为什么要跟她说这样一个故事,其实我自己也弄不太清楚,只是想到那些丫环提到那位恨公子时,她眼中的悲伤,想到她有时聊着聊着,看着远处的枫叶莫名流下的泪,于是就想到了给她讲这样的一个故事。

她将蛇尾盘锯在地,身子伏在石凳上,抬头听我说着故事,兴致盈然。

为了让她有个好心情,我把故事的结尾改了一下,改成许仙在失去白娘子后,远赴海外寻访仙人,终于学成绝世本领,回来后打败了法海,推倒了雷峰塔,终于能够和白娘子白头到老。

“很烂的结尾!”美美笑着说。

“悲伤的结局才会让人回味和觉得经典,完美的结局总是会让人觉得滥俗,”我耸了耸肩,“但这个世上,悲伤的事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要连故事里都满是悲伤?”

“但是,不管怎样,故事就是故事,”她说,“不管它是好的结局,还是不好的结局,其实都一点意义也没有。”

“美美……”

“许仙是幸运的,”美美凄凉一笑,“因为白娘子虽然是蛇仙,却可以变成人,如果她明明是个人,看起来却像一条蛇,那许仙是不是还会爱她?”

我怔了一怔……这个问题,问得确实太锐利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四网天张不可挡!

人与妖之间的禁忌恋情。听上去虽然美好和让人感叹,但说到底,这种故事也只是把所谓的妖拟人化罢了,如果白蛇始终是白蛇,不能像故事中那样,变成一个温柔美丽的大美女,那许仙还会不会爱上她?

“就算许仙仍然爱她,她也仍然爱着许仙,”美美无奈地看向远处,“但他们……真的有可能在一起么?”

作为人类的许仙,和永远只能做一条蛇的白娘子……真的能够在一起么?

突然发现,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了我!

就在这时,一名丫环来到这里,朝美美说道:“小姐,恨公子在外头,想要见你。”

我心想那家伙不都是上午来的么?今天怎么连傍晚也跑来了?看向美美,她又开始发火,拿起拐杖就要朝那丫环扔:“说了不见他,你们是聋子么?我说了……”

那丫环低声说:“他说……他是来告别的!”

美美举着拐杖,怔在那里,过了好半晌。才默默地放下拐杖:“他……终于要走了么?”

那丫环忍不住说道:“小姐,不如……”

“什么都不用说了,”美美拄着拐杖,往她自己的房间蛇行而去,“就……让他走吧。”

那丫环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一口气,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掠到她的面前,微笑道,“我也想去见见那位恨公子!”

虽然我可能是有点多管闲事了,但不管怎样,美美总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跟她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觉得,虽然种族不同,但她确实有着一颗少女般细腻的心,让人对她无法放下心来。

跟着那名丫环向谷外走去时,我问道:“那位恨公子也是延维族的么?”

那丫环笑道:“恨公子怎么会是延维族的呢?他跟你我一样,都是人类。”

是这样的么?难道说,白蛇传这种禁忌之恋,在现实中竟然真的会存在?

身为蛇人的美美,和那个身为人类的恨公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恋情?

“云公子,你可能不知道,”那丫环低声说,“小姐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意思?美美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这话的意思是说。她以前比现在更加开朗,还是说她……以前并不是长成这个样子?

虽然想要问个清楚,但她已经带我来到了谷外。

在那里,站着一个俊朗的青年,差不多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他看到我跟那丫环在一起,怔了一怔。那丫环看着他,无奈地道:“恨公子,请回吧,小姐不愿见你。”

青年显然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苦笑了一下,又向我看来:“这位是……”

那丫环介绍道:“这位是云诺云公子,云公子,这位是……”

她还没说完,这青年已冲了过来,使劲揪着我的衣领,大怒道:“原来你就是云诺?”

啊?这家伙知道我?

我疑惑地看着眼前这怒发冲冠的青年。

“你和冷幽幽杀了南宫桐,为什么要嫁祸到我的头上?”这家伙瞪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杀气,“我差点就被你们给害死!”

咳,难道说……

他就是……那倒霉的恨云生?

幽幽同学……你真的是作孽啊!

看着面前这怒气冲冲的家伙,我赶紧双手连摆:“有话好说。呵呵,有话好说。”

那丫环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吓得跑掉了。

恨云生将我一把推开,冷冷地道:“有话好说?先杀了你再说。”

骤然抽剑,抖了个剑花,冰莲劲狂涌而来。

果然不愧是大昊的年青一辈第一高手,这一出手,气势便达到了极点,挟着强大杀意朝我卷开。

“等一下,”我转身就跑,“就算那个时候不小心陷害了你,反正你现在也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恨云生一招击空,一边朝我追来一边咬牙切齿,“那段时间,我莫名其妙的被杀手连续追杀,差点连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南宫世家把南宫桐的死算在了我的头上,而真正杀了他的,却是你和冷幽幽……该死的冷幽幽,我不就是得罪过她那么一次么,什么人不好冒充,非要冒充我?”

“你认识幽幽?”我一边逃一边问。

他冷冷地说,“以前还踹过她一脚。”

什么?他踹过幽幽?我立时心头火起,抽出七星剑,“锵”的一声,截住恨云生的剑光,怒视着这家伙:“你为什么要踹她?”

“她挑拨离间。拐跑了我的初恋情人,变成我的样子到处调戏别的女生,还搬弄是非,害我走到哪里都有人冲上来跟我打架,更过分的是,她居然变成白鹿学院第一美女北雪若桦的样子,说只要我脱光衣服绕昊都跑一圈就跟我交往……”

“你不会真的裸奔了吧?”

“……关你屁事!”

“……”人傻看得见。

不过,幽幽有那么坏么?

好吧,她是有这么坏,她也就是在我面前,是个乖女孩。

现在想想,幽幽和这家伙互相认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要不然幽幽怎么知道他的样子,而且什么人不好陷害,还非得去陷害他?

“那你也不能踹她,”我瞪着这家伙,“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

“她哪里像个女孩子了?”恨云生抓狂。

“她其实很可爱很有女人味的。”我说。

恨云生翻个白眼:“你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了药,没发现幽幽的可爱,那是你的损失。”

恨云生叹一口气,收起剑。

“不打了?”我问。

“不打了,”他很悲哀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像你这种连冷幽幽那样的假小子都会喜欢的人,跟你打,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品味。”

靠……

他朝谷内看了一眼:“帮我告诉美美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她,”他缓缓地说,“我已经知道幽云地阙的位置了,我一定能够找到薛荔秘笈,帮她解除诅咒,让她变回她原来的样子。”

我怔了一怔,见他转身要走,赶紧叫道:“等一下,你怎么会知道幽云地阙的位置?”

知道幽云地阙的位置的。不是只有伊露么?穷魂厉问星和恶魄斩天光就是因为想要知道幽云地阙的位置,才一直想要抓住伊露。

恨云生扭头看了我一眼:“幽云地阙就在小华山流云峰寒山寺底下,江湖上现在几乎已经每个人都知道了,这消息也不知道是谁泄漏出来的,传播速度之快,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现在,不管是贪图宝藏的幻兽猎人,还是想要夺得薛荔秘笈的阴阳门派,甚至还有妖族的高手,全都在往流云峰赶去。”

幽云地阙的位置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脑海中突然现出蓝姐那阴险的笑容……这件事肯定是她做的。

知道幽云地阙的位置的人只有伊露,伊露现在又被暗侠义的人保护着,若说这件事跟蓝姐没关系,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也就是因为消息是由暗侠义散布出去,才会在短短几天里弄得人尽皆知。

记得离开蓝姐前,我问过她,就算帮伊露躲过了这几天,穷魂恶魄门甚至还有鬼师孙穷经,以后仍然会找上她,到那时该怎么办,然后蓝姐眯眯笑地说她早就想到了办法。现在想来,这应该就是蓝姐的办法,那些家伙之所以要找伊露,不就是为了幽云地阙吗?现在她干脆让伊露把幽云地阙的位置告诉所有人,这样岂不就一了百了?

至于那些赶往流云峰的人是怎么为了宝藏和秘笈打得头破血流,那就不干他的事情了,我看她现在正在左搂庭庭右抱幽幽,偷偷地笑呢……咳,为什么会想到她是在“左搂庭庭右抱幽幽”?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么?

还过神来时,恨云生已经走了。

他不会真的要去幽云地阙吧?

那不是去送死么?且不说穷魂厉问星、恶魄斩天光,还有其他不知多少的高手都会出现在那里,单是鬼师孙穷经就不是他一个人对付得了的。

还有,他说要找到薛荔秘笈替美美解除诅咒,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美美中的是什么诅咒?她原来的样子又是什么样子?

怀着一万个疑问,我进入谷中,没走几步,发现刚才那丫环从一块巨石后面悄悄地探出头来:“恨公子走了?”

“嗯。”我点了点头,“他已经走了。”

那丫环一脸黯然:“如果他跟小姐就这样分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看得出,小姐真的很喜欢他,而他明知道小姐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样子,却仍然天天等在谷外,想着要跟小姐见上一面,真的是个很痴心的人。”

沉默一阵,我问:“你家小姐……原本是什么样子?”

……

……

在这名丫环的解说下,我终于明白恨云生和美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美美并不是真正的延维族,她跟我一样,也是一个人类,或者说,她原本是一个很漂亮很开朗的人族少女。

大约是在一年前,她跟恨云生两个人在江湖上认识,两个人先是互相熟识,在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到彼此爱慕,然后在半年前的某一天,互诉衷肠,私定终生。

结果,就在两人陷入爱河的时候,发生了恨云生被追杀的事,追杀他的人,居然是四霸双杀里的天霸叶色法。

天霸叶色法将魇灵变成了美美的样子,恨云生在大意之下接触了魇灵,就这样中了降头。对于天霸的降头术,由于庭庭和幽幽也曾经中过,我完全知道它的可怕,可以说,那是一种近乎无解的可怕术法,连北雪世家的阴阳术也拿它毫无办法。当时如果不是小黑及时帮我找到了天霸的藏身之处,庭庭和幽幽很可能已活不到现在。

算算时间,恨云生中降头术的时候,恰恰是在剑煞追杀我的那几天里,我猜想,当时南宫世家将南宫桐的死算在我和恨云生的头上后,花钱请动了血煞来杀我,同时又请了四霸双杀去杀恨云生。

我至少还在事前得到了蓝姐的提醒,知道自己正在被杀手追杀,而恨云生却根本没能弄清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会想到要躲藏起来,很简单的就被四霸双杀里的天霸找上。

最后救下恨云生的人是美美,她以一种奇怪的术法,将恨云生所中的降头术转移到了一只猎豹身上,让那只猎豹被天霸叶色法杀死,付出的代价,却是她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至于她所使用的到底是什么术法,那个丫环讲不清楚,我也就不得而知。不过,竟然能够将几乎算是无解的降头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一只动物身上,其中的难度,无疑要比丘三爷将伊露所中的锁魂术转移到我身上,要难上不知多少倍,而美美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就是那个术法的副作用。

恨云生知道美美是为了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仍然对美美不离不弃,但是美美却无法以现在的样子去面对他。

听上去,这是一个很滥俗的爱情故事。

却又让人,有种揪心的无奈和悲凉。

而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和冷幽幽,显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亚马逊河的蝴蝶拍动了翅膀,却可以在美洲掀起一场龙卷风,幽幽那连她自己可能都忘了的近乎淘气的举动,却活生生地拆散了一对本该有个完美结果的恋人。

幽幽同学,你实在实在是太作孽了!

来到美美的房间外,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就算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终究还是想跟那姓恨的家伙在一起的吧?

敲了敲门,我问:“美美,我可以进去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美美“嗯”的一声。

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她倚着凳子趴在桌沿,桌上放着许多棋子,而她正痴痴地看着这些棋子,两张脸都带着泪痕。

走到她的身边,我告诉她:“恨云生已经走了。”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问:“难道你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没有用的,”她凄凉地说,“我和他,根本就是没有希望的,不管我算过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我和他……根本就是没有希望的……”

怔了一怔,我问:“你是说卦术的结果?”

“嗯,”她看着桌上的棋子说,“天盘六辛,地盘乙奇,白虎猖狂,主客两伤。出入有惊恐,婚姻有大凶,远行有灾殃,百事皆不举……如果我非要跟他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的下场……”

她抬起头来,泪流满面:“我天天都在算,想要找出一条出路,但是没有用,这就是命,我和他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命中注定的。”

“怎么会有命中注定的事?”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我瞪着她,“如果只是坐在这里算算卦,什么事都不去做,当然没有好的结果,命运这种东西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怎么可能争取得来?”她泪流不止,“你怎么可以不相信命运?你怎么可以不相信卦术?如果没有卦术,你也就不会在这里。天盘六戊,地盘丁奇,青龙耀明,又遇乾宫,往西北走必遇贵人……我就是靠着卦术找到你,把你带到这里的,你怎么可以不相信它?”

“这是两回事,”我头疼地说,“《易》书里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么?这句话难道不是说,就算面对逆境也该不屈不挠,发愤图强?”

“是啊,这是乾卦里的话。”

“那不就对了?”

“一点也不对,”她趴在桌子上,蒙头痛哭,“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就算命运一塌糊涂,做人也该发愤图强,可没说发愤图强后就能改变一塌糊涂的命运。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咳,我是不懂……

不过,如果发愤图强也不能改变命运的话,那还发愤图强干嘛?不如整天睡大觉……咳,不对,我不是想要说服她抗争命运的么?怎么自己反而差点被她弄得悲观起来?

我无奈地看着她:“难道你就坐在这里,凭由那家伙跑去送死?”

她抬起头来:“你说什么?他干嘛送死?”

我叹一口气:“他让我告诉你,说他已经知道了幽云地阙的位置,说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薛荔秘笈,帮你解除你身上的诅咒。可据我所知,有很多高手都在赶往幽云地阙,其中甚至包括了奇异榜十大高手中的鬼师孙穷经,恨云生虽然被誉为大昊王国年青一辈中的第一高手,但他难道还打得过孙穷经?”

美美怔了怔,又开始摆桌上的棋子,摆了一阵,脸色苍白:“天盘甲申庚,地盘艮八宫,这是六仪击刑。六仪击刑何太凶,甲申四网在东北。六仪击刑原本就是大凶之格,若再恰巧遇到东北方的四网天张,那就必死无疑。他是往哪个方向走?”

我想了想:“他说幽云地阙的位置是在小华山的流云峰,那应该是在……东北!”

美美大哭:“他死定了……”

我:“……”

……

(^_^笨鸟也是要休息的,今天就让我休息一下,暂且只更新一章,傍晚就不更新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赴幽云!

美美突然抓住我的手使劲摇:“你帮帮我。你一定要阻止他,不要让他去幽云地阙……”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不帮。”

她两颗脑袋同时瞪大眼睛。

“我不会拦住他的,”我耸了耸肩,“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去的。你可以把卦象所暗示的未来当成无法摆脱的命运,然后坐在这里除了哭来哭去,什么事都不做,但你不能阻止他为了你去冒险。”

“但他会死的……”

“或许吧,”我说,“但既然那是唯一的希望,就算是明知道有危险,也要孤注一掷地去试一试,我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

“可是……”

“我不会帮你去拦住他的,”我继续说,“如果我一拦他他就不去,那样的人我只会鄙视他,他也没资格让你喜欢他。如果我拦了,他不肯听,难道我还先跟他大打一场,分出个你死我活?你要去拦他,那你就自己去好了。”

美美气道:“我这个样子、我这个样子……”

叹一口气。我说:“你是不想用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他见面吧?这个,我倒是有办法。”

从巫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到她的面前。

她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我淡淡地说:“天玄百变图!”

“天玄百变图?”美美怔了怔,突然变得又惊又喜,“如意派的天玄百变图?”

“你知道这东西?”

“嗯,”美美的两颗脑袋使劲点着,“我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也想过要去找它,但是根本找不到,如意派的‘三奇应克’是以奇门遁甲为基础的一种卦术,能够抵消掉伏羲卦术的作用,而且像天玄百变图这种东西,用卦术根本无法推算出它在什么位置,想不到,它竟然会在你这里。”

“用这东西,可以让你暂时变回人族的样子,”我说,“然后,你就可以去找他了。”

我把天玄百变图的用法告诉美美,然后到门外去等她。

等了一阵,听到屋内传来似喜而泣的哭泣声,我猜想她应该是正在照镜子吧?虽然由于某种术法的副作用,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在内心深处,她却又实实在在只是一个人族少女,这样的矛盾和痛苦,足以让任何人心理崩溃。她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长着两颗脑袋,连走路都要扶着拐杖的蛇人美美,而是一个娇小玲珑,穿着鹅黄色衣裳,脸上有着小小酒窝的可爱少女。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这样的转变还是让我有点转不过弯来,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美美?”

“嗯!”她擦着眼泪,应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清清脆脆,不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一名丫环捧着玉盘经过门口,看到美美,突然睁大眼睛,手中玉盘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摔成粉碎:“小、小姐……”

……

我叫上小白,带着美美,准备离开这个山谷去追恨云生。

还没离开山谷,却发现有一伙人堵在了谷口处。

为首的是一个手持扇子,满身邪气。一看就让人很不爽的青年,他看到美美,怔了一怔,嘴角溢着似有若无的邪笑:“美美,我正准备进去找你,想不到你已经变回你原来的样子了。”

我正想着这个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欠揍的家伙到底是谁,然后看到美美的眼眸闪过一丝厌恶,拍着洁白的翅膀飞上前去,冷冷地问:“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原来这家伙竟然是美美的哥哥?

那青年淡淡地道:“爹已经决定要去幽云地阙找寻薛荔秘笈和木藏子所遗下的宝藏,他说你的卦术或许能够派上用场,让我来带上你。”

美美微微蹙眉:“连你们也要去幽云地阙么?木藏子的宝藏就算再多再好,也要有命花才成,这个时候前往幽云地阙,九死一生,你们又何必去贪图那些东西?”

那青年摊手道:“这也是为了你,我和爹知道薛荔秘笈里记载的《还丹复命篇》能够破除你身上的诅咒,这才决定去幽云地阙找薛荔秘笈的,我们的这片好心,你可不要当成驴肝肺。”

美美冷笑道:“说的倒是好听,我变成那个样子后,你们除了需要用到我的卦术时才会想起我外,其它时候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你们自己贪图薛荔秘笈,就不要拿我做借口。”

那青年怒道:“对你好才跟你说这么多废话,总之,你不去也得去。”

伸手就向美美抓去。

还没等他抓到美美,我已闪电般掠了过去,带着美美退开半丈。

那青年抓了个空,冷冷地看着我:“你又是谁?”

我伸伸懒腰:“贵人。”

那青年皱了皱眉:“什么贵人?”

我耸了耸肩:“贵人的意思。就是很高贵的人,你这傻蛋!”

那青年大怒:“找死!”

将指一弹,一道惨绿色的浓烟快速朝我袭开。

美美失声道:“这是五鬼乱云瘴,小心!”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一剑出手,剑气化作一颗流星,撞上浓烟,随着轰的一声震响,浓烟竟然爆开,化作五具骷髅朝我扑来,只是,还没等它们靠近,我的那颗流星也爆了开来,爆出千花万树,将这五具骷髅全部摧毁。

那青年怔了一怔。

不耐烦地看着这家伙,我说道:“让开,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那青年哼了一声,看向美美:“真不愧是我的妹妹,那姓恨的家伙前脚刚走,你在这里转眼又勾搭了一个,难怪恨云生天天在谷外等着,你就是不肯见他一面,原来你的屋子里还藏着别的男人。”

美美气得全身发抖。

“其实你爱去不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青年不屑地道,“也就是爹觉得你的狗屁卦术有用,让我来找你,但它要是真有用,你又怎会让那姓恨的家伙中了天霸的降头术,还害得你自己变成那个鬼样子?你不去就算了,但最好不要嘴里说不去,暗地里却自己跑去抢薛荔秘笈,如果那样的话,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再哼一声,带着身边的那些家伙转身走了。

在他走后,我叹了口气,看向美美:“他真的是你哥哥?”

“嗯,”美美低着脑袋,“他是我哥哥丁落无心,我们的父亲是鬼降林之主丁落秋枫,不过他跟我虽然是同一个父亲,却是不同的母亲,从小也没有什么感情。”

看见她神情低落的样子,我笑道:“像你这么可爱的妹妹,他不知道疼爱,那是他的损失,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妹妹,那我肯定天天捧着哄着。”

“真的?”她想了想,突然抓住我的手,“不如我们结拜吧,我做你妹妹,你就做我的哥哥,好不好?”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样子:“可以啊。”

美美甜甜地叫着:“大哥。”

眼珠儿一转,又说道:“大哥,我现在都是你的妹妹了,人家说,哥哥是要给妹妹送礼物的,那不如……”

“不行!”直接回绝。

“我还没说完……”

“你还不就是想让我把天玄百变图送给你?但这东西又不是我的,我自己都是向别人借来的。早晚要还的东西,怎么能送人。”

“哦,”美美搭拉着脑袋,“早点说嘛,没有礼物,谁还吃饱撑的,做你妹妹?”

这丫头……

……

让骐麟载着我和美美,我们朝小华山疾驰而去。

天色已经开始变黑,我们却怎么也找不到恨云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追错了路。

我让美美算上一卦。她算出的结果是,恨云生还在我们的东北方向,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追错了路,而是他走得太快,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追上他。

我疑惑地问:“他是不是会什么奇特的遁术?要不怎么走得这么快,连我的麒麟也追不上?”

美美黯然道:“他的幻兽是一匹追风驹,奔跑时能够化作狂风,就算是日行两三千里,也不稀奇。”

我苦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怎么追得上他?”

美美看着已经过了中天的玉轮和冷月,落寞地说:“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下去,我会跟他死在一起,所以……我一定要继续追下去。”

我没好气地说:“不要动不动就想到死啊活啊的,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是应该把未来想得更好一些么?你应该想想,也许他真的能够找到薛荔秘笈,替你解除诅咒,然后你们就可以幸幸福福的在一起了。”

“没可能的,”她又抽泣起来,“卦象的结果是六仪击刑加四网天张,这是不可解的死局,他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我无奈地叹一口气……这丫头的卦术是很厉害,但她是不是把卦术这种东西看得太重了?

算了,不管怎样,她和恨云生会弄到这种地步,说到底也还是幽幽的错,再加上美美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陪她往幽云地阙走一趟吧。

摸了摸美美的头:“你放心,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贵人么?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他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相信我就好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用手背擦着眼泪,“嗯”了一声。

就这样,追在恨云生身后,我们离小华山流云峰下的幽云地阙越来越近……

……

第三百章 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青澄澄的天空中。飞着一艘破旧的飞船。

飞船的甲板上铺着一张麟文席,此时,张莲、谢庭庭、冷幽幽三女正坐在席上,悠悠闲闲地喝着茶。

放下手中的杯子,谢庭庭看向远处的白云,担忧地道:“云哥哥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放心吧,”张莲哼了一声,“那家伙命大得很,哪有那么容易出事?说不定他是遇到了哪个女孩子,正在做护花使者呢。”

庭庭低声说:“总是觉得,有点不太放心,好像会出什么事的样子,蓝姐也真是的,好好的就把麻烦推给他,事先也不跟我们说一下。”

“说到这个,”冷幽幽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们,“为什么你们那么快就能看出那个云哥哥是假的?明明师父她扮得那么像,我都被她骗住了。”

“这个嘛,”庭庭用手点着脸颊,看着天空。“那是因为云哥哥有一个小小的习惯,这个习惯,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只有跟他在一起很久,又经常观察他的人,才会注意得到。”

“嗯,”张莲说,“很无聊的习惯。”

冷幽幽不由得更加好奇:“什么习惯?”

庭庭说:“每次云哥哥出现在人家面前的时候,就算眼睛看着人家,眼角也总是要先往……往这个地方瞄一下,从来没有例外过。”

冷幽幽瞪大眼睛:“什么地方?”

庭庭没有回答,只是往张莲的胸口瞄了一眼,又低头朝自己看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一副受挫的样子。

张莲则是挺了挺胸膛,什么话也不说。

看到她们两人的样子,冷幽幽立时醒悟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脸红了起来。

同一时间,船舱内。

蓝姐与成公智琼、袁老正在一个房间里进行交谈。

蓝姐悠悠闲闲地喝了口茶:“天气真好。”

袁老向她汇报道:“根据我方线人收集的各种消息来看,这次赶往流云峰幽云地阙的除了穷魂恶魄门外,还有鬼降林的丁落秋枫、失风洞的阴阳双煞、觉海赤凰宫的雪鹤三姝、巫山绝恋谷的绝恋姥姥等等,几乎所有走御鬼一路的阴阳门派,全都有人赶到流云峰,对薛荔秘笈志在必得。同时,我们还发现身为帝师的董天舒董大人,以及蓝姐你特意交待过的那位卢眉娘。也都赶了过去。”

“哼哼,”蓝姐得意地笑着,“全都不是好人,就让他们去打个头破血流好了,反正我们又不要薛荔秘笈,就让他们杀个血流成河,我们就在背后看,等他们一个个杀得筋疲力尽时再出手,然后……宝藏啊,呵呵呵呵……”

袁老和成公智琼对望一眼……她笑得实在太阴险了。

成公智琼小声地问:“这样子……真的没问题么?”

“放心,”蓝姐说,“一点问题都没有,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就在这时,有人飞上飞船,来到这里,将一张纸条交给了袁老,袁老打开来,仔细看了看:“还有一个人也去了幽云地阙……”

“没关系,去得越多,死得越多,”蓝姐眯眯笑地喝着茶。“谁?还有谁跑去送死?”

袁老淡淡地看了蓝姐一眼:“云诺!”

蓝姐“噗”的一声,一口茶喷了出来……

连咳了好几下后,蓝姐跳了起来,气急败坏:“云诺?云诺去了幽云地阙?我明明是叫他摆脱厉问星后就回来的,他去幽云地阙做什么?”

她的声音实在太大,外头的张莲、庭庭、幽幽一听到“云诺”这个名字,立时蹬蹬蹬地冲了进来,幽幽小小声地问:“师父,有云哥哥的消息了?”

蓝姐没有理幽幽,而是看着袁老问道:“他跟谁一起去的?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袁老道,“跟他在一起的,还有鬼降林之主丁落秋枫的女儿丁落美美。”

“什么意思?”蓝姐抓狂,“他在泡妞?明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的美女等着他,为他提心吊胆,他居然跑去泡妞。”

张莲和庭庭对望一眼,立时也义愤填膺起来。

成公智琼小心提醒:“袁老只是说他跟那个女孩在一起,没说他是在泡妞。”

“不管了,”蓝姐朝袁老叫道,“马上让我们的人截住阿诺,不要让他去幽云地阙,鬼师孙穷经和绝恋姥姥都在那里,他跑过去不是去送死么?”

原本已在生着闷气的张莲和庭庭听到云诺会有危险,又开始担心起来。

“来不及了,”袁老叹气,“消息一来一回,他恐怕已经进了幽云地阙。”

“那就让我们的人马上准备,”蓝姐喃喃地道,“不管怎样。一定不能让他出事,看这样子,我也不能不去流云峰了。”

幽幽赶紧道:“师父,我们跟你一起去。”

袁老冷静地指出蓝姐原先的计划:“我们不是应该先躲在背后看热闹的么?”

“这个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总不能看着他去送死?”蓝姐哀声叹气,“你们知道,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什么话么?”

成公智琼问:“什么话?”

蓝姐垂头丧气地往外飞着:“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众人:“……”

……

……

我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大哥,你怎么了?”美美问。

“唔,”我搓了搓鼻子,“不知道……好像有谁在背后说我坏话似的。”

此时,我们已经在小华山的山脚下,即将到达流云峰。

这一路,虽然全力追赶,但还是没能追上恨云生,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尽全力赶往幽云地阙,生怕迟了一步,薛荔秘笈就会被别人抢走。

其实,要不要来这里,我也是挺犹豫的。现在的流云峰无疑是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不管是每个阴阳术师都不免贪图的薛荔秘笈,还是所谓的木藏子的宝藏,都不知会惹出多少的腥风血雨,而我和美美在这里,却是孤军奋战,美美已经跟她的父兄闹翻,恨云生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至于我,现在也是孤立无援,说实话,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蓝姐躲在暗处眯眯笑的样子。她肯定不会现在就让暗侠义的人趟进这趟浑水,而我也不会希望她这样做。

载着我和美美的骐麟突然顿住,发出一声低吼,提醒我前方有异常。

“在这等我。”我提着七星剑,从骐麟的背上跳下,往前方的林子掠去,刚一进入林子,就看到地上躺着四具尸体。

美美骑着骐麟慢慢地跟了进来,将这四具尸体打量了一下:“原来是他们。”

“你认得?”

“你看他们的手臂。”美美说。

我仔细看去,这才注意到这四具尸体,每人的右手上都画着一条血色的咒符。

“这是天火咒令,”美美告诉我,“天火咒令可以帮助阴阳术师引出天外的业火,这种业火更甚于三昧真火,无坚不摧。这四个人应该就是风城的童家四兄弟,用的是家传的火拳,一拳击出,天火立至,让人无法抵挡。”

“无法抵挡,那最好就不要挡,”我看着这四具尸体胸口上的小小血洞,“他们连出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刺穿了心脏……不,是烧穿了心脏。”

血洞的边缘是一种奇怪的焦黑色,就好像被火烤过一样。

小心翼翼地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没走多久,又看到两具尸体,这两个人全都是光头,头上还点着香点。

“和尚?”我怔了怔。

美美疑惑地问:“什么是和尚?”

“和尚就是僧人,也就是佛门弟子。”

“佛门?”美美想啊想,“大昊的阴阳门派中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叫佛门的门派,它是海外的么?”

“呃……差不多!”说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和尚或者尼姑,看来在这个世界并没有佛教,就算有,也是非常的冷门。一般人连听都没有听过。

“以前没听说过佛门这个门派,”美美说,“但这两个人却不是什么佛门的,他们是冥灵派的人,冥灵派的人最擅长寻找那些由于某些原因无法进入冥界的恶灵和厉魄,强迫它们签下附身契约,得到的厉魄越多,他们的力量也越大,你看这个人,他的头上有六个点,这就表示有六只恶灵归他所有,这在冥灵派中,已是极了不起的成就了,想一想,六只恶灵的力量归他一人所有,他所施用的每一个术法,都会藉此威力倍增,而他旁边这个,头上更有八个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只怕就是冥灵派掌门万神不灭。”

“万神不灭?好威风的名字,只可惜一下就被人灭了,”我看着这人眉间的殷红一点,“看他死不瞑目的样子,分明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杀了。”

继续往前走,陆陆续续又见到了十来具尸体,或是胸口一点焦黑,或是眉间一点殷红,全都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

“我知道他们是被谁杀的了,”美美提心吊胆地说,“杀他们的人是阴阳双煞。”

“阴阳双煞?”

“阴阳双煞是夫妻二人,分别是阳煞阳断火,和阴煞阴若棠,”美美说,“这两人都是有名的妖术师,极是厉害,时常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中。他们应该也是想要抢夺幽云地阙里的宝藏、和被御鬼一路的阴阳门派奉为宝典的薛荔秘笈,所以才在这里见人就杀,让这些人连进入幽云地阙的机会都没有。”

“想不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我大感佩服,“仅仅是看到那些人的特征就能认出他们出自哪门哪派,又能看出他们是死在谁的手中……喂,你不要哭啊……”

“阴阳双煞那么厉害,”美美越想越担心,“万一,万一恨公子遇到他们……”

“你想得太多了,”我耸了耸肩,“阴阳双煞虽然厉害,但恨云生那家伙青年第一高手的名号也不是平白得来的,而且……”

我冷冷地看着前方:“你的情郎有没有遇到阴阳双煞还不知道,但我们……可是真的遇上了!”

冷风吹过,萧萧瑟瑟……

第三百零一章 阴煞和阳煞!

莫名的黑暗和着冷风涌了过来。整个林子突然变得昏暗。

骐麒的双目射出光束,将黑暗多少驱散了些,我手持七星剑,护着骐麟和美美。

丝丝杀意渗入我们周围的空气中,冷得彻入骨髓,那阴阳双煞毫无疑问就躲在我们周围的什么地方,正在寻找将我和美美一击致命的机会。

像这种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必杀的敌人尤其可怕,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些尸体,显然都是在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被阴阳双煞直接杀死的……

周围闪动着一个个绿荧荧的光点,这些绿色光点到处飘来飘去。

我的心中突然一动……那些人真的是来不及做出反应吗?

念头一起,下意识便感觉到危险,急唤一声“小白”,我便冲天而起,与此时时,骐麟也载着美美往上空急飞。

低头看去时,一层黑色涡流已在我下方莫名生起,再快速旋动,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正不断地将我往下扯。

我心中已经开始明白。不管是童家四兄弟还是万神不灭,还有死去的其他人,他们都并非来不及做出反应,而是无法做出反应。阴阳双煞是用那些绿色光点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再一瞬间发动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将他们趁机击杀。

骐麟载着美美飞到高处,而我的身子却开始往下掉。

我将摩罗真气具现成风,自己在风力的帮助下一个空翻,脱离了下方黑色涡流的范围,落在一根树枝上。

脑后传来急促的破空声,我将头一低,一道细细的冷光从我的头顶掠过,将前方的树木击出一个细小的洞。如果我的反应慢上一拍,这道冷光就将从我的后脑刺入,从眉心穿出。

闪电般快速回身,七星剑抖出一颗流星,流星沿着冷光射来的方向划去,再骤然爆开,爆出姹紫嫣红。

一条黑影在那片突然爆开的绚丽色彩间闪过。

在树枝上弹了一下,我快速纵起,朝那黑影直袭而去,七星剑一抖,抖出阵阵寒意。

那人回过头来,充满阴笑地看了我一眼,这是一个女人……阴煞阴若棠。

骐麟一声怒叫,显然是在提醒我注意些什么。

我却早有准备。

阴煞阴若棠在这里现出身形,诱使我追袭她。自然是为了给阳煞阳断火制造出将我击杀的机会。而对我来说,假装全力袭向阴若棠,同样也是为了引诱阳断火出手,只有这样,我才能弄清阳断火的位置。

身子在空中一扭一顿,一道焰光从我的前方飞过,击了个空。

我又翻回了那根树枝,移动目光,追踪到一个隐在黑暗中的男子……阳煞阳断火。

我大体上已经知道了这两个家伙的战斗方式,他们最擅长的,应该是先以某种手段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然后再从暗处进行偷袭,就像一开始时,先用那突然降临的黑暗和绿色的光点迷惑敌人,再发动早就埋在地下的陷阱,一击不中后,阴若棠故意露出身形,诱使我去追她,阴断天则趁机偷袭。

这样的手段看似简单,却是极其有效,童家四兄弟和万神不灭等人都是这样死在他们手中的。

不过。对于我这个习惯了一心多用的十佳少年来说,想用这种手段杀我,可没有那么容易……我心中冷笑着。

阳断火和阴若棠在远处摆开架式,我冷冷地将他们的动作全都监视在内,不漏掉任何一点。

“大哥小心!”美美的声音却从上空急切传来。

小心?小心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让我小心什么,但那种无由的危机感还是闯入了我的心头,我立时往前一纵。

在我身后,一道阴风刮过。

我快速回过头来,发现不知何时,竟有一个黑色巨人出现在我的身后,一掌扫过,将我适才站立的树击成了粉末。

这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我还是在刹那间抖出了两颗流星,流星并不是击向这黑色巨人,而是冲向了阳断火和阴若棠……他们正闪电般朝我掠来。

早就知道在我回头的这一瞬间,这两个死家伙会偷袭。

两颗流星同时爆开,炸出万紫千红,将阴阳双煞阻住。

那黑色巨人却朝我追来,一掌拍下。

闪避的同时,七星剑脱手飞出,一剑刺穿这黑色巨人,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巨掌拍在地上,触到的树木和石块尽成粉末。

七星剑在我的神识引导下划了个圈,又回到了我的手中,我倒持着剑,从阳断火和阴若棠之间快速穿过,他们两人怒叱一声,同时出手。十几道焰光和冷光在我身边交错而过,却全都被我用“一叶凋零”闪开。

回身朝那黑色巨人甩出一颗流星,流星在它体内炸开,那万千色彩将它分割成无数碎片,让它发出一声悲鸣,流出一种惨红色的血,却又很快就重新聚合,朝我狂追而来。

眼见它越追越急,我却放下心来……它会流血,会惨叫,那就意味着它也会受伤,会死,是可以对付得了的东西。

我借着一条条树枝不断纵跃,时不时地回身一剑,让“火树银花”在黑色巨人体内炸开,它所经过的地方,虽然不管是树木还是巨石都化作了粉末,却也淌下了一地的血水。

两侧黑影闪动,那是阴阳双煞试图追上我,从两边向我包抄。

我朝天空挥出一剑,数十块冰石落下,恰恰形成一个阵势。阴阳双煞同时朝我攻来,攻击的方位却被这阵势扰乱。全都击了个空。

我对他们不理不会,纵身而起,身子一旋,天地骤然一暗,所有光线全都被七星剑扯了过来,形成光的涡流。

回身一剑,将那黑色巨人斩成两截,与此同时,凡是用剑划过的轨迹,都散出万千光寒,它发出一声惨叫。消失不见。

阴阳双煞又惊又怒,阳断火怒道:“死小子!”

一掌朝我劈来,掌风化作火刀,击出锐利的弧形,将空气都炙出焦味。

脚步一错,我将身子一扭,扭出一个诡异的姿势,以我为中心,数尺之内的空间莫名地扭动了一下……摩罗十八叶之“风旋叶转”!

击向我的火刀诡异地转了个方向,反而划向了从背后向我偷袭的阴若棠。

阴若棠大吃一惊,长袖一挥,强行接住阳断火以掌风具现而成的火刀。

我从她旁边错身而过。

同时反手一剑,剑尖从她胁下刺入,又快速抽回。

血花溅出,阴若棠滞在那里。

阳断火大吼一声,朝我狂冲而来。

我回身一脚,将濒死的阴若棠朝他踹去,与此同时,七星剑脱手而去,刺向阴若棠后心,欲将这阴阳双煞一剑贯穿。

阳断火不顾一切的将阴若棠接住,我的剑划出光华,刺入阴若棠后心,同时也刺入了阳断火的胸膛。

将手一招,七星剑倒飞而回,我再往前疾掠,要将阳断火赶尽杀绝。

阴若棠居然还未死,大叫一声“快走”,一个转身,双手一推,寒冰之气狂卷。她这濒死的强力一击,竟将我硬生生迫退,而她自己的身体却爆出鲜血,当场气绝。

阳断火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抱着阴若棠的尸体朝远处跃去,刹那间失了踪影。

虽然知道像这样的敌人绝不可把他放走,但我却也来不及追他。只好由他而去。

骐麒载着美美落了下来,美美低声道:“想不到这阴阳双煞还真的是夫妻情重,阴若棠明知必死也要救她丈夫,阳断火受了重伤,也要把妻子的尸体带走。”

我没好气地瞅她一眼……你在这羡慕个什么劲啊?

既然他们夫妻情深,那不会给我好好的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去?既然跑到这里来为了宝藏和秘笈乱杀人,那被人杀也没有什么好埋怨别人的,用句话说,那就是……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美美大哭:“如果恨公子真的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喂喂,你怎么又想到这上面去了?

我们离开这片小林子,又赶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了流云峰的山脚下。

令我意外的是,周围竟然散落着许多人,这些人虽然互相防备,却又都显得犹豫不决,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想要贪图幽云地阙里的宝藏和秘笈的家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急急忙忙地赶到山上,而是惊惶不安的,像是在害怕什么。

“大哥,你看!”美美用手指着流云峰。

这时,我才注意到整个流云峰像是被气流罩住一般,看上去虚虚渺渺,予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流云峰上有一座建筑,那应该就是寒山寺,由于这个世界并没有佛教,或者就算有佛教,佛教也并不昌隆,这里所说的“寺”与我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通常所指的佛寺并不相同,而是专指那些被建来拜神祭鬼的建筑,在我以前那个世界的道观或是教堂之类的所在,在这个地方,都会被统称为寺。

而此时此刻,寒山寺也同样被罩在那古怪的气流之中,看上去就像是在炎炎沙漠中见到的海市蜃楼,这种情形,一看就知道是某种大型术法所生出的效果,难怪让这些人一看就不想靠近。

美美颤声道:“这个,难道会是……”

我见她像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忍不住追问道:“是什么?”

身后却传来一个嘻嘻笑的声音:“这个是绝恋姥姥以大型阴阳术配合蜃怪所生出的结界,又叫做……绝恋封绝!”

我骤然转身,然后就看到了……小没用!

第三百零二章 绝恋封绝与百鬼阴风吼!

我没有想到,竟然又会在这里遇到小没用。于是狠狠地盯着他。

小没用苦着脸道:“云大哥,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不用摆出一副想杀人的样子好不好?”

我淡淡地道:“是么?”

其实想一想,这家伙确实也没做什么,在水晶龙宫里他虽然摆出过想要杀死张莲的样子,不过现在回想一下,他应该也只是在做做样子,还有上次,他师父酒神钟离虽然差点抢走天一神水,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钟离如果真的想要我和北雪若桦的性命,出手时狠辣一些,我现在早就死了。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这些。

冷冷地看着小没用,我问:“你和卢眉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小没用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来着,只不过是那段时间我在找翠虚珠,然后她找上了我,说她知道翠虚珠的下落。可以帮我。我觉得跟她也蛮谈得来的,就跟她合作了,后来她发现水晶龙宫里的那个翠虚珠是假的,把它扔给我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也没再见到她。”

我不太相信地看着她:“就只是这样?你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小没用没好气地说:“她不就是夜叉族芮姥姥的徒弟么?如果你是怪我没有身为人类的立场,跟一名夜叉女合作,那你还不是跟芮姥姥的二徒弟在一起?”

我觉得小没用说的话,多少有些不虚不实,但从当前的线索来判断,也很难说他和酒神钟离真的会跟天诛有关,事实上,在北海时,成公智琼也曾分析过,说小没用最大的可能还是被卢眉娘所利用。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我没必要非把他当成敌人,却也不可能真的相信他。

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别理他最好。

带着美美就往流云峰走去。

“喂,”小没用追了上来,“你们不会真的要上山吧?我没有说清楚么?前面布下的可是绝恋姥姥的封绝……绝恋封绝啊!”

我斜眼看他:“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小没用气结,“你不会是第一次听到绝恋封绝这个名字吧?”

咳……确实是第一次!

看向美美,见她也是满脸担忧,我只好问道:“绝恋封绝……到底是什么东西?”

“封绝跟普通的阵法和结界不同,”美美告诉我,“它等于是一个与现实世界隔离的千世界,在这个千世界里,创建者可以加入一些对他自身极为有利的规则。进入那里面的人,都会受到不可知的规则的影响,很容易就会被封绝的创建者玩得团团转。”

“更重要的是,”小没用接过美美的话,“由于封绝里的千世界是与现实世界隔绝的,不管是卦术还是鬼神通灵之术,在里面都将不起作用。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等在这里,不敢进去吗?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来自各式各样的阴阳门派,而所谓的阴阳术,不外乎通神和御鬼这两种,随身携带鬼灵幡、天阴伞这种阴阳法器的术师虽然不会受到影响,但像五鬼搬运术、六甲召神术等等需要从外界召唤鬼神的术法将全部失效,你甚至无法从封绝里召唤自己的幻兽,除非你一开始就将幻兽带在身边,而像巫灵这种东西,就算你事先召唤出来,一进入封绝,它们也会马上消失,因为在封绝里,巫灵与图腾之间的联系根本无法保持。”

竟然会是这样?

被他们两人这么一解释,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周围这些家伙虽然贪图幽云地阙里的宝藏和秘笈。却一个个都犹豫不决。看来,封绝这种东西,对靠自身苦修达到武学巅峰的武者并没有多大影响,但对那些只擅长通神御鬼、召唤恶灵的阴阳术师,却无疑是最大的压制。

换句话说,在封绝里头,我将无法利用鬼神通灵之术找葛老和穆华帮忙,美美也无法用出她的卦术,除了我们自己,谁也帮不上我们。

“而且,绝恋姥姥的绝恋封绝跟其它封绝又有着不一样的地方,”小没用说,“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听说有哪个进去的人能够出得来的,除非一开始就阻止她布下封绝,不然的话,像现在这样,封绝已经布置完成,还是不要进去送死的好。”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还是不要进去更好,宝藏虽然好,但要有命花才行,薛荔秘笈虽然好,但我又不是阴阳术师,估计送给我都没什么用。

“不过有一点倒是蛮奇怪的,”小没用说,“绝恋封绝虽然厉害,却也不是一下子就布置得好的,幽云地阙在流云峰寒山寺下的消息刚刚传遍江湖。别人赶到时,绝恋封绝却已提前布好在这里,照这样看来,这个消息,绝恋姥姥又比其他人知道得要更早上几天。不过既然她知道得比别人要早,那为什么不先悄无声息地挖走宝藏,拿走薛荔秘笈,反而大张旗鼓地摆下阵来,让人人都知道她在这时?这真是奇怪。”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确实有些可疑,不管怎么想,这件事背后都有一种阴谋的味道。

或者说是……蓝姐的味道。

“不管怎样,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不要进去得好。”小没用嘻嘻笑地说。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进去,只不过……

我看向美美,她也有些犹豫:“不知道恨公子他、他有没进去?”

“哪个恨公子?”小没用问,“你们说的,不会是恨云生吧?”

我问:“你见到他了?”

“嗯,”小没用耸了耸肩,“刚见到他时,我还吓了一跳,毕竟他好像都消失了有半年多了,很多人都说他不知道是死在了哪个角落里。”

我又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希望那家伙还不至于笨得跑到绝恋封绝里去送死。

小没用叹气:“那个傻蛋已经进去了。”

呃……

美美又哭了起来:“傻蛋,傻蛋傻蛋傻蛋……”

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山上冲。

我赶紧将她拉住。

“绝恋姥姥虽然布下了封绝,但不信邪的人也有不少,”小没用说,“陆陆续续的,还是有不少人闯了进去,其中甚至还包括了觉海赤凰宫的雪鹤三姝。绝恋姥姥的绝恋封绝虽然厉害,但觉海赤凰宫去根断缘、万法皆空的色空咒却也不容小觑,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明知绝恋封绝不可进,却还是等在这里?他们就是希望雪鹤三姝的色空咒能够破去绝恋姥姥的绝恋封绝,然后再趁机捡便宜。”

“你呢?”我拿眼睛斜他,“你是不是也在等着捡便宜?”

小没用的表情滞了一滞。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是!”

突然觉得,这小子倒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小没用嘻嘻笑道:“宝藏再好,那也得有命花是不?绝恋封绝可是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如果连雪鹤三姝的色空咒都破不了它,那我们进去也不过是送死。如果雪鹤三姝破得了,那我们为什么不等绝恋封绝被她们破了后再进去?云大哥你说是不是?”

我连连点头:“有道理,很有道理,美美,不如我们……美美……美美……”

“她在那里。”小没用朝我身后指着。

我一转头,发现美美已经在朝山上飞了。

我赶紧朝美美追上去,骐麟也紧跟在我身边。

刚一追上美美,眼前已是骤然一幻,就像是整个天地都失去了色彩……我们已经进入了绝恋封绝。

在我们身后,小没用呆了好半晌,忽地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这家伙是个聪明人,还打算跟他联手来着,想不到他居然就这样子冲了进去,看来在这世上,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已经不多了,真是寂寞啊。”

他无奈转身,正要找地方一边等一边休息,却发现天空中突然掠来道道黑影,这些黑影有若赴火的飞蛾般投入绝恋封绝,一下子就失去了踪影。

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鬼啸传来,啸声彻天动地,直夺人心。

周围的人一个个捂着耳朵,却怎么也无法阻止鬼啸之声入侵,只一会儿,竟全都口吐白沫、双目爆裂,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直至再也无法动弹。

天际飞来一颗诡异的头骨,看着满地的尸体怪笑一声,再投入绝恋封绝,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倒在地上装死的小没用突然跳了起来。心悸不已,喃喃道:“百鬼阴风吼?我的妈呀,连这老鬼都跑来了?原来留在这等着捡便宜也这么不安全,还是早走早好。”

一下就溜得没影了……

……

山依旧是山,寺也依旧是寺。

只不过,不管是山和寺,还是周围的花花草草,全都失去了色彩。

就好像是置身在一副中国古时代的水墨画里一般,整个天地,就只余下了黑白两色。

周围的空气时冷时热,连带着我们眼前的一切景象,也随着气流的流动扭曲着,让人看不真切。

生怕与美美走失,我右手挚着七星剑,左手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既然已经进入了绝恋封绝,那就已无路可退,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骐麟跟在我的右边。

“云大哥,”美美嚅嚅着,“我本来……我本来是想一个人进来的。”

“说什么啊,”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不是结拜兄妹么?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让你一个人跑到这里面来?”

“可是,”美美流着泪,“这明明就不关你的事,你明明是可以不用进来的。”

这丫头,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了。

我安慰她:“别想那么多,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赶紧找到恨云生,跟他一起去找薛荔秘笈,离开这里。”

美美擦着眼泪,“嗯”了一声。

我拉着她,正准备往山头的寒山寺走去,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可怖的鬼啸声,同时还有上百道黑影飞进了封绝,绕着流云峰到处乱窜,又不时撞向山峰,将山峰撞出一个又一个洞穴。

那可怖的啸声沿着五观六感直闯入我的灵魂深处,令我的心脏狂跳不休,身体难受得像是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扯成无数碎片。

身边的美美早已跪倒在地,娇躯颤动,双手紧捂着心口,就连骐麟也是伏在地上,看上去好不了多少。

我艰难地从巫袋里取出十几粒圆形石子,强忍着整个灵魂都要被撕碎般的可怕痛感,将这些石子一个个扔在周围,布成一个巧妙的阵势。

圆形石子互相呼应,生成某种无形的屏蔽,将所有的声音全都隔绝在外。

……

第三百零三章 背后的杀机!

木甲飞船在天空中快速飞着。

一个房间里。冷幽幽急切地叫道:“师父,你能不能让这船快一点?”

蓝姐瞅了她一眼:“已经是最快了。”

冷幽幽抿着嘴,显然是觉得还不够快。

这时,前方又有几人飞上了甲板,将一些纸条交给等在那里的袁老,袁老快速地看完,从外面走了进来。

蓝姐问:“又有什么消息?”

袁老说道:“绝恋姥姥果然已经在流云峰提前布下了绝恋封绝,鬼师孙穷经也已经闯了进去,不过,照当前的线索来看,云诺应该也到了绝恋封绝里头。”

“那家伙,真是哪里有危险他就非要往哪里钻,”蓝姐头都大了,“绝恋姥姥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亲手杀死鬼师孙穷经,我让人把幽云地阙的位置和孙穷经想要抢夺薛荔秘笈的消息提前透露给她,就是希望她能够帮我们对付孙穷经,想不到云诺那家伙竟然也给我跑到绝恋封绝里头,他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

“绝恋封绝?”冷幽幽脸色苍白,“那个进去之后就别想再出来的绝恋封绝?”

袁老说:“绝恋封绝虽然号称进去就别想出来,但对付鬼师孙穷经这种奇异高手榜级别的人物,却也未必有用。绝恋姥姥要想靠着绝恋封绝杀死孙穷经,并不容易。”

蓝姐摇头道:“单靠绝恋封绝当然对付不了孙穷经,但绝恋姥姥对孙穷经极是了解,她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杀死孙穷经,所以我猜,她必定有什么专门用来对付孙穷经的杀招。”

冷幽幽问:“绝恋姥姥为什么那么想杀孙穷经?师父,你说她隐姓埋名,那她以前又是谁?”

蓝姐说:“绝恋姥姥其实就是当年的摇枝夫人,也就是……鬼师孙穷经的妻子。”

冷幽幽怔了一怔,还想再问,就在这时,船身抖了一抖,紧接着,外头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出了什么事?”蓝姐与袁老对望一眼,一同离开房间,来到甲板,却发现一条巨大的绿色飞蟒正快速地飞向天际,飞蟒背上坐着张莲和谢庭庭。

“你们回来。”蓝姐大叫。

绿色飞蟒越飞越远,庭庭坐在张莲身后,转身朝他们挥手:“蓝姐,幽幽,我们先去找云哥哥了。”

冷幽幽气得直跺脚:“你们……你们带上我啊!”

绿色飞蟒破空而去,一下就没了影子。

蓝姐和袁老面面相觑,俱是无可奈何。

“师父,都是你,”冷幽幽埋怨道。“好好的弄出这么多事来,全都是你的错。”

蓝姐叹气……她的计划明明没有任何问题,让孙穷经和绝恋姥姥、鬼降林的丁落秋枫、赤凰宫的雪鹤三姝、失风洞的阴阳双煞等人去拼个你死我活,暗侠义只躲在后头看着,有机会抢到宝藏当然最好,没有机会,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发现云诺前往幽云地阙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全都乱了套,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也没什么办法。

……

……

绝恋封绝内……

我先用阵法,将那鬼哭狼嚎般的可怖声音屏蔽在外,又继续布阵,将我和美美、骐麟藏了起来,就算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受到阵法的影响,也很难发现我们。

美美终于平静下来,脸色苍白:“那个声音是……百鬼阴风吼?”

看着那将山峰撞出千疮百孔的上百条黑影,我苦笑道:“看来,鬼师孙穷经也已经到了。”

“我明白了,”美美说。“难怪绝恋姥姥不急着闯入幽云地阙,盗走宝藏和薛荔秘笈……因为她的目的根本不在宝藏和秘笈,她只是知道孙穷经会来,所以在这里布下绝恋封绝,等着孙穷经。”

我问:“她跟孙穷经有仇?”

“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我却恰好是其实一个,”美美说,“绝恋姥姥其实就是当年的摇枝夫人,在二三十年前,她和孙穷经原本是人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那个时候的孙穷经英俊得很,摇枝夫人也貌美如花,两个人夫唱妇随,恩爱得很。”

我想起上次看到孙穷经时,他那只剩一个头骨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他当年会有多英俊。我问:“那他们现在怎么会变成仇人?”

美美说:“那是因为,他们两人虽然恩爱多年,但是到后来,孙穷经并不满足于只有一个妻子,开始在外面拈花惹草,勾三搭四,还想让摇枝夫人同意让他娶别的女人。所以说,有些男人真不是好东西,有了一个就想要两个,有了两个就想要三个,这种人,简直就是垃圾、败类、人渣中的人渣……”

我抬头看天……她不是在说我吧?

我问:“所以摇枝夫人就跟他分开了?”

“不,”美美摇头。“摇枝夫人还是很温柔很讲理的,她对孙穷经说没有关系,就算孙穷经娶再多的老婆,她也不会怪他,还说姐妹多些,大家也热闹。”

“不错嘛。”我羡慕地说,“孙穷经还真是找了个好老婆。”

张莲同学,要多向人家学学。

“不过她是趁着孙穷经睡觉时,点了他的穴道,把他绑了起来,又用剪刀剪断了他的命根子,再这样对他说的。”

我:“……”

张莲同学,你千万不要学她……

我说:“那应该是孙穷经恨摇枝夫人才对,为什么又会变成摇枝夫人想杀孙穷经?”

美美说:“那个时候,孙穷经的武学成就远不如现在,比不上当时的摇枝夫人。摇枝夫人虽然折磨了孙穷经,却终究没下狠心杀他,过了几年,又改嫁给另一个人,生了两个孩子。谁知道变成太监的孙穷经,却幸运地找到了元屠真经,并以某种近乎奇迹的阴阳术法,完全舍弃了他的身体。只留下了一个头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继续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但‘元屠鬼师’这个名号,却是在他武学大成后才开始打响的。学会元屠真经后,孙穷经为了报摇枝夫人当年的断根之仇,又跑去将摇枝夫人改嫁后的夫家灭门,连她的两个孩子都不放过,幸运地活了下来的摇枝夫人一夜白头,就此放弃了她以前的名字,改称绝恋夫人。也就是现在的绝恋婆婆。”

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曲折的内幕?

我踱了几步,心中想着……看来绝恋姥姥在这里布下绝恋封绝的目的,完全是为了鬼师孙穷经,从这一点来说,这倒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只要绝恋夫人将鬼师孙穷经缠住,我和美美与恨云生会合,再找到薛荔秘笈的机会也会大上许多。

这时,我又想到,听小没用所说,陆陆续续进入封绝的人也有不少,这些人明知道绝恋姥姥在这里布下绝恋封绝,却仍然敢闯进来,看来也都是些艺高人胆大、绝不容易对付的家伙,就算没有鬼师孙穷经,要想跟这些人抢薛荔秘笈,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看着美美:“除了薛荔秘笈,真的就没有其它办法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美美一边摇头一边落泪:“我救恨公子时所用的术法,乃是侮天大法中的‘法轮常转’,这是一种通过逆转天命强行扭曲因果的邪术,虽然成功救下恨公子,却也只能承受由此导致的术法反噬。要想解除这种术法反噬,只有默读薛荔秘笈里记载的《还丹复命篇》,《还丹复命篇》只在薛荔秘笈里有记载,而且读过便忘,无法摘抄,但它却有驱邪破咒、令万法回归自然的奇效,远胜于觉海赤凰宫的色空咒,能够将我重新变回原来样子的,也就只有薛荔秘笈里的《还丹复命篇》。”

她又道:“但我现在却也不想去抢什么薛荔秘笈,我现在只想让恨公子他平平安安,只要他没有危险,那就算我一辈子只能做个怪物,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永远躲在黑暗的地方,为他祷告,为他祝福,看着他娶妻生子。幸幸福福,只要这个样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他却不可能满足,”我看着美美,认真地道,“如果一个男人可以让一个女孩子为他牺牲到这样的地步而不闻不问,那他还算什么男人?他可以半年多来天天守在你的家门口,只为了让你见他一面,他可以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明知道绝恋封绝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也还要闯进来,那他就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放弃,就算我们找到了他,也不可能说服得了他,让他跟我们离开这里,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只有帮助他找到薛荔秘笈,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美美急道:“可是……”

“即使在这种时候,你也只想着找到他,让他平平安安后,再默默地离开他,”我继续说,“如果你一直是这样想的话,那我只能说,美美,你实在是太自私了,你根本就没有真正替他着想过。他会不顾一切地闯到这里,就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能帮你解除掉诅咒,你就永远都不会见他,你是为了他才变成那个样子的,他是一个男人,他无法就这样扔下你,更不可能看着自己所爱的人默默地在黑暗中承受泪水而不闻不问。只允许自己为对方做出牺牲,却不允许对方为你将来的幸福而冒险,所以我才说,你的想法是自私的。”

美美流着泪:“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做?”

“既然已经进来了,”我看着山峰上的寒山寺,“那不管是你、是他、是我,就都没有退缩的余地,不要去想什么卦术,不要去想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对方这样的傻事,唯一要想的,就是要追求幸福,就算是死也要找回自己的幸福……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美美擦着眼泪,使劲点头:“嗯!”

此时,又有许多人掠进了封绝,在这些人中,我看到了穷魂厉问星和恶魄斩天光,不过由于阵法的作用,他们没能发现我和美美。

我看到他们快速地往山头掠去。

他们能够自如行动,那就表示鬼师孙穷经的百鬼阴风吼已经停住。

看着美美,我问:“准备好了么?”

她拭干眼泪,露出一个微笑:“嗯。”

旁边的骐麒,也发出一声怒吼。

让美美骑上骐麒,带着她,我悄悄地追在穷魂恶魄门的那些家伙身后,也往山头掠去……

……

同一时间。

碧灵巫蠖绕着流云峰转了一圈。

“那是什么?”看着围绕在山峰周围的奇怪气流,张莲下意识地感觉到了蕴藏其中的危险。

“那是……封绝?”庭庭说道,“封绝是一种与阵法和结界比较接近,却又有很大不同的空间术法,封绝里头,通常都是一个可以隔绝灵力的千世界,在那里头,不管是巫灵还是鬼神之术都不能再用。”

庭庭将封绝可以起到的作用告诉张莲。

“连巫灵也不能用?”张莲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冒冒失失地让碧灵巫蠖载着她们直接往里飞,真要那样做的话,一进入封绝,碧灵巫蠖就会马上消失,没有翅膀的她可就会直接掉下去。

“听蓝姐说,绝恋姥姥也到了幽云地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罩住流云峰的这个封绝,应该就是绝恋姥姥所独创的绝恋封绝,”庭庭说,“记得我在姑射山上,飘姨向我讲解封绝时曾经提到过绝恋封绝,说到目前为止,进入绝恋封绝的人都还没有能够出得来的。”

张莲咬了咬牙:“不如你先待在外头,我进去看看,这样总比两个人都陷在里头要好……”

庭庭在她身后摇头:“我是一定要到里面去找云哥哥的,我……不想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守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和他,什么事也做不了,我……不想一直这个样子。”

张莲觉得自己可以体会这样的心情,于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起进去。”

碧灵巫蠖一个转身,落在下方的一片竹林里,然后消失不见。

庭庭收拢羽翅落在地上,看着前方张莲的背影,双手无声无息地现出血红色的双刀,眸中闪过一丝冷酷与杀意:“莲姐,其实……只要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左手的刀……慢慢地举了起来……

张莲没有听出谢庭庭语气中的冷漠:“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进去?你要是出了事,那家伙还不把我怪死?”

“我不会出事的!”血色的刀闪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却又顿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谢庭庭瞪大眼睛:“莲姐,你……在做什么?”

张莲居然在脱衣服!

很快,张莲就脱得只剩贴身一件薄薄的蝉衣,而她更是连这件蝉衣也脱了下来。将其它衣服又都穿上,她拿着这件蝉衣转过身来:“庭庭,你把它穿上。”

此时,谢庭庭手中的血色双刀已经消失,她怔怔地看着张莲:“这个是……”

“天蝉衣,”张莲说,“再过去会很危险,你不会近身的兵器和拳脚功夫,万一有敌人突然接近偷袭,它至少还可以帮你挡一挡。”

谢庭庭迟疑了一下:“可、可它是你的……”

“我又没什么好怕的,”张莲将天蝉衣塞到谢庭庭手中,又挥了挥手臂,“谁要敢接近我,我就揍扁他。”

谢庭庭沉默半晌,张莲开始催促她。

谢庭庭“哦”了一声,拿着天蝉衣跑得远远的。

张莲摸不着头脑,喃喃道:“大家都是女的,她换个衣服,要跑那么远么?”

谢庭庭跑到张莲无法看到的角落里,扶着一根竹子,使劲地喘着气。

一个诡异的黑影从地里慢慢“浮”了出来,它的样子极其可怕,额上长角,双目殷红,全身黝黑,手臂孔武粗壮,身上披着藤甲。看着谢庭庭,它发出虽然阴森却又充满恭敬的声音:“公主……”

谢庭庭冷冷叱道:“滚开!”

随着她的冷叱,那怪物又慢慢地沉入了地底,消失不见。

看着手中的天蝉衣,少女沉默了好一阵,直到远处传来张莲的呼唤,她才默默地将天蝉衣扔进了左袖里头,藏了起来,接着便往回跑去。

“穿好了么?”张莲问她。

“嗯,”她微笑着,将领口翻了一翻,“穿在了里头。”

张莲也没有起疑,只是朝着流云峰的方向:“我们走吧!”

率先往前走去。

谢庭庭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唯有那乌漆般的眼眸深处,闪动着一点锐利的光芒。

天色开始慢慢地变暗,初冬的夜风刮过竹林,好冷,好冷……

第三百零四章 雪鹤三姝!

地面上,到处都是细小的晶体。就好像是巨大的镜子在某种重压下砸成了无数的粉末,美美分析说,这应该是鬼师孙穷经以百鬼阴风吼破去了绝恋姥姥布在绝恋封绝里的某种结界。

在封绝之内,再布结界,绝恋姥姥的手段虽然高明,然而鬼师孙穷经却也不愧是上届奇异高手榜上的人物,早已将绝恋姥姥的手段计算在内,故而一进来就先来个百鬼阴风吼,再让穷魂厉问星和恶魄斩天光带着穷魂恶魄门的人进来打下手。

周围的情景依旧只有黑白两色,若是有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只怕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得了色盲。整个流云峰都被孙穷经的元屠百鬼撞出不知多少的洞穴,两三百名穷魂恶魄门的人三五成群,进入这些洞穴进行搜索。

孙穷经显然是觉得如果只是单纯的寻找进入幽云地阙的线索,费时费力,才想出这样的办法。不管幽云地阙怎么藏,总是在流云峰内,先把流云峰炸得千疮百孔,再以人力搜索,这种做法虽然粗鲁简单,却也算是以力破巧。

有些地方传来惨叫和兵刃交击的声音,敢于进入此间的毫无疑问都是高手。自然也有一些人像我和美美一样,躲过了孙穷经的百鬼阴风吼,正在跟穷魂恶魄门的人交手。

一出现这样的情形,马上就会有影蛇焰火冲天而起,穷魂厉问星和恶魄斩天光立时就会率众赶去,进行围攻,若是敌人实在棘手,孙穷经就会从天而降,然后战斗很快就趋于平静。

作为高手榜级别的人物,有本事做元屠鬼师的对手的人,自然是寥寥无几。

穷魂恶魄门就以这种方式扫荡着整个流云峰。

虽然知道敌人的强大,但在这种情形下,我也已无路可退。

我让骐麟载着我和美美,凭着它趋福避祸的能力躲过一个个敌人,此时此刻,我最希望的就是在被穷魂恶魄门的人找到之前,孙穷经会先跟绝恋姥姥打起来,最好拼个两败俱伤,共赴幽冥。

美美颤声问:“我们现在、现在该怎么做?”

我说:“靠运气!”

“靠运气?”

“嗯,”我继续说,“如果运气不好,在找到幽云地阙前,我们就会先被孙穷经找上,如果运气好,或许我们能够比厉问星和斩天光先找到幽云地阙,然后躲到里面去,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自己的事,然后看我们的运气怎么样。”

小白,全靠你了。

有遇难成祥的骐麟在这里,我们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吧?

虽然……我也有一点想念小黑!

骐麟载着我和美美,紧紧跟着穷魂恶魄门的其中一个分队,纵然他们中有人回头,它也能提前感知到危险,及时躲开。由于绝恋封绝的作用,整个天地都变得只剩黑白两色,这在无意中反而让我们变得更容易躲藏。

那几人掠进了山腰处的一个洞穴,骐麟只是停留了一下,就追了进去。

山洞内昏昏暗暗,直到前方有人亮起了火把,才多少有些光亮。

我看向壁面,见壁面像是被烈火烤焦一般,抹上了厚厚的土灰,不由更是乍舌……想不到孙穷经的百鬼阴风吼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如此可怕的阴阳术,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突然想到,前次遇到孙穷经时,儒侠孙越竟然能够利用剑阵截住孙穷经的百鬼阴风吼。让我和张莲、庭庭、幽幽从容逃走,从这一点来看,孙越的天机剑阵,至少也是能够与百鬼阴风吼相抗的强大招式。

看来孙越的本事,亦是了得得很。

追着那几个人,直至进入山峰深处,就在这时,骐麟突然停了下来,我立时知机地扔出石子布下阵法,将自己和美美、骐麟藏了起来。

往前看去,那几人仍在继续往前搜寻,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是,骐麟的感知力是不会错的,所以我相信,前方必定藏有危险。

忽地,前方的景象一个扭曲,看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揭”了下来。

那几个人的身影也莫名地卷了起来,就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真人,而只不过是一张水墨画里勾勒出的几个人影。

继续观察,然后发现,前方多出了三个人。

三个女人。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卷画轴,刚才那几个人,竟然是走进了她的画里。

如果不是小白提前警觉,我和美美的下场,只怕也会跟那几个人一样。

这三个女人俱是头挽飞仙髻,身穿流仙裙,裸着脚悬飞在那,脚踝处都戴着竹圈。只是由于所有的色彩全都消失,也看不出她们身上的衣裙到底是什么颜色。只能大体判断出,这三个女人相互之间的岁数相差较大,左边一个大约有三四十岁的样子,右边则是个十几岁的少女,飞在两人中间的,岁数看上去大约是二十多岁,那奇怪的画轴就是被她拿在手中。

画轴一闪而灭,消失不见。

美美在我耳边小声地说:“这是觉海赤凰宫的雪鹤三姝,岁数最大的那个是花碧雪,最小的是花小鹤,站在中间的是花花。”

花碧雪和花小鹤这两个名字,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但花花……这算是什么名字?

说起来,我记得被董天舒杀死的“一只蝶”花除仙,好像也是觉海赤凰宫里的人,不知道跟这三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花花卷起手中的画轴,淡淡地道:“想不到连鬼师孙穷经也跑了出来,这一趟,只怕是危险了。”

“只要小心些,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雪鹤三姝中年纪最大的花碧雪笑道,“就让绝恋姥姥跟孙穷经去拼个你死我活,我们至要紧是先找到幽云地阙的入口。再躲到里头,若是孙穷经杀了绝恋姥姥,绝恋封绝也必定会消失,那我们直接带着薛荔秘笈逃走便是。若是绝恋姥姥杀了孙穷经,那就更好了,以孙穷经的手段,绝恋姥姥就算能够杀死他,她自己也必定讨不了好,到那时,我们再来破绝恋封绝,杀了绝恋姥姥。那就连宝藏也可以抢到手了。”

花小鹤在旁边阴阴冷冷地道:“走吧。”

三女转身,一同往深处走去。

直到她们走得远了,美美才舒了一口气:“花花刚才用的,应该就是赤凰宫的秘术‘五行幻化’,还好我们没有走进去。”

又说:“看来她们跟我们想的一样,都是想着先躲进幽云地阙,任由孙穷经跟绝恋姥姥去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出来捡便宜。”

确实,不管从哪个角度,这都是最保险的办法。

但我现在却是心中一动……这个办法真的保险么?

现在看来,我想到的,雪鹤三姝也想到了,雪鹤三姝能够想到,那自然也还有其他人跟我们一样,也想得到。

大家都想得到的“最保险”的办法……那真的保险么?

只是,不用这个办法,穷魂恶魄门的人实在太多,不管躲在哪里,都早晚会被他们找到,一旦被他们找到,也就等于是被厉问星、斩天光,甚至是鬼师孙穷经找到,那就真的是死得快了。

“走吧。”我低声说。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骐麟载着我和美美,悄无声息地跟在雪鹤三姝身后……

……

张莲借着逐渐昏暗的夜色,快速地接近流云峰。

庭庭拍动翅膀,御风而行般跟在她的身后。

玉轮慢慢地升起,那青潆潆的光芒洒在围绕着流云峰的古怪雾气上,让流云峰更显缥缈,宛若梦境一般。

张莲心中焦急,因为她不知道云诺现在是不是已经遭遇到危险,

她亲眼见证过鬼师孙穷经的实力,知道奇异榜级别的高手到底有多可怕,如果云诺在流云峰上被孙穷经撞到,那基本就是必死无疑。

其实,如果云诺真的遇到孙穷经,那多她一个。少她一个,结局也没有什么区别,就算加上她和谢庭庭,他们仍然不会是鬼师孙穷经的对手。

只是,虽然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但她仍然毫不犹豫地赶去。

至少,在他有危险的时候,自己可以站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战斗。

就算是死在一起,也义无反顾。

快要接近绝恋封绝外围时,谢庭庭突然追了上来,小心提醒:“莲姐,前面有人。”

张莲怔了一怔,放缓脚步,潜到一棵树后,往前方看去,果然看到了几个人影。

“庭庭的眼力竟然比我更好?”她心中暗自诧异。

然后,她开始注意到,那几个人中,有一个身影对她来说是那样的熟悉。

一个背着剑、瘦瘦小小的身影。

卢眉娘!

为什么眉娘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勉强克制住往前冲去的冲动。

——现在的我,还不是她的对手。

——庭庭还跟在我的身后,我不能连累她。

此时的张莲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谢庭庭盯着卢眉娘的眼眸中,闪动着某种锐利却又难以捉摸的光芒……

第三百零五章 阴耗百棘锁!

悄悄跟着雪鹤三姝。深入到流云峰内部,来到了一个洞穴内,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

雪鹤三姝就站在门前,看着那把锁。

我和美美躲在通道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们,不让自己被她们发现。

雪鹤三姝里的花碧雪走到门前,用手向门上的锁碰去,一道光华闪过,她像触电一般,退了好几步。

“这是阴耗百棘锁,”花碧雪娇笑道,“门内应该就是幽云地阙,我们先把门打开……”

花小鹤冷冷地道:“最好不要。”

花花转过身来,将周围的阴暗处扫了一圈:“阴耗百棘锁乃是上古时期传下的七种阴阳锁之一,并不是谁都破得了的。如果有人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却又破不了这阴阳锁,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花小鹤面无表情:“他们要是够聪明,当然是先躲起来,等会的人来破,再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突然出手。捡个大便宜。”

“那么你猜,”花花冷笑着,“此时此刻,在这周围又藏了多少个聪明人?”

花碧雪说:“八个!”

花小鹤道:“九个!”

“有九个么?”花碧雪疑惑地道,“我只找出了八个。”

三女背对着门,花花冷冷地道:“你们不肯出来,难道还要我们请不成?”

一个笑声传出:“果然不愧是赤凰宫的雪鹤三姝,什么都瞒不住你们。”

高处壁顶破开,落下一个中年男子。

我身边的美美看着那个男子,低声道:“爹爹……”

“原来是鬼降林的丁落先生,久仰久仰!”花花淡淡地道。

丁落秋枫道:“好说好说。”

这一边,我摸了摸骐麟的脑袋,骐麒立时会意,变成小白兔跳到我的肩上。

“我们也出去。”

美美脸色苍白:“我们也要出去么?”

我笑道:“当然要出去。”

那阴耗百棘锁听上去像是个非常麻烦的东西,除了色空咒,其他人就算能够把它打开,只怕也是费时费力,鬼师孙穷经随时都会杀来,谁也没有慢慢磨的时间,藏在暗处的人显然都在指望着雪鹤三姝用色空咒把它打开,然后再全力出手,杀了雪鹤三姝,但雪鹤三姝却也不是傻瓜,知道自己不打开阴耗百棘锁,谁也不敢动她们,一旦把锁解开,她们很可能就会第一个被攻击。在这种情况下,除非周围的人全都现身,否则她们绝不会去开锁。

继续藏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拉着美美往前走,丁落秋枫看到美美,目中寒光一闪,还没有说话,另一个方向却传出又惊又喜的呼唤声:“美美?”

一个青年从暗处冲了出来,正是恨云生。

一看到恨云生,美美的泪水马上就流了出来,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恨云生将她抱住,又是惊喜又是焦急:“美美,你已经变回你原来的样子了?可是你、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

美美看着他:“傻蛋傻蛋傻蛋傻蛋……”

把美美从鬼降林带到这里,现在终于找到了恨云生这家伙,我多少松了口气。

花碧雪将我和恨云生、美美全都打量了一下,笑道:“一个是莲心派的恨云生,一个是鬼降林的‘伏羲女’丁落美美……”

恨云生的名头看来确实响亮,花花和花小鹤全都朝他看了过去。

花碧雪却朝我看来:“你又是谁?”

我笑了笑:“我叫云诺。”

这一下,花花和花小鹤又全都朝我看来,一个个瞪大眼睛。让我份外不解……我很有名么?

“原来你就是云诺?”花碧雪的脸色突然放冷,“花除仙是你杀的?”

我吓了一跳:“不是!”

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的死,怎么会被算在我的头上?

花花冷冷地道:“敢做却不敢当么?”

我苦笑道:“是谁告诉你们,说是我杀了他的?”

花碧雪道:“自然是当今陛下元和帝的帝师董天舒董大人,他堂堂一代宗师,说的话难道还会有假?”

果然是那家伙……什么叫那家伙说的话还会有假?那家伙说的话要是有真才怪。

我无奈摊手:“如果我说花除仙不是我杀的,而是那姓董的家伙杀的,你们信不信?”

花碧雪道:“你说呢?”

我叹一口气……一个是自创天感武学的帝师,一个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子,她们会相信谁,那简直是不用去想。

花碧雪掩嘴笑道:“你也不用对我们分辩,说实话,是不是你杀的花除仙,我们根本就不关心。那样男不男女不女的一个人,如果他不是我们宫主的儿子,我们理也懒得理他,更不会去帮他报仇。”

咳,那就好。

“不过我们宫主却早已将你的名字刻在了她的床头,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花碧雪道,“被我们宫主记恨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够有好下场的,更何况你还是杀了她的独子,你就好自为之了。”

鬼杀了她儿子,她儿子的死关我屁事?

花碧雪没有再看我,而是将周围扫了一眼:“既然已经出来了四位,剩下四位,难道还要继续藏下去么?”

花小鹤木然地道:“五位,还有五位。”

花碧雪冷笑道:“不管还有几位。你们如果喜欢玩捉迷藏,那就继续玩吧。鬼师孙穷经随时都会找到这里,大家不妨就在这耗着,看看到时是谁先死。”

话音未了,一个黑影快速飞了过来,落在地上。我原本以为这人既然会飞,那肯定是个女人,谁知他却是个男的,身型瘦小,手臂与两胁间生着薄薄的双翼,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蝙蝠,他看着雪鹤三姝,发出嘿嘿的怪笑声。

丁落秋枫冷冷地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你这老蝙蝠,想不到连你也跑了过来。”

蝙蝠般的男子道:“彼此彼此。”

花碧雪皱眉道:“蝠怪窦不为?”

蝙蝠般的男子半蹲在那,也不站起,仿佛随时都要飞走:“你们宫主既然想要薛荔秘笈,为何她自己不来,却把你们三个派了过来。”

花花道:“不关你的事。”

蝠怪窦不为怪笑道:“莫非她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三个到了这里?幽云地阙就在流云峰的事,虽然闹得满城风雨,却也还不至于马上就传到觉海去,倒是听说你们宫主为了报杀子之仇,才把你们派了出来。现在她的杀子仇人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却毫不理会,一心想着要找薛荔秘笈,莫非……你们是想要叛出赤凰宫?”

花花冷冷地看着蝠怪,手指间悄悄夹起几根银针。

蝠怪窦不为飞退两步,淡淡道:“你也不用在这杀人灭口,你们若是能够抢到薛荔秘笈,到时远走它乡,苦修秘笈上的阴阳术法,只要术法大成,你们宫主也拿你们没有办法。若是抢不到薛荔秘笈,看现在这种情形。你们也不免死在这里,人都已经死了,你们宫主知不知道你们心存叛意,也已无关紧要。”

花碧雪看向花花:“二妹……”

花花冷哼一声,缓缓收起银针。

蝠怪窦不为不再理会花花,而是扭着脑袋看向身后:“你们几个再不出来,难道真的准备像花大姑娘说的,在这里等孙穷经找上来么?”

地面突然破开,钻出一个小男孩,朝蝠怪笑道:“其实我是早就想要出来的,只是蝠叔叔你先跑了出来,我怕你吸我的血,只好先躲一躲。”

蝠怪淡淡地道:“原来是你这小子。”

雪鹤三姝没有想到钻出来的是这样一个小孩子,都睁大了眼睛,连我也忍不住盯着这最多跟石然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心想这样一个小男孩,难道也要跑到这里来抢宝?

只是想一想,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他却也躲过了穷魂恶魄门的搜索和鬼师孙穷经的百鬼阴风吼,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真的没错。

花碧雪轻叹一声:“莫非是冀山土孩儿?”

蝠怪沉声道:“他就是土孩儿!”

丁落秋枫和恨云生脸色立时一变,花花和花小鹤全都盯着这小男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美美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缩到恨云生身后。

我疑惑地看着这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小男孩,不明白这男孩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在意?连蝠怪窦不为和鬼降林之主丁落秋枫都没有把雪鹤三姝吓住,这土孩儿的名号,却把花花和花小鹤吓得不轻。

蝠怪朝另一个方向看去:“你们两位,却又要躲到什么时候?”

花小鹤淡淡地道:“三位,他们三位!”

蝠怪朝花小鹤瞅了一眼:“小姑娘,你的本事太差,那里只躲了两个人。”

花碧雪笑道:“我也说是两个呢,小妹,你的修为还差了些。”

不止是他们,连我也只觉察到那个方向只藏了两人,一开始听花小鹤说躲了三人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出错。现在既然连蝠怪和花碧雪也这样说,看来并不是我判断出错,而是花小鹤的能力有限。

花小鹤却伸出左手,在她的手心上方飘起十二个光点,其中九个聚在一起,另有三个聚在一处:“确实有三个人!”

花碧雪皱眉道:“十丈魂搜之术?若是这样的话,那里确实还藏了三个人。”

就在这时,从那个方向,慢慢地走出了两个人影。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在那个女人怀中,居然还抱着一个婴儿。

果然有三个人……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第三个人竟然会是一个显然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那男人走到我们面前,抱拳道:“在下欧阳石桥,见过诸位。”

“原来是鸳鸯蝴蝶派的‘夫唱妇随’欧阳伉俪,”蝠怪看着欧阳石桥,“听说欧阳夫人多年不孕,半年多前终于诞下一子,可喜可贺。”

欧阳石桥勉勉强强地挤出笑容:“多谢。”

蝠怪语气转冷:“鸳鸯蝴蝶派并非阴阳门派,两位就算抢了薛荔秘笈去也是毫无用处,两位又是何苦,跑来惹这麻烦?”

欧阳石桥淡淡地道:“就算自己没用,等孩子长大些,拿来教他读书识字,也是好的。”

蝠怪翻着白眼,怪笑道:“有理,有理。”

说完,蝠怪不再理会欧阳石桥,只是看向雪鹤三姝,嘿笑道:“既然大家都已到齐,那是现在就打开阴耗百棘锁,大家进去说话,还是先在这里聊聊天,就全凭三位决定了。”

花花冷笑道:“你们自己没有打开阴耗百棘锁的本事,为何却要我们打开门,将你们也放进去?”

蝠怪却是吃定了她们:“你们也可以不开锁,没关系,反正大家都闲得很,就在这聊聊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这时,花小鹤低声道:“有人来了!”

在她的手心上多了几十个亮点,正从四面八方快速靠近,显然是穷魂恶魄门的人正在接近这里。

土孩儿笑道:“本以为孙穷经一出现,绝恋姥姥马上就会跟他大战一场,现在看来,绝恋姥姥虽然跟孙穷经有杀夫害子之仇,却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冲动。此时此刻,鬼师孙穷经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我们不是应该齐心合力,先进入地阙再说么?”

花花哼了一声,还要再说话,花碧雪却低声道:“二妹三妹,我们开门。”

花花恨恨地将在场所有人都扫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转过身去,与她的两个姐妹一同以色空咒破解阴耗百棘锁。

远处风声疾掠,穷魂恶魄门的人越来越近,突然间,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轰响,整个流云峰山摇地动,原本只是黑白两色的天地突然间涌来一阵绿意,一眼看去,不管是人是物,都染上了或深或浅的绿色。

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太过怪异,就好像有人躲在不可知的角落里,给整个世界换了颜色。

丁落秋枫淡淡地道:“绝恋姥姥……要出手了!”

外头再次传来一声轰响,紧接着听到的,就是一个充满无限恨意、直可令人头皮发麻的妇人的声音:“穷经,你终于来了……”

第三百零六章 一闪而逝的杀机!

雪鹤三姝解开了阴耗百棘锁。将门一推,门立时打了开来。

阴风扑面,骤然间,无数恶灵从门内冲出,众人大吃一惊,各自出手,我也挚出七星剑,剑风激荡,将冲向我的恶灵迫开,同时抽眼看去,见恨云生已将美美紧紧护住。

身后传来穷魂厉问星和恶魄斩天光的怒叱声。

蝠怪窦不为双翼一振,诡异般地从恶灵与雪鹤三姝间穿了过去,一下就进入幽云地阙,雪鹤三姝赶紧追去。丁落秋枫和土孩儿生怕他们将门关上,丁落秋枫双臂一推,挟着光芒冲入门中,接触到他的恶灵纷纷消失,土孩子身子一钻,先是钻入地底,再急冲而出,带着泥土纵入里头。

“我们也进去!”我挟着剑光。也往前掠去,每一道剑风都带出万千寒光,恨云生护着美美,紧随在我的身后。

最后进来的是“夫唱妇随”欧阳夫妇,他们方一进来,窦不为和土孩儿已一同将门推动,把门紧紧关上。

门上传来震动声,显然是厉问星和斩天光想要强行破门。

雪鹤三姝中的花碧雪袖子一挥,掷出一物,落在门上,化为金锁将门从里头死死锁住。丁落秋枫淡淡道:“赤凰如意锁?”

见厉问星和斩天光无法进来,我转过身,打量着里头的情形,奇怪的是,一进入这幽云地阙,所有的色彩就全都映入我的眼中,不像在外头,感觉像是得了色盲症一样。

这就意味着绝恋姥姥的绝恋封绝无法影响到幽云地阙里头。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殿,不管是地面还是四壁全都是由精铁制成,又镶有各种符咒,大殿里原本挤满了恶灵,大部分都在刚才开门的那一瞬间冲了出去,没有冲出去的,也被花碧雪和花小鹤清了个干净。

殿内有十二根柱子,柱子上又串着一根根黑色铁链,大殿中间,座落着一个神像。全身黝黑,相貌狰狞,倒持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看着这个神像,我觉得颇有些眼熟,然后猛然想起在木藏子用出“天囚冥神”时,在他身后就映着酷似这个神像的黑影,于是醒悟过来……这个神像应该就是冥神!

往前走了两步,肩头的小白却突然一吼,与此同时,在我身后蓦地传来一阵冰冷的杀机。

我心中一惊,快速转身,七星剑直划而去。

站在我身后的,却是怀抱婴儿的欧阳夫人,她正低头抚弄着怀中的婴儿,而我的七星剑正闪电般刺向她的咽喉。

欧阳石桥骤然出手,挥出一只短刃,“锵”的一声,截住我的剑光,冷冷地问:“你想做什么?”

欧阳夫人惊觉过来,抱着婴儿,拍着翅膀飞退一步。惊惶地看着我,像是怎么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她。

我却也是心中惊异……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感应到身后那充满怨毒的目光和极是可怕的杀意,这一剑完全就是出自身为武者的本能,和对致命危险的反应。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仿佛正在面对最可怕的敌人,哪怕只是迟上一步,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的危机感,以往只有在遇到木藏子、南宫丑、剑煞这种级别的高手时,这种危机感才会出现。

然而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却又没有看到欧阳夫人有任何想要攻击我的举动,可散发出杀意的,明明就是她所站的这个方向,这个方向只有她一个人。

欧阳石桥架着我的剑,冷冷地问:“贱内莫非什么时候得罪了阁下,阁下才突然出手,想要杀她?”

此时,其他人也全都在向我看来,连恨云生和美美也是一脸疑惑。

我缓缓抽回七星剑……恨云生和美美就站在欧阳夫人身边,如果刚才欧阳夫人真的想要杀我,他们两人不可能察觉不到,也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

那种可怕的杀意已经消失无踪,这让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生出了错觉。

蝠怪的怪笑声在我左后侧传来:“绝恋封绝未破,孙穷经还在,薛荔秘笈和宝藏的影子都还没有见着,还是不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的好。”

丁落秋枫冷哼一声,雪鹤三姝亦是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几个人开始搜寻这个大殿。美美飞到我身边,关切地问:“云大哥。你还好吧?”

我摇了摇头,看向肩头的小白,见它也正盯着跟随丈夫往旁边走去的欧阳夫人的背影,眼眸中带着疑惑。

连小白都是这种反应,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杀机,就绝不会仅仅只是我的错觉。

……

其他人都在到处搜寻,丁落秋枫明明看到他的女儿出现在这里,却连话也懒得跟她说上一句,我忍不住问美美:“他真的是你父亲?”

美美低着脑袋:“幽云地阙被绝恋封绝罩着,伏羲卦术在这里根本用不上,所以、所以……”

卦术用不上,所以这个女儿是死是活根本就无关紧要?

我只能说,像这样子的父亲,有和没有,同样也是无关紧要。

恨云生瞪着我:“你自己想来也就算了,为什么把美美也带到这里?”

喂喂,我根本就不想来好不好?

美美赶紧把她和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告诉恨云生,恨云生这才知道美美完全是因为担心他才追到这里,他看着美美,低声道:“你真的不应该来的。”

美美流着泪:“你也不应该来的。”

我见这两个人手拉着手,情意绵绵,觉得自己还是不打扰他们的好,于是也跟其他人一样。搜寻着大殿。

然而不管我们怎么寻找,竟然都无法在这里找到通往下一个地方的秘门或是暗道,花花脸色苍白:“难道这里不是幽云地阙?”

土孩儿一下就钻到她的身后:“这里肯定是幽云地阙。”

花花吓得猛一转身,直接跳开。

她有必要对一个孩子怕成这样么?

我看向土孩儿,却看到他盯着花花的胸脯,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嘿笑一声,转身离开。

外头传来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蝠怪窦不为怪笑道:“你们猜,绝恋姥姥可以把孙穷经挡住多久?”

丁落秋枫冷冷地道:“就算有绝恋封绝,她也不可能是孙穷经的对手。能挡住半个时辰就已经不错了。”

“却也未必,”花碧雪道,“绝恋姥姥既然敢在这里布下绝恋封绝,挑战孙穷经,就必定是有特殊的手段,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孙穷经,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她也不会在这里等着孙穷经。”

“不管怎样,还是要先找到秘道再说。”蝠怪冷哼道,“只是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搜了个遍,却也找不到什么机关暗道,真是奇怪。”

欧阳石桥往冥神神像走去,说道:“看起来,还是这个神像有点怪异,机关很可能会在这上面。”

他在神像上摸啊摸,美美在我身边抿嘴道:“这神像早就被人摸了个遍,哪里还等他来找……”

话音未了,欧阳石桥却已说道:“找到了!”

石像突然一转,转了个圈,移到边上,露出一个朝下的洞口。

我与恨云生、美美诧异地对望一眼。

蝠怪淡淡地道:“欧阳兄莫非以前曾经来过?”

欧阳石桥摇了摇头:“这种地方,我怎么可能来过?”

蝠怪盯着欧阳石桥:“这神像,刚才我也摸了个遍,却不曾找到机关,欧阳兄却分明只摸了这一下,就把机关找了出来,欧阳兄的本事,倒真是叫人佩服。”

欧阳石桥面无表情:“论起阴阳术,在下自然比不是诸位,论起机关术,在下却恰好略知一二,这暗道的入口使用的是机关术而非阴阳术,所以在下能够找到,阁下不能。”

蝠怪冷笑道:“是么?”

就在这时,花小鹤却一声惊呼:“你们快看!”

顺着她右手所指的方向,我们全都看了过去,结果发现。门上的那个金锁不知何时已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蝠怪又惊又怒:“是谁弄开了赤凰如意锁?”

所有人面面相觑,又互相猜疑,想要揪出内应,门却已轰然打开,穷魂厉问星和恶魄斩天光已率众冲了进来。

穷魂恶魄门的这些人一冲进来,就将我们团团围住。

厉问星排众而出,冷笑道:“看你们还能躲在哪里?!”

蝠怪侧耳细听,怪笑道:“孙穷经可是还在外头跟绝恋姥姥大战一场?”

厉问星道:“那又怎样?”

蝠怪冷笑道:“厉问星,斩天光,没有孙老怪在背后替你们撑腰,你们也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你们是跑来送死的么?”

恶魄斩天光手中大刀一扬:“谁是跳梁小丑,却还难说得很!”

小白在我肩头低吼一声,我会意过来,在恨云生和美美身边低声说:“小心点,这些人不好对付。”

除了厉问星和斩天光外,在那些穷魂恶魄门的家伙中,透出无形却又森然的压力,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人中隐藏着不少高手,”恨云生将周围的敌人扫了一遍,淡淡地道,“他们并不全是穷魂恶魄门的人!”

蝠怪双翼一振,闪电般掠向斩天光:“先杀了你再说!”

我却已急道:“小心……”

斩天光还没动手,一道金色剑光却已从人群中直撩而出,剑势一转,刹那间就将蝠怪斩成两截,让他身首异处。

蝠怪如此轻易的就被杀死,让其他人大吃一惊,而我也盯着一剑斩杀蝠怪的这个人,心生寒意。

这是一个没有翅膀的、娇小玲珑的小姑娘,她手中的金剑不断地淌着血水,血水一滴滴在打在地上,溅出艳丽的血花!

卢眉娘……

第三百零七章 杀与被杀!

虽然那次假扮伊露离开缤络城时。蓝姐就告诉我说孙穷经跟天诛在暗中勾结,我却也没有想到卢眉娘竟然会就这样子藏在穷魂恶魄门中。

孙穷经到底为什么要站在天族一方?他自己也是人类……好吧,他现在的样子,恐怕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卢眉娘骤然一退,厉问星和斩天光同时出手。

“进地道!”我大声提醒,同时抽出七星剑,一招“冰石乱坠”,砸下无数冰雹,将敌人暂时阻住。

借着这个机会,雪鹤三姝闪电般跃入了地道,土孩儿和丁落秋枫也没有任何停顿。眼看欧阳夫妇也进入其中,恨云生赶紧将美美推了进去,与此同时,冥神神像开始转动,显然是有人正使用里面的机关,想要关闭地道。

我心里暗骂一声,身子一旋,摩罗真气具现成龙卷风,将周围的敌人硬生生迫退,连厉问星和斩天光一时也无法靠近。恨云生跃入地道,我也赶紧转身往下跳。

一道锐利的剑光破入风墙。直袭我的后心,仅仅凭着感应我就已知道出手的是卢眉娘,赶紧身子一缩,间不容发地躲过剑光。

一进入地道,头顶便是一暗,冥神神像已恢复原处,将地道完全封死。

地道内是一阶阶斜斜向下的阶梯,丁落秋枫的手中持着火折子,火光一闪一闪,幻灭不定。

欧阳石桥正按着墙上的几块砖,毫无疑问,那就是关闭地道入口的机关。我怒视着这个家伙,如果刚才我的反应慢些,此刻就已被他关在了外头。

当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种事就算去遣责他也没有用。但真正让我疑惑的是,这人明明只比我和恨云生早一步进来,为什么他一进来就知道关闭地道的机关在哪个位置?

莫非真的被蝠怪说中了,这家伙……以前来过这里?

盯着欧阳夫妇的人显然不止我一个,大家都不是傻瓜,我想到的,他们自然也都想得到。然而,欧阳石桥却也冷冷地将我、恨云生、美美、丁落秋枫、土孩儿、雪鹤三姝几人扫了一眼:“赤凰如意锁……是被谁弄坏的?”

他问出的这句话,立时便将其他人对他的注意转移开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悄然地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赤凰如意锁分明就是被人从里头破坏的。也就是说,破坏它的人就在我们这几个人之间,而那人多半跟厉问星、斩天光等人是一伙的,否则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欧阳石桥显然事先就知道机关的位置,从这一点来说,他当然很有问题,但也正因为这点,反而帮他洗清了嫌疑。如果他跟厉问星和斩天光是一伙的,他根本没有必要如此着急地把地道关闭,在刚才那种形势下,其他人仓促之间,连找出机关的时间都不够。

丁落秋枫手中的火折子一闪而灭,黑暗骤然降临,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气氛异常的凝重,直让人无法喘息。

花碧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弄坏赤凰如意锁的绝不会是我姐妹三人,它可以我们挂上去的……”

土孩儿笑道:“既然它是你们挂上去的,自然也就只有你们才能不声不响地把它弄坏,又或者,你们在上锁的时候就已经对它做了手脚,也说不定。”

花花怒道:“你说什么?”

花小鹤插嘴:“在门边上站的时间最长的是欧阳夫人。”

欧阳石桥淡淡地道:“锁不是贱内弄坏的。”

丁落秋枫冷笑:“你怎么知道不是?”

欧阳石桥道:“她是我妻子。我自然知道不是她。”

丁落秋枫继续冷笑:“这世上暗藏祸心,甚至给丈夫戴了绿帽子的女人也不只一个两个,你怎么知道你老婆不是其中一个?”

欧阳石桥大怒:“你说什么?”

土孩儿笑道:“在这里争吵不休,也是毫无用处,还不如继续往前走,先找到宝藏再说。”

花花冷哼一声:“如果走到一半,有人悄悄折回来打开地道,又把外面的人给放了进来,那怎么办?”

“这个倒也简单得很,”土孩儿说道,“只要两人分作一组,彼此监视,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我可以和花花一组……”

“我不要!”花花一声尖叫。

花碧雪冷冷地道:“你要是敢跟花花和小鹤在一组,我们现在就先杀了你。”

土孩儿怪笑一声,没再说话。

“与其两个人一组,不同三个人一组的好,”我叹了口气,插嘴说道,“两人一组,如果其中一个有问题,另外一个未必制得住他,三人一组的话,那人就要以一敌二,自然也就不敢妄动。”

“还有,”土孩儿笑道,“像什么夫妻、姐妹、父女、情人之类的,全都要错开来才行,否则。谁又能确定他们不是都有问题?你们谁要跟我一组来着?”

恨云生突然说道:“我跟你一组!”

恨云生在黑暗中将美美推到我这一边,低声道:“你替我照顾好美美。”

我听出,就像雪鹤三姝都不想跟土孩儿在一起一样,恨云生之所以这样做,也是生怕美美会跟土孩儿分在一组。

时间原本就不多,这样相互怀疑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几人很快就把组队的情形确定下来,土孩儿、恨云生、花碧雪三人一组,丁落秋枫、欧阳石桥、花花三人一组,剩下我和美美、欧阳夫人、花小鹤四人,则分在最后一组。

当然,这所谓的“组队”,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互相监视罢了。

……

阶梯一阶阶的往下,土孩儿、恨云生、花碧雪三人走在最前面,丁落秋枫、欧阳石桥、花花三人走在最后,我和美美、欧阳夫人、花小鹤走在中间。

我心想为什么我会跟三个女的排成一组?难道是因为他们也知道我是少女之友的缘故?

上头传来轰隆声,显然是穷魂和恶魄正在想办法打开地道入口,美美回过头来,脸色苍白:“他们会不会现在就闯进来?”

我耸了耸肩:“放心,前面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机关,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美美还是不放心:“可欧阳先生在神像上摸了几下,地道就打开了。如果厉问星和斩天光他们也去查看神像……”

“那他们就是在浪费时间,”我淡淡地说,“欧阳石桥是在其它地方动了手脚,然后再跑去摸神像,他动完神像,地道就开了,这才给人造成那冥神神像就是打开机关的关键的假象,其实机关根本不在那里。”

欧阳夫人扭头看了我一眼,花小鹤怔道:“原来是这个样子?难怪,那神像我明明也检查过,上面根本没有机关。”

走到石阶尽头。来到的是一个血色的天地,腥红色的尸丘和鼓出热气的血池是这里唯一的风景,血池中,一道道血柱冲到上空,又落了下来,溅出无数血花。血池里,闪动着古怪的光芒,时闪时灭,到处弥漫着血的味道。

丁落秋枫、欧阳石桥、花花三人也来到我们身后。

也不知欧阳石桥做了什么,我们所经过的阶梯地道升起一道道铁门,将路完全封死。

欧阳石桥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门全是用万载玄寒铁制成,共有十八道之多,就算是孙穷经,要想突破这些门,闯到这里,也要费时费力。”

土孩儿笑着说:“那我们不是也出不去了?”

欧阳石桥淡淡地说:“进来的路虽然只有这一条,但出去的却不可能只有一条,你们岂非也都是打着从别的路出去的主意?”

确实,像这样的藏宝所在,绝不可能真的只有一条路,肯定有什么路是只能从里面打开,这样的做法就是为了预防万一,在主要出口被敌人阻住时,可以悄无声息地带着宝藏从别的秘道悄悄溜走。

也就是因为每个人都这样想,所以他们才敢放心地进来。

“不过,”欧阳石桥继续说道,“从这里,直到藏宝的所在之处,却也有十三道关卡,其中禁制重重,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你们最好也要小心些。”

土孩儿嘿嘿道:“这个不怕,有欧阳先生在前面带路,我们无忧得很。”

欧阳石桥哼了一声,走在前方,丁落秋枫和花花几乎是分左右贴在他的身边。

花碧雪淡淡地扫了我和欧阳夫人、花小鹤、美美一眼:“你们走最后。”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欧阳石桥对这地阙内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他也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关键。不管是土孩儿还是花碧雪都是同一个想法,就是尽可能将欧阳石桥和欧阳夫人隔开,让欧阳石桥无法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扔下我们逃走。

其他人都开始往前走的时候,欧阳夫人却没有动,我转身看她,结果看到她正解开衣襟给怀中的婴儿喂奶,女人喂奶,我当然不好盯着她看,也不好催她,只好转过头去。

“好可爱的孩子,”美美凑过脑袋,看着那小孩子的脸,“男孩还是女孩?”

欧阳夫人温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男孩!”

“原来是男孩啊,”美美笑着说,“他吃得好香!”

欧阳夫人没有回答。

我身边的花小鹤则一脸漠然地拍着翅膀悬飞在那,一声不吭。

我往前看去,见其他人都已不耐烦地等在前方,最前边的欧阳石桥也回过身来,目光穿过所有人之间的缝隙,温柔地看着他的妻子。

除了血柱溅落和血池鼓出水泡的声音,周围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欧阳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美美姑娘,你能不能帮我抱一下孩子,我好整一下衣裳。”

美美说:“好啊!”

身后传来一些动静,紧接着听到的却是肩头小白的怒吼,与美美的惊呼声:“你做什么?”

身后疾风乍响,我已闪电般的错步转身,眼前寒光飞掠,欧阳夫人双手各持着一只短剑朝我袭来,动作之快,出手之狠,就好像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然而我却早有准备,事实上,即使在我转身背对欧阳夫人的时候,变成小白兔趴在我肩头的小白也始终在帮我监视着欧阳夫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连退三步,欧阳夫人连追三步,刹那之间就刺出了四十九剑,在她刺第五十剑时,我已一剑削断了她的右手。

另一边传来欧阳石桥的怒吼,与其他人朝这边飞掠的风声,然而断去右手的欧阳夫人,却用左手再刺一剑,直袭我的咽喉,连退三步的我已退到血池边缘,无法再退,只能一剑划出光华,劈在她的左肩上,连她的手臂一起砍断。

她居然扑了上来,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

这女人疯了!

心里涌起莫名的愤怒,我一个甩身,同时一掌拍在她的身上,这疯女人在我的脖子上咬下一块肉来,身子却往血池落去。

身边风声疾响,却是欧阳石桥冲了过来,想要抓住他的妻子,却抓了个空。

欧阳夫人落入滚着水泡的血池,临死前看了她丈夫一眼,眼神充满了悲伤。

我持着剑,往旁边退了几步,看着面朝血池徒然伸手的欧阳石桥,以防他对我突然出手,替他妻子报仇。

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疯女人跟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又为什么要杀我?

即使双臂皆断,也要咬我一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欧阳石桥转过身来,全身颤抖,双目充血:“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我冷冷地回答:“是她先要杀我的,你自己也看到了。”

欧阳石桥依旧质问着:“你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手持七星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在跟谁说话?

将视线快速地在其他人脸上扫了一眼,却见丁落秋枫、花碧雪等人,也都在盯着欧阳石桥,显然有着同样的疑惑。

“你对她做了什么?”欧阳石桥暴吼一声,突然冲了过去,一剑刺向……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