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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楚王府无端生事 兵马司着意领军

《《龙将》》

月色笼罩着大地,这深寒的夜静寂的使人觉得有些可怕。白日里喧嚣的官道如今也已车马稀少,几天前才降下的瑞雪在明朗的月光底下,显得有些苍白惨淡。

“哒哒哒哒”,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这马蹄声踏破了夜的宁静,惊起了路边树上的一窝乌老鸦,发出“哇哇哇哇”的叫声。顺马蹄声来处望去,两匹黑色俊马风驰电掣,沿着官道正朝神机营奔来。

夜归天身着黑色皮甲,罩着一身黑色披风,左手反握着那把上次解幽州之围后龙神帝亲赐的“血饮刀”,站在一匹西辽进贡的黑色御马身旁动也不动,彷佛与那夜色已经融为了一体。

夜归天身后站着一身白甲白袍的白敬业,他声名远扬的“裂风枪”正挂在“照夜玉狮子”的钩环上。他两眼前望,盯着夜归天一动不动,彷佛入定的老僧一般安详。

白敬业旁边,是一身红甲红袍的常羽冠,他是步将,因为没有哪匹马能受得住他那对重达一百六十斤的“火云锤”。常羽冠的双锤正倒提在手中,背后背着他家祖传的宝贝“离火葫芦”。

成品字型站立的三人后面,站着的是鸦雀无声的数千神机营将士,马带嚼子人含铜钱,刀入鞘枪上套,整个神机营中灯火全无,杀气蔓延。

远处渐渐传来马蹄的声音,神机营的将士神情一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嘶绺绺!”两匹马快速奔到营前,马上两人忽得跳下马来,把缰绳一带,翻过鹿砦,来到夜归天面前。

“大哥!”来的正是吴良,他行过军礼,指着身边的人对夜归天道:“大哥,这位是太子殿下的侍卫,也是剑宗的高手,冷月心冷姑娘!”

冷月心双手抱拳,向夜归天致敬。

夜归天面沉似水,忽然眉毛一扬,对冷月心道:“姑娘的来意,夜某已经知晓了。只是没有兵部的调令,都督府的虎符,神机营的将士是不能夜入京中的。”

夜归天话才说完,冷月心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将士,冷冷道:“太子殿下让我告诉夜将军,刀无痕已经死了,要将军即刻赶往京中。话已传到,冷月心回去复命了!”

话一说完,冷月心头也不回地走了,把夜归天等人晾在当场。

“大哥!”常羽冠刚遇上前,被夜归天挥手制止。

“让她走!”

“是!”

常羽冠对夜归天尊崇备至,从来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传令兵!”

“将军!”两个传令的旗官应了一声,抱拳出列。

“通知五军营和三千营,开拔!”

“是,将军!”

夜归天这话刚说完,吴良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取出两张信纸递给旗官,嘴里道:“这是兵部的调令,都督府的虎符,你叫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是!”旗官接过信纸,打马如飞报信去了。

“大哥,这是我们神机营的调令,刚找我那死鬼老爹盖的印,这印还没干呢。对了,这是我爹给咱们的紧急军符,说不定到时候有用。”吴良说着,从怀中又掏出一只金纰箭,递给了夜归天。

“三弟,今夜你留守营房。”夜归天接过金箭,放在护心镜后面,对吴良说道。

“不行,你们都走了,怎能撇下我一个人?”

“这是军令!”夜归天说完,不管吴良,脚一踩马镫,就翻身上了马。

白敬业与众骑兵也上了马,常羽冠走到吴良面前,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指挥兵丁搬开鹿砦,打开营门。

大军开拔了。

吴良看着长龙似的队伍慢慢出了营门,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嘴里念叨道:“四弟,你又要被大哥责罚了。”

神机营的三千骑兵急速奔驰在官道上,因为马蹄都包上了棉布,所以也没多大声音。

奔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夜归天,落后他一个身位的是白敬业。白敬业身边几乎与他并驾齐驱的居然是背着葫芦的常羽冠。

常羽冠手提两柄大锤,迈开两条大长腿,迅如奔马,看得身后的骑兵羡慕不已。

渐渐的看到了五龙城那巨大的城墙了,黑暗之中有如山峰般伟岸,如同一条伏在地上的巨龙蜿蜒盘旋。

城门紧闭,现在是非常时刻,宵禁也是正常的。为一个垂死的皇帝,使得天底下的老百姓都不能开心过年,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咒龙神帝早日“龙御殡天”。

城楼上的巡城兵丁早就困了,只是刚才有人来通报,说京中出了大事要他们精神点,这才拖着刀枪出来勉强转了两圈。

“喂,李二你他奶奶的精神点,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出点茬子就掉脑袋的。”拿刀的小校官用刀鞘拍拍前面打呵欠的兵丁。

“王大,别疑神疑鬼的了,天塌下来,有刀统领挡着呢。”

“你他妈仔细听听,是不是有马蹄的声音?”

“王大,你是不是耳鸣了?”

“呸!”

这两兵丁还在说着的时候,神机营的兵马就已经突进到城门底下了。

“开门!”一个传令兵把马带到队伍最前面,叫门道。

“哪,哪单位的?”楼洞里伸出一个头来,正是王大。

“神机营奉调进京!”

“等,等等。”

“神,神机营?妈呀,这回小命不保了,回去叫孩子他妈赶紧躲到乡下去。”王大一边念叨着,一边战战兢兢地往城楼后面的营房跑去。

“什么?神,神机营要进京?”听到王大禀报的金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金海是刀无痕的心腹,也是楚王府出来的家丁,守着这东门三四年了,也没出过什么乱子。刚才听说刀无痕被人刺杀,他三魂六魄就跑了大半。现在又听到神机营进京,他这心里就翻腾开了:刀无痕死了,还可以依靠楚王,楚王是不会倒下的,但现在神机营开来京城,究竟是放还是不放他们进来呢?

四大魔王,黑白无常。不知道多少权贵在他们手底下吃了哑巴亏,就凭自己一个小小的巡城小统领,能挡的住他们?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拖住他们吧。

“王大,你先出去吧,把他们拖住,我马上就来!”

金海迅速穿戴整齐,叫了亲兵去通知楚王府之后,立马赶到东门的城楼处。

此刻,城门已经大开,神机营的骑兵正在进城。

“我的妈呀,这不是害死我么?”金海心里暗暗叫苦,扳着脸对小兵训道:“谁叫你们打开城门的?”

“统领,他们有金纰箭,我们不能不开呀。”一个小兵苦着脸道。

“金海,你可认得夜某人?”夜归天带住马,对着金海喝了一声。

“夜,夜大将军。嘿嘿,金海怎么会不认识夜将军呢?”金海赶忙换了张笑脸相迎。

“嗯,你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夜归天冷冷地说道。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活着总比死了好。”

夜归天这话刚一说完,金海就觉得眼前有一团红影越来越大,风声越来越响,气势越来越惊人。

“啊!”金海惨叫一声,仰面栽倒。

常羽冠收回锤子,不屑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金海,随夜归天进了城门。

进城之后,白敬业便带着大哥的嘱咐回家去见他的父亲-山东节度使白崇进去了。

夜归天和常羽冠便带着这三千骑兵直接奔赴北城兵马司。

街上执行宵禁的士兵根本不敢拦着他们盘查,任他们打马如飞地驰骋。常羽冠双手提着“火云锤”冲在最前面开道,不片刻,这队骑兵便到了北城兵马司的衙门口。

北城兵马司门口灯火通明,城防部队将这衙门团团围住,王公贵族的车马统统被挡在外面,皇城密衙的锦衣卫正在挨着个地给王公贵族验明身份,这些养尊处优的王侯虽然心中不满,但面上还不能有半点无奈,谁都知道这帮锦衣卫是惹不起的。

“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一个身着黄衣的锦衣卫校尉看见常羽冠横着两把大锤子过来,耀武扬威地喝道。

“啪”的一声脆响,夜归天马到鞭到,一鞭子抽在校尉的脸上。

“京军神机营统领夜归天就是我,你跟谁称老子!”夜归天冷冷地说道。

那挨打的校尉用怨毒的眼光看着夜归天,半边脸都麻木了,他捂着嘴巴忿忿不平,平日里都是横着走,没想到今天遇到更横的了。

“啪”,又是一鞭子抽过来,那校尉的另一边脸也立刻肿了起来。

“你不服是不是?”夜归天眼中寒光闪过,杀气弥漫。

“唔,夜,夜将军,是小的的错,下次不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早服软的好。

旁边的王侯,大都是认识夜归天的,见夜归天如此教训锦衣卫,有幸灾乐祸的,有叫好的,也有一些在暗暗替他的前程担忧。

锦衣卫的兵丁见自己的顶头上司都被人这样羞辱,哪还敢拦着他们,夜归天令骑兵下马,然后带着常羽冠和十个亲兵进了北城兵马司的府衙。

院子里还是站满了士兵,不过已经换成龙虎卫的禁军来把守了。夜归天直接走向后堂,这地方也来过几次,用不着找人带路。

转过回廊,就是后厅堂。此刻厅堂外面堆满了人,在议论纷纷。太子龙无畏站在厅堂门口张望,身旁是禁军龙卫的指挥使严天龙和面如蟹壳的李道古,站在龙无畏身后的是他的随从侍卫赵阳。

看到了夜归天,龙无畏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适才他到北城兵马司的时候,李道古就已经给了他一个惊喜了,现在又看到一身戎装的夜归天,这颗心总算是放到肚子里了。

“啊,夜将军,你来啦!”龙无畏带着一脸笑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迎向了夜归天。

李道古会心一笑,这是龙无畏在借机向在场的王公施压:你们不是支持楚王吗?现在刀无痕死了,你们没北城兵马司的支持了吧,可是我龙无畏却多了京军三大营兵马的支持,识相的,赶紧投靠我吧!

夜归天自然也是知道龙无畏心里的打算的,所以他走到龙无畏身边,右臂斜曲,敬了一个军礼。

戎装在身,除非是见皇上,否则是可以不用行礼的。夜归天对龙无畏行军礼,无异于是在向大家标明:我夜归天是把龙无畏看成是皇帝陛下的,我是带着京军的二十万人马向未来的皇帝表忠心来的。

当着众多一品大员,封疆大吏,王侯公族的面,龙无畏与官居从二品夜归天把臂言欢。

两人进了厅堂,把王侯都丢在了外面。厅堂中央是一座虎皮交椅,前面是一个案牍,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印盒、令箭和公文。北城兵马司的大统领刀无痕双手放在案牍上,整个身子血淋淋的,胸口一个大洞,此刻已经不再往外流血了。再看刀无痕的头部,眼睛睁得大大的,张大了嘴,似乎在叫喊,然而已经听不到他要说什么了。

厅堂里现在一共有四个人,龙无畏,夜归天,李道古,赵阳。

夜归天看了看刀无痕的尸首,又看了看李道古,忽然笑了,他转过身又对龙无畏拱手行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龙无畏与李道古相视一笑,也拱手道:“恭喜夜将军,贺喜夜将军。”

“李先生,你的胆子够大呀!”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哈哈,所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刀无痕他福浅命薄,无缘享得这一场大富贵,只好让你这个‘天’来拥有了。”李道古说话一语双关,不但解释了前由,也替夜归天挣下了这份富贵前程。

“不错。夜将军,刀无痕已经死了,死则死矣,总得找个人来代替他的职务。我想了很久,能担任北城指挥使兵马司大统领这个职务的也只有将军了,万望将军千万不要推辞。”

龙无畏的意思夜归天自然知道,无非是要他用在京军的威势来压制兵马司楚王的党羽。

“谢陛下!”敬酒不吃的是傻子,夜归天不是,所以他很干脆地接下了这个摊子。

“李先生,下一步棋我们该怎么走?”龙无畏了却了兵马司的心事,又问计于李道古。

“呵呵呵呵,有了夜统领的支持,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了。如今,我们应该兵分两路:夜将军尽快接掌兵马司,并且在京中压制楚王的党羽;陛下和道古则分化楚王党羽,这样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先生好计谋,不过这刀无痕后事如何处理?”夜归天问道。

“死则死矣,还有什么好说的。夜将军不是刚好可以借捉拿凶手的机会浑水摸鱼借机行事?”李道古笑道。

“好,李先生果然是诸葛在世,孔明重生,陛下有李先生,何愁乱党不定,天下不平?”

“夜将军谬赞,道古承担不起。”

“哈哈哈哈,两位不要再谦虚了,孤家有两位辅助,自是洪福齐天,战无不胜。等孤家登基为帝,对两位的恩情一定铭记在心!”

“谢陛下!”

三强联手,很容易就控制了局面。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由于楚王不在场,他的党羽群龙无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归天接过圣旨和兵部的印信,在刀无痕的血泊中接任了兵马司统领的职务。

“夜归天,你不要太嚣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龙云青的厉害!”当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楚王咬紧了牙根。

刀无痕死后,太子一派基本控制住了京中的局势。

夜归天升任兵马司的统领之后,又兼任了北城指挥使的职务,这样他就真正掌握了京中的军权,军政军令归于一体,再也不用看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脸色行事了。

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高升了,他的兄弟们肯定也捞了不少好处。他二弟白敬业接任他留下的神机营统领的职务,而吴良和常羽冠则分别高升为北城的副指挥使和兵马司的副统领,一时间兄弟四人掌握京中兵马,可谓炙手可热,权势惊人。

夜归天把京军三大营都调入了京城,开始对北城兵马司进行清理,只要是楚王的党羽,一概清退,不管他是什么官衔,曾立下过什么战功。常羽冠和吴良则带着神机营和兵马司的人马到处搜捕杀害刀无痕的“凶手”。是故一大批“无辜”的城狐社鼠只因为跟楚王搭上点边,就被关入兵马司的大牢,生生遭了回罪。

龙无畏这一派在军中的得势,使得朝中的局势逐渐明朗,除了楚王的死党之外,其他的墙头草纷纷对龙无畏示好。龙无畏自然不会苯到现在跟他们算帐,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正好拿他们借势来孤立打压楚王。

正月十五楚王府。

龙云青独自一人在书房里发呆,从辰时到午时他就没动过地方。

昨夜齐王派来的家将又来催他今日动兵,他没有答应。现在的局势明显对他不利,要是现在动手的话,铁定是有输无嬴。不知道江南巫教的救兵什么时候能到,要是加上这支生力军,恐怕跟龙无畏还有的一拼。

说起巫教,他忽然想起来前几日风帅九幽跟他说过的话,不由得心里一寒。

“难道巫教真的有这么大野心?九幽他是邪宗的宗主,邪宗与巫教是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何况九幽为了救自己,还受了伤,要不是他,自己可能真的就死在剑神手里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龙云青心里不痛快,喝道:“是谁?”

“楚王殿下,是小的金海。”

“进来!”

金海上次被常羽冠吓的半死,那丑态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被那么多部下看着被人羞辱,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在军中混下去了。随意还没等夜归天清算他,他就自己乖乖地跑回楚王府,继续当他的家丁,所幸楚王没忘了他的好,让他当了个小总管,专门管楚王府里的那帮女人。

“什么事?”

明显感觉到了楚王的怒意,金海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早上死了个蛮族姑娘,就是昨夜王爷幸过的那个。”

“啪”的一声,龙云青把桌上的镇纸扔到地上,差点砸到了金海。

“死就死了,他妈的死个把个人你还过来告诉我,找地方埋了不就行了?”

“是,是。人已经埋了,后事都已经办妥当了。只是小人见王爷闷闷不乐,所以给王爷带了个美人过来解闷。”

“哦?”听说是美人,龙云青顿时来了兴致。

“美人在哪里,快带来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就进了书房。

“美,果然是美!”

只见这女子生得肌肤胜雪,唇薄着丹,齿似编贝,眼比秋波,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的野性味道。外罩一件雪白狐裘,进得屋来狐裘一解,内里却是一袭粉红罗裙,腰间扎着一抹翠绿菱子。

龙云青早看得目瞪口呆,这好色的王爷不是没见过美女,可是今天这个美女确实打动了他的心。

“王爷,这名女子名叫芸香,是京中天香阁近来最红的歌妓,素来是卖艺不卖身的,今天小的拿王爷的名剌去拜会,才把这美人请到府中。”

金海忙不迭地表功,但是龙云青根本没在听他唠叨,手一挥,那意思,你滚出去吧。

金海知趣地离开了书房,顺便把房门带上,他没告诉楚王,这女子其实是他威逼利诱从天香阁的老板那里抢来的。以前,只要是楚王看上的女人,如果那女人不是主动投怀送抱的话,一概是用抢的,反正皇帝就是他老子,没人管的了他。

楚王的眼睛已经冒火了,他恨不得马上把这芸香压在身下好好地征伐一番,好泄泄近日憋屈已久的火气。

“王爷,你不想听芸香唱唱曲子解解闷么?”这声音宛如空谷莺鸣,煞是好听。

楚王虽是色鬼,但究竟是王族出身,再俗也不会现在霸王硬上弓的。

“好,今日是正月十五,小姐就唱一曲东坡居士的《明月几时有》吧。”

“王爷,您坐好慢慢听,芸香开唱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清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回环三变,芸香且歌且舞,宛如月宫仙子。长袖飘舞,腰肢流转,宛若嫦娥月中款款细步。歌声轻灵剔透,婉转悠扬,珠润玉圆。

这曲子唱的妙不可言,再加上绝世美妙的舞蹈,使得龙云青心驰神往,彷佛置身于神仙幻境,不能自已。

芸香唱完,停在那里,等腰间的菱带飘落地上的时候,龙云青终于回过神来了。

“妙,实在是妙,听芸香一曲,少活十年都值得!”

芸香莞尔,笑言道:“芸香恐怕庸脂俗粉,污了殿下的眼睛。”

龙云青摇头道:“姑娘你要是庸脂俗粉,那天下就没有漂亮的女人了。姑娘,你要是愿意,可以常留府中,我龙云青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芸香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惜芸香福浅命薄,进不得富贵家门。”

龙云青笑道:“富贵是人给的,我给你富贵,就是天也阻止不了!”

芸香款款一拜,宛然道:“谢过殿下。”

“谢什么?来,让孤家看看你腰间的菱带!”

正在龙云青伸手要解芸香腰带的时候,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梆梆”

“你他娘的要死呀,是谁这么大胆?”龙云青怒不可言,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男人不生气,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楚王殿下,大事不好啦!”是金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

“你他娘的到底有什么事?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龙云青怒吼道。

“殿下,是夜归天带着人马把楚王府围住啦,他马上就要冲进来啦!”

听到这个消息,龙云青立马萎了,他狠狠地握紧了拳头,眼中闪出寒光。

“操你娘的夜归天,又坏老子好事!老子要是不杀你,就不是龙云青!”

龙云青在骂的时候,被他骂的主儿正带着兵马司的兵丁在楚王府门外耀武扬威。

小眼睛的吴良带着一脸的奸笑,正在跟夜归天嘀咕着。

“我说大哥,你看我这两天这么辛苦,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么点屁大的小事,你看,就不必放在心上了吧。”

“哼,要不是四弟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一个晚上,你,你可真行啊!”

一提起正月十三那晚吴良做的缺德事,夜归天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大哥,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反正兄弟是赔不起了,你爱咋咋地吧。”吴良见求饶这招没用,索性就耍起了无赖。

“你!好,以后再跟你算帐!今天,你要是不能把楚王给我扳倒,这老帐新帐咱们一起算。”

夜归天虽然心疼那几坛二十年的女儿红、竹叶青,但这酒已经被喝进肚子里了,你要他吐,也吐不出来了。

“没问题!哎大哥,咱们可说好了,楚王这事一了,你以后可不要再提这酒了啊!”吴良一听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忙不迭地跟他大哥谈价钱。

“你还是把楚王这事了了再说吧。不过话说回来,你他娘的怎么知道金海抢了人家的女人?”

“大哥,你以为兄弟是白混的?这楚王府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哪个的举动不在我‘神眼无敌小灵通’监视之下?”吴良得意洋洋地向夜归天秀他那对比芝麻有余,比绿豆不足的小眼睛。

“呸。我看你是去逛窑子才遇到的吧!”

知弟莫若兄,夜归天一语道破天机,把吴良臊得无地自容。

吴良小眼睛左右扫了一下,见身边的亲卫都绷着脸强忍着笑,两眼上翻小声说道:“大哥,给兄弟留个面子,不要每次都这样揭兄弟的老底好不好?”

“你也知道要面子?我和二弟、四弟在外面拼死拼活的不知道多辛苦,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营里偷酒喝,喝得酩酊大醉不说,还胡乱说话。要不是念着你这两日里跑外跑还算勤勉,我老早就打发你回老家了。”

说完,夜归天对旁边的一个亲兵使了个眼色,把吴良看的心里一惊。

那亲兵绷着脸,强忍着笑“噔噔噔”跑了几十步到楚王府前对那个愁眉苦脸的门房喝道:“为何楚王还不出来?难道要我们冲进去么?”

真是虎落平阳,平日里哪个敢这么放肆地在楚王府前喧哗?那门房也是个老油子,知道今日不比往常,最近这两天到楚王府来哭鼻子求爷爷告奶奶的多了,都是被兵马司和神机营的这帮兵痞子整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今天兵马司的统领亲自带队来到楚王府,真要是诚心难为他这个小门房,恐怕连楚王都救不得了。

“嘿嘿,这位军爷,我们楚王马上就出来了。麻烦您通告一声夜将军,让他再等片刻。”

这话音刚落,就听后面有人冷冷道:“不用了,孤家亲自出来迎接夜大将军了!”

正门大开,一溜人马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楚王龙云青。你别看这龙云青好色,适才在芸香面前表现的跟个色鬼似的,他要是肃穆神色,自有一番王爷的威严。

说实话,论长相,这龙云青看起来确实像个有为的王爷,至少看起来气宇轩昂,有皇帝的架子在里面。龙无畏这个人太过阴柔,怎么看都像一个阴谋家,而不像一个储君,简而言之,龙无畏就是没有皇帝的威严。这样看来,老皇帝宠着龙云青,群臣看好楚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龙无畏与龙云青这两兄弟一软一硬,一柔一刚,一个面对着如花美眷毫不动心,一个好色不倦夜夜笙歌,在百姓看来,龙无畏应该会是个爱民的好皇帝,但在王公大臣看来,龙无畏太过精明,伴君如伴虎,这样的皇帝还是早日“龙御殡天”的好。

夜归天好好地打量了下龙云青,他以前不是没见过楚王,他只想从龙云青的面部表情看出点端倪来。毕竟这是一个皇族的王爷,虽然现在处在下风有些落魄,但困兽犹斗,何况王乎?

夜归天在看龙云青的同时,楚王也同样在观察着夜归天。

他很纳闷,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神机营统领,论官才不过从二品,却能把整个局势扭转过来。现在他龙云青的处境比两天前他哥哥的处境好不到哪去。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轻视了这个有“流氓龙将”之称的中级将领?

在龙国,兵部只管军政,而都督府才管军令。五军府的大都督,那就是整个龙国军队实质意义上的一把手。这个官职要是小的话,恐怕只有把皇位让给他坐了。本来这个大都督的职位是留给刀无痕的,可刀无痕却极力推荐让夜归天来接任这个职务,在龙云青看来,刀无痕是他的亲信,以兵马司统领的身份接任都督一职顺理成章,可是刀无痕却拒绝了。

“殿下要想登基为帝,要想国富民强,不能不用夜归天啊!”

刀无痕的话犹在耳,人却已经命归九泉了。

冷漠,血腥。

楚王从夜归天眼神中只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同一块钢铁,无懈可击!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为我所用?

龙云青的表情变化,夜归天看在眼里。短短的十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也许只有几十个刹那,夜归天却好像经历了十几个轮回。

似乎是在梦境之中,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好像全部都忘记。

“大哥,大哥!”在旁边的吴良见夜归天与楚王双目对视,一动不动,不由得出言提醒。

“嘘!”好厉害的巫术,差点着了他的道儿,看来楚王的修为不能低估啊!

“可惜!”龙云青有些懊恼,他学自江南巫教的“离魂术”差点就可以奏效,没想到就这样被破坏了。

龙云青迈步下了台阶,走到夜归天的面前,八字脚一张,立定不动。

“夜将军,不知你带着甲兵包围我楚王府是何意思啊?”龙云青出言怪道。

“楚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夜某来,是想问王爷讨个人来!”夜归天针锋相对,并不示弱。

“哼!我楚王府上上下下千把号人,难道夜将军说要找人,孤家就应该把他们全叫出来让将军看的清楚明白么?”龙云青身为皇子,自是不能在外人面前弱了风头,何况他本来就想拿夜归天出气。

“楚王爷, 别人给你面子,那是别人看的起你。我夜归天不会给你面子的,咱们公事公办,一是一,二是二。现在有天香阁的老板控诉你派你的手下金海强抢民女,你该做何解释?”

“哈哈哈哈,夜归天,你简直是在说笑话!我楚王府别的没有,倾国倾城的美女多的是,我会派人去抢民女?”龙云青心中知道夜归天说的可能是真的,他虽然气恼金海欺骗他,但在外人面前,他只有护短,否则传出去他楚王的颜面何存?

“楚王爷既然不肯合作,那在下只好公事公办了!左右,来人!”夜归天冷笑一声,吩咐左右兵丁。

“将军!”

“围住楚王府的军兵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后退半步,违令者斩!”

“遵命!”

“吴良,你跟随本将军,带五百军兵,进楚王府搜人!”

“遵命!”

吴良传令下去,呼啦拉一大帮军兵就逼了上来,夜归天双目逼视龙云青,冷冷道:“楚王殿下,这路你是让,还是不让呢?”

让路?让路就是死!堂堂一个王爷,被一个外人逼到了这步田地,不如死了算了。

不让?现在跟兵马司冲突,照样是死路一条!

“搜查王府,请问夜将军,你兵马司有这个权力么?”

正在这时候,楚王背后的一个人突然站出来问道。

夜归天抬眼望去,面前此人年约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六尺上下,头戴宝色蓝瓦式儒生巾,细眉朗目,鼻直口阔,瘦脸上却留着两尺长的胡须。

“你是何人?”夜归天问道。

那人躬身行了一礼道:“在下江南李君毅!”

原来是他!

夜归天早听说楚王府上有个智谋过人的西席,名叫李达,字君毅,号百如先生,想不到就是此人。

“呵呵,兵马司有缉盗平乱之职,今有人控告楚王强抢民女,兵马司来查问究竟难道不应该么?”

那人微微摇头道:“此言谬矣!楚王是皇子,怎能同一般百姓相提并论?况将军说兵马司之职责在于缉盗,那将军这样公然闯入王府,是不是心里就认定楚王是毛盗蠹贼呢?”

“无用书生,陈词滥调!皇子又怎么样?皇子犯法与民同罪,难道皇子杀了人就可以不处罚,难道皇子强抢民女就是应该?你也算是读过圣贤书的了,孔圣人有没教过你什么叫利益廉耻?仗着你牙尖嘴厉,难道就可以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你他妈的书都念到驴肚子里去了,给老子滚开!”

夜归天怒气冲冲,这一顿臭骂把这个百如先生骂的是狗血淋头,直到夜归天推开他走进王府,他都没醒过味来,面色气的发白,嘴唇抖颤着念叨:“侮辱斯文,侮辱斯文啊。”

夜归天鄙夷的目光一直留在李君毅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以后几乎成了他的一个梦魇。

借着痛骂李达的威风,夜归天长驱直入,带着吴良和五百军兵直接冲进了后院。

鸡犬不宁,夜归天本来就是来闹事的,这些军兵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把楚王府搞的鸡飞狗跳。龙云青铁青着脸跟在夜归天后面,双拳握得嘎崩响,恨不得在夜归天身上捣腾个窟窿出来。

“楚王爷,你最好主动点,要是在你府中搜出什么金刀玉玺,甲马兵器之类的违禁物品,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是不是?咱们同朝为官,又都这么年轻有为,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搞得两边不痛快呢?”说这话的是吴良,他惯会在夜归天的黑脸面前扮红脸。

“哼!我区区一个小王爷,怎能和当朝的一品大将相提并论?你也太看得起我龙云青了吧!”

“做王爷值得骄傲么?楚王爷,你也就是命好,生在帝王家,要是你生在平民百姓家,你就是一个废物!”夜归天不屑的眼光扫过,嘲弄的神情溢于言表。

“你,你!你太放肆了!”龙云青平日里哪受过这种鸟气,不由得“龙”颜大怒。

这边正唇枪舌剑战个不停,那边的兵丁就有了收获。一个兵丁兴奋地跑出来,敬了个军礼,像夜归天报告道:“将军,后花园发现新埋女尸一具!”

“哦?走,去看看!”夜归天本来就是来闹事的,他的用意就是逼楚王造反,好趁机对楚王的党羽一网打尽。兵贵神速,迟则生变。若是楚王外逃,对龙国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众人来到后花园,这花园寒冬时节竟然花开如春,花团锦簇,令人叹为观止。

夜归天扫了一眼,不由得对楚王的印象又差了几分。天下多少贫民没有衣穿,皇家贵族竟然用上好的锦帛裁剪成花朵的模样,真是令人痛心!

“将军,女尸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那个带路的兵丁指着前面新翻开的土说道。

夜归天看了一眼,是个蛮族打扮的女孩,年纪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岁,身上青紫,面色乌黑,看样貌倒是很清丽,只是死相惨点。

夜归天扭头问龙云青道:“楚王爷,这你如何解释?”

龙云青憋了一肚子火,愤愤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在你家后花园死了人,你居然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夜归天喝道。

“夜归天,你他娘的不要这么嚣张,迟早有一天你会死无葬身之地!”龙云青怒道。

“我死在哪,不用你操心,既然你不肯说,我只好动粗了!”

说完,夜归天豹眼圆睁,喝道:“左右,与我将龙云青拿下!”

“遵命!”两个如狼似虎的兵丁就上前来,要捉拿龙云青。

“谁敢动我?”龙云青铁青着脸,怒道。

“我!你听好了,是我,北城指挥使、兵马司大统领夜归天!左右,给我拿下!”

要是这时节拿下了龙云青,擒贼擒王,不是什么都解决了?

可是龙云青究竟是曾经皇位的最有力争夺者,他的实力非同小可,要是在他府中闹将起来,恐怕谁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场针锋相对的战斗,谁先服软,谁就输了。

“我!这女子是我埋的,人也是我杀的!”忽然,金海跳了出来,承担了所有责任,因为从天香阁抢芸香的也是他,这是推托不掉的,索性承担了,楚王如果有翻盘的机会,总会念着他的旧情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龙云青继续在他的府中做王爷,金海被带到兵马司,审问一番之后就丢到了大牢里,只是那个天香国色的芸香,着实让夜归天费了一番脑筋。

他第一眼看到芸香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思忖了半天,没有结果,就放她回天香阁了,只是芸香最后离开时回眸的一笑,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莫可名状的失落。

芸香走了以后,夜归天一直闷不作声,让吴良看的纳闷不已。

“大哥,是不是对那个芸香有意思啊,要不要兄弟给你帮忙?”吴良看准了夜归天有心事,而且这心事十有八九是跟刚才那个国色天香的芸香有关。

“滚一边去!什么芸香芸豆的,我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而已!”

吴良点点头,露出狡黠的笑容:“原来大哥上辈子跟芸香,啊哈,有那么一段前世姻缘呀!”

听吴良这么说,夜归天忽然精神恍惚了一下,心中暗道:“鬼神之说本不可信,但为何我对这芸香竟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夜归天的默不言语,低头沉思使得吴良产生了错觉,以为他大哥是给他说中了心事,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在兵马司的后堂上溜达来蹦达去,还哼起了小曲,惹得旁边的亲兵忍俊不禁,极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三弟。”

听夜归天叫他,吴良不由得心花怒放,难道这个“闷骚”的大哥解风情了?

“备马,我们去见太子。”

真是横生意外,居然不是去天香阁“欣赏曼妙的歌舞”。

“你小子不要成天想着那些风月场上的事,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会使我们的计划功败垂成。钱啊,女人啊,你那个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听夜归天教训他,吴良不满地叫道:“俗人在世,不过‘吃喝’二字。稍微有点追求上点档次的,那得往‘玩乐’上靠拢啊。要是人都像你这样,做那么大的官,赚那么多的钱又有什么用?连个女人都不敢玩,在这里想得人家天花乱坠有什么用,说不定芸香明天就嫁入王府了!”

“好了好了,又是你那套歪理,迟早有一天,你得被金山压着,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哇,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说的这么恶毒!”

“他娘的,叫你备马,马在哪呢?”

夜归天的怒骂,吴良不敢回骂,只好把火气撒在旁边的亲兵身上。

“你们他娘的,笑个鬼啊,还不快点去备马?老子是从二品的大员,不是他奶奶的马夫!”

打点好了马匹,眼见着日头已经西落了,吴良依旧嘟囔着,表达他对夜归天的不满。

“哎,大哥,你这是往哪边走?走错路了吧,东宫在前面一个路口拐弯啊!他奶奶的,难道是去皇宫?不会吧。咦,前面不是天香阁?不会吧,难道这个榆木疙瘩开窍拉?”

夜归天并不理会吴良的大呼小叫,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去东宫,却不由自主地打马来到了天香阁门前。

刚准备下马,忽然吴良“嗖”的一下从马上跳了出去,落在天香阁的门前。

“这家伙的轻功什么时候精进如斯?”

“呔,叫你们老板出来,兵马司的夜统领有事找他!”

说起来,这吴良虽然血充大脑,人却是绝顶聪明,哪有穿着甲衣来青楼的,上午刚出了点乱子,现在找个借口岂不是易如反掌?

没过多久,天香阁的老板曹大姑就花枝招展地摇曳出来了。

“哎哟,是夜大将军啊。快进来吧,外面可是风寒的紧。”

“不用客气了,适才我想起一点事情想问你。芸香呢?”

“哎呀,夜将军啊,芸香姑娘刚才回来说是不舒服,先回别院休息去了。”

一般来说,有身份当红的妓女是不在那种猥琐的屋子里接客的,她们都有自己的别院,虽然不大,但都很精巧,如同金屋一般,藏着这些国色天娇。

“夜将军要见芸香姑娘么?”曹大姑脸上的笑浓得像四月的桃花,让夜归天看了头晕目眩。说起来,这曹大姑还是十分有来头的,据说是右相郑思远的一房小妾,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了外面开了这间天香阁。

“我适才想起一些事情,想向芸香姑娘求证。”

“哦,那我马上派人去请芸香姑娘过来,夜将军稍等片刻。”

“无妨。这芸香来你这天香阁有多久了,是哪里人氏?”

“大概有三个月了吧,是北边过来的姑娘,是哪里人我也不太清楚。这么跟你说拉夜将军,其实我不算是她的老板,她也不是我这里的姑娘。她呢,听她自己说,是想在这京城里闯出一片名堂来,我呢,只是给她提供个住的地方而已。”

“哦,原来如此。”夜归天听完曹大姑的话,点点头,若有所思。

“大姑呀,可不好了,芸香姑娘不见拉。”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转出个人来,正是刚才被曹大姑派去叫芸香的那个大茶壶。

他快步跑到曹大姑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锦帕递给了曹大姑。

曹大姑接过来,看都没看就递给了夜归天。

雪白的锦帕,上面用银线绣了一只可爱的小银狐,狐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竹林一别,君尚安否?”

是她,果然是她!

夜归天苦笑着摇摇头,把锦帕折叠起来,放入怀中,然后一兜马的缰绳,头也不回地走了,急得吴良在后面尖声尖叫,惹的路人纷纷侧目。

曹大姑望着夜归天的背影,面上的笑容笼罩了一番神秘的色彩。

吴良打马如飞,好容易赶上了夜归天,他伸手揽住夜归天的马缰,不满地说道:“大哥,你这个人做事太莫名其妙了。哎,不是兄弟说你啊,一个女人啊,不值得啊!”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我是找太子有事商量,还不快松手?”

“好拉好拉,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大哥,说话都是你有理。”吴良松开了缰绳,和夜归天一起并驾齐驱。

“三弟,你知不知道我有一种预感?”

“干嘛?你说芸香一定是爱上了你?”

“滚你的。我是说,咱们龙国即将有一场大战!”

“哎哟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经了。现在连瞎子都看的出来,我们和楚王肯定是难免一战的,你还说这个干啥?”

“哎,我不是说和楚王之间。楚王现在势单力孤,太子说不一定已经分化了他和齐王、秦王的联盟,不足为患。我是担心现在会有外敌趁乱入侵。”

“外敌?不可能吧。这么冷的天,就算我们有内乱又怎么样?海上风浪大,倭寇出不了海;草枯天冷,北胡犯不了边,还有什么外敌啊?大哥,这两天没休息好,你发烧糊涂了吧。”

夜归天看着吴良,无奈地笑了笑,但愿如吴良所说,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罢了。

两人打马到了东宫,正欲下马,夜归天忽然发现李道古从东宫里面走了出来,陪他出门的是太子洗马杨果。

“哟,夜将军!”杨果抬头见着夜归天欲下马,先打了招呼。

“呵呵,夜将军啊,今天你可威风喽,把楚王弄的是脾气全无啊!”李道古火红的面皮笑起来,却有些吓人的模样,看的吴良心里极度不舒服。

夜归天和吴良下了马,与李道古和杨果两厢见过礼,就在东宫门口开始攀谈。

“太子殿下去西山居给皇上祈福了,现在还没回来,要不夜将军先到里面等等?”杨果自是知道夜归天和李道古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对太子的行踪也是不加隐瞒。

夜归天知道太子肯定是为了龙神帝死后的权利分配问题去的西山,因为自己这一方的突然势大,事先答应给道门的利益势必要有些减少,这需要双方的头面人物再次进行协商。唯一想不通的是李道古为什么没有跟去,看这样子李道古也是刚来东宫找太子,结果扑了个空。难道龙无畏开始绕过李道古直接跟到道门的上层联系了?想到这里,夜归天心里一动。

“杨洗马,我来见太子殿下,就是对今天在楚王府发生的事情作个解释。如今太子殿下不在,那我兄弟就不再叨扰了。”

杨果笑了拱手,他虽然是东宫的谋士,但是军机大事龙无畏是不肯与他商量的,谁敢保他不是楚王那边的人?

“李先生,那我兄弟二人就先打马回去了。”夜归天笑着对李道古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的暗示。

李道古如何不知道夜归天的心思,微笑着点了点头道:“那道古也回去了,夜将军,咱们后会有期。”

夜归天笑别李道古,与吴良两人打马回府。

此时街上已经华灯初上,两人悠闲地兜马散步。

吴良被夜归天带着到处跑,感觉有些纳闷,见夜归天在闹市打马闲庭信步,不由得问道:“大哥,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从咱们出门以后,我就觉得你人怪怪的,是不是中了邪了?”

“中你个鬼邪啊!此中奥妙无限,运用存乎一心。你信不信,咱们府上现在已经有贵客到访了?”夜归天笑道。

“咱们那鸟不拉屎乌龟不下蛋的地方会有贵客到访?大哥,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天香阁的曹大姑吧。”吴良眨着一对小绿豆,捉狭地看着夜归天。

“恩,肯定就是她拉。她看上了我们英俊潇洒、风流不羁、玉树临风的吴大统领了,正准备向他公开求爱呢!”

“哇,大哥,你太不厚道了。人家在外面混本来就已经够惨了,你还用这种恶毒的言语讽刺她。”

“我人是很恶毒,所以她看不上我,等着你去怜香惜玉呢!”说完,夜归天看着被堵的发昏的吴良,开心地大笑起来。

兄弟二人继续逗着嘴,正在街上游走,拐过一个街角时,忽然斜刺里杀出一匹马来。

“呔,夜归天你这小儿,给老子站住!”

夜归天闻言,抬眼望去,却见一人拦住了去路。

这人金甲金枪,面上戴着一个黄金面具,面具上刻着一只银色插翅虎,却看不清来者容貌如何。

“齐王殿下拦住在下去路,是何道理?”夜归天知道,在龙国有这一身装束的只有齐王龙问天。

“夜归天,你欺人太甚!你区区一个兵马司的统领,居然敢凌辱王爷,今天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他娘的以为我们皇家是好欺负的!”龙问天是得着龙云青被夜归天凌辱这事后,拍马赶到的。他冲的过快,以至于到现在他的后续随从还没跟上来!

此时巡城的兵马司军兵已经聚拢过来,将这条街封死了。

夜归天面带不屑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军兵,把手一挥,喝道:“你们退下,这是当今的齐王千岁,不得无礼!”

“你还知道现在的天下是姓龙,不姓夜啊!夜归天,放马过来,不要像个娘们似的,躲在那窝孩子生!”龙问天拿话刺激着夜归天,看来坊间传言他有勇无谋是错的了,这时节,谁先动手,就在事后的清算上输了三分。不过即使他有点聪明,也是小聪明,因为大街上都是兵马司的兵丁,这时节跟夜归天动手,简直是有死无生!

“让开!”忽然一声炸雷响起,一个红衣红甲的将军分开人墙,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军兵正推搡着齐王府的“面具兵”,看来齐王带的人马都被捉住了。

“大哥!齐王府兵马公然带械上街,已被我全部拿下!”

来的正是“黑白无常”中的“暴烈火虎”常羽冠。他一大一小的眼睛盯着夜归天,等着大哥下命令。

夜归天眼中寒光一现,恶狠狠道:“公然违反宵禁,日落之后持械上街,给我就地正法!”

“是!”常羽冠得了命令,将手一挥,道:“就地处决!”

“遵命!”手下的兵丁得了命令,就要动手。

“住手!你他奶奶的夜归天,连我齐王府的人你也敢杀!你们谁他妈的要是动我齐王府的人,老子叫他后悔一辈子!”龙问天叫嚣着,下午是他三弟楚王受辱,现在夜归天居然欺负到他头上来了,怎能不叫他暴跳如雷?

“杀!”夜归天的声音带着寒气,随着数十道血光闪过,几十颗人头便落了地。

就在人头落地的一瞬间,齐王睁红着眼睛打马挺枪便冲了过来。

“拿下齐王!”夜归天冷冷的声音在夜空里响起,士兵们呼啦拉便围了上去。

血光闪过,已经有十几个兵丁伤在龙无畏的“龙魂枪”下。

“齐王行凶,限令拿下。只管捉人,不论生死!”夜归天的话如同催命的符咒,让龙问天心中微微一颤,枪头带起的锐气也为之一缓。

就在这个时候,常羽冠出手了,不知从哪里取出来的“火云锤”已经握在手中。他揉身而上,手中双锤一分,一攻齐王上盘,一攻齐王坐骑。

龙问天见面前一团红光闪过,手腕一抖,“龙魂枪”立刻朝红光中心奔去。

“叮”的一声,枪尖正好点在“火云锤”上,常羽冠顺势将锤子脱手,龙问天在身子前倾的时候,常羽冠攻向马腿的锤子已经到了。

“咔嚓”一声,马腿断折,龙问天滚下马来,还没等他起身,一大堆的兵器就架到了他的身上。

“一日凌辱两王爷,夜归天,你太锋芒毕露了。”在夜归天押着齐王回兵马司的时候,旁边茶楼上一个娇柔的女子喃喃自语道。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夜归天忽然转头朝那茶楼的方向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夜归天回兵马司的时候,李道古正在后堂的客厅自顾自地品尝着采石茶。

一炉松球吐着青蓝色火焰,炉上沙瓶煎的是西山居地道的清泉潭水。

“哈哈哈哈,李先生,你倒是很会享受啊,居然煎的出如此香茶。”

一见面,夜归天便毫不客气地坐下,伸手端过李道古的茶碗,闻了一闻香气,然后张口喝掉。

“呵呵,夜将军真是豪饮啊!”李道古知晓夜归天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是故也比较放松。

“鲸吞牛饮,粗俗之人不懂得风雅之事,倒叫李先生见笑了。”

说完夜归天伸手执瓶为李道古沏茶,李道古笑道:“夜将军为何这么晚才回来,莫非路上遭遇变故?”

“呵呵,李先生神机妙算,一猜便中。适才我路上遇见一人,李先生猜猜是谁?”

“恩,夜将军考我呢,莫不是皇室宗亲?”李道古问道。

“确实。”

“哈哈,那一定是齐王无疑。不知道夜将军准备怎么样处置齐王呢?”

“什么都瞒不过李先生的法眼。确实是齐王,不过在回府之前,我已经将他送回府中了。”

“恩,毕竟他是皇族的王爷,当今皇帝的亲子,把他下狱怎么也说不过去,说不定会使齐王府的人马暴动。”

“夜某也是这样考虑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吴良走了进来,附着夜归天的耳朵窃窃私语,说的夜归天连连点头。

说完,吴良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李道古见状有了疑惑,问道:“外面又出什么事了么?”

夜归天给李道古沏了茶,故作淡然道:“皇上醒过来了,此刻要招楚王进宫见驾。”

李道古听得此言,面色陡变,推开茶盏,惊道:“如此太子危矣!”

夜归天把茶盏慢慢推过去,微微笑道:“所幸派出宫的太监被我二弟捉到了,所以一时半刻楚王还得不到这个消息。”

“哦,夜将军果然胆识过人,心细如发。要不是将军派人逮住了这内侍,太子殿下情势危矣。只是太子知道这事了么?”

“还不知晓。这内侍是在去楚王府的途中,被捉住的,所以太子殿下还不知道这事。皇帝恐怕只是回光返照了,惊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如鬼哭狼嚎,让人气短胸闷。

“尔等乱臣贼子,又在使什么鬼蜮计俩?”

话音刚落,客厅里已经出现了一条黑影。

“风帅九幽!夜将军小心!”李道古站起身来,将夜归天护在身后。

九幽是冲着夜归天来的,太子可以暗杀刀无痕,楚王为什么不能暗杀夜归天呢?夜归天一死,京军就会大乱,这样江南巫教就可趁乱行事了。

“九幽,你不是养伤去了么,这么快就恢复元气了?”道门与邪宗自古是仇敌,所以李道古对九幽也是根本不用着客气。

九幽全身笼罩在一团诡异的黑气之中,恍惚能看出人形来。

“小火蛇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就是你师父火神在这里,也得对我客客气气的。”

“哼哼”李道古冷笑了两声,不屑道:“我师父闭关多年,他要是在这里,哪有你猖狂的机会?”

“哈哈,‘水火毒刀剑邪’六神并立,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无知小辈,还不快与我让开!”

说着,九幽伸出手指,弹出一道幽冥鬼火,疾如闪电迅如奔雷朝李道古打去。

这鬼火如影随形,甩是甩不掉的,李道古自然知道,所以他没有躲避,而是迅速将他修练多年的“离火真罡”逼到双臂,抖手打了出来。

“离火”是九阳之阳,“鬼火”是九阴之阴,两边一经碰撞,并没有炸开,而是迅速交融成一团,成相互吞噬之势。

九幽没想到一个小辈竟然有这么雄厚的实力,他双手连抖,瞬间又弹出十几道小鬼火,一下子便把离火的势头压下去了。

双方渐入僵持阶段,但李道古的“离火”显然抵挡不住号称“邪神”的九幽的“鬼火”。

夜归天忽然眼中精光一闪,飞身跃起,双掌从侧面劈向九幽。

九幽虽然知道夜归天要偷袭,只是苦于无法脱出身来,见夜归天的双掌已经到了胸前,单腿着地,右脚迅速弹起,揣向夜归天肋部。

夜归天的偷袭只是虚晃一招,他哪里会傻到和九幽拼死,他见九幽的腿踢来,迅速的后退,堪堪避过九幽的腿攻。

九幽这边和李道古比拼内功,双方都见了真章,李道古的嘴角已经冒出了鲜血,虽见不着九幽的面孔,想必他以一对二,也讨不着什么便宜。

夜归天狡猾的很,他后退之后,见九幽要收回腿,忽然右手手腕一抖,一把黑色亮刃便出现在手中,这正是闻名龙国的著名法宝“妖刀血饮”。

九幽并非不识货,只是他招式用老,也没想到夜归天会这样阴他,是故见招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但就在“血饮”将要即身的时候,九幽忽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他结结实实地被李道古的“离火”给劈中胸膛,却借力向后飞去顺势避开了“血饮”的攻击。

夜归天暗叫可惜,却不得不为九幽临机应变的功夫叫好。被“离火”击中总有恢复的时候,被“血饮”砍断脚却没得修复的机会了。

“好小子!”九幽暗赞一声,飞身出屋。

在他出屋的时候,吴良带着兵马才冲了进来。

“大哥!”吴良刚要过来,被夜归天挥手制止。

“速去整顿兵马,不可乱了阵脚!”

“是!”

吴良等人都出了厅堂,夜归天收起“血饮”,见李道古伤势颇重,忙过来照看。

“咳咳,不愧是邪神九幽,伤成那种样子居然还有这种威势。看来我是奈何不了他了,幸好今天他没有能力使出他的看家法宝‘鬼不语’,要不今天咱俩就在劫难逃了。”

李道古捂着胸口,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虽然他只是在自卫,但毕竟是救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夜归天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

夜归天伏住李道古,看他运转“烈火神功”治疗伤势。

李道古也是前次击杀刀无痕时受了内伤,与九幽的拼斗虽然处于下风,但九幽却也奈何不了他。九幽不能动用“鬼不语”,李道古何尝不是不能用他的“火龙镖”?

夜归天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李道古的这个人情是一定要还的。在夜归天看来,李道古是有着很重的名利心的,所以回报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的权势得到巩固。龙无畏现在控制着局势,他对李道古也不是那么的借重了,绕过李道古直接去西山找孙不二就是一个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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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夜归天很快就否定了他的这个疯狂的想法。为了回报李道古,不值得冒那么大的险。

正在夜归天踌躇的时候,吴良走了进来。

“大哥。”吴良见夜归天在沉思,轻声叫了一下。

“哦,三弟。”

“大哥,二哥有事要我通告你。”吴良的眼睛瞟了一下正在闭目运功的李道古。

“说吧。”

“大哥,二哥说,江南巫教的人马到了,如今已经驻扎在城门外,只等着明早城门一开,就进城了。”

“哦,我知道了。三弟,你告诉你二哥,要他严密监视巫教的人,我待会就去见太子。”

“是,大哥。”

吴良走了以后,李道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长长出了口气,道:“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夜归天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只是不知道李先生身体如何?”

李道古笑道:“我道门与邪宗不两立,九幽的‘幽冥鬼法’虽然厉害,我道门的‘烈火神功’却是他的克星,不碍事。”

夜归天道:“那咱们就去见太子,把这些事情告诉他,让他来定夺吧。”

李道古摇摇头道:“是我去,不是你去。你现在应该整肃军马,我相信太子知道情势危急,想到的第一招就是调用北城兵马司和神机营的兵马吧。”

“好,那就牢烦李先生跑一趟了。这事事关紧要,李先生一定要向太子说明缘由,夜某在兵马司待命,听候调遣。”

李道古点点头,凝重地看了一眼夜归天,便走出了厅门。

不提夜归天如何整肃军马,单说去往东宫报信的李道古。

现在已经是初更戌时,龙无畏应该已经从西山回返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会面,“水火真人”孙不二会有什么条件提出来,而这条件会不会涉及到他李道古的大好前程。

李道古心中焦急,身上真气运转,脚下生风,行不片刻就已经到得太子东宫之外。

因为此时龙无畏已经取得了京中的控制权,所以一到晚上便会回返东宫,而不像以前一样是在皇宫里面避难。

说起来,李道古此时在龙无畏的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如几日前那么重要了。文有李道古,武有夜归天,说起来真是个笑话,如果夜归天的势力再得到增强,那么日后朝廷里的第一人会是谁呢?

李道古很矛盾,现在他和夜归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还得相互提防着对方,这龙无畏的牵制之术也太高明了吧。想到这里,李道古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丝寒气,前几日他张扬的样子要是被龙无畏记住的话,恐怕龙无畏登基以后会时刻想着铲除自己的。

进了东宫,跟着个小侍卫七拐八拐地便到了龙无畏休息的地方。

此时龙无畏正在跟“日月星”三护卫攀谈,面带笑容,看的出来,他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然而胜利真的来的那么容易么?楚王精打细算积累下来的家底就真的那么薄弱?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虽然道理如此,但李道古是不会这样跟龙无畏讲的。

“太子殿下,臣李道古见驾。”李道古平生第一次对龙无畏称“臣”,听得龙无畏猛地一愣,然后心领神会满面笑容道:“李先生来拉,快请坐请坐。”

两旁坐下,龙无畏先开口道:“李先生,听说今日京中发生不少事情,你可有耳闻?”

李道古点点头道:“一共三件事情:第一件就是夜归天将军围住了楚王府,把楚王家里翻了个遍。因为楚王的忍气吞声,所以朝野上下看好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龙无畏闻言哈哈大笑道:“不错。夜归天这事做的妙,靠一个小女人,居然把楚王府搞的鸡犬不宁,真是大快人心。”

李道古点头称是,续道:“第二件殿下听了一定会更高兴的。夜将军从东宫回去的路上,遇到齐王挑衅,结果夜将军当场斩了齐王府的‘假面骑士’,还把齐王羞辱了一顿,估计齐王是不会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龙无畏闻言更乐,拊掌笑道:“一日之内除两大祸患,真是痛快,若非此时是非常时期,定当为夜将军浮一大白!”

李道古心道,要是你知道第三件事情就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了。

“李先生,前两件事情都是如此令孤家开心,不知道第三件事情是什么呢?”

李道古见龙无畏已经开始称孤道寡了,心想打击一下他也是应该的。

李道古左右扫了一眼,面色凝重。

龙无畏见势心知李道古有事,是故除了“日月星”三剑在侧护卫之外,其他的闲杂人等一律勒令离开了寝宫。

“殿下是否得知:神帝陛下已经苏醒,并且派人去召楚王进宫?”

“啊?”

李道古就将夜归天所说之事向龙无畏一一言明。

乍听此言语,对太子殿下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吓得他“龙颜”失色。

当今皇帝的康复,将极大地扭转局势。不管是龙无畏还是龙云青,他们的命运极有可能在老皇帝醒来的一霎那改变。

“李先生,那现在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龙无畏慌了神,他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问计于李道古。

“殿下,反正陛下是将死的人了,你何不进宫去看望一下?”李道古压低了声音说道。

弑君杀父!杀父弑君!

龙无畏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从额头上崩起的青筋可以知道他内心里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寝宫里静的使人感觉到可怕,这一种压抑的气氛直到龙无畏说出第一句话才告打破。

“叫夜将军护卫朕进宫吧。”

“是。”

所有的人都长出了口气,这其中包括无奈甚至是鄙夷。

当皇位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很多人想都没想,龙无畏想了,但他还是坐了上去。

权力面前,只有死人是平等的,因为他们都丧失了追求的权力的权利。

皇极殿中,昏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者,他就是龙神帝。

说实话,他并不老,只是被酒色淘空了身体。他还没死,他还能醒来,是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办好。

他要废掉太子,立楚王为帝。[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楚王虽然好色,但这无关社稷。四个儿子中,只有楚王的弱点不会危及到江山社稷。所谓“知子莫若父”,他虽然老迈,虽然老眼昏花,但他还是想龙国变得富强的。他也想成为一个明君,只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他不希望他的儿子像他一样,成为一个祸害社稷的人。

“咳咳”他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这次能醒过来,他也知道是回光返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是他,也是白龙王朝最后的机会了。

他身边已经没有了人,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死了,没有人陪在他身边,唯一伺候他的老太监也被他打发去找楚王了。

为什么青儿还不来?他知不知道,这也是他最后一个机会了。

龙神帝颤抖着手,写下了他人生的最后一份诏书。

“诏令楚王云青接位大宝。”

盖上了唯一在身边的金玺,龙神帝颤抖着将这诏书压在了茶壶底下。

他要死了,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所有的生命力正逐渐地从他身体里溜走,他仿佛看见了他登基时的情景,那时候他的明慧皇后还抱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龙儿,是你么?你在哪里呢?

龙神帝已经没有坐着的力气了,他颤巍巍地爬到了床上,盖了被子。在这一刻,他已经不是曾经号令天下的皇帝,而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可怜老人了。

“父亲。”

“青儿,是你么?”

龙神帝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隐约地觉得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小心你大哥。”

这是龙神帝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父皇,你怎么这样就走了啊!”

龙神帝“龙御殡天”的那一刻,龙无畏痛哭出声,悲恸不已。

夜归天与李道古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难以置信的目光说明,龙无畏用被子亲手蒙死他父亲是一件多么可怕而残酷的事情。自此之后,被龙无畏视为左膀右臂的这文武二人对他心中又增添了几分戒备。

封锁消息,布置军兵,招集亲信,发布命令。

自龙神帝咽气的那一刻起,夜归天就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让龙无畏成为白龙皇朝最后一个皇帝。

桌几上的茶壶可以证明。

第三章 [本章字数:2422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05 16:33: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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