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丧国主诸子夺嫡 诛乱臣龙文登基
正月二十日卯时,宫中的景阳鼓、黄金钟同时被敲响,震天的声音宣告着白龙王朝又一位皇帝“龙御殡天”。
一刻钟之后,在京的文武百官纷纷离家起身,文乘轿,武骑马,三刻钟之内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到了午门口,然后按照品秩官位分成两列依次入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世袭罔替、德高望重的“四大国公”:镇国公徐威扬、平国公尉迟刚、抚国公朱玉海、卫国公李世济。
文官当头的是右相郑思远,在他身后跟随着六部尚书、侍郎,各部的衙司在京三品以上的文官;
武将领头的是左相林天成,然后是五军府的马、步、车、船、炮五位都督,在他们之后,夜归天赫然在列,他身后跟着的是白敬业等兄弟三人,风纹章和杨公时作为京军的统领也参与此会。
进了午门,越过有“玉带河”之称的内金水河上的白玉金水桥,过河往北,经过太和门,众人便来到了太和大殿。
一路上,众人都面无表情,各自心里盘算着将来的主子会不会留任自己,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夜归天是一夜没睡,但他没有丝毫的睡意。经过一夜的布置,宫里面该杀的杀,该埋的埋,除了李道古和太子本人以外,应该是没有第四个人知道皇帝是被谋害的。
一切都在掌握中,夜归天的嘴角带起了一丝笑意。
正想着,忽然走在他前面的水军都督吴质回头看了他一眼。
吴质是吴良的父亲,也是五军都督府的元老,多年没挪过位置了,他的回头一瞥,让夜归天心生疑惑。
吴质忽然伸出三个指头,在夜归天面前一晃。
哦,是要他照顾好他的三弟吴良啊,看来吴老是爱子心切,怕儿子受到伤害。
进殿,廷议。
太子龙无畏已经站在龙座之前,满脸的悲恸。
众位大臣排班站好以后,龙无畏颤抖着声音说道:“众位卿家,我的父亲,你们的皇上,昨天晚上‘龙御殡天’了。”
虽然众臣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结果,但还是乱纷纷讨论起来。
吴质趁乱跟夜归天低声道:“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夜归天点点头,朝殿中左右看了一眼,吴质顺他的眼光看去,发现整个太和殿中已经布满了铁甲侍卫,而且现在这“金銮殿”中充满了肃杀之气,根本没有了往日的平静祥和。
“众位卿家少安毋躁,本朝太医淳于紫已经验过,父皇的确已经去了。”
龙无畏悲痛欲绝的样子和淳于紫的证明,使得太和殿中的置疑之声被压了下去。
其实这是反常而不合清理的,龙神帝的死,到底是只有几个人看到过。虽然是太子和御医亲口承认的,但为什么不让众臣去看看呢?
不过想归想,还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来。面前的这位太子,现在实质上已经成了白龙王朝新的统治者。得罪了他,就是把自己的前程和荣华富贵付之流水了。
其实不管皇帝是病死的还是被人谋杀的,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帝国已经习惯了没有皇帝执政的日子。问题是新皇帝确定下来是谁没有,是楚王还是太子?就算现在太子占了绝大的优势,谁又能保证楚王不会“咸鱼翻生”?做出头鸟太难,还是不再言语的好。
龙无畏扫了阶下的群臣几眼,心中颇为满意。因为除了没有及时赶到的三个弟弟,朝中已经没有了反对之声。
楚王呢?作为当朝的王爷,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他去哪里了呢?
“诸位卿家,为何楚王、齐王、秦王三位殿下一位都没有到来呢?”
龙无畏的话,颇有怪罪的意思,众臣也知道皇帝殡丧,三王无论是作为臣,还是作为子,都应该到来的,龙无畏的责难,谁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镇国公徐威扬挺笏板出列回道:“太子殿下,许是三位王爷没有听到紫鼓金钟之声吧。”
“笑话!就算是聋子,也该听到这声音了吧。镇国公,你说是不是呢?”
徐威扬点了点头道:“说来也是如此。”
龙无畏冷冷地看了看群臣,唤过内侍道:“速召齐王、楚王、秦王三位王爷入殿议事,三刻钟不到,杀无赦!”
龙无畏下命令的时候,龙云青正在密室里议事。
坐在他身边的有齐王龙问天、秦王龙风还有一个紫面大汉和一个老婆婆。
这紫面大汉,如果是出现在大街上,肯定会令人闻风丧胆,江南巫教十大神将的“紫面天尊”扈髑就是此人。
扈髑虽然厉害,但他身边那不起眼的老婆婆更是厉害非常。龙国昔年有“水火毒刀剑邪”六位大神级别的宗师,这个老婆婆就是有“毒神”之称的鸠婆婆。“毒神”是江南巫教的总护法,她的一身修为已经脱离了“凡人境”,达到“天人境”的“凝丹”阶段。她的法宝“蜈蚣袋”是上古异宝之一,伤人性命,端的是厉害非常。
龙云青得到巫教的大力支持,现在已经是恢复了元气。昨夜“邪神”的刺杀,只能怪夜归天命太好,“邪神”与“剑神”拼斗,受伤在先,又恰巧李道古在兵马司作客,否则现在的京城已经乱成一团了。
“桀桀,九幽那个小邪虫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连个小统领都杀不掉,老婆子耻于与他同列。”
“鸠婆婆,邪神前辈是受伤在先,是故没能如愿杀掉夜归天。”龙云青忙着向鸠婆婆解释道。
“桀桀,听说是那支小破剑伤的他?这些人醉心官场,沉溺于荣华富贵,看来除了水仙子和火真人之外,其他三人都已经失去了称‘神’的资格了。”鸠婆婆不屑一顾道。
论武功和法术,鸠婆婆可能不是天下第一,但提起她的毒功,则没有一个人可以轻视她。除掉已经仙踪缥缈的水仙子和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只求天道的火真人,好像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人能奈何得了她了。
龙云青笑道:“鸠婆婆神功盖世,不作第二人想,我龙云青若是得了天下,一定会记得婆婆和巫教的恩情。”
“桀桀,不用着那么客气了,只要你答应日后立我外孙女赐青为皇后,要了我这条老命都可以。”
龙云青一看到鸠婆婆的一身老树皮和怪异的面容就浑身不自在,对于这种年纪百岁开外的老妖怪,她的外孙女的相貌可想而知。可是现在要借重巫教和鸠婆婆的实力,即便是钟离春,他也得娶了。
“呵呵,上官赐青姑娘是上天赐给云青的礼物,云青焉有不收之理?先谢过婆婆了。”
“桀桀桀桀。看你小子还算识相,老婆子很满意你的表现!老婆子答应为你杀一个人作为贺礼,你要老婆子杀谁尽管开口。”
“夜归天!”龙云青想都没想,开口言道。
“夜归天?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老婆子去杀你那个大哥呢。杀了你大哥,岂不是一了百了?”
龙云青不是没想到让鸠婆婆去杀龙无畏,只是一来他究竟是没有亲见过鸠婆婆的实力,不知道鸠婆婆有没有能力刺杀他大哥,二来是他现在恨夜归天入骨,欲先杀而后快。如果除掉了夜归天,龙无畏就断了一臂,再让鸠婆婆去杀龙无畏不是轻而易举?
鸠婆婆是人老成精的种,龙云青这小娃娃什么心理,她可是一清二楚,只不过为着他的面子着想,没有点破而已。
旁边的“紫面天尊”扈髑开口道:“夜归天不过苔藓之疾,杀他何必用牛刀,不牢烦总护法出手,我扈髑愿去取他性命!”
扈髑天生异种,通体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加之力大无穷,外家功夫无人能及,平素里也是横着走的主儿,没把人放在眼里。
“夜归天可不好惹啊,不说别的,他手下有个拿锤子的家伙,端的是厉害非常!”齐王龙问天说道。
“哈哈哈哈,齐王殿下,你太多虑了,我扈髑最不怕的就是力气大的。我手中铁枪一百八十斤,抡动如飞,一个小小的将官,不在话下。”扈髑嚣张地笑道。
“还是小心为妙啊,这夜归天帐下能人异士甚多,他平素又喜好结交江湖奇人,还是计划周详的好!”秦王龙风道。
“不妨。今日我便杀向他的府中,看哪个敢拦!”
正说着,忽然密室之中铃声想起。
龙云青起身,到密室之外,见是大管家徐宇。
“什么事?”龙云青问道。
“王爷,不好了!宫内传旨,诏王爷和齐王爷、楚王爷进殿,商量国丧的事!”徐宇急道。
这无异于是晴天霹雳,惊的楚王半晌没恍过神来。
“父皇,父皇去了么?”
内里的齐王、秦王听到消息,也赶了出来。
“什么?父皇归天了?”
这兄弟三人虽然对龙神帝都谈不上感情深厚,对他的死也早有心理准备,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啊。父子连心,怎么的都是一种打击。
“父皇真的走了。”
“三弟,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三哥,父皇驾崩,现在可是龙无畏要当政了啊!”
“怎么办?三弟,你倒是拿个主张啊!”
“先办丧事!尽量拖延龙无畏登基的时间!”龙云青长长出了口气,叹道。
皇族家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惨淡。年前在明慧皇后死后,龙神帝就把七个女儿和全部的妃子送到惠陵去守墓,也没有再见四个儿子一面,就一个人守在宫中,无人相伴。自他病重之后,也没有一个儿子去看过他,因为太医的诊断说明大家已经不用再去费心劳力了。“病入膏肓”这四个字已经在事实上宣告了皇帝的死亡。
楚王、齐王、秦王来到大殿的时候,大局已定,连龙无畏登基的时间都排定了。
“三弟,为兄要处理军国大事,所以由你来管理父皇的灵寝如何?”
龙无畏的话,明摆着告诉龙云青,现在我掌权了,我是皇帝,你去管陵墓吧。
“是,云青荣幸之至。”
“二弟,最近山东地面不大太平,你也不要回封地了。为兄在京城给你找块好田宅好了。”
“嗯,我也喜欢留在京城,谢大哥了。”
“四弟,你就帮着诸位国公和三弟治丧好了。”
“随便!”
“郑相,你有何意见?”
见龙无畏询问,郑思远持笏出班,向太子致敬后转身向众人道:“诸位朝臣,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宜由太子殿下暂摄大位,明日先举行登基大典,然后再为先帝出丧!”
龙无畏点点头,复问林天成道:“左相意下如何?”
林天成青面长须,丹凤眼一眨,点头道:“郑相所言极是。”
龙无畏道:“既然两位相爷都是如此看法,那就明日登基,后日出丧!”
“是!”
众臣称喏,三跪退朝。
“哈哈哈哈”在众臣退朝之后,太和殿中响起太子龙无畏开心的大笑声。
李道古和夜归天留了下来,因为他们还有事情要办。
跟着龙无畏,两人来到宫中的勤政殿。
勤政殿是皇帝办公的地方,地方不大,位于太和殿的右后方。这个地方本来是前朝的皇帝看书的地方,是故也叫“御书房”。
进了勤政殿,龙无畏让“日月星”三侍卫把守住门口,与夜归天和李道古便开始商谈。
龙无畏心情大佳,明天就可以登基为帝了,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行事了。
“两位爱卿,朕能有今天的荣光,全靠两位的鼎立相助了。明日登基之后,朕便封两位为左右相,以酬谢两位。”
“殿下不可如此急促,应该慢计缓图。”李道古劝谏道。
“哦?为什么?难道李爱卿认为楚王还能翻身?”龙无畏问道。
“陛下,说实话,楚王确实有机会翻身。”虽然李道古已经用“陛下”这种臣子对皇帝的专用名称呼龙无畏了,但他心里对龙无畏的轻狂还是有点反感。虽然说任谁被压抑了十几年都会如此,但大柄不在手,登基为帝的被人暗害的都多的是,何况是没有登基的。
“此话怎讲?”龙无畏问道。
“还是让夜将军来讲吧。”李道古适时地把在一旁默不言语的夜归天推上前台。
“陛下,楚王确实有机会的。昨夜,江南巫教来了大批人马,相信今早已经进了楚王府。”夜归天言道。
“江南巫教又怎么样?龙国佛道两家最大,剑宗邪宗次之,巫教算第几?敢跟我朝廷作对,他们长了几个脑袋?说实力强横,连当年横行霸道的魔宗都被驱逐到岭南了,江南巫教算什么?”龙无畏显然没把江南巫教这帮人放在眼里,他认为一帮军兵完全就可以把这帮“土人”搞定。
夜归天也知道龙无畏现在难听得逆耳的话,是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龙无畏多加小心。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邪神九幽已经伤在两位手下,恐怕要来暗害孤家是有心无力了。另外告诉两位个好消息,朕的师父剑神他老人家已经复原了,还在疗伤的过程中领悟了‘天地一剑’的真髓奥妙。他老人家已经答应入宫为朕护法了,纵有一百个九幽,朕也不怕了。”
李道古与夜归天相视苦笑,有剑神护持,龙无畏自然是不怕人暗杀了,但是他们呢?李道古好歹还是当年六神之一的火神“离火真人”的关门弟子,虽然受了伤,打不过跑还是来得及的,可是夜归天呢?
龙无畏似乎根本没把夜归天的生死放在心上,也许他认为夜归天有自保的能力吧。
夜归天和李道古拜别了龙无畏,离开了皇宫。
“夜兄,咱们也算一起浴血奋战过,不是我对你的功夫没信心,可是这次来的是巫教的精锐部队。据你的描述,甚至当年威震天下的‘毒神’鸠老婆子也来了。鸠老婆子是什么人物,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夜归天苦笑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如果‘毒神’真的要找我麻烦,我也没有办法啊!”
李道古踌躇了一下,续道:“这样吧,夜兄。我知道京城之中有几个异士高人,只要你能请到他们为你护法,应该是可以逃得性命的。”
“哦?那归天就谢过李兄了。”
“这几个人,隐姓埋名投身市井,久不出江湖了,据说每个人都达到了‘天人境’,都有惊世的武功,万人敌的法器。这几个人,一个是城东卖牛骨头的老头,名叫智者;一个是城南老酒馆的酒二先生;还有一个是西城乞丐庙的庙祝叫寒疯子。他们虽然脾气古怪,不近人情,但夜将军要是诚心恳求的话,说不定他们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夜归天挠挠头,苦思了一会,然后笑道:“呵呵,求人不如求己。对了,李兄,这三位你哪位比较熟络些?”
李道古哈哈大笑道:“夜兄到这个时候还开玩笑,果然不愧大将之才。”
夜归天笑道:“谬赞谬赞。李兄也要小心,你可是咱们皇上的智囊,咱们帝国将来的右相,这份量也不轻啊!”
李道古轻抚道袍,摇头叹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此一时也彼一时。”
夜归天笑道:“龙廷总得有人做,皇帝也要臣子捧啊!”
两人正说着,来到了午门外金水桥边,吴良和常羽冠正在等着夜归天。
“夜兄,李某回西山掌教处去了,有事派人通知我。”
“李兄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明天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两人拜别,夜归天目送李道古远去。
“大哥,什么时候和李道古称兄道弟了?”吴良笑道。
“刚斩的乌鸡烧的黄纸拜的天地如何,你待怎样?”
“哇,那我们现在不是该叫你二哥了?”吴良的小眼睛又开始眨巴了。
“滚你的,说正事啊。你二哥最近怎么样,他监视着江南巫教那些人没什么问题吧。”夜归天问道。
“这个嘛,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讨论军国大事,好像是不大妥当吧!”吴良一本正经地打起了官腔。
“滚蛋!跟老子我讲官话!”
夜归天拉过缰绳,翻身一跃上了马,打马就走。
“哎,哎,大哥,你等等我嘛,这个人真是没幽默感,真是的开不起玩笑。”
吴良嘟囔着,跟在夜归天和常羽冠后面,回到了兵马司统领府。
进了院落,吴良一溜小跑,跑到夜归天面前,拉着他道:“大哥,咱先别进去。”
“你又想干嘛?”
“哎,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嘛,上次那个鬼叫什么九幽的进咱们统领府,咱们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这回要是他又来了,咱们怎么办?”
“像他那种宗师级别的人自持身份,是不会再来刺杀的,何况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刺杀兵马司的统领?”夜归天道。
“哈哈哈哈,你就是夜归天吗?这回你可是说错了,你爷爷我扈髑就敢!”
夜归天顺声音来处看去,一个紫面虬髯的大汉手拄长枪,正站在兵马司的一间厢房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吴良喊道。
“你家爷爷是神教十大神将之‘紫面天尊’扈髑是也!”
“弧度?你妈怎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叫曲线不是挺好的么?”吴良眨着小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呸,小子,爷爷要你的狗命!”
扈髑嘴里叫喊着,纵身一跃,到了庭院里,声息全无,看来他的轻功也是厉害非常。
“哇,你要杀的人是他,不是我啊。我的妈呀,我闪了先!”吴良狡黠地笑着,跳到了夜归天身后。
“没义气的家伙!”夜归天骂道。
这时候,兵马司的卫兵听到院中吵嚷,已经赶了过来,将院子围住。
“大哥,我看这厮有几分气力,不如交给我处理如何?”常羽冠见扈髑体壮力强,怕夜归天有闪失,主动请将道。
这扈髑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手中长枪两丈来长,黑如漆,应该是黑铁打造,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十斤。夜归天气力再大,也打不过常羽冠,这力气活,还是留给三弟去吧。
他看看扈髑,然后点点头道:“三弟小心!”
常羽冠哈哈一笑,伸手取过“火云锤”跳到场中,对扈髑道:“贼厮,你与我大战一场如何?”
扈髑见常羽冠手中两柄大锤,心知这就是齐王说的那个部将,本来他还比较上心,结果一看常羽冠的相貌,不由得乐出生来。
“他奶奶的,见过怪的,没见过这么怪的。两眼还一大一小,真他奶奶的过瘾。我原来以为我已经够丑了,想不到今天遇到一个比我他奶奶的还丑的。”
常羽冠冷笑道:“你他奶奶的丑管我屁事,我又不是你他爷爷。”
说完,常羽冠手中大锤左右一分,一招“双峰灌耳”就打了过去。
扈髑也不躲闪,手中铁枪一晃,迎着常羽冠面门就刺。常羽冠闪身避过,两人就斗在一处,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
常羽冠在气力上是不输给扈髑的,甚至还略胜一筹,只不过双锤比长枪短的太厉害了。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铁枪比双锤长的可不止是一寸两寸,也不是一尺两尺,那是一丈八的枪对着二尺不到的锤子,所以常羽冠落在下风也不足为奇。
两边越打越,扈髑已经忘了来的目的是杀夜归天了,只是沉浸在与常羽冠的交锋之中。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边打的激烈,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看的旁人啧啧称赞。
吴良眨着小眼睛,看的心驰神往,嘴里念叨着:“乖乖,以前知道三弟力气大,可不知道他功夫也这么好。要是我再不加把劲,说不定哪天他就赶上我了呢!”
听到吴良的念叨,夜归天既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小子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简直可以用“恬不知耻”来形容。
正想着,忽然听到吴良叫道:“三弟,危险!”
夜归天抬眼望去,只见扈髑双手将长枪使的如风车一般,点起数十道枪花直奔常羽冠面门刺来!
常羽冠见长枪攻来,却并没有避开,手腕猛地一抖,双锤于面门处十字交叉在一起,用两个锤柄将长枪卡住。
“嘘”吴良长长出了口气,嘴里叫道:“三弟啊三弟,你真是胡来!”
常羽冠这招“锁枪法”用的极险,若是他力气稍差或是准头有失,那现在他的面门就会被戳上一个大窟窿。
扈髑见势不妙,双手连连扯动长枪,却动不了一丝一毫,双手弃了长枪,于腰间解下一柄缅刀,右手一抖,划出一道白光朝常羽冠奔去。
“他奶奶的,简直是无耻!”吴良骂道。
眼见着缅刀就要奔到常羽冠面前,忽然“叮叮”两声脆响,扈髑忙朝后退去。
众人打眼一瞧,原来是吴良见扈髑弃枪用刀而常羽冠情势危急,把他的“戮神分水刺”当暗器丢了出去,一奔缅刀,一奔扈髑的胸前。
扈髑一身钢筋铁骨,兼有护心镜在身,检视一下见无大碍,不由得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焉能伤我紫面天尊!”
常羽冠冷笑了一声,双锤分开,长枪掉地,不屑地道:“你连自己的兵器都拿不住,还敢说大话?”
扈髑将缅刀一抖道:“这不是兵器是什么?哈哈,我们巫教可没你们这种臭规矩,兵器离手就算输!”
“好,今天就叫你输个心服口服!”道罢常羽冠将双锤往地上一丢,赤手上阵。
扈髑见常羽冠丢了兵器,心生疑虑:“难道他是真的可以不用兵器就能打嬴我?”
常羽冠见扈髑踌躇,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扈髑,既然你怕了,那咱们就不用再打了。”
扈髑立时醒悟,这常羽冠是在羞辱自己。扈髑好歹是巫教十大神将之一,虽然名列最后,但向来作威作福,哪里受过别人的这般羞辱?
常羽冠双手叉在胸前,翘起嘴角,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当” 的一声,扈髑将缅刀扔在地上,双臂猛得用力一屈,高声叫道:“来吧,你扈爷爷赤手对你,叫你也知道我紫面天尊的厉害!”
常羽冠见扈髑轻敌,不由得心中窃喜不已,右手悄悄自身后取下他家祖传的宝贝“离火葫芦”。
扈髑是巫教中人,生平未入中原,可能从未听说过这常家“离火葫芦”的厉害,是故虽见常羽冠拿出葫芦,也没放在心上。
“打累了要喝水了么?”扈髑叫道。
“哈哈,我是主你是客,要喝也是你先喝!”
常羽冠这话一出口,身形晃起,手持“离火葫芦”兜头盖脑就朝扈髑砸去。
扈髑见葫芦砸过来,伸左臂去挡,右臂抡圆,朝常羽冠砸去。
“呔!”扈髑大喝一声。
常羽冠见扈髑张开大口,忙把葫芦底一拍,一颗红丹如流星般撞出,向扈髑嘴里射入。
见火丹入口,常羽冠空中一个翻身又回到原地,将葫芦别好,抓起“火云锤”朝扈髑砸去。
扈髑初觉火丹射来,想躲避已经是来不及,待火丹入口,忙喝道:“此是何物?”
常羽冠笑道:“哈哈,这是火云丹啊,也叫离火珠!”
道罢飞身半空之中,双锤一击,那锤中忽然射出烈火,朝扈髑袭去。
这火是阴火,不是明火,而且似有灵性般围着扈髑转,因为有离火珠在腹,所以扈髑躲无可躲。
外火袭来,引动内火,内外皆燃,扈髑只觉得五脏俱焚。他想把这离火珠吐出来,但这离火珠只在他腹内乱转,却逼不出来。
内火走遍扈髑九经十八脉,将他的经脉完全焚毁,痛彻入骨,外火带来的烧灼已经引不起任何痛感了。
常羽冠家传的这离火,是连地仙都可以烧死的,何况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俗人。
扈髑怨毒的眼神,仿佛想将常羽冠杀死一般,然而将死的人却是他了。
“大哥,你看这厮应该如何处置?”常羽冠扭头朝夜归天问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让他自生自灭吧。”夜归天冷冷的话语,熄灭了扈髑最后的求生希望。
打入体内的“离火珠”渐渐耗去了扈髑的生命力,在被内外离火烧烤了一柱香之后,这个曾经威风得不可一世的“紫面天尊”终于闭上了他的眼睛。
当北城兵马司的士兵将扈髑烧成焦炭的尸体送到楚王府的时候,楚王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而满面怒色的鸠婆婆却已动了真火。
“夜归天,我要你死!”
鸠婆婆在咒骂着的时候,夜归天已经到了南城的老酒馆,他要找的是这里的老板酒二先生。
转了十几个胡同,夜归天终于找到了酒二先生的那间酒馆。
酒馆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外面挂着一个酒旗,上面写着“老酒”两个字,酒旗下是两个酒缸。
夜归天进了门,往唯一的那张桌子上一坐,叫道:“来两斤酒!”
桌子边上还做着另外一个人,年纪并不大,紫衣紫面,连眼睛都是紫色的。
“我先来的,请你让开好么?”那紫衣青年道。
夜归天知道他不是酒二先生,应该是酒客,遂颇不在意地道:“同来都是客,何分你与我。”
那紫衣青年冷冷道:“先到是客,后到不是客。你难道不懂酒先生的规矩么?”
夜归天哈哈大笑道:“喝酒的是酒客,喝酒自然是有喝酒的规矩,只是这酒还还没上桌,哪来的规矩?”
紫衣青年愣了一愣,续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酒先生的规矩,我可以告诉你:酒先生每天只酿三坛酒,只招待三个客人,每三个时辰才招待一位,我刚好是今天的第三个,你听明白了没有?”
“没有。”夜归天笑道:“你说的规矩我听明白了,不过酒先生的酒馆,自然是酒先生亲口说的规矩我才会明白的。”
“他说的就是我说的规矩。”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颤巍巍地端着一坛子酒从里屋走了出来,放到桌上,对夜归天说道。
面前的这个老者,看年纪应该有七八十岁了,如果不是李道古曾经提起过这个老人,又或者夜归天没有注意到这个老人清澈的眼睛,打死他都不会找这个老头帮忙的。
“你就是酒二先生?”夜归天问道。
“不错,酒二就是老朽的贱号。”老头子说起话来倒是一点呆滞都不带。
“我是兵马司的统领,叫夜归天,能否请酒二先生帮个忙?”夜归天直接了当就亮出了身份,所谓兵贵神速,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哦,不知道老朽法违哪条、律犯哪款,以至于夜将军亲自找上老朽的小酒馆的呢?”酒二先生对夜归天看来是并不买帐。
“有些私人问题,非关公事。”
“哦,明白了。”酒先生点点头道。
“酒先生知道在下的来意了?”夜归天有些惊奇。
“知不知道又怎么样?既然不关公事,你又非老朽的客人,那么,夜将军请回吧!”酒二先生居然下了逐客令。
夜归天悻悻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屋门外,看了看天,心道:“吴良和常羽冠那边不会也落空了吧。”
“兄弟,你是朝廷的大官?”
夜归天扭头一看,是刚才和他争座的紫面青年。
“也不算大,一品而已。”
“哦,你能不能让我参军?”
“你为什么不去投军呢?每年兵部都有招军的文书啊。”
“因为,因为我样貌不好,他们说会影响军容。”
夜归天看了看这个青年,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参军呢?”
“因为,因为我想,想报仇。”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夜归天问道。
那青年踌躇了一会,方道:“我可以让酒二先生帮你的忙!”
听到这句话,夜归天的眼睛一亮,能让酒二先生出马的人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也许他本身没有什么名气,但是他的师门或者家中一定有不可忽视的人物存在。
“哦,你叫什么名字?”
“紫天空!”
“哦,紫天空?这个名字可够稀奇的。”夜归天笑道。
“样米养百样人,姓黑姓白的都有,何况姓紫。”紫天空毫不客气地顶了他一句。
“嗯,有性格。我如果让你参军,你真的能让酒二先生帮我的忙?”
“你不信么?”那紫天空问道。
“空口无凭,你让我怎么信呢?”
“这好办,酒二先生就在里面,我会叫他帮你的,你稍等片刻。”
紫天空说完,转身进了酒馆,留下夜归天一人在外面。
夜归天恍如梦游一般,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两个莫名其妙的怪人。这紫衣人究竟是谁?与刚刚死掉的“紫面天尊”有没有联系?他自己说的理由是否可信?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过不片刻,那个紫天空又出来了,身后跟着那个酒二先生。
酒二先生佝偻的身子已经站直了,身材高大了许多,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岁数。
“夜将军,咱们可说好了,我只帮你一次,下不为例!”酒二先生道。
“哦?”原来这紫天空真的可以让老头子帮忙,夜归天不由得喜上心头。
“好,夜某也只想麻烦酒二先生这一回,能请酒二先生跟我回统领府几天么?”
“做你的护卫?”酒二先生想都不想,随口说道。
“酒先生果然高人,就是如此,请问可否?”
“我叫酒二,酒二向来认为这世间酒仙最大,而我只能排第二,所以你不要叫我酒先生,一定要叫我酒二先生。你要是不想用尊称,你也可以叫我酒二。”
“酒二先生,夜某可不可以让你请两位隐士出山呢?”
“不行,我只答应保护你几天,可没答应你去请人。难道你不相信酒二的实力么?”
像这样人老成精的老家伙,在他们面前是玩不了什么心眼的,夜归天只好帮酒二关了铺子之后,和酒二以及那个自称“紫天空”的紫衣人一起回了统领府。
进了厅堂,吴良和常羽冠已经在等着他了,左右的椅子上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浑身麻袋的白须白面的老头,应该就是西城乞丐庙的庙祝寒疯子;另一人头顶皂蓝学士巾,身穿一色破烂秀才青袍的应该就是智者了。
夜归天三人一进厅堂,吴良和常羽冠就迎了上来,而此时寒疯子和智者也从椅子上起来,向
夜归天把吴良拉到一旁,悄声问道:“你和四弟是怎样把这两个老家伙弄回来的?”
吴良笑眯眯地地道:“寒疯子大师呢,看上了四弟的筋骨,收他做了徒弟,徒弟的大哥有难,师父怎么好意思不来呢?”
夜归天看了一眼寒疯子,又看了一眼常羽冠,觉得这有点离奇,但总算还是可以接受。
“你呢?那个智者也收你为徒了?”夜归天问道。
“不不”吴良头要得跟个波浪鼓似的,“我哪有那么好运气,嘿嘿,只是恰好智者老头有个外孙女,而这个外孙女恰好又到了出嫁的年纪,而现在她恰好又挑到了一个好婆家。”
夜归天一听,嘿嘿笑道:“三弟,你小子出息了,居然请趟人都能让你混个老婆出来!”
吴良嘴一撇,不屑道:“怎么说我也是个很帅的青年是不是?”
“是是。”
“不过大哥,虽然我是这么的帅,但人家姑娘看上的不是我,而是你呀!”吴良忽然苦着脸道。
“啊?”初闻此言,夜归天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呢?那姑娘家甚至都没见过我呢,怎么可能会看上我?”
“大哥,人家姑娘是没见过你,不过智者老先生看中的也不是这个。哎,谁叫我官职比你小呢?本来智者先生已经答应把外孙女许配给我了,连带着他那个牛骨头馆子做嫁妆。谁知道我一提大哥你比我高两级,这老头子立马反悔,要把外孙女嫁给大哥你,要当我的嫂子啊!”
“胡闹,简直是胡闹!谁叫你答应的?”夜归天见智者来了,心知肚明吴良是把自己给卖了。
“做媒人还挨骂,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吴良垂头丧气,捶胸顿足,只差没悬梁上吊了。
没办法,先把今晚过完再说吧,也许过了明天就没事了。
这三个老妖怪是老相识了,一见面彷佛有说不完的话。夜归天也不去打扰他们叙旧,只是把办公的地方挪到了大厅里,让那帮老妖怪在厅旁的厢房里把酒言欢。
乌飞兔走,恍然之间已经是夜半了。
夜归天揉揉眼睛,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应该没人会来吧,再看常羽冠还精神抖擞,吴良却早已经呵欠连天,东歪西倒了。
“三弟、四弟,去休息吧。”
夜归天话音刚落,就听门外有人冷哼道:“现在睡了,说不定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闪进门里的就是鸠婆婆,她一手持蛇杖,一手指着夜归天道:“你就是夜归天?”
夜归天微微一笑道:“正是。”
鸠婆婆怪笑道:“好个不怕死的人儿,本想留你条性命,但你杀了扈髑,就不能饶恕你了!”
夜归天哈哈笑道:“将军阵上百生死,愿得马革裹尸回。怕死,我早回家抱孩子去了,哪里会参军打仗呢?”
鸠婆婆桀桀怪笑道:“老婆子要你三更死,阎王不留你到五更!”
夜归天一耸肩道:“想要夜某死的人何止千百,只不过夜某现在还好好地活在世上呢!”
鸠婆婆嘴一嘬怪叫道:“今天是老婆子亲自出手,看天底下谁还能救得了你?”
“那可不一定啊,鸠老婆子,还认得故人否?”
话说之间,一个身披数十条麻袋的老乞丐从门后走了出来。这老乞丐蓬松杂乱的头发胡须纠缠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五官来。浑身上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都塞了些什么东西。
“五花神丐寒疯子?”鸠婆婆见到这老怪物,不由得一愣神。
“只记得疯子,不记得我老酒鬼了么?”
在寒疯子之后,酒二先生抱着一坛老酒边走边饮,也来到了大厅之中。
“醉里乾坤酒二先生?”
“哈哈,鸠老婆子好眼力、好记性,不知道还记得我老书虫否?”
一身蓝布衣衫,头顶秀才巾的智者也进了大厅,与寒疯子和酒二先生一字排开,在鸠婆婆对面站定。
“秀才不读书的智者,莫非你也要来趟这淌浑水,与我老婆子为难么?”
虽然鸠婆婆毒功天下无人能敌,但面对着这三位修为同样进入‘天人境’的绝世高手,她也没把握就一定能赢的下来,甚至连全身而退都不可能。现在她不由得开始为自己夸下的海口后悔,如果多带一些人来,就算是死,也多几个垫背的替死鬼。
对面三人显然知道老婆子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三人次第出场的时候,在气势上就压倒了老婆子,只希望让这个“毒神”的嚣张气焰慢慢地被压下去,动摇她的信心,以至于最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本是麻杆儿打狼,两头都怕的事。任谁在这里,都不能说稳赢这老婆子,武功不说,她浑身的毒物就让人头痛不已,防不胜防。
本来老婆子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偏偏这时候紫天空开口了,他这句话一出口,立时使双方处于不得不开战的地步。
“老鬼婆,你在那磨蹭什么,难道你怕了么?”
鸠婆婆闻言大怒,蛇头杖胸前一横,桀桀怪笑道:“古有三英战吕布,今天你们三个老不死的联手欺负我老婆子,真可谓是千古佳话!”
“鸠老婆子,你怕了么?只要你答应不与夜将军为难,我三人绝对不会为难你的!”酒二先生道。
“简直是笑话,就你们三个,老婆子我还不放在眼里。哪来那么多废话,放马过来吧!”鸠婆婆将功力催进蛇杖,蛇杖顶端蛇头上的两只蛇眼猛地张开,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夜归天见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便不再言语。
酒二先生喝光了那坛酒,回头对夜归天笑道:“你这府中的御酒比老夫酿的还是有些差距啊,今日之战,要是老夫死了,你每年清明送些好酒到老夫坟前如何?”
夜归天还没答话,旁边的智者先生抽出一把黄铜戒尺,狠狠地朝他抽去,嘴里骂道:“死酒鬼,说什么丧气话!”
酒二先生也不闪避,张嘴吐出一道酒箭,射向智者先生的手腕。
“好了好了,不要再闹了,还是看看怎么对付鸠老婆子的好。”五花神丐寒疯子扯着身上的破麻袋出来打圆场。
“是了,得先把鸠老婆子打败了再说。”
酒二先生扭过头对鸠婆婆叫道:“鸠老婆子,你也看到了,今天我们是三个人对你一个人,你是单挑好呢,还是打群架?”
鸠婆婆心道,这单挑估摸着就是车轮战,不过群架更为凶险,还是先问问再说。
“单挑如何,群架又如何?”
智者先生嘿嘿笑了两声道:“单挑呢,就是你对我们三个,群架呢,就是我们三个对你啊!”
“老穷酸,你们消遣我呢!看杖!”
鸠婆婆揉身而上,蛇杖直奔寒疯子而来。
寒疯子不避不让,伸手从身上扯下一条麻袋,迎面就打了过去。
酒二先生和智者先生两边一分,三人成品字型将鸠婆婆围住,各自使出拿手绝活攻向鸠老婆子。
“三才阵?”打了一阵,鸠婆婆忽然觉得不妙,不论她攻向哪边,另两边的人都会攻向她的必救之处,才过了三五十招,鸠婆婆已经落在了下风,再这样打下去,是必输无疑!
“等等,我认输!”鸠婆婆忽然叫喊道。
“哦?”三人手中一缓,鸠婆婆趁势脱开“三才阵”的包围。
“算你们狠,老婆子功夫比不上你们,认栽了!”
鸠婆婆这番话一出口,智者三人同时松了口气,他们打的也很辛苦,因为鸠老婆子浑身都是毒,与她交手的时候还得屏住呼吸,不能被她的利爪抓到,仅能凭着阵势困住她,凭借三人的内力消耗她一人的内力。
“桀桀,老婆子武功上是不行了,咱们斗斗法宝吧!”
听完这句,三人面色大变,心道这老婆子也太无耻了吧,刚才已经认输了,现在居然还要再打!斗法宝?这里谁的法宝能强过她的“蜈蚣袋”?
鸠婆婆将蛇杖插在腰间,从怀中掏出一个半尺见方的青色牛皮袋子,在三人面前一晃。
“蜈蚣袋?”三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丝惧意,老婆子的毒功厉害,威名卓著,大部是仰仗了这个装满了“飞翼蜈蜂”的神奇袋子。你打的赢她又怎样?蜈蜂一出,嗜血夺命!
“桀桀,算你们识货。老婆子原本不想再多造杀孽,只是你们找死,就让老婆子送你们一程吧!”说着,鸠婆婆伸手要解“蜈蚣袋”的绳子。
“不能让她解开!”三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立刻扑上前去,各种杀手锏一齐用出。
智者先生在左,右手中一根黄金书简直点鸠婆婆肋下要穴,左手已经捏了三根小牛骨头,准备打出;
酒二先生在右,左手一柄漏酒勺攻向鸠婆婆左臂,右手双指连环,点向鸠婆婆太阳大穴;
五花神丐寒疯子在前,手中一条麻袋兜头盖脸就砸了过来,他这麻袋之中有古怪,藏有数十道厉害无比的暗器,如果麻袋被击破,暗器将如飞星般溅射而出。
法宝的使用需要时间,而现在鸠婆婆不但咒语没有念出口,连解蜈蚣袋的时间兜没有。
情势危急,刻不容缓。
鸠婆婆不愧是名列“六神”之中的厉害人物,饶是不能使用法宝,仍能凭借绝世的武功左闪右挪。
然而她的三位对手的本意并不是取她的性命,而是逼迫她不能使用法宝。鸠婆婆的双手一直捏着“蜈蚣袋”,仅凭身法腾挪躲闪,已经落在了下风,过不片刻,应该就会败退。
“跟你们这几个老鬼拼了!”鸠婆婆牙一咬,左手拿蜈蚣袋,右手自背上抽出蛇杖,蛇杖一抡,左臂屈挡酒二先生,右手蛇杖攻向寒疯子,硬生生用后背接了智者先生一书简。
智者的书简势大力沉,鸠婆婆借势向前一扑,蛇杖正点在寒疯子胸口,而寒疯子的麻袋也砸在鸠婆婆头上,与此同时酒二先生的漏勺也攻到了鸠婆婆肋下。
“噗”寒疯子身受两人之力,仰面就喷出一口鲜血。他这边受了伤,鸠婆婆也不见得有多好受,智者的黄金书简之力虽然大半已经传了出去,但同时又受到酒二先生的漏勺攻击肋下,寒疯子的麻袋攻击面门,也是受伤颇重。
鸠婆婆自出道以来,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嘴角的鲜血已经咕咕而出,原神被振荡地离了位,经脉也大受损伤。
“走为上!”自己已经身受重伤,对方至少还有两人能战,原神受损又使不出法宝,只好先退却了。
鸠婆婆蛇杖一点地,身形晃起,疾如闪电飞出厅门。
酒二先生和智者先生正待追击,却听后面“扑通”一声响,寒疯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夜归天三兄弟和酒二智者忙围了上去,该疗伤的疗伤,该找药的找药,经过一阵抢救,寒疯子终于醒了过来。
见他醒来,众人的心方才放下。
“鸠老婆子呢?”寒疯子问道。
“呵呵,不用担心,鸠老婆子已经被我们打退了!”
“哈哈哈哈,我们居然打败了号称‘毒神’的鸠老婆子,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啊!”
五花神丐寒疯子闻言大乐,仰天长笑,笑得嘴角的鲜血把花白的胡须都染成红色的了。
“老疯子,不要再笑了,再笑我们‘宇内三奇’就要变成‘宇内双怪’了。”智者先生笑着劝阻道。
常羽冠也过来好生照看寒疯子的身体,毕竟是他的师父,而且这场大战伤的最重的就是他了。
夜归天的府上收藏有各种疗伤圣药,从万年老参到天山雪莲,无一不有。亏得吴良又是一个保命的高手,所以寒疯子伤势虽重,经过一番调理,却无大碍。
酒二先生掇过一坛酒,喝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哈哈大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今天难得打的痛快,自然也要喝的痛快!老疯子,老酒鬼,走,咱们好好去喝几杯,不醉不归!”
寒疯子笑道:“今日是不成了,我还有些话要跟我这徒儿说,你们要喝就先去吧,喝死了我给你们收尸!”说完,唤常羽冠扶他回房休息去了。
“吴良啊,你过来过来。”
智者先生朝酒二先生使了个眼色,酒二先生心领神会,忙不迭地唤过了吴良。
“啥事?”吴良是个机灵鬼,智者使的心计哪能瞒的过他啊。
“嗯,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是关于你爷爷的,咱们出去说说如何?”酒二先生笑道。
“我爷爷?还我祖宗呢。找借口都不会。”心里是这么想,嘴里可不能这样说。
酒二先生和吴良出去以后,大厅里就剩下夜归天和一脸贼笑的智者先生了。
夜归天何尝不知道智者先生支开他人为了是什么,只是这婚镓之事至少要两相情愿吧,连面都没见,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娶了个老婆呢?
“嗯,归天啊,你今年多大了?”
智者先生的眼神,就像见了女婿的丈母娘一样,说不出来的欢欣,放出异样的光彩。
夜归天硬着头皮,答道:“二十六。”
“哦。那家中可有亲人,房中可有娇客?”
“父母俱丧,先有一兄,出使北胡也命丧异乡了。孤身一人,投身军营。”
“那就是没有老婆了?”
“曾和人私订终身。”
夜归天不得已,连这种隐私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啊?”
“是皇室宗亲。”
智者先生一听,无所谓地摇摇头道:“哦,原来是宁夏公主啊。这好办,我马上去杀了她!”
夜归天一听,不知道智者先生的话是真是假,如果是戏言的话那好办,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这些怪老头的脾性古怪异常,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的。
暂且不去管了,宁夏公主远在惠陵,那里大内高手众多,还有传说中的天庐众人保护,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夜归天偷眼瞧了瞧智者先生,这老头虽然是个穷酸,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傲气,这样的人向来是服软不服硬的,所以还是攻心为上。
夜归天看智者的时候,智者先生也在看他,两人大眼瞪大眼,一时气氛显得尴尬起来。
夜归天细想想看,觉得智者的话有三分假,倒有七分似真。他们这种高人做事,本来就高深莫测,纯依自己的心性好恶。如果为了他的外孙女着想,说不定真的会杀到惠陵去,把惠陵闹得天翻地覆。
“怎么了,夜将军?”
智者先生这是明知故问,夜归天心中所想智者不会不明白。
“智者先生,夜归天也不想瞒你,咱们实话实说好了。我不说配不上你的外孙女,也不说其他的理由。我是个军人,我只想把龙国搞到国泰民安以后,再考虑个人的私事。古有贤人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夜归天也是这个想法,事业未成,国未强,民未富之前,不想考虑个人的私事,还请智者先生谅解。”
夜归天的这番话不卑不亢,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智者先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沉思了一会,智者先生忽然正色道:“夜将军,我老穷酸一生恣意妄为,向来只依喜好行事,比起你来,是落在下乘了。老穷酸不才,但也熟读兵书战策,深谙政治三昧,愿在此事上助将军一臂之力。”
夜归天没想到他这一番有心无意的话竟然让智者先生答应辅助他,真是惊喜莫名。论冲锋陷阵、斩敌酋于万人之中,夜归天是一顶一的高手。但在政治上,在谋略上,他更擅长的是阴谋诡计,是凭借反复无常的心性和心狠手辣的手段在维持着自己的威名。他需要一个能运筹帷幄之中的人来帮忙,这个人不但要有高深的谋略,还应该有自保的武功,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人谋杀了。
一个军师,就是夜归天需要的,而面前的这位智者先生,就是当前夜归天最好的选择。
“夜将军,政治是很黑暗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跌进万丈深渊,应该谨慎小心为是。”
智者的话,深有内涵,彷佛是故意在点醒夜归天。
夜归天朝智者躬身一拜,诚恳地道:“请军师赐教!”
智者先生扶住夜归天道:“我也是借将军的手,完成老穷酸的宿愿而已,夜将军不必太客气了。”
两人秉烛夜谈,话论天下大势。
“夜将军,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等待的,没有耐心的人,可能永远看不到晨曦的阳光。”智者先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智者先生,直说无妨,夜某现在也想知道先生对局势的分析。”
“夜将军,不闻‘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谋臣亡;声名震主者身败,功盖天下者不赏。自古患难易共,富贵难同。夜将军如今操京城兵权,一日凌辱两位王爷,夜将军就没想过自己的退路?”智者先生双目灼灼,盯着夜归天的眼睛,彷佛看进了他的心里。
“智者先生明鉴,夜归天也是有心无法。夜归天治军,向来以‘严苛’闻名,靠杀人立威。夜某以带兵小将之职统领京城兵马,非张扬不足以服众。夜某凌辱楚王和齐王,一则是向来厌恶二王的为人,给他们一个教训;二则是提高自己的威望,使上令下达,以便号令兵丁。何况二王是失势将死之人,夜某这样做也是没有后患的。”
夜归天的解释显然不能令智者先生满意,智者摇摇头道:“夜将军错了,将军最大的失误是低估了龙无畏的能耐,对他没有防备。我敢断言,楚王、齐王和秦王并不会被杀掉,他们虽然失势,但并非失去了一切。夜将军和李道古现在如同是龙无畏的两条臂膀,夜将军有没注意到之前的李道古和现在的李道古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李道古?好像最近他的锋芒弱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吧。”夜归天说道。
“非也非也。据老穷酸对李道古的观察,他是故意隐藏了自己的锋芒。李道古在龙无畏处于危难的时候,是何等的倨傲,可是你看看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当初的影子?他看透了龙无畏,所以现在做事谨小慎微,有什么事,都有夜将军你担着。这看似是把功劳让给了将军,其实是他的避祸之道,也把将军往火山口推进了一步。”
夜归天对龙无畏并非是没有警惕,他的手里现在还掌握着龙神帝的临终密诏,而且他和李道古是亲眼看到龙无畏杀父的,对龙无畏不提防是不可能的。虽然智者对龙无畏和李道古的分析因为没有第一手的资料而显得有些粗浅,但也为夜归天打开了另一道门:政治不是那么好玩的,它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多听别人说总是好的,虽然他们说的不一定总是正确的,但总会给你点帮助。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说的话,总会给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启示的。
“如此看来,夜某是应该多加小心了。”夜归天的话很诚恳,因为智者说的话和他心里的某些感应是不谋而合。
“夜将军,如今龙国风云变幻,每一步都是凶险万分,应该从长计议,小心为妙。”
“依先生看来,龙国的大势如何,夜归天又应该怎么办呢?”
“夜将军,现在一切未定。我依时局变化,献上‘上、中、下三计’,至于如何决断,还是留给将军自己选择好了。”
“先生请讲,夜某洗耳恭听。”
“夜将军,我说局势未明,并不是指龙无畏无法击败楚王登基为帝,而是他登基之后的局势走向。楚王等三王是他的亲兄弟,为了安定人心,他势必不会杀掉他们。如果楚王等三王不死,他们转入地下活动,反而更有利于谋反叛乱。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龙无畏登基之后,势必会换上自己的亲信。因为之前朝中的群臣一直是支持楚王的,所以现在的官僚势必都不会得到重用。”
智者先生分析到这里,看了看夜归天复严肃地说道:“夜将军,你军方的实力将会迅速扩张,甚至影响政界,这直接会导致文官系统对你的全面排斥,再加上龙无畏的猜忌,你的日子会很不好过的。”
夜归天点点头道:“这个我也曾经考虑过,武将干政是很犯忌讳的事,所以我准备推举李道古担任右相,他肯定会提拔大批下级官吏,这样武将既不会有干政之嫌,又可以激化文官内部的矛盾,不会引火上身。”
智者先生闻言呵呵笑道:“夜将军啊,事情要是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首先,先不说李道古会不会马上接任右相之职,以他的智慧和眼光,不会看不出现在绝对不是他上台的最好时机,如果聪明的话,李道古一定会推左相林天成接替郑思远的位置。”
“对。林天成与郑思远缠斗多年,结怨颇深,他早就想取而代之。如果林天成成为右相,一方面是提高了他的职位,使他满意从而不会生出异心,同时郑思远的门生势必会为了郑思远的罢相而反对他;另一方面林天成管军多年,不但兵部的人多是他的亲信,连五军都督都有两个是他儿子,他升任右相之后,左相的位子空出来,实质上是变相夺走了他的兵权。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夜归天闻言,眉头紧皱,半晌方道:“那左相的位置由谁来接替好呢?”
智者先生笑道:“我知道夜将军一定是在盯着这个职务,但夜将军听我一句,这个位子现在可是坐不得。”
“愿闻其详。”
智者扳着指头对夜归天道:“左相虽然管军,但自前朝废大都督以来,左相便不再兼任大都督一职,是故五军都督并不需要听他的号令。左相实际上能管的只有兵部,而兵部尚书按六部归属却在右相的管辖之下,所以这左相其实是一个废职空位子,没有什么实权。林天成担任左相这么多年以至于成为军中第一人,是靠手中的亲信兵将支持的。车军都督林海、炮军都督林刚是他的儿子,马军都督邵青是他的女婿,五军都督中有三个是他的家人,他管军的时候都不能做到如臂使手,尚觉处处掣肘,请问夜将军自问有这个能力一统军中么?”
“不能。”夜归天有自知之明,他虽然是新锐将领,但在军中的影响力毕竟有限,不能跟那些宿将相提并论。
“所以,夜将军应该力保齐王为左相,这是老穷酸为将军献的下策。”
智者先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居然要夜归天保举齐王龙问天当左相。
饶是夜归天智计百出,也是想不出这样做的理由。
夜归天迟疑了片刻,问道:“智先生,夜某这样做有何好处?”
智者先生哈哈大笑道:“好处多了去了。夜将军你想想看,左相的位子既然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如作个人情算了。齐王虽然孔武有力、力敌千军,但是并没有政治野心。他是皇室宗亲,担任左相的职务,绝对没人找他的麻烦。龙无畏知道只要拉拢了林天成,就控制住了五军都督府,齐王放在那就是一摆设,还可以彰显他不计前嫌、宽大为怀。齐王勇而无谋,凭空得了个左相的职务,一定喜不自禁,龙无畏也可借机分化楚王与齐王的联盟。对夜将军来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齐王虽然发浑,但他确实是一员猛将,手下的‘假面骑士’也是咱们龙国的一支劲旅,废了它多可惜。”
经智者先生这么一说,夜归天不由得豁然开朗,对呀,这世上没有一辈子的敌人,为什么不能把齐王争取过来,为我所用呢?
然而智者先生的‘下策’的前提是夜归天必须是个“忠臣”,要是他存有异心,齐王最后反而会变成他的敌人,因为齐王是不会跟着夜归天反对朝廷的,让龙无畏坐皇庭也无不可,但是他绝对不会让夜归天当皇帝的。
但是如果龙无畏能够做一个明君的话,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那他当个护国守边的“忠臣”也就无所谓了。
夜归天的沉思彷佛给了智者先生启示,夜归天并不满足做一个臣子,也许他认定了龙无畏不会是一个好皇帝。但若夜归天没有“反心”的话,那智者先生的上策和中策都会无用武之地。
“请问智先生的上策是什么?”
智者闻言从袖中抽出一把玄铁尺,拿在手中把玩。
“夜将军,今夜过去,明天就是龙无畏的登基大典了。”智者忽然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夜归天初时一愣但细细一想,顿时就明白了智者的意思。
“行么?”夜归天暗地里问自己道。
“夜将军,我观人眉宇,看人骨相,阅人无数,你终非池中物啊。大丈夫生在天地间,不成就一番事业有愧这身皮囊啊!”
夜归天低头想了很久,方抬头问道:“智先生何出此言?”
智者先生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黑铁玄尺道:“我这戒尺长一尺三,宽半尺,厚三寸,共有木、铁、铜、银、金、晶、心七种材质。每种材质都有奥妙,都有各自的作用。像这黑铁玄尺,又叫量天尺,是我专门用来对付外门兵器的,是故又重又沉。”
说着,他又从袖中拿出一块木质的戒尺,对夜归天道:“这檀木香尺采自千年沉香木,是我用来对付暗器的,所以你能看到上面有很多划痕。夜将军,人尽其材,物尽其用。你终非寄人篱下者,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如今的情势对你极为有利。你手握京中兵权,且威势大盛,京中无人能及,百姓视你为救星一般。若你能趁乱举事,势必一呼百应,有百姓的支持,你席卷天下易如反掌。趁乱举事,这才是上上策啊!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等你兵权被削,天下逐渐安定之后,再想举事,那时候人心思定,是难上加难啊!”
智者的话,并非没有道理。然而现在情势如此复杂,如果贸然举事,会不会一败涂地呢?道门、佛门、剑宗、邪宗、没有一个是支持他夜归天的。仅有军队,能够政变成功么?如果他有皇家的身份就好了,但是他没有。一个外姓人若是当了皇帝,面对的将是整个帝国的反扑,如果失败,那将是血流成河,无数人头落地!
“请问先生的中策是什么?”
智者先生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以为像夜归天这样的热血青年,一定会选择他的“上策”,这才是一了百了的事,毕全功于一役,想不到夜归天居然还不如他这个老头子有冲劲。
“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挑动楚王和龙无畏兄弟相拼。而我们这里招贤纳士,暗地里扩张实力,施行‘蚕食政策’。不过这样做有两种风险,一是必须不能被削夺兵权,适时若是有大的战事,就更能助将军一臂之力;二是不能留在京城,这样将在外,君命才能有所不受。”
夜归天闻言点点头道:“这个夜某以后自然会小心的。智先生的上策有些行险,请恕夜某不能接受。”
智者先生笑了笑道:“年轻人中,少有你这样稳重的。所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又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希望怎样,它就会怎样的。”
既然否定了立即政变夺权的“上策”,夜归天便把中策和下策联合起来,与智者先生细细谋划,两人一直商谈到拂晓鸡鸣才打住。
智者先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地上溜达了一下,扭头对夜归天笑道:“今日早朝一定多事,夜将军要小心了。”
夜归天点点头,他倒是不用着担心什么。江南巫教的两大魁首都败下阵来,楚王还有什么法宝能使出来的。至于那些巫兵巫将,白敬业应该就能搞定的,何况还多了一个神秘高手-紫天空的帮忙。
过了寅时五更打过,夜归天与吴良、常羽冠三人便启程奔往皇宫太和大殿。智者先生和寒疯子留在府中修养,而酒二先生扣着一顶皮帽扮作贴身护卫混在队伍里,那样子看起来相当可笑。
过了午门,众位大臣都聚集在金水桥边,议论纷纷。有些人见着夜归天忙不迭地过来打招呼,还有些人则马上闭上了嘴。
夜归天从人群中发现了楚王、齐王和秦王的身影,此时三人分的很开,似是故意避开对方。
夜归天见状,转身朝楚王走去,他着实有些话要跟楚王龙云青讲的。
“楚王爷,夜归天有礼了。”
龙云青阴沉着脸,瞪着眼看着夜归天,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夜归天笑了笑,对龙云青道:“楚王爷,时至今日大局已定,你不妨为自己留条后路,强梁者不得其死,这是自古皆然的事。从江南来的那队巫兵巫将,我看他们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到时候若是你大哥在你府中看到他们,恐怕你就不好解释了。”
龙云青冷笑道:“什么时候你夜大将军也会做好人了?龙云青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夜归天闻言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还想继续作乱的话,你会死的很惨!”
“到时候死的很惨的怕是你吧,古往今来,走狗从来就没好下场!”龙云青恶狠狠地诅咒道。
“好了,楚王爷,我来也不是为了和你斗嘴的,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这皇位本来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只是我一时大意,被你们钻了空子而已。”这话声音很小,龙云青可以压低了声音,不过他凶狠的表情还是让几个瞄过来的官吏吓了一跳。
“好,楚王爷,你知道就好。”夜归天说完这句,自顾自地走开,留下满脸疑云的龙云青站在那里。
为什么夜归天会特地走过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到底是何用意?皇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我不知道的?
在龙云青沉思的时候,大臣们已经排好了位次,开始上朝了。
在金壁辉煌的金銮殿中,文东武西两旁站好,新皇登基的典礼开始了。
这典礼虽然举行的相当仓卒,但繁文缛节一样都没减少。三个时辰之后,在群臣的山呼万岁声中,龙无畏正式升坐金銮殿,尊称“龙文帝”,他也成为白龙王朝新一任的皇帝,只等着封禅完五龙山,就可以正式起用新的年号了。
登基礼毕之后,经过漫长的廷议过程,最终龙无畏还是采纳了夜归天的意见。
林天成如愿以偿地取代了郑思远成为帝国的右相,郑思远则获得了“太保”的封号回家养老去了。这个皇帝的老丈人,是最早下台的官僚。
最令群臣意外的是齐王居然成为帝国的左相,这个决定不但群臣没想到,连李道古都大吃一惊。他不知道夜归天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主动放弃左相的职位,而他推举代替的人选居然是前几日还是死对头的齐王龙问天。
难道真的是“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不可能!李道古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政治是肮脏的东西,所谓的人情是根本站不住脚的,所有的举动都带有利益在背后,夜归天此举,为了是获得什么利益呢?
李道古直到圣旨下任命他为吏部尚书的时候都没弄明白,夜归天究竟想干什么。不过从齐王感激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龙问天对夜归天的仇恨已经化解了一大半,而从楚王猜疑的眼光中,可以得知楚王和齐王的联盟终于破裂了。
夜归天的职务是唯一没有变动的,只是在北城指挥使、兵马司统领的实衔上加了一个”少保“的虚衔,算是褒奖。
帝国有三公三孤的荣誉官衔,三公指的是太师,太傅,太保,这都是正一品的官衔,一般不轻易授予,而三孤指的是少师,少傅,少保这都是从一品的官衔。按照夜归天的功劳,授予三公的称号是完全可以的,但为了低调行事,夜归天还是接受了“少保”的官衔。
楚王龙云青则比较郁闷地接受了宗正的官职,负责管理皇家事务,不过现在他的主要任务是办理龙神帝的丧事。
凭什么同是宗室亲王,齐王可以高居相位,他龙云青就只能去管灵寝。他现在真的怀疑,之所以会丢掉皇位,完全是齐王告密叛变使然。
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并没有什么改变,两员老将步军都督陆平和水军都督吴质因为资历老的缘故仍然排在首位,另三位林天成的儿子、女婿也保留了自己的位置。总体来说,军方并没有大的调动,只不过京军三大营归属了北城兵马司管辖,而不再受五军都督府的约束。
从野战部队变成城防部队,待遇是提高了,也不用总上战场了,对这场夺嫡大战中出过力的京军将士而言,这应该算是一种变相的奖励了。
劳累了一天,一切都步入了正轨,龙无畏终于也成为了龙文帝,可以高居在皇位之上对之前打压他的官僚颐指气使,生杀予夺,任意挥洒他的不满。然而,这一切在夜归天看来,都是变故的前兆。文官系统的变动太大了,李道古可以打量提拔下级官僚来填进空位,但是造成了这种血雨腥风的气氛却是极其骇人的,文官们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在一封八百里急报的催命声中被打破:
边关失守,北胡正式入侵中原了!
第四章 [本章字数:21505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05 17:07: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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