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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惨败

《《旷世奇材》1-233章》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半夜,牌局仍然继续着,小宋虽然还在输,但手气不像刚才那么背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最大的赢家还是闻天池,只不过姓农的也赢了不少。

小宋是越打越精神,输了就骂娘,只要赢一把能开心得手舞足蹈。闻天池心里冷笑了一声,一看对方的表现就知道这家伙是只菜包子。而值得留意的倒是那个姓农的,这个人到现在还看不出深浅,不过凭他的经验,对方至少跟自己一样算是个赌钱的行家。

几十把下来,场上的牌运开始变了,小宋还是照输不误,虽然没有刚才输的那么惨,但那十万块只剩下了一半。闻天池的手气不如刚才,反而是姓农的渐渐占了上风。

闻天池感觉到这种变化,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出牌也慎之又慎,弄得小宋经常在一旁催促他快一点。

但是不论他怎么谨慎,手里抓的牌却越来越差了,十几二十把下来,虽然他技术不错,但还是输多赢少。眼见着面前的钞票慢慢地流向了姓农的手里,闻天池的心都在滴血。

三个人从晚上八点玩到凌晨两点,小宋已经输了快三十万美金,而闻天池从原先赢的二十多万只剩下不到五万。

闻天池也开始沉不住气了,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了看表,又仔细想了想这两个人打牌的手法,没看出他们有做局的嫌疑。牌是自己的,玩到十来把就换一副,而且自己平时也钻研过牌场上作弊的手法,就凭他们两人的洗牌手法和所坐的位置,丝毫不像是自己见过的那些行家。

闻天池想想这牌场上本来就是风水轮流转,再坚持一会应该能转运,于是打消了顾虑回来继续再战。幸运女神已经转向了姓农的,这家伙也沉不住气了,兴奋的两眼放光,嘴角挂着贪婪的笑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闻天池面前的钞票最终全落到了姓农的手里,他心里那种赌徒不服输的心态渐渐压过了理智,捋起袖子咽了口吐沫把手里的牌洗了又洗。

可惜的是,接下来一把他和姓农的输给了一直运气不好的小宋。闻天池咬着牙刚掏出钱包,姓宋的却说道:“农生你借五万给闻老板吧,这样大家好算账。”

看着那傻小子一脸兴奋的样子,闻天池心里暗自冷笑,妈的,借钱给我?老子巴不得呢!赌场上多数人都忌讳在赢的时候往外拿钱,姓农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情愿,但碍于面子还是数了五万给闻天池。

这让闻天池恢复了一些信心,他让旁边的服务员把自己借的账用笔写下来,签了个字,然后继续跟他们玩了起来。

事实证明,赌钱这东西确实没有常胜将军,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只不过转到姓农的那之后就没再转回来。不论闻天池怎么小心,始终还是没办法挽回输钱的局面。

而且赌徒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在他们全身心地溶入到赌博的过程中,心里任何理智与顾虑都已经不复存在。就连眼前的钞票都成了模糊的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赢!

之后的两个小时,在场的三个人都沉迷在这样的状态之中,姓农一脸亢奋,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盯着牌。闻天池也是一样,刚开始的慎重全被他抛在了脑后,脸色涨得通红,浑身燥热,瞪着眼大声训斥了服务员一句,让他把暖气给关了。

随着钱越输越多,闻天池对赌博的激情全部释放了出来,和小宋两个人轮流骂自己的手气背,还让服务员连续换了好几副牌。但这根本于事无补,两个走了霉运的人还是继续输。

直到早晨七点钟,小宋首先熬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困得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连连打着哈欠:“今天就到这吧,回头还要去办事,早上得睡一觉先!”

姓农的看了看表点头赞成:“好吧。闻老板,咱们先休息吧,有兴趣的话今天晚上再接着玩。”

闻天池知道自己输了不少,赌兴正浓,虽然并不想罢手,但两个人既然都开了口,也不好再说什么。让服务员把自己写的单据拿过来算账。

借据一共是三张,共计十七万,闻天池先是扫了一眼之后还没觉得什么,转念一想顿时倒吸了口凉。十七万,这他妈的可都是美金呀,折合人民币就是一百六十多万,想到这个数字,他的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闻天池心里恨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恨谁。咬着牙把借据递给了姓农的:“那好,回头银行开门我们就去提钱,晚上等你们办完了事咱们再接着玩。”

姓农的地接过借据笑了笑:“闻老板有兴趣,我一定奉陪的啦!”小农在旁边催促到:“晚上再玩,拿钱的事回头再说,先去睡了啦。你老母的,这一夜真是背到家了!”说完晃了晃酸痛的脖子,和姓农的悻悻地走了。

目送着这两个人离去,闻天池像死狗一样倒在了椅子上,妈的,一百六十多万就这么没了,这可是酒店半年的利润哪!他越想心里越难受,平时最多也就是输个三五万,而且一年到头有输有赢,总得算下来输赢也并没有多少。

可昨天一晚上就输了这么多,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要从他们身上再找补回来。

闻天池在痛苦中煎熬了一整天,而中午姓农的也并没有急着来拿钱,这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些。常言道:有赌不为输。晚上接着再来,他就不信自己的手气能有这么背!

铁了心的闻天池亲自去了趟银行,把账户里的钱全提了出来,一共是三百多万人民币,这可是他所有的现金了。拿出这笔钱的时候,他心里动了动,想起银行方面的贷款下个月要还一百万,但这点犹豫转眼就被他给抛到了脑后。

妈的,只要今天翻了本,什么都有了!!

然后这家伙就像个重病号一样躺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谁的电话也不接,什么朋友也不见,就等着他们晚上回来再战一轮。

事情正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小宋和姓农的晚上如约而至,三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也没了昨天的那些客套,接着就拉开了牌局。

这天晚上闻天池先还了钱,然后又从姓农的手里换了十万美金,从晚上七点开始跟他们决一死战,几经挣扎之后,结果却是完完全全的惨败。

从开始到结束,他始终都在输,输得十分彻底。

看来老天要想让一个人完蛋,别说是输光了钱,就是躺在家里也能被一头从天而降的大象给压死。

到早晨天亮的时候,闻天池连老本带外债,一共输了七十多万美元,除了他自己的十万,还欠了六十万,小宋又输了三十多万,两个人的钱全落进了姓农的口袋里,把这家伙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嘴咧到了耳朵根子。

看着再一次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借据,闻天池全身冰冷,五百多万人民币,全没了,全没了呀!

姓农的把借据收好问了句:“闻老板,昨天的生意没谈成,我们准备明天就走,你看这钱……”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闻天池脸色煞白,足足愣了两分钟才说出话来:“农老板,要不你们在这里再……再多住几天吧……”他忽然间有种想从楼上往下跳的感觉。

小宋听了连连摇头:“不行的啦……,我爸爸来电话了,催我办完了事早点回去帮忙。咱们玩归玩,但不能耽误了正事呀!”

“怎么了?闻老板开了这么大的一间酒店,不是连几百万人民币都拿不出来吧……。”姓农的立刻摆出了一副债主的嘴脸。

闻天池头晕目眩,扶着桌子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有……,当然有。你们先休息,我去银行取钱。”

姓农的笑道:“那就好,我们回去休息了。回头见!”

等他们走出房间,闻天池终于撑不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直接就摔倒在地上,他这下连死狗都不是了,成了一滩烂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被人从恶梦中叫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笑脸,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闻老板,您终于醒了。”这张脸像是中了大奖一样,笑得很开心。

闻天池连忙左右看了看,自己半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切还是老样子。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之前的事就像是做梦一样:“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我正忙着呢,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他不奈烦地摆了摆手,那些借据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让他头痛欲裂。

“闻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哈哈哈……,咱们前几天还见过面,我姓陈,叫陈致远。”这个叫陈致远的家伙大笑着从旁边的椅子站了起来。

闻天池忽然想记起他来:“哦,想买我酒店的……”

陈致远歪了歪脑袋:“是的。我今天来是想再跟你商量一下,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闻天池看着这家伙那副欠揍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不卖!快给我滚!”

陈致远并不生气,慢悠悠的说道:“噢……。不卖就算了,不过你欠的钱总是要还的吧!”

提到欠钱的事,闻天池更火了,险些失去理智,连声怒吼:“老子什么时候欠你的钱了?快滚……!保安呢?他妈的,保安都死哪了!?”

陈致远还是冷静如常:“别激动!有借据为凭,你签了字的。要不要看看?”

闻天池看到他手里扬着的借据,傻了。

陈致远走到他面前低头问他:“借给你钱的人是我朋友,他们听说你在当地势力很大,怕你不还钱,所以托我来找你谈。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结了这笔账呢?”

闻天池听了这话浑身一震,心里顿时透亮:“他妈的!你……你小子真不是人!老子和你没完!”

陈致远脸色一寒:“跟我没完这样的话,也是你这种垃圾说的?瞧瞧你这副德性,一个地坯流氓,配吗?”

恼羞成怒的闻天池这才想起对方那天留下的名片,也不是一般人,而且竟然为了买下自己这间酒店,使出这么阴狠的办法来……。他呆呆地看了赵启明一眼,愣是没敢接他的话。

陈致远冷冷的答道:“实话告诉你,买你这间酒店是给我朋友结婚用的。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紧,这傻比又非要买下你这里,老子我完全可以自己盖一间,还用得着在你这种人身上下功夫。”

闻天池听他这么说,更傻了,他混了这么些年,还没听说有谁买间酒店用来结婚的:“你……你究竟是谁?”

陈致远摇头叹了口气:“唉……,你真是个没前途的人。我给过你名片呀,怎么不去打听打听呢?怀圣堂药业和怀圣堂医药公司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耍这样的人,真是自贬身价。

闻天池此刻早已经没了刚才的威风,木然点了点头。

看他那副蠢头蠢脑的样子,陈致远真想给自己几耳光,眼睛一瞪耐着性子说道:“怀圣堂药业和怀圣堂医药公司都是明远集团的,明远集团是在香港上市的一家公司,我和我朋友是集团的老板,他叫赵启明,我叫陈致远,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闻天池这下全明白了……。

陈致远这家伙也是个无赖出生,想到的办法也够损,他打电话给吴伟良,就是让吴伟良想办法从澳门找个赌技高明的人。老吴虽然不捞偏门,但是香港那地方有钱就容易办事,也算他有点能耐,花了重金请来了那位姓农的。

当然,之笔钱又是猪头陈这个倒霉的家伙自掏腰包。

随后,吴伟良安排宋子宏放下手头的事,带着这位赌博高手来了淮南。闻天池怨不得别人,如果他不是噬赌成性,第一天晚上输了一百多万之后就收手,也不会被整得这么惨。

但姓农的和陈致远算准了他在惨败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才做了这么一个局。

陈致远搞了几年的业务也就练出来这么点本事:抓住人的弱点,没有办不成的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奸商啊!奸商!

几乎要崩溃的闻天池在陈致远面前彻底服输。大多数街头流氓出身的人有种秉性,一旦服了谁,态度转变的特别快,比三好学生还乖,绝对是孙子。

闻天池想起了当经委主任的堂哥跟自己说过那些事的内幕,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陈致远面前:“陈总,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兄弟一马吧!”

也难怪他害怕,那个叫赵启明的,只是因为被打肿了右眼就灭了姓钱的一家,要是对付自己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陈致远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落忍:“唉……。我并不是想占你的家产,但既然我兄弟说了要买你这家酒店,而你又不愿意卖,实在没办法才想到这招。要不这么办吧,还是我那天跟你说的价,一千三百万,至于你欠的这些赌账,就算了。”

眼前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跟自己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也就是眼皮浅了点而已。自己的目的是要买下酒店,玩得太过火了惹得人神共愤也不大好。

闻天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睁得老大:“真……,真的?”

陈致远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批评起他来:“当然。你几十岁的人了,混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以后还是少赌点为好。不过第一天输的钱,我可就不还你了。”他忽然想起自己请人的花费,总不能还要自己出吧?让姓闻的放点血,对他也是个教训。

费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是把淮都大酒店给买下来了,陈致远和闻天池签完了转让合同,当场撕掉了那几十万美金的借据。

闻天池看着地上的烂纸片,眼泪哗哗地流,对陈致远这种不记前嫌的伟人胸怀千恩万谢。承诺的话说得掷地有声:以要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让外人见了,肯定会以为陈致远不仅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办完了这件苦差事,陈致远终于松了口气,还没等他向赵启明表功,那个奸商的电话就打来了:“致远,交给你一个任务,快把符媛……!”

陈致远一听见“任务”这两个字,跟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下面的话连听都没听清就破口大骂:“赵启明我操你大爷!!还让不让老子活了?!为了帮你买那间破酒店被人家骂得像头牲口,脸也丢了钱也没了,这边刚搞定,你他妈连口草都不给吃就又想给我装嚼子上磨,真不把老子当人呀……!”

义愤填膺的陈致远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这个无耻的赵启明用带刺的铁条抽成一堆烂肉,然后再浇上汽油焚尸,烧个干干净净!

但是狂怒之下,他刚才似乎隐约听这个千刀杀的家伙提到一个人的名字,而且是个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名字,骂声没停就接着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任务?”

对他的话奸商似乎只听见了最后那一句,随口答道:“……你没兴趣是吧?那我找别人。”

陈致远在脑子里仔细确认了一下,奸商刚才提到的的确是符媛:“别……!别挂电话!快说什么事,老子干就是了!”

赵启明一声奸笑:“嘿嘿……!我可没逼你接着当驴呀!是你自己愿意的!”

陈致远软了下来:“你小子才是驴呢!快说,惹急了老子让你当不成新郎!”

奸商不再跟他打嘴仗:“符媛快到了,你到合肥过来的路口等她,她没到过淮南,对这里的路不熟。”

陈致远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心满意足的上了路。心想安排这差事给自己,这家伙还算是半个人。可坐在车里他又觉得不是滋味了,自己这些年的近步不小呀,怎么还是处处让这家伙给利用呢?

想来想去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最后只有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看来原因只有一个,赵启明这个奸商心太黑,而自己比他可善良多了,一个好人和一个坏人混在一起,难免会吃亏。想到这里他心里舒服多了,吃亏就吃亏吧,谁让自己是个好人呢……?

奸商和小辣妹的婚礼在众人的努力协助下,终于如期举行了。买下酒店之后的第三天就是正月十二,提前住进新房的赵启明心情有点兴奋,早晨七点不到就起了床。刚穿上件毛衣,就听见有人敲门,原来是陈致远这家伙跑来找他。

这家伙几天来尽围着符媛转悠,抽空给奸商上课,昨天还警告他不但不要跟自己争。

没想到他话没说完,赵启明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当时就开始脱衣服,陈致远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家伙性取向变了。

大冷天的,奸商只穿着件裤叉站在陈致远的面前,抹了把眼泪指着身上各处:“这是我跟收银员结账的时候说了声谢谢,胡雪怡说我勾引人家,结果就咬成了这样;这是昨天不留神碰着个八十多的老太太,胡雪怡说我想非礼人家留下的;这是我冲邻居家一个两岁的小女孩笑一下,胡雪怡说我意淫人家,用老虎钳子夹的……”

看着骨瘦如柴的奸商大腿、胳膊、屁股等等数处青紫瘀伤,陈致远终于明白体会到了他过得是什么样的幸福生活……。

从订下婚期的那天开始,奸商就被身边的两位大神变着法子折磨,还美其名曰:“婚前训练”。小辣妹的目的非常明确,这是为了让奸商今后更好地适应婚姻生活,同时也是给齐雅婷做示范,捎带着研究研究最好最实用的惩治手法。

奸商幼小的心灵倍受摧残不说,还受尽了皮肉之苦,眼下就只剩一口气了。别说符媛只是个千斤小姐富家女,就是仙女下凡,他也不敢哪有那心思。

“兄弟,你……你的命好苦呀!”陈致远流下了同情的眼泪,和赵启明抱头痛哭:“她不会连你底下的那玩艺儿都不放过吧……。”这家伙突然想到了奸商的命根子。

赵启明啥也没说,只是哭得更伤心了:“……我知道她们这是为我好,怕我犯错误。其实我一点都不怪她们……。”

陈致远感动得直夸他:“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一个好人哪!”

他哪知道,赵启明这话说得违心,现在提到自己的两个老婆这家伙就神经过敏,对谁都不相信。奸商心里想着,指不定哪天你小子就把我给卖了换糖吃,到那时候,只怕老子连剩下的这口气都喘不上来了。

……人要是活到这份上,真是凄凉。

所以现在陈致远每次见到奸商,都是怀着无比同情的眼光望着他,还尽可能的不让他和两个老婆单独相处,这让赵启明非常感动,患难之交就是不一样呀……!

正在卫生间里的赵启明吐了口嘴里的牙膏沫:“这么早!就这么急着当扮郎?”

陈致远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反正也闲着没事,看你这边还有啥要准备的。”

“都弄好了。符媛呢?”奸商问道。

“陪你两个老婆去美容院了,顺便把自己也收拾收拾……”陈致远刚答上话就后悔,这小子最近在老婆们的惩治下,变得越来越精了。

果然,走出卫生间的奸商冷哼一声:“我说你也没这么好心舍得扔下符媛……。”

陈致远懒得理他,咳了几声:“问你件事!”他这几天忙得厉害,体质有所下降,又正赶上最近流行性感冒,这家伙给传染了,说起话来鼻音很重。

“说吧!”赵启明靠在刚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揉了揉肩膀,嘴痛得直咧,顺手从桌上拿了块活血止痛膏贴在上面。活血化瘀的东西他新房里随处可见,只要是手能够得着的地方,至少能摸到一打。

他经常被人问起弄这么多膏药干什么,奸商骗人家说自己落枕了、闪着腰了、扭着手腕了、崴着脚脖子了……。时间久了,实在编不出什么别的理由,这家伙干脆说自己有这方面的爱好,喜欢贴一身的膏药,浑身舒服,弄得别人大眼瞪小眼,却不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

像他这种常年身上不是内伤就是外伤的人,贴上这东西当然舒服!

……看来昨天挨了顿狠的。陈致远装作没看见,免得他又脱衣服:“你小子为什么非要在结婚之前买下淮都酒店?只是为了摆酒席?”这个问题他这几天一直没弄懂,今天早上看了省城的早报才有点明白了。

赵启明不想跟他解释这么多:“哦……,这事呀。他们的饭菜连你都说是猪食,那厨子哪还能要呀。你好象感冒了,我这有感冒药,要不要来点?”

“厂里就生产感冒胶囊,我拿了几十板备用,用不着你充好人!快说正经的!”陈致远才不理他这一套。

奸商接着跟他打太极,反正自己也没养庞物,没事干逗着猪头陈致远玩玩也是一种生活乐趣:“淮南又没有比淮都酒店档次更高的地方,现在咱们怎么说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人,不在那还能在哪?”

陈致远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早晨刚到的报纸,一把按住了奸商的肩膀:“你小子还不说实话?是不是以为今天当新郎我就不敢抽你了,这报纸上是怎么回事?还有昨天让姚小胖急着去把淮都大酒店的名字换成明远……”

晨报上头版头条就是:富商新婚一掷千万,购买酒店只为婚宴!

这条新闻的主要内容是说:明远集团的老板之一,上海怀圣堂药业公司总经理陈致远先生,为自己朋友赵启明先生的婚事(明远的另一个老板,同时还是鸿福连锁超市的董事长),几天之内花了一千多万买下淮南市最大的三星级酒店当成贺礼……。上面还附了一张陈致远咧着嘴傻笑的照片,跟电视广告里卖旺旺大礼包那家伙风格差不多。

奸商被他抓住了肩头的伤处,一脸痛苦:“哎哟,你他妈轻点!明白了你还问,我懒得跟猪解释。”

“老实交待。不然我让胡雪怡问你。”陈致远放开了他。

奸商脸吓得煞白,当时就全招了:“我说……。其实也没什么,还是那个目的,造造声势。国内的老百姓你又不是不明白,对广告的信任程度已经到了迷信。在香港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我是彻底想明白了,钱还是咱们这边好挣。现在要在内地发展,企业本身首先一定要有影响力,你只不过是花了一千多万,但是这种做法造成的轰动效应,比单纯的广告宣传更具有震撼力,而且宣传费还一分钱不用出……!”

陈致远想了想,奸商说的有道理,这一则头版不仅把明远集团所附属的企业情况进行了详细地报导,还强调了鸿福连锁超市最近的火爆势头,把自己和赵启明说成了解放后省内绝无仅有的商界奇才。

“上次收拾钱经理一家,闹腾的还不够大呀!”陈致远问道。

赵启明摆了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件事省委徐书记让谢秘书长给我递的口信,劝我大事化小。省里一把手发了话我哪能不给面子,结果报纸没上,电视没播,除了政府里一些当官的了解内幕,老百姓谁知道?而且我下一步首先准备把怀圣堂医药这一块做大,鸿福超市也要在短期内向省外拓展,有了这次的宣传,不论是间接还是直接的利益对我们来说都是难以估量的。”

抛开私人恩怨不谈,收拾钱经理父子的商业目的,是希望在省内上下引起政府部门的重视,为以后铺路。这件事可以给政府部门一些有人品问题的人敲个警钟,提醒他们少背后使绊子打鸿福超市的主意。

类似情况一定要考虑到前面,香港的廉政建设搞得好,符媛在在那边没接触过这类无耻的公务员。胡雪怡就更不用提了,基本上就是白纸一张。日久天长,一旦这种人玩起阴的来,她们再处理不好,虽然不至于影响到公司的根本,却会招来许多小麻烦,到时候能让人焦头烂额。

下部第一百七十五章三个人的婚礼

听他说得这么张狂,陈致远心里有点担忧:“你就不怕树大招风?”

赵启明鄙视地瞅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没当几天老板,就变成李胖子第二了?树大招风,招什么风?这个成语只适用于爬到一半上不去的笨人。想办成国内甚至国际知名企业,没有这点魄力趁早回家种地。况且名气越大,办起事来就越容易,连省里包括中央都重视的超大型企业,有谁敢动?当然,有了钱适当的还要为国家做点实事,免得让人说咱们为富不仁,给那些眼红的人钻空子上坏水。”

就拿葛兴邦的事情来说,奸商对重要的人物该怎么用、在什么时候用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很久以来,他只是在扳倒钱家这一件事情上请葛兴邦为自己出了头,至于上海的怀圣堂药业和李胖子明远房地产,不用说葛兴邦也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予支持。

所以他认为,害怕树大招风的人,是自己不够强大,如果你真是一棵参天大树,十二级台风只怕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关键是根要扎得够深才行!深到和脚下的土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而取得政府部门的支持,就是自己需要的那片土地。

陈致远长长地吁了口气,奸商对的战略意图他是彻底清楚了,不用说,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照片和那篇报导都是奸商一手泡制的。这家伙为了生意,总是懂得充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和事,将它们像垒积木一样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构造自己设计的雄伟建筑。

他同时对奸商的谋略也更加佩服,做兄弟这么些年,这家伙的头脑和纵横天下的战略思想,真是越来越让人崇拜了。陈致远自认为打死自己也没他这么多花花肠子,可能这就是一个好人和一个坏人最大的区别吧。

但是从奸商的话里他也听出了这家伙对自己的反思。当初过早地进军香港,从现在看来有些急功近利,以至于明远集团在香港折腾了两年仍然毫无建树。转移回内地就是赵启明对自己当初决策的一种否认,只不过这家伙没有明说就是了。

尽管如此,陈致远还是觉得在香港的投资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的,至少可以在进行国内投资的时候,起到一定的帮助作用。第一家香港上市的企业,这个名头就是个宝,以前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加以利用罢了。

而在针对石家的问题上,虽然现在看来明远集团暂时还没有干掉他们的实力,但是从商业角度来说,把符家牵扯了进来,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战术手段。当然,这主要还是和符媛的个人有着很大的关系。

两个所谓的商界奇才聊了一个多小时,赵启明的爸妈首先过来了,让奸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带了一个人来,一个多年前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人。

“杨叔叔!你怎么来了?真是太好了……!”赵启明脸上难得地表现出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急忙迎了上去。陈致远也是十分意外,和奸商一起迎接这位很久不见了的忘年交。

杨君筱还是当年那副直爽的脾气,狠狠地敲了赵启明一记疙瘩梨:“你小子结婚连我都不通知一声,如果不是你爸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还真赶不上了呢!好在哈尔滨机场我有朋友……”

说着,他又转脸冲着陈致远训斥道:“还有你!他不说你也跟着瞒我,等下非灌你几杯不可!”

陈致远一脸憨笑,当时就把赵启明给卖了:“我原想打电话给你的,启明说刚过完年,怕您老人家忙,非要等以后再告诉你……!”这家伙现在学得比奸商差不了多少,连脸上的笑容都是装出来的憨厚。

奸商压根就没说过这样的话,却也懒得跟他记较,装得像个乖孩子似的摸了摸后脑勺,冲着杨君筱傻笑几声默认了。

一般来说,让陈致远在小事上占自己一点小便宜是奸商的风格。自己平时把这家伙收拾得鸡飞狗跳上吐下泄,总要给他一点寻找心理平衡的机会,要不然哪天真被自己给玩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

“一个都跑不了!对了,李胖子和张志诚呢?我刚从合肥下飞机就直奔你爸那儿了,他们两个不会没来吧?”杨君筱是个念旧的人,想起当年在上海受到大家的照顾,心里酸酸甜甜说不上是个啥滋味。

一晃几年过去了,杨君筱自从回到伊春就很少有时间过来这边,黑龙江与这边离得太远,火车要坐几天几夜。而且前年刚提拔为伊春市外贸局局长,平时工作太忙,只是偶尔和赵启明以及他老爸通通电话,赵启明去了香港之后他去过一次,其间还借着出差的机会来了趟安徽。

赵启明知道他急于见到往日的朋友,歪着嘴笑了:“胖叔在酒店里正住得爽着呢!张大哥还在香港,那边的事情比较多,说是今天和张廷张叔叔一起坐今天早晨的航班过来……。”

“刚才听你爸说你最近在安徽搞了几家超市,生意越做越大了,啥时候到我们那旮也投点资?”杨君筱说着,一只大手拍了拍奸商的手臂,刚好又是新伤……

赵启明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说不出是疼的还是高兴的:“这还不简单吗?等过了今天,一定跟您好好聊聊这事。”他心里早就有这想法,只不过黑龙江太远,一直没有成行。

几个人正聊得开心,赵妈在一旁催促赵启明准备动身:“刚才来电话说雪怡已经到家了,外面的花车正等着,回头再聊,快去接人吧!”

奸商这才注意到旁边来了不少亲戚,闹哄哄像是开茶话会,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带着陈致远这个猪头伴郎上了路。

齐雅婷和胡雪怡在美容院花了几个小时梳理化妆,符媛和董欣陪着她们,顺便也让化妆师帮着修饰了一下。

符媛看着两个女孩子一脸幸福的表情,说不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伤心、失落、羡慕……,表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是哀叹不已。听说赵启明要结婚,符媛不由得满怀失望,但这种事情谁也不能勉强,她只有带着对新人的祝愿和幽怨来了淮南。

刚到这里,就听陈致远说胡雪怡要和齐雅婷一起嫁给赵启明,符媛吃了一惊,随后就被这两个女孩子宽广胸怀和对奸商的真爱所感动了。她自问自己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分享同一个男人的爱,对于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赵启明哪怕是个天使,既然已经有了两个女人愿意一起嫁给他,自己还能做什么呢?老实巴交的陈致远看出符媛心情不佳,可着劲地逗她开心,把从小到大跟着奸商学来的那点破玩艺儿全抖了出来,就差没在大街上耍猴戏了,符二小姐这才勉强露出了笑意。

付出当然是要有回报的,符媛对他的好感也因此从原来的一滴水,慢慢变成了现在的一碗水。她哪知道,那家伙虽然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其实憋了一肚子的阴谋,正等着这次的机会表现呢!

陈致远自己的这只桶早就装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看她的一只桶啥时候能装满,到了能抬走的时候,他绝对会毫不客气挑回家。

两个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回到了奸商给买的新家,一进门胡爸胡妈包括家里所有人全愣了。

身为婚礼伴娘的齐雅婷居然也穿了身婚纱,和胡雪怡一起甜蜜蜜地走进了房间。除了清楚内情的董欣在一旁抿着嘴偷笑,其他人都在小声议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妈,雅婷的婚纱好看还是我的好看?”胡雪怡跟没事儿人似的转了半圈,跟胡妈撒娇。

一头雾水的胡妈笑了笑:“都好看!都好看……!”接着把胡雪怡拉进卧室小声问道:“傻丫头,今天是你结婚,哪有让伴娘也穿成这样的?你不是高兴的昏头了吧!”

“没有呀?!雅婷穿成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是我逼她这么穿的,你不知道,现在香港流行这样的。”胡雪怡胡弄起自己的老妈来。

齐雅婷的这身新衣确实是她让董欣一起买回来的,而且以伴娘的身份和赵启明一起婚礼的主意也是她的突发奇想。胡雪怡觉得这次婚礼不仅是自己一个人的,而是赵启明他们三个人的,别人不知情无所谓,只要自己人心里明白就好。

胡妈不乐意了:“胡闹,那到时候不知道的人还不把你们给弄混了?”

“这不是有胸花吗?喝喜酒的人哪个不认识字呀!妈,你就别管了,我觉得这样挺好,多有新意呀。今天是女儿结婚的日子,一辈子也就这一回,你就依我吧……!我的好妈妈……!”胡雪怡扯着胡妈的手央求着,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

胡妈一向宠溺女儿,实在是拿胡雪怡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胡妈直摇头:现在的年青人脑子里都不知道想些什么,连结婚的事都能拿来乱折腾,这社会真是越变越让人弄不懂了……。

九点过了没多久,赵启明迎亲的车队就到了,容光焕发的奸商手捧着鲜花走进了胡家,一对娇艳的新娘心情各异。齐雅婷始终是面带微笑沉默不语,而胡雪怡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了奸商关在闺房里就是一顿粉拳,要不是看在大婚的日子,这家伙只怕又得贴几副膏药了。

全家的亲友团们轮流跟他们照相留念,忙了半天之后,新人们终于出发了。奸商挤出一脸笑容抱起了小辣妹走出娘家大门,胡雪怡的一双玉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险些把他给勒断气。

下面的场面就有点让人不可思议了:齐雅婷走他们旁边,一只手拿着鲜花,一只手挽着奸商的胳膊。而胡雪怡满脸幸福地歪着小脑瓜靠在了奸商臂弯里,视线从旁边看过去,刚好看不见齐雅婷挽住赵启明的那只手。

猪头伴郎陈致远严格遵照事先的指示,手里啥也没拿,耸着脑袋走在距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模样不像是伴郎,倒像是他们三个的小跟班。

三前一后四个人刚走出家门,就把外面那帮凑热闹的人全看傻了:新郎怀里抱了一个,旁边还走着一个……不知道算是什么人。说她是伴娘吧,人家穿着一身婚纱,手也像是在挽着新郎,说她是新娘吧,那新郎怀里抱着的又算老几?

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在旁边多了一句嘴:“这新郎不会是一次娶了俩老婆吧?!”好在淮南是个不控制烟花炮竹的城市,这时候迎亲的鞭炮响了起来,噼哩叭啦炸得震耳欲聋,红纸漫天飞,这句话倒也没人听见。不然要是多几个闲人在旁边跟着起哄的话,只怕又要上一回新闻。

从家门口到花车虽然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还是把赵启明累得伸着舌头。打开车门忙把两个老婆一边一个塞进了汽车,生怕她们穿得少冻着了。

这回轮到摄像师傻眼了,只见花车后排坐位上,新郎坐在两个新娘的中间,陈致远却坐在了副驾室。这摄像师是姚俊峰找来的陌生人,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新娘,更不知道从哪边拍才好,只有跟在后面左右跑轮流拍。心说这对新人可够会坑人的……。

花车到了新房,三个人一下车又招来了全体观礼群众的一片惊叹,连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都说今天开了眼,解放这么多年总算见识了一回一夫多妻的婚礼场面。老头一兴奋,晚上回去没睡着觉,连萎了多年的那玩艺都有了反应。

下部第一百七十六章新年新气象

张廷和张志诚刚到了没多久,正冒着风寒站在门口和杨君筱聊着,眼见新郎赵启明光天化日之下怀里抱一个新娘,……手上居然还拖一个!全吓得一愣。公然对抗婚姻法倒还在其次,大家对他敢于承担胡雪怡和齐雅婷这两个老婆的勇气,佩服得六体投地(连下面那一体也投了……),在几个知情人眼里,这绝对等同于自杀。

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董欣冷不丁瞧见老公张志诚一脸羡慕的表情,走过去暗地里踩了他一脚。这位仁兄转脸笑了:“放心……!你以为这天底下除了赵启明,还有哪个男人会像他这么傻……?”

刚换了副新招牌明远大酒店,也就是原来的淮都大酒店门口停了上百辆车。赵家与胡家的远亲近邻亲戚朋友,再加上当地一些政界领导和打过交道的商界人士,陆陆续续来了不知道多少。

好在为奸商筹备这次婚礼的朋友不少,个个又都是能力超强效率极高的人才,因此虽然场面热闹非凡,却还算是礼数周全,没有怠慢了任何人。不过好在奸商有先见之明,明远大酒店二楼的宴会大厅和三、四楼的包间全坐得满满的,换了小一点的地方,还真坐不下。

赵启明坐在两个新娘的中间,这让双方父母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可既然已经安排了,谁也不好说不行。知情的人看着奸商一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憋得难受只好轮流往厕所里跑,躲在里面差点笑出毛病来。

李胖子负责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大家就坐,指挥服务员端茶倒水。各人有各人的事,陈致远的差事就更不用提了,跟班的活刚干完,转眼就成了店小二,到处都有他勤快的身影。忙着给各位领导长辈们安排位子,满场送烟递送酒,居然还有一位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个刚会走的孩子塞过来让他帮忙照顾。

陈致远看着手里这个流着鼻涕的小孩,眼圈一红。想想自己也真是悲惨,堂堂怀圣堂老总,还是这家酒店的新老板,这一天居然干起了跟班、店小二、幼儿园老师的差事,陈致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该往哪搁。

还是身边跟着帮忙的姚俊峰这个小胖子善解人意,体会到了老领导的苦衷,出去转了几分钟之后,回来偷偷塞给陈致远一样东西。这家伙一看,原来是只口罩,开心的不得了。

不过这戴上东西还是容易被熟人给认出来,陈致远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瞅了瞅自己的脸,觉得如果要是有个尼龙丝袜可能会更好……。

陈致远只有打掉了牙往肚里咽,谁让自己有奸商这么个无耻的朋友呢?操他大爷的,活该他娶俩老婆!

接下来张廷担任司仪,宣布赵启明和胡雪怡的婚宴正式开始,所有人都举杯同庆,场面热闹非凡……。

这场近似于闹剧的婚礼事后让不少人觉得不对劲,活生生像是多出了个新娘。但不对劲归不对劲,谁也没往那方面去想,毕竟这年头还没听说过哪个男人敢明目张胆的娶两个老婆的,最后大家只能说有钱人的办事风格比较有个性。

没成想从此以后,婚礼上让伴娘穿一身婚纱竟然成了一种时尚,包括在酒宴结束前新人向各位来宾祝酒这个仪式在内,伴娘都要全程陪在新郎身边,不仅如此,还作为淮南的地方风俗延袭了下来。

这也算是奸商为当地未婚男人做出了一点贡献,让兄弟们从此能都过把一次娶两个老婆的瘾,但本质区别是他们不能像赵启明一样,真的把两个女人娶回家……。

正如奸商所预料的那样,由于这次婚礼购买酒店所造成的影响,明远集团在安徽省内一夜之间成了著名企业,连附近邻省都听说了这家公司的名声,鸿福超市就更不用说了。

喝完了喜酒,趁着大家都在,赵启明把公司上层所有人喊到了酒店十二楼的会议厅,同时还邀请了杨君筱和符媛两位。

这表现出奸商在拢络人心方面的手段的确是高人一等,内部高层会议是一个公司的核心,其中讨论到的都是商业机密,他毫不介意请这两位同行旁听,显示出对他们完全信任的态度。

当然是要区别对待的,而且真正与他们两个无关的事情,也不可能在会上说得太多。但符媛和杨君筱却对他的这种信任非常感动,就凭这一点,也不枉自己把奸商当成了知己。他们哪知道奸商早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赵启明了,朋友归朋友,关系再好,商业上的东西还是不能够完全透露给他们的。

会议主要谈了三件事,其中两件都和鸿福超市的发展有关,而另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奸商只是简单带过了。

奸商首先提出了关于在黑龙江省投资超市的事情,只要杨君筱在地方上争取到政策的支持,下一步就可以在这个省的地级市全面开花,争取近期内取得结果。

符媛从陈致远口中得知赵启明和杨君筱之间是生死之交,同时这个人又是外贸局局长,以鸿福总裁的身份当场就表示支持这项提议。而做为主要投资方的明远集团董事会成员,李胖子抖着他肥厚的下巴首先表了态:“我对启明的意见从来都是四个字:绝对支持!只要能挣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而张廷的意见是要慎重,以免到时候因为摊子铺得过大,出现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陈法林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补充了一点,要求赵启明在人员安排的问题上做好充分的准备。

人员安排问题是赵启明要谈的第二件事,确实让人头疼,目前除了符媛以外,大部分人对于超市里的那一套都不懂,只有赵启明和两个新上任的老板娘参与过鸿福的前期运作。而符家已经从香港抽调了一部分业务骨干,短期内根本没办法再派人过来,现在只能从现有的人当中物色管理层的人选。

胡雪怡虽然名义上是公司副总裁,但其业务水平差得很远,虽说能够凑合着管理一家超市,离高层管理人员的标准学有一定的距离。

这时候,陈致远使了个眼色给赵启明,奸商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却装作没看见。那小子当然是想让奸商提议把他安排给符媛,好趁机亲近人家。

奸商才不会这么傻,怀圣堂医药公司目前是明远最大的创收企业。而且赵启明住在医院的时候对公司每一块都进行了详细的分析研究,感觉这个行业在今后几年中的潜力巨大,发展起来比起超市要赚钱得多。他哪会同意把这个老手放到别的地方!

赵启明在这件事情上早有打算:“这样吧,深圳的新厂子让宋子宏全权负责,把姚俊峰和裴斌抽调出来,两个人分别去符小姐和雪怡的超市学习一段时间。等杨叔叔在黑龙江那边弄出眉目来,再让姚俊峰过去开拓市场,而裴斌从附近省份下手。两个月之后你们把计划书交给符小姐,今后你们就听符小姐的调遣。至于追加投资的事,到时候……”

听完赵启明的工作安排,大家都觉得比较合适,只有姚俊峰有点不太情愿:“老大,我能不能跟裴斌换换……?黑龙江那地方太冷了,我这人怕冷。”独挡一面是个好机会,但跑这么远,又是黑龙江那种能冻死人的地方,他一点也不想去。

“这是公司对你的培养!东三省是国内的老工业基地,虽然现在不大景气,但将来可不好说。你要是能在那里为公司找到新的投资项目,开辟出一块新天地的话,前途不可限量呀!再说,还有杨叔叔在旁边协助你,工作方面要轻松得多。”赵启明给他灌了一口迷魂汤。

有人说自己家乡不好,杨君筱也不乐意了:“咱们那旮冬天是冷了点,不过进进出出都有暖气,可比你们这舒服多了!”

裴斌跟着凑热闹:“你脂肪厚,比我抗寒。就别推三阻四的了。”这小子一脸阴笑,他也不想跑那么远。

姚小胖苦着脸,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几个人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有陈致远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死盯着奸商,心里狂骂:操他大爷的,成天为你出生入死,你小子居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要是耽误了老子的终生幸福,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最后随口赵启明提到了自己的去向,他决定暂时回上海和陈致远一起把怀圣堂的业务扩大,其它人的安排不变。

看着赵启明如此高效的工作作风和雷厉风行的态度,张廷和陈法林两位老师不禁暗叹自己老了。

不过他们同时也看到了赵启明成熟的一面。这小子明里给几个人都委以重任,实际上却是在拓展业务的同时,使公司的根扎得更深了。

陈法林负责怀圣堂药业、张志诚管理香港的小家电厂、李胖子的明远房地产,这几大基础产业都还是由几个最可靠的人执掌。就是负责金融投资的吴伟良,目前也不敢说是绝对的可靠,所以张廷的位置仍然不能动。毕竟只有这些共同经历了风风雨雨的人,才最知根知底。

而赵启明自己为了巩固集团的根本利益,掉回头去上海帮着陈致远一起搞医药公司,目的是使脚底下站得比以前还要稳。陈法林当年遭遇到的不幸对大家心理上都有着深远的影响,奸商更是时刻不敢忘记以往的种种教训。

尤其是外围新上马的企业,不仅可以培养新人,也是对他们人格的考验。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如此安排下来,万一某个人出了问题,也丝毫不会影响到公司的根基。

这种战略性的眼光和纵观全局的部署,更显示出二十四岁的赵启明高人一等的远见卓识,如果说在坐的各位都是精英的话,奸商绝对称得上是精英中的领袖。

几位年青人都有自己的优点:陈致远能够吃苦耐劳,工作上肯下大力气钻研;齐雅婷心思敏捷,在处理独立个案中的表现绝对比得上赵启明;而另一位事业上有所成就的符媛,是个勤勤恳恳脚踏实地的女孩子,眼界也要比一般人高出许多……。

然而赵启明拥有他们身上所有的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胆子太大。

陈法林和张廷这两位当年的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会议结束之后,赵启明和胡雪怡这对新人回去洞房了。创建明远集团的这帮人长年分散在皖、沪、港三地,今天天晚上终于能够聚在一起把酒言欢,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嘴咧得跟中风似的。

李胖子特意让自己从上海请来的大厨,给大家做了一桌拿手菜,十几个人搬了一箱五粮液开始灌了起来。虽然少了赵启明和胡雪怡,但小辣妹喝酒不行,奸商的酒量更是差到没量,这种事有没有他们根本无所谓。

最惨的人就是二把刀新娘齐雅婷了,李胖子喝了几杯之后兴致高涨,咧着大嘴带头起哄,非让齐雅婷重新穿上婚纱为大家伙敬酒不可。面对着满桌的老战友,小妖女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出办法推辞,只好乖乖就范。

一顿饭吃得昏天黑地,九个男人被灌翻了一半,只有张廷和陈法林还保持着清醒。小妖女今天终于达成了自己多年来的夙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在大家的轮番轰炸下,也喝了个八分醉。

吃到最后,只有李胖子、陈致远、姚小胖、裴斌和宋子宏还在继续奋斗,各找了个对手扯着嗓门猜拳,其他人累了一天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齐雅婷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刚躺下,就听见有人敲门,她还以为是服务员,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赵启明。

她一脸惊讶的看了看表,已经是夜里一点半了:“你……你不在家里陪雪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奸商苦着脸惨笑:“就是她把我赶到这里来的,她说……说今天是咱们三个人大喜的日子,让我再和你洞房。”

“你……你还行吗?”齐雅婷脸一红,捂着嘴笑了起来……。

下部第一百七十七章两项措施

第二天,明远集团和负责鸿福的符媛等人都离开了淮南,陈致远和李胖子也先行一步回上海去了。

赵启明把张廷、张志诚等人送到了合肥机场,临行前请吴伟良帮个忙,让他给自己的老同学胡传兵在香港找一家酒店学习管理业务。这对吴伟良来说根本算不上回事,满口答应下来。

胡传兵对赵启明的知遇之恩铭记在心,在办完赴港手续的半个月之后,离开鸿福超市去了香港。他从此成为奸商集团组成部分的一个须根,深深地扎进了工作当中。

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奸商也准备动身去上海,胡雪怡虽然对他恋恋不舍,但现在两个人结了婚,心里终究还是踏实多了。况且上海离这里并不远,交通还算便利,想什么时候见都可以。

只不过在送行的时候,小辣妹还是哭了起来,叮嘱齐雅婷要好好照顾奸商,别让这家伙在外面搞三搞四沾花惹草。赵启明发誓自己以后天天打电话回来问安,只要不出差,半个月回来探望她一次……,胡雪怡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

奸商开着车刚离开淮南境内,身上数十处青紫瘀肿顿时就好了,他伸手就把浑身贴的膏药全扯了下来。那幸福的感觉,就像是砸碎了枷锁的农奴听到解放的消息一样,心里透亮透亮地美。

他知道齐雅婷不是暴力分子,而且以小妖女的个性,也干学不来小辣妹的那些套路。只不过到现在为止,奸商还没有考虑好安排齐雅婷做什么,他就是觉得以小妖女的能力,放哪都显得不太合适。而且自己毕竟是个男人,一个老婆都不在身边怎么行呢!

齐雅婷看着美滋滋的奸商,抿着嘴笑了。她有时候也想学学胡雪怡那股子泼辣劲,但总是学不来。别的不说,让自己下狠手毒打赵启明一顿,她就下不了手,狠不下那个心。不仅如此,平时小辣妹折磨奸商的时候,她经常还心疼的不行,要是换了别人对赵启明那样,齐雅婷早就翻脸了。

没办法,一个人一种性格,勉强不来的。不过齐雅婷觉得对付奸商,并不是只有用武力才能解决问题,方法多得很,动手在她眼里只是下下策。

到了上海,赵启明把齐雅婷送回家之后马上去了公司。怀圣堂医药公司总部现在搬到了浦东开发区,在那里租了两层办公楼,仓库设在了郊区上海县。

陈致远回来的这几天一分钟都没闲着,连睡觉都在公司里,流行感冒也一直没好。整天查阅报表、布置工作、研究品种、调整销售政策……,等等一系列业务上的琐事堆成了山,把这家伙都快埋起来了。

公司目前在全国大部分地区的省会城市都设有办事处,经济发达、业务量大的省份还不止一个。业务员们分散在各地,虽然都安排了办事处经理,但几乎每天都有十几个省市的文件传真到总公司等待批复。

要钱开产品推广会、申请津贴、增招业务员、市场开发调查报告、经理工作总结报告……,总之是数不胜数。

奸商到了公司看到他处理的这些事,才体会到这家伙为什么那么恨自己调走了姚俊峰。事情确实太多了,原先有姚俊峰和裴斌两个助手,还可以把这些工作分成几块来做,可眼下就他一个人,哪能不忙到起飞?

赵启明翻了翻一个浙江省办事处发来的传真件,内容是为了在温州地区的各大医院推广应用本公司代理的克林霉素0.3mg针剂,向公司申请两万块召开推广会的活动费用。

奸商大致看了一遍报告的内容,随手又把它扔到了桌上:“我说,你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陈致远正专注地看着湖北湘樊制药厂生产的一个新药说明书,没注意他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你成天就跟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打交道?”赵启明撇着嘴扫了这家伙一眼,表示出明显的不屑。

陈致远火蹭地就上来了:“你大爷的,现在里里外外就玩老子一个人,成天累得像条狗,你小子还说这些屁话!”

赵启明一见自己话说重了,马上换了副笑脸:“生什么气呀!从上大学跑业务开始,药品这块你也干了六七年了,居然连个农民企业家的素质都没有!你这么干,能不累嘛!”

陈致远终于抓到个发牢骚的机会,扯着嗓子嚷了起来:“别尽说风凉话!你以为我想这么干?业务费用、医生费用、业务员个人提成……,哪一件事情都沾着一大笔钱。除了货款,每个月都要有三四千万流出去。下面的业务员包括省级经理在内,两年业务干下来一个个比猴还精,稍不留神就给我找麻烦,不抓紧一点能行吗?手里没有可靠的人,你让我怎么办?”他的嘴像挺机关枪,冲着奸商就是一顿狂扫,恨不得把这家伙打个稀烂。

奸商的老脸就是防弹钢板,根本没当回事:“活是多了点,但你不能总按照咱们几年前的套路走呀!那时候业务没开展起来,咱们也是处于摸索阶段,事事当然需要亲力亲为,可现在情况变了,就不能再这么干了。”

“你以为我不想换种方法呀!可手里没人帮我的忙,啥事也撒不开手。……你有什么好主意?”陈致远发泄完之后心里舒服多了,看奸商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了新主意。只不过他还没说出来,陈致远已经是心服口服了,狗日的确实不一般!到地方才几分钟脑子里就能想出辙来了。

奸商见这小子焉了,脸上露出了笑容:“二十六省的销售区,划成五个大区,安排五个大区经理分别负责各辖区的业务,你管好这五个人就行了,一万块以下的费用由他们审批,……或者两万以下吧,具体金额你自己感觉。另外成立个产品推广部,专门负责新产品的市场调研和推广……,别的嘛,我暂时还没想好,过几天再说。”

陈致远听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分大区?主意是不错,但人从哪找,要既可靠又有能力才行呀!”

赵启明“你这家伙怎么和符媛一个样,对谁的能力都信不过,啥事只想着自己亲自动手!人当然是从原来这二十六个经理里面挑,可不可靠你心里没数吗?明天你就通知这些人回公司招开紧急会议,日期定在后天,事先不要告诉他们什么事,我跟你一起见见这帮猴子。”

奸商从成立芜湖的鸿福总店就看出了符媛有这个问题。由于可靠的人都留在了香港驻守,她带来的人虽然工作经验不错,但不是自己完全信得过的人。所以在开业之后,符媛这个当老总的成天忙得焦头烂额也不愿意放手,要不是有胡雪怡和齐雅婷这两个帮手,奸商只怕早就成苦力了。

这种工作作风虽然算得上是一种美德,但是当企业达到一定的规模之后还这么干,就显得有些呆板了,其结果势必影响到企业的发展。

吃完了晚饭,赵启明正在公司和陈致远讨论着如何实施这两项措施,齐雅婷来了,一进办公室就问了句:“启明,咱们俩今天住哪呀?雪怡说了,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赵启明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己这两年一直在香港,当初为了筹备资金到香港发展,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先找家酒店吧。明天给胖叔打个电话,咱们自己就有房地产公司,还能怕没住的地方嘛?”

陈致远看见她眼睛一亮,跟看到救星似的:“齐齐你来得正好,正找不到产品推广部的负责人呢,你来干吧!”

齐雅婷对他这句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产品推广部?做业务我可没这方面的经验,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小子想打我老婆的主意?!没门!”赵启明不乐意了。

陈致远笑了:“别说的这么难听。我是为她好,过来工作既可以当你的监护人,又可以为公司出点力。”

齐雅婷白了这家伙一眼:“你才需要监护人呢!反正我最近没啥事,来公司帮帮忙也不错。只不过我确实没干过业务,就怕做的不好。”工作倒还在其次,她更感兴趣的是能和赵启明在一起。

陈致远见她点了头,笑得更开心了:“夫妻俩就是不一样呀!合着伙欺负我这个没人疼的老实人。得了,我承认错误总行了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赵启明从一堆传真纸当中挑出一些与市场推广和产品调查相关的材料,让齐雅婷先看着,然后接着跟陈致远聊了起来。

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地区经理会议定在第三天上午9点。这天上午,各地区的负责人都赶到了,赵启明没见过这些人,像个内勤一样坐在总部办公区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看着陆续走进公司的经理们。

这些人从二十多岁到四十来岁,啥样的都有,有的人阴沉着脸心事重重,有的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不过多数都是面带笑容跟同事们打着招呼,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猜测着公司这次紧急会议的内容。

不过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不论是什么地方的人,全是清一色的西装革履,发型整齐,只不过有几个南方过来的多穿了件外套,一进公司就脱了下来。

赵启明观察着这些人,根据自己多年来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判断他们的能力和品性。从外表看一个人,奸商大致上还是有把握的,不论是谁,只要心有所想,天长日久就会表现在脸上,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家伙打小就喜欢研究人的心理,尤其人们性格和品质当中的一些东西,比如贪小便宜、大方、玩世不恭、诚恳、阴险、暴燥等等。这样的性情最容易看得出来,只需要接触几分钟,奸商就能够通过对方的举止、眼神、语言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所有的人都发现今天的会场有点不一样,先是多了个女孩子,而且陈致远破天荒地坐在了首席位置的下首。这让大家都觉得有点奇怪。

等所有人的都到齐了,赵启明最后一个走进了会议室,理所当然地坐在了陈致远平时的位置上。

当年跟着他在销售二部的那批业务员,因为各种原因到现在没剩下几个了,又因为他这两年一直没过问怀圣堂的事,在场的人有五分之四没听说过有他这么一号人。

“我叫赵启明。很高兴见到大家……!”赵启明面带微笑,向众人做了个自我介绍。

听到这个名字,不认识他的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个瘦高的年青人原来就是集团公司的老大!怀圣堂医药公司是明远集团的子公司,赵启明这个董事长大家都是听说过的,只不过没想到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陈致远接着说道:“赵董事长在以后的这段时间里,会跟我们一起工作。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首先就是通知这件事……。”随后,他又宣布了公司的两项新的举措,划分五大片区和成立市场推广部,并且向大家介绍由齐雅婷担任推广部经理。

齐雅婷客气地站起来向大家打了个招呼,这引起了会场一点小小的骚动,这些人看到这位年青貌美气质出众的女孩子,连赵启明的威力都减弱了。难怪,男人本色!

如果这些人要是知道齐雅婷的身份,不知道还敢不敢有非份之想。

陈致远继续第三项议程:“……我和赵董事长的意思是,这次挑选大区经理,不以销售任务完成情况作为评选的硬性标准,而是采取另一种方式。……先请大家根据个人感觉,各自写出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说着,他让秘书给所有人发了一张表格。

下部第一百七十八章重整怀圣堂

表格中分了十个候选人,填表人还要写出自己为什么要推选这个人,有什么具体的理由等几个项目。

让陈致远纳闷的是,二十多个部下一反常态,没有一个人说话,接过表格就默默地边考虑边写。这家伙心里气得直骂,这帮狗日的,自己平时召集他们开会,每次都乱哄哄吵得像个菜市场,可一见着赵启明全转了性,都装成乖孩子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首先集团董事长和分公司经理根本就是两回事,就算大家知道陈致远也是明远的副董事长,但相处久了他的脾气大家都了解,所以平时没有太多的顾忌。但没几个人清楚赵启明的为人,就算那几个原销售二部的家伙,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脾气,哪还有人敢在这时候叽叽喳喳自找难看。

等了半个多小时,所有人终于填完自己手里的表格,交给了陈致远的秘书。显然,这次是决定某五个人升迁的大事,大家都不敢怠慢。

赵启明和陈致远轮两个老板流把二十几张表大致看了一遍,奸商记住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笑道:“好了。大家先不要离开上海,等候通知。希望今后跟合作愉快。散会!”

这次会议总共进行了不到一个小时,奸商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弄得过这帮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回去之后,不少人在酒店里东溜西窜,打听这位董事长的相关消息。

个别老销售二部的人了解奸商的一些情况,跟这帮家伙侃了一晚上当年的往事,得知奸商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是怀圣堂的三大股东之一,而且还是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入的股,让几个年纪和奸商差不多的省区经理崇拜不已。

接下来又过了三天,赵启明每天都会单独召见十来个人,时间有长有短,谈得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就是不谈工作。这让地区经理有点找不着北了,只觉得这位年青的董事长真是莫测高深。

玩心计是奸商的老本行,他在这方面有着先天的优势,再加上从当年在学校里卖邮票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在钻研这些东西。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把邮市里的那帮人精玩弄于股掌之上,经过这几年的锤炼,任手下这帮猴头们怎么猜,也弄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让这些人填表,只不过是为了看看他们对人对事是否能做事实事求是、公平公正,这是身为管理人员的基本素质之一。通过那份表格,奸商看得出绝大部分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是端正的。随后他开始注意他们当中被多个人提名的某几个人,既然大家都觉得不错,这几个人应该有他们不错的理由。

但奸商最主要的是通过一些小细节来测试这些人,尤其是那几个候选人。通过谈话,他首先试探出了在酒店里上窜下跳的那些人,将他们排除在外。原因很简单:心态不够稳,城府不够深,担不了大任。

接下来的测试内容包括:在每个人路过的地上扔一两张白纸,看谁会捡起来;让他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然后故意露出某些能够引起他们注意的蛛丝蚂迹,试探这些人的好奇程度……等等。总之,都是通过很多小事,对大家的道德品质以及工作态度各方面进行全方位的测试评估。

三天后,赵启明确定了最终的人选,把各位经理重新召到了一起开会,宣布了五个人的名字。他们是:原广东省区经理甘萍、浙江省区经理刘涛、辽宁省区经理孙长龄、湖南省区经理池宇、宁夏省区经理徐少芳。

确定人选之后,赵启明让其他人当天就赶回自己的辖区,要求五个大区经理从自己原来的片区提出合适的人选,替补自己的职务。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个结果是怎么出来的,只三两个脑袋灵光心思敏捷的人看出了这位董事长的厉害之处。

通过这次考核,这些人之中有两个让赵启明非常不满意的人被解除了职务,降为普通业务员,并且在会上当众说明了解除他们职务的具体原因,就八个字:品行不端、心术不正!

奸商既然敢如此雷厉风行地整顿内部人员,不怕他们合伙搞内讧,当然是有所倚仗。怀圣堂医药公司自从成立之初,就把业务员的销售与收入挂在了一起,以目前的水平而言,一个普通的业务员基本工资是一千五,加上每个月的业务提成,月收入最少都能拿到四千块以上。

而省区经理因为拿的是全省的销售总量,虽然提成比例没有业务员高,但最差的一位年收入也在十五万左右,一般都在二十万以上,最富的广东片区去年拿了四十七万。这还不包括公司为他们支出的日常费用。

做人一旦有了欲望就必然会患得患失,就冲这份高收入,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份工作。九六年的几十万是什么概念?换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接下来,赵启明说了句丝毫不留情面的话:“做事情首先是做人,连人品都有问题,有什么资格做别的?”这道理简单到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明白,但是从赵董事长那张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地刺耳,听得大家心里猛然一紧。

那两个被降职的经理一个是负责河南省的钟全山,一个是负责湖北省伍明,听了奸商的这句话顿时颜面无存,脸涨成了紫红色。

赵启明绷着脸接着说道:“钟经理、伍经理,你们对我的话有没有意见?要不我把事情跟大家详细说说,听听大家的意见?”

两个人对自己干了什么心知肚明,哪好意思接话。他们在办公室里等着接见,不仅偷听赵启明和陈致远在休息间里的谈话,还趁机翻看奸商留在办公桌上的工作笔记和备忘录……,这些全被奸商藏在办公室里的摄像机给拍了下来。

总之,他们在那天的测试中没有一项合格,害得陈致远都受了牵连,被奸商骂了一顿。说他连这样的小人都放在重要的位置上,真是有眼无珠,只配去养鸡。其实这也并不全是陈致远的错,他哪有奸商那么阴险,平时只顾着干工作抓业绩,忽视了对手下这些人的了解。

钟全山和伍明成了赵启明杀鸡儆猴的祭品,实在没脸继续再呆在怀圣堂,一散会就递了份辞职报告给陈致远,连工作都不交接就走了。

陈致远开始还觉得赵启明有点太过份了,可没过多久,他就明白自己错了,差点亲自动手灭了那两个不是人的东西。

所有的人都在这件事情当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不过他们全明白了一件事:赵董事长做人的风格不仅和陈致远是两码事,还是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高明得多的人。会后赵启明让五位新上任的大区经理到自己办公室等着,他还有些话要跟这几个人说。

“服了!”省区经理们的会议刚结束,陈致远就冲着奸商竖起了大拇指。

“对付这些做业务的,不仅要让他们又服又怕,还要让他们猜不透!”奸商收起刚才那副三分微笑七分严肃的嘴脸,奸笑了两声:“嘿嘿!有了这几个人,你可就解放了,该怎么感谢我?”

陈致远若有所思:“我知道你对吃喝玩乐没兴趣。要不……,再帮你特色第三个老婆吧。”

奸商顿时脸色苍白,手一哆嗦,连笔都拿不稳了,“叭”的一声掉在桌子上。看着这家伙吓成这样,把齐雅婷笑得花枝乱颤。

奸商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咬着牙冲陈致远竖起了中指。玩笑归玩笑,这家伙却一直惦记着一件重要的事:“味之素的那个‘麦滋林颗粒’你搞得怎么样了?”

陈致远瞪着眼嚷了句:“自己没长眼呀!去年年中的时候二十三个省,现在已经扩展到二十六个了,新的省份全是拿着这个品种在开市场。不过据反应麦滋林的疗效还不错,在其它省份的不少医院都比较受欢迎,已经影响到了我们‘胃宁’胶囊的销量。”

齐雅婷笑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日本人的狗腿子了?听启明说你一向是反日积极分子呀?”

陈致远急了:“他这家伙才是狗腿子呢!帮日本人卖药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赵启明倒也不否认:“影响就影响吧,用不了多久就把他们赶滚蛋。对了,你感冒还没好呀!”他这几天查阅了不少资料,掂量着让怀圣堂医药公司如何迈出下一步。

“能好得了吗?我这些天忙得连打针的时间都省了。”陈致远一脸的委曲。

赵启明想了想:“通知你老爸,把感冒胶囊的产量提高一倍……”他还没说完,陈致远就吼了起来:“你疯了!这种普通药品是个药厂都能生产,利润不高市场上还到处都是,生产这么多干什么?你自己吃呀!”

奸商原来打算把想法说出来的,可被这家伙打断了,干脆卖了个关子:“懒得理你,我自己去通知总行了吧。”

陈致远梗着脖子指他:“管你!回头我爸问起来,你可别往我身上栽赃!”

赵启明看着这家伙一副傻比青年的德行,拖起他就走:“猪头!到时候你就是跪着求我,我都不会说这事跟你有啥关系!……快走,你的五员大将正在我办公室等着呢!”

进了办公室,奸商和陈致远立刻换了副嘴脸,绷得比牛皮还结实,在部下们面前,该严肃的时候是不能给别人笑脸的。

刚进门,几个端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奸商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把你们几位单独找来,是想跟大家谈谈今后工作的事。”他脸上仍然是一副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五个人之中只有浙江的刘涛和辽宁的孙长龄年纪大些,其他三人都不到三十岁,其中刘涛是赵启明原来的老部下。

对这个明远集团的董事长,大家都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升职之后的感觉虽然兴奋,但赵启明在这几天里给所有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却让他们不敢稍有松懈。

“细节上的安排回头让陈总跟你们谈,我只是想和大家说点别的。”赵启明随意地和他们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大家都看得到,公司现在的规模逐步扩大,你们五位今后就是怀圣堂的骨干力量,公司将来发展的重任都靠大家了……。明远集团虽大,但只是个空架子,没有怀圣堂这几家公司的支持就不存在。所以怀圣堂医药对于公司的意义重大,而你们的责任就更大了。”

奸商先是给几个人戴了顶高帽子,再接着灌迷汤:“从商业角度来说,怀圣堂就是一个国家,如果你们原来的职务算得上是怀圣堂的封疆大吏的话,那现在就是裂土封侯的一方诸侯。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赵启明脸上带着微笑环顾面前的几个人,他们连连点头却没人敢答话,只有自己的老部下刘涛怕冷场,笑着接了句:“赵董事长说的没错!您就是我们的国家元首。”

奸商一笑置之:“可能你们不太了解我的个性。我这个人最重视的不是一个人的个人能力,而是他做人的良心!你们几位的才干虽然出众,但更懂得为人之道,这是我所看中的。谁也不可能凭着一己之力成就辉煌的事业,只有大家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让明远集团站在巅峰俯视众人!……。”

他说一堆给大家打气的话,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但是却可以达到鼓舞人心的效果。这使眼前几位管理层的头目们心中汹涌澎湃,奸商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此后公司的业务人员将会产生比以往更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奸商经过了几年的历练,早就掌握了管理企业的种种手段,作为老板,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指挥部下做事,而是如何调动起他们的工作积极性,让所有能接触到自己的管理层人员甘心情愿地为自己卖命。

下部第179~181章

一百七十九章干好事的坏人

赵启明最后终于说了一件具体的事:告诉他们大区经理的提成比例和工资标准。几个人心里更是兴奋,按照这个比例计算,他们的收入比原来要多出50%。

羊毛出在羊身上,奸商比他们算得精。他仔细看过业务报表,每个人的片区不仅有尚未开发的地方,就连目前掌握的城市都还有一些没有攻下的地方医院。如果把这些全部启动,给公司带来的利益当然要比眼下付出的多得多。

讲完这些之后,终于轮到了陈致远表演了。这家伙给大家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包括个各自负责哪些省份以及相关的任务量等等……。第二天,公司的任命书就发往了各地。

齐雅婷这个市场推广部的经理也走马上任了,带了几个陈致远为她挑选出来的人,又在外面招聘了几个,全权负责新产品在各地的推广会。许多行业都用这种方法做宣传,为了使新产品能够尽快在各地打开市,会邀请当地医院、医药公司的专业人事召开一个会议。

名义上是推广品种,但最主要的还是请这帮主任医生和专家吃一顿玩一玩,顺便封个红包,让他们以后多给些照顾。

这些钱对于一个企业来说,是非常大的一笔开销,尤其是怀圣堂医药目前从几十个国内外药品生产厂家手里接了上百个品种,每个月的支出都大得惊人。

过去都是由各地办事处打申请报告,批下来的钱到了省区经理手里,他们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结果可想而知。因此把这一块的费用集中由齐雅婷掌管,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举措。

在奸商的协助下,怀圣堂医药公司总算是完成了一次改革,这对于今后的发展意义重大。

在赵启明对公司进行整改的第一个月就见了成效,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当月利润创下了有史以来的新高。这并不是因为把市场分为五个大区取得了开源的成就,而是齐雅婷的市场推广部起到了节流的作用。

这天,奸商坐在办公室里跷着腿翻看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正因为自己给公司创下了一个良好的局面喜上眉梢,桌上的手机响了。

赵启明一看来电,是市委书记葛兴邦的号码,连一秒钟都没敢耽误就接通了电话:“葛伯伯好!您老人家找我有事?”葛兴邦平时很少跟他联系,接到这个电话,奸商心里有点吃不准。

电话那边,葛兴邦笑道:“呵呵,小赵!你做了好事,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可要好好表扬表扬你呀!”

“我最近没干什么呀?”赵启明脑子里转了半天,想不起自己最近干过些什么。

葛兴邦还以为他在打马虎眼:“还想瞒着我呀!你们明远集团最近是不是向安徽、河南、湖北这三个省捐了一批速效感冒胶囊?这件事别说你不知道哦?”

赵启明恍然大悟:“呃……,是有这么回事,春节后听说这几个地区爆发了流感,我是想为这几个地方的老百姓做点实事。”他这才想起半个月以前,自己安排齐雅婷以怀圣堂医药公司和鸿福连锁超市的名义,给这三省的红十字会赠送了一批感冒胶囊和别的药品。当时存心为了充脸面是按零售价计算的,标价高达七百万人民币。

不过他当时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做好事。鸿福超市下一步要向周边省份拓展,明远的名气在国内的影响力也不够,这么做当然还是出于商业目的。有了这件事,鸿福超市就会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而怀圣堂医药公司在业内的名气也将进一步提高。

更何况这对怀圣堂药业也有好处,药品发到老百姓手里,相当于给厂子做了广告。而且感冒胶囊的成本实际上非常低,加上包装费,最多只值零售价的20%,算下来公司包括运费才只花了一百四十多万。

可捐赠的事怎么会引起葛兴邦的兴趣呢?毕竟受捐赠的又不是上海市,奸商弄不懂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来。

“我前天去了趟北京,遇到卫生部的徐际源部长,是他跟我问起了你们公司,我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小赵,你可是为我们上海争了面子哟!国内那些企业个个只知道自己挣钱,没几个想过为老百姓做点事,你带了个好头,徐部长对你的评价很高呀!”

“葛伯伯您过奖了,要不是您平时经常教导我,我还没这么高的觉悟呢!”奸商不失时机的拍了葛兴邦一马。

虽然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但好听的话谁都爱听,葛老头听了直乐:“你小子就这张嘴能说!对了,我是提醒你,下星期徐部长要来上海,他想跟你聊聊,你可别忘了……。”

赵启明满口答应下来:“您放心好了,肯定不会给您老丢脸的!……”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这时候,陈致远推门走了进来。

他进门就看见奸商那副得意洋洋的死相,顿时脸拉得老长:“别臭美了!味之素的小日本刚才来电话了,江口平五郎约我们去聊一聊。妈的,老子成天在上海,也没吃过这老头一顿饭,你小子刚来他就请客,真不拿我当回事。”这让陈致远心里非常不平衡。

赵启明一脸奸笑地奚落他:“这只能说明你人品有问题!说了什么事没有?”

陈致远瞪了他一眼:“人品有问题的是你……!打电话的人是江口平五郎的助理,姓林,说是晚上去淮海路的一家日本会馆见面……”

赵启明心里有鬼,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们看出了我的计划?”转念之间他又打消了这个疑虑。应该不可能,去年初味之素公司找代理公司的消息放出来之后,有不少公司都看好这个品种,而自己开出的条件在国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胃宁这个品种日本人不是不了解,但赵启明当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们第一年销七百件货,而且还明确表态准备在两年内把胃宁撤出市场,借用以前建立起来的医生关系来做麦滋林。合约里有了这两个条件,日本人在考查了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业务情况之后,最终打消顾虑,跟陈致远签了约。

奸商打了个哈欠,把报表丢在桌上:“管他,去了再说!看看这帮小日本能玩出什么花活。”

由陈法林负责的怀圣堂药业是不仅是明远集团的支柱企业,也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基石。这几年在陈法林手中不断扩大生产规模,现在已经是一家生产二十七个针剂以及口服剂品种、多达五十多个规格的大型制药企业,年产值二亿六千万,利润三千多万。

而“胃宁”胶囊一直是怀圣堂的主打品种,这种药不仅治疗各种胃炎胃溃疡的效果不错,而且价格适中,是当年陈法林对市场考查很久才选定下来的。由于是怀圣堂医药公司负责销售本厂产品,又有自己的销售队伍,这就省去了一些中间环节。

九六年药品销售人员给医生的回扣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美其名曰:临床观察费,这个名词一直延用到现在。那时候业内还没有现在这么黑,正常情况下像胃宁这类的专科用药一般都是给出零售价的10%,只有各个科都可以广泛使用的抗生素可以按15%左右。

而胃宁给医生的费用却可以达到抗生素的标准,这在当年比业内同类品种的条件要好。

有了这两个优势,胃宁胶囊几年来一直占领着国内胃药市场份额的40%以上,几乎和三九集团成天做广告的“三九胃泰”平分了胃药市场的天下,国内国外的同类品种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也正因为如此,当赵启明得知味之素的胃药“麦滋林颗粒”要进入中国市场时,非常观注。在查阅了到对方的相关资料之后,感觉这个品种的出现必然会对胃宁造成威胁,所以才想到要采取相应的办法,将对方捏死在自己手里。而这么做主要还是出于商业角度考虑,并不仅仅是对日本人的民族仇恨。

晚上七点,奸商和陈致远一起去了淮海路,双方约在一家日本人的商务会馆见面。这是一幢并不起眼的日式建筑,两个人下了车就往会馆里走,却被一个身穿和服的女人挡在了门口,说是非会员不给进,任凭赵启明怎么解释都不行。

陈致远一看见这个穿和服的女人心里就不爽,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帮日本军官看日本女人跳舞的场景,这家伙脸一寒就要发彪……没办法,小时候地道战、平原游击队这类的电影看多了,从骨子里反感日本人,现在居然还被拦在外面不给进,这让他怎么能不上火。

赵启明及时地给了他一个暗示,两个人到旁边打通了林助理的电话。奸商也一样反感日本人,不过既然是来谈生意的,总不能跟个看门的一般见识。

江口马上带着林助理迎到了门口,大声训斥了看门人几句,那女人一脸贱相给赵启明两人道了歉。

几个人上了楼,林助理打开了厢房的门,半弯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房间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赵启明没太注意,抬脚就想往里走,却发现身边的陈致远眼睛直瞅着那女的,明显有点不对劲。

奸商这才看到,那个女人非常漂亮,不过引起陈致远的注意的却是另一个原因,她是自己的前任女友,魏含嫣。

他轻咳了一声,陈致远立刻回过神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坐了下来。魏含嫣的脸色变了几变,看得出来她也是勉强保持着镇定。

江口平五郎五十岁左右,脸上保持着日本人特有的严肃,向大家略一躬身抬了抬右手,林助理开口说道:“我替江口先生给大家介绍。这位是上海宏天医药物资公司的总经理,朱广文先生。旁边这位是朱先生的未婚妻,也是他的助手,魏含嫣小姐……。”

坐在对面的朱广文也跟他们点头笑了笑,身旁的魏含嫣表情不自然地点点头,装作不认识他们。奸商特意仔细瞧了瞧对面这个叫朱广文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皮黑肉糙,长相很是一般。尤其他那个扁平的鼻梁,上面还有几点雀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奸商立刻对陈致远在女人方面的能力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眼前的残次品居然也能从他手里把女朋友抢走……?这家伙应该从金茂大厦上跳下去!赵启明为这小子深感绝望。

陈致远毫无表情地跟对方点头示意之后,再没了别的话。朱广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宏天医药物资公司他也知道,这家公司主要经营的是医疗器械,代理了德国和英国的几个著名品牌的产品,在国内也是小有名气,但是在药品方面的生意并不多。

可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林助理点了些日本料理,什么刺身、寿司之类乱七八糟上了一桌,全是两个家伙平时碰都不碰的东西。表情硬得像块石头的江口平五郎说了几句客气话,抬手请大家就餐。

赵启明随口附和了两句,夹了块不知道是什么玩艺放在面前的碟子里,脑子转得飞快。宏天公司的背景他不清楚,但说好是双方随便聊一聊,这个姓朱的外人掺和进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江口平五郎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开了口:“赵桑,自从和贵公司合作以来,都是在和陈桑交往,我们两人很久不见了。我敬你一杯!”

奸商装腔作势的跟他敷衍了一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知道江口先生找我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吗?”他可不想浪费时间,今天晚上回去还要给胡雪怡打电话请安呢。

“请两位来,是想谈谈麦滋林这个品种的销售情况。我们社长得知贵公司在这个品种上很努力,非常高兴,感谢两位!”江口说着又端起杯子敬了他们一杯。

从对方不满的眼神中赵启明知道这家伙肚里有事,现在只不过是在跟自己打太极:“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和味之素这种知名企业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他笑得像个汉奸,就是要看看江口打算怎么跟自己开口谈。

一百八十章商界枭雄

六个人又喝了几杯,赵启明装出几分醉意,继续和江口平五郎胡天海地的扯闲话。还顺便恭维了朱广文和魏含嫣几句,说他们郎才女貌,真是天生的一对。

旁边的人怎么听都觉着奸商的话像是在骂人,就朱广文的品种类型,除了个头之外,其它条件顶多跟武大郎属于同科同种,和魏含嫣两人坐在一起,说是美女与野兽还比较贴切。

魏含嫣极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偶尔跟大家象征性地举举杯子抿一口。即使是这样,她还要扫一眼朱广文,似乎是怕对方不高兴。奸商刚才这句话一出口,魏含嫣的脸色都变了,其他人都是假意奉承,只有朱广文听了眉开眼笑,一脸很是受用的表情。

吃了一个多小时的饭,赵启明一直在观察他,没有看出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朱广文言语不多,说起话来陪着笑脸,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平庸,似乎他就是个非常普通的人,但奸商总觉得这应该不是此人的真面目。

对于奸商的恭维话,朱广文的笑容里看不出一点作做,如果不是赵启明从他一闪而逝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愤怒味道,险些会真的以为这是个笨蛋。这家伙的城府居然如此之深,差点连奸商都被他给蒙住了……。

觉查到这一点,赵启明对于陈致远的信心又恢复了一些,对付这种擅于心计的人,并不是猪头陈的强项,看来往后只有靠自己帮他找回这个面子了。

江口平五郎终于沉不住气了,嘴边扯出一角笑容,活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赵桑、陈桑,我有件小事想拜托两位……”

“哦?江口先生有什么事请尽管说,只要我们兄弟能帮得到的地方,一定尽力!”他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说得跟真的似的,心里却警觉起来。

“是这样的,我方在医疗器械上和朱桑的宏天公司之间进行了一些合作,而朱桑最近想在药品行业拓展些业务。他一直都跟我说,自己很看中麦滋林这个品种,但现在代理权……。朱桑不好意思跟两位谈,所以请我们出面解决这件事。当然,贵公司能够将麦滋林的代理权转给朱桑,有关违约赔偿的问题,一切可以按合同上办。”江口平五郎僵硬的笑容让陈致远看了实在难受,真想给他几耳光帮这家伙放松放松脸上的肌肉。

朱广文也陪着笑脸接着说道:“赵总、陈总,同行们谁都知道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实力,在国内那是数一数二的。像麦滋林这样的品种对两位来说,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也不算少。所以我今天特意请江口先生出面请两位来商量这件事,希望两位能给鄙人一口饭吃……。”他一脸谦卑的表情,非常诚恳。

看着他的脸,赵启明越发觉得这个人非同一般。这年头,但凡是手里有个千而八百万的家伙,眼睛长在头顶上都算是有素质的。三十岁左右便事业有成的人,往往更加不可一世,像石俊棠那类放浪形骇的家伙就是他们中的代表人物。

而眼前的朱广文不仅能请得动味之素公司亚洲区总裁为自己说话,而且态度上竟然谦逊到了自贬的程度,这让奸商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奸商的脑子里转得飞快,江口平五郎和朱广文提出的这件事看来也是早有预谋的。江口这个老家伙能为了一个外行人,甘愿开罪怀圣堂这种在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公司,这其中必然有重要的原因。

但这一点还在其次,关键在于朱广文怎么是通过什么办法,说动这些一分钱都夹在屁眼里舍不得花的日本人的呢?

面色通红的赵启明爽朗地笑了,冲他摆了摆手:“朱总这是哪里话!我虽然接触这行业没多久,但做生意靠的是朋友,说不定哪天还要请朱总帮忙照顾呢!这件事情没什么了不起的。”说着,他转脸拍着陈致远的肩膀说道:“致远,今天这事你让我当回家,把麦……什么林这个品种就转给朱总吧!”

陈致远虽然不知道赵启明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多年的兄弟,这家伙既然答应得比放屁还痛快,事情肯定就不会那么简单。

“行。大家既然能坐在一起,今后就是朋友。江口先生,明天安排一位代表到我们公司签个解除合约的补充协议吧,不过……。”陈致远表现的比赵启明更痛快,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对面的江口平五郎。

“是我们要求提前解除合约,违约金的事一定按照合同上处理。请陈桑放心!”说完,江口平五郎向陈致远半躬了一下上身,然后举起酒杯表示感谢。他压根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如此顺利,顺利到让他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不太对劲。

四个人共同举杯,赵启明喝了一口。半天没吃东西,他都快饿昏了,只好硬着头皮咽下去两块鱼生,连嚼都没嚼。

奸商放下筷子,脸上无比坦诚:“不瞒各位,公司里很多中层都反对同时做两个胃药,而且怀圣堂药厂的负责人陈法林先生也一直不愿意撤掉胃宁这个品种,我和致远都为此感到为难。说句心里话,今天既然把麦滋林转给朱总,也是解决了我们内部的问题。来,为了表示感谢,我也敬大家一杯。”说着,这家伙果然冲众人举起酒杯喝了下去。

奸商的态度诚恳得让人感动,要不是因为陈致远了解事情的真相,连他都以这家伙刚才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不过赵启明这句话倒有一半是真的,业内的人都知道,一家公司同时做两个同类品种确实是医药界的大忌。这就等于是用两个勺子在一个锅里盛饭,再怎么样盛里面还是那么多,当然不如把人力物力放在推广其它品种上,到别人的锅里去争。

尤其是陈致远在奸商的授意下,最近大半年一直把麦滋林这件事当成了重点来抓,影响到大家的收入,所以包括省区经理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曾经对此表示过不满。

朱广文很是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连敬了赵启明好几杯。奸商喝酒不行,只有让陈致远这个酒酝子顶上。接下来气氛变得热烈而轻松,老老小小几只狐狸交杯换盏把酒言欢,跟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

等赵启明和陈致远在对方的欢送下离开会馆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朱广文目送着赵启明汽车的尾灯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一脸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赵启明……,我以前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他念叨着奸商的名字,一时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只是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年青几岁的人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今年三十二岁的朱广文一九八三年从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当过三年老师,八八年下海经商,在一九九零年成立了宏天医药物资公司。朱广文虽然长得难看了点,却是个非常有头脑的人,尤其是此人心机深沉,对中国人的处事之道吃得极透,玩手段的招数更是数不胜数。

凭着这几年的苦心经营,宏天公司在他手里从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变成了年销售额几亿的大公司。

近年来他注意到了药品行业的巨大利润,同时也为了充分利用自己销售网络中业务关系,总想找到一个切入点进入这个领域,但直到最近才得偿所愿。然而问题也随之出现了,他没想到自己一开始要面对的竟是业内知名的怀圣堂医药公司,一家有着雄厚经济实力、业务网络以及一定背景的合资企业。

在此之前,未婚妻魏含嫣曾经告诉过他有关赵启明的事,只是对陈致远的情况却不愿意多说。朱广文原先对她这种有所保留的态度并不满意,不过自从听到有关赵启明的几件传奇般的事迹,他就产生了会一会此人的想法。

他要亲自认识一下这个少年时代就赚下了几百万,创办了怀圣堂医药公司,随后又在半年之内帮着上海股市击败了香港投机商的奇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他要求参加了今天晚上的会面,江口平五郎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朱广文说服了他。

一顿饭吃下来,朱广文大部分精力也都放在了赵启明身上。奸商那既从容又飘忽不定目光,还有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让朱广文肯定了一件事:魏含嫣的旧情人陈致远并不可怕,这个赵启明才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灵魂人物。

在这个人面前,他忽然一种难以超越的感觉,这是他做生意这几年来第一次在见到商业竞争对手时,产生这样的念头。

初春的夜晚寒气挺重,身边的魏含嫣挽住了他的手臂,偎在他身边:“在学校第一次见到赵启明的时候,我觉得他属于那种油头滑脑嘴皮子很溜的人。毕业之后接触了几次,才慢慢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

朱广文似乎没有在听她说,抬手把她甩开了。他忽然想起奸商吃饭的时候称赞他们俩的那句话,心里对魏含嫣突然厌烦起来。

他转过身来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微笑,接着冒出一句:“赵启明,是一个枭雄!”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来形容对手,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几个月前,魏含嫣正是因为自己有着超人一等的智慧和手段,才死心塌地选择了外形并不出众的自己。而对于女人,朱广文从来都不觉得她们有多重要,即使是魏含嫣这种不仅出生好,人又貌美如花气质出众的女人。他认为世上向来都是男人建功立业,再出众的女人也只配站在男人的身边当陪衬,或者是躺在床上劈开双腿,除了这些,女人又能干什么?

朱广文暗自冷笑了一声,赵启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倒要看看咱们两个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商界枭雄……。

车子刚跑了没多远,陈致远就迫不及待问道:“你小子又想干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们……?”

赵启明今天多喝了两口,确实有点醉了:“这件事绝对不是他们表面上说的那样简单,处理不好我们会变得很被动。”

“那你还答应他们?”陈致远愣了。

奸商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如果让你现在就动手把麦滋林挤出市场,你有多大把握?”

陈致远沉默了一会儿:“很多省份我亲自跑过,应该有八成把握。但这么做会产生一笔额外的花费。……死活都要把一个品种卡在门外,要打点的人可不止是药剂科主任,还要找到院长。”

“这我知道。那个姓朱的情况你了解吗?”赵启明始终不跟他提及魏含嫣,怕勾起这家伙的伤心事。

“听说过,是专门做医疗器械的,生意做的不小……。”陈致远把对方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最后来了句:“不过没想到朱广文居然这么菜……”他想起了刚才魏含嫣看着姓朱的眼神,真他妈跟书里写的一样:情意绵绵含情脉脉。想到这里这家伙不禁一阵难过,她从来没用同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更让陈致远弄不懂的是,魏含嫣怎么会看上如此普通的一个人,而且长得还不如自己,乍一看就像个卖烧饼的。

奸商听他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猪头,就你这熊样,十个陈致远都不是人家的对手!难怪让他把女人抢去了……!”

陈致远打心眼里不服,直着脖子跟他嚷:“他有什么?长得这么难看,要钱还不一定比我有钱,操!这年头的女人都他妈瞎了眼了,愣把狗屎当金元宝……!”

赵启明嘲笑道:“不服?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如果没点能耐,他生意能做得这么大?要是按你这么理解,那德国人、英国人、日本人个个都是傻子,因为他们选了个比你还笨的笨蛋代理自己的品种。”

一百八十一章尔虞我诈

陈致远还想跟他争辩,可想了想这家伙说的确实不错,嚅了嚅嘴巴还是服了:“那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他的野心你是看不出来的,我猜呀……!他现在可能不满足于只做器械,打算插手药品生意,而且还想从麦滋林这个品种上打开局面。”

赵启明说的没错,医疗器械这一块的业务关系同样也是在医院,只不过器械的销售人员接触的是器械管理科的主管。而医药代表,也就是药品公司基层的业务员接触的是药剂科的主管。

但大型器械是要通过院长批准的,想做成大单生意就必须搞定这个关键人物,因此从这方面来讲,姓朱的在终端医院的关系绝不会比怀圣堂差多少。

赵启明当然想到了这些,所以他才会觉得怀圣堂今后有可能会比较被动。刚才陈致远说自己有八成的把握挤垮麦滋林,但奸商在心里把他的这个承诺打了个折扣。赵启明认为最多只有五成,如果大意的话,搞不好还可能败给别人,他只是怕打击陈致远的信心,才没把话说白了。

看来这年头有能耐的人到处都是呀!

奸商的脸色不由得沉重起来:“我分析,这个人是看好怀圣堂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为麦滋林做下的前期铺垫工作,这样他好安排自己人通过这个品种,尽快把科室医生的关系建立起来。”

说着,他扫了一眼陈致远:“而那笔违约金,很可能也是由他支付给我们的。终端医院的医生关系是无形的资产,比起来,替味之素扔给我们几百万违约金又算得了什么?”

陈致远终于明白了,咬着牙恨恨的说道:“他大爷的,姓朱的确实是够精明……。想得美!老子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小子占了便宜。”想到自己的女朋友眼下归了姓朱的,现在居然又来抢自己的市场,这家伙简直要疯了。

赵启明点点头:“没错。以他的能力,要是在医院站稳了脚,我们的胃宁只怕真的要停产了。”

听了这话,陈致远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启明。奸商明白他的意思:“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有件事我没弄明白,朱广文是怎么样说服江口平五郎为自己出面的呢?以江口的为人,不可能放着好好的代理商不用,去找他这个半道出家的当代理呀?”赵启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陈致远。

“连你都想不通,问我有屁用!”陈致远脸色发青。

“还有一个头疼的问题……!”奸商欲言又止。

陈致远的头更大了:“还有??”

“魏含嫣对我们俩的情况非常了解,而我们对朱广文的为人几乎一无所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妈的,咱们这次太被动了!”说到这,赵启明忍不住也骂了起来。

凭着这两点,朱广文在奸商的心目中又重了几分。日本人换代理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奸商转脸盯着陈致远:“你跟魏含嫣提过我们准备借助麦滋林这个品种,收拾日本人的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容易解释了,朱广文只要知道怀圣堂的企图,很容易就可以说服江口平五郎。

陈致远瞪着眼,一脸忿忿不平:“你他妈疑心病不要这么重好不好?工作上的事,我犯得着跟她说吗?操……!”

奸商被他骂得低着头,半天没敢吭声。这件事他回去之后愣是想了一夜也没弄明白,可惜齐雅婷现在不在身边,如果有她的话,或许能帮自己搞清楚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江口平五郎就派了林助理带着支票来到怀圣堂,代表味之素公司办理补充协议的事。按照合约,味之素公司要赔给怀圣堂医药公司六百万人民向,作为对他们前期市场开发的补偿,一并且将没有销完的货全部收回。而怀圣堂不能在此后以任何方式干扰麦滋林的销售关系,并做好终端医院关系的交接工作。

赵启明猜得一点都不错,朱广文看中的就是怀圣堂在终端医院的关系,而且这个终端关系中,他最重视的又是临床科室主任和医生的关系,这是重中之重。

精明的朱广文知道,那是陈致远花了几年的时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尤其是在陈致远的推动下,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业务人员,向来将处理医生关系放在工作的首要位置。

有了前面大半年的推广时间,麦滋林必然已经深入到临床医生的心目之中,短时间内都不会忘记。

不得不提的是,几乎所有的医生对新品种都有一个接受的过程,这个过程至少要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需要医药代表经常联系他们,不断进行灌输和提醒。不过医生们一旦接受了某个品种,就不太容易忘记。在开处方的时候会形成用药习惯,只要遇到适合的病例,随手就会把这个熟悉的品种写下来。

所以,要想让医生用一个药不容易,但是要让他们打破自己已经形成用药习惯更难,何况宏天的业务人员会立刻跟进医生的关系,陈致远就是想从中破坏,收效也不会很大。

唯一的可能就是,除非医院里无药可用,否则的话自己势必将达成目的。但是要想让医院停止采购某种药品,要有一个行得通的理由,即使是负责药品管理的药剂科也不能为所欲为,否则对临床科室无法交待,就是失职。

朱广文早看准了这种连锁效应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一次性在全国二十几个省份的几百所大中型医院里,铺进了宏天公司的品种。而这个品种的前期推广工作,事先就由怀圣堂帮忙做好了,宏天公司的业务人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利用麦滋林,巩固和拓展自己的业务面。

这就是朱广文在进入这个行业之前,一直在寻找的切入点,是自己哪怕就是花出去上千万也无法在短期内办到的事。每一个环节该怎么运作,他心里比谁都透澈。

而且,这仅仅是朱广文计划中的第一步,下面,他将利用这个良好的开端,全力开发药品市,使宏天公司在医疗器械和药品这两个经营项目上齐头并进。

其实他能找到这样的机会,说起来还要拜赵启明所赐,至于是为什么,他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等赵启明和陈致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只怕宏天公司的翅膀已经硬了。

所以这天上午,朱广文也跟着林助理一起来了,非常诚恳地说自己是来跟赵启明和陈致远取经的。同时按照合约,请他们帮忙把各省所有医院的库存情况汇总一下。

奸商满口答应,马上让陈致远通知各地办这件事,他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假模假样地跟朱广文聊了起来。可半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能从对方嘴里套出半句有用的话。

陈致远在打电话通知五个大区经理调查医院库存的同时,让他们立刻开始进行在所有医院封杀麦滋林的工作。而且还郑重强调这是死命令,要求他们不论用什么办法,找什么样的关系,务必要在现有的库存销完之后,不能让哪怕一小包麦滋林颗粒流入医院里。

可任务是布置下去了,下面的人能不能完成得了,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林助理和朱广文走了之后,两个家伙在办公室里就这么闷头坐着,眼看两位老板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秘书连电话都不敢接进来。两个人一直坐到下午一句话也没说,陈致远首先沉不住气了,让秘书帮自己订一张当天晚上飞广州的机票,他决定亲自到一线督战,一个大区一个大区地干。

临出门之前猪头陈摞了一句话:“操他大爷的,要是让朱广文再赢了这一把,老子就是死在外面,也不回上海了!!”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赵启明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不过真要是那样的话,他确实是没脸再回来了。

奸商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想笑却笑不出来,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当年在上海和齐雅婷炒兰花,以及在股市和吴伟良决战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里,日本人换代理的原因成了他的心病,一天没弄明白就一天寝食难安,齐雅婷回到上海的时候,这家伙又瘦了不少。

在陈致远离开上海的第三天,齐雅婷终于从武汉开完会回来了。她虽然是市场推广部的老大,手下也带了不少几个人,但还是要全国到处跑,一个月下来呆在上海总部的时间不超过五天。

齐雅婷做了一个月,总算是熟悉了奸商安排给自己的新工作。其主要内容就是到各个省会举办推广会和学术交流会。

事先,要让驻地的业务人员联系好酒店、会场和旅行社,然后发邀请函给省内各医院的药剂科主任、相关科室的主任以及有点知名度的专家。

召开推广会的前两天,齐雅婷会带着两个助手赶到当地,给陆续赶来的客人安排好食宿。会议本身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让推广部药学专业毕业的人员给所有人讲解药品的成份、依照相关数据强调临床效果,再和同类品种进行比较……。

如果推广的品种比较有前途的话,最多只是请几个省内本专业有一定名气的专家现身说法,跟大家讲讲。这种会议的实际过程一般只需要一两天时间,主要还是会后安排大家到某景点玩一玩,发个红包作为辛苦费。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人家白来吧!

而各主任专家得了好处,回去之后见到怀圣堂的业务人员,自然要亲近许多,对于怀圣堂的品种,自然也要多照顾一点。至于学术方面,当然就成了次要的了。

所以,有了齐雅婷执掌市场推广部,公司在这方面的花费大幅下降,以前虚高的会务费用全被她卡住。各省区的头目们只有摇头感叹,过去从会务费里捞钱的好时光再也不复存在了。

奸商一见到出现在面前的二老婆,兴奋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逮着哪亲哪,险些让送材料进来的秘书看见。

赵启明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举动,这还是因为心理上的压力大:“回来怎么也不通知我去接你?”

齐雅婷心里甜甜的,却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哼,别说这些假惺惺的。干这差使我是上你的当了。原想让你来上海陪我,可现在倒好,你这个没良心的把我扔到门外到处跑,弄得现在连见你一面比见国家主席都难!”

“你自己看看报表,上个月的会一个没少开,却给公司省了三十万!一个月三十万,一年就是三百多万呀!”奸商夸张地抖了抖手里的一叠纸,一脸兴奋。

省钱的事齐雅婷虽然心里有数,但还是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么说,那帮省区经理一年黑公司的钱还真不少呢!难怪我走到哪都是好吃好住车接车送,临走还大包小包地送,一个个跟孙子似的孝顺……。”

奸商笑了笑,一只猥琐手探进了齐雅婷怀里:“搞业务的哪个不是冲着钱去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以后就装着不知道,也别把他们卡得太死,还指望这帮人干活呢!”

齐雅婷忽然想起个事来,连忙闪到一边:“别胡闹!我听说了一件事。原来咱们公司负责湖北的经理伍明,被你解雇之后最近一直留在湖北,听说私下里正联络咱们公司的人搞些小动作。”

奸商一愣:“哦?谁告诉你的,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齐雅婷一见赵启明似乎很在乎这件事,也不敢大意:“这消息是目前负责湖北的省区经理沈思宁说的,她说伍明私下里联络基层负责医院的业务员,开出一些不错的条件,怂恿他们跳槽。”

赵启明心里一紧,感觉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跳槽?到哪个公司?”

下部第一百八十二章郑州之行

齐雅婷摇了摇头:“业务员们倒还好,没给他准确的答复,伍明很狡猾,他也没有说跳去哪。只告诉大家也是上海的一家公司,但沈思宁目前还没了解具体是哪家。”

“上海的……。”奸商立刻把这事和朱广文联系到了一起。伍明这种人干出这样卑鄙的勾当并不奇怪,只是事情发生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难免让人有所怀疑。

赵启明靠在皮椅上沉思了片刻:“雅婷,你马上跟负责河南的省区经理苏海联系一下。以我的名义直接问他,钟全山这个人有没有在河南挖公司的墙角。……不,还是别这么问,找个理由问问他最近有没有见到钟全山,就说公司里有些会务费没跟钟全山结清……。”

赵启明向来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就是面对天大的事也难得让这小子愁眉苦脸,可现在居然对伍明这件小事如此重视。齐雅婷看出他的表现明显有些不对劲,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了?这跟钟全山也有关系吗?”

“你先去打电话,回头我再跟你细说。”奸商催促了一句,接着把自己的秘书俞彤叫了进来:“俞秘书,你给湖北省区发一个通知:通报表扬……,具体表扬哪些人,呆会让齐部长告诉你。……在工作当中表现出坚定的立场,能够以公司的利益为重……。为此,公司总部奖励每人……五千元。”

他想了想,改口道:“……奖励一万元,以兹鼓励!还有,把这份通知先给全国各省办事处传真一份,然后以正式文件的形式下发,要求省区经理务必要让每个业务员都看到。”

俞彤点头出去了,赵启明立刻拔通了负责湖北辖区的大区经理池宇的电话,把这个比自己年纪大了几岁的部下狠狠地训了一顿。说他与下面的省区沟通太少,湖北发生了伍明这么严重的事情,却是由市场推广部的齐部长报告到总部的,这样下去,哪天被人连锅端了都不知道……!

刚上任的池宇被他教训得心惊胆战,当时就保证马上动身赶去武汉,和沈思宁一起平息这件事。这家伙挂上电话,连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刻就去订机票。

借题发挥地出了口气,奸商心情舒畅多了。不能让这帮家伙太悠闲,做市场的就像前线打仗的部队,应该时刻处于兴奋紧张的状态,否则的话用不着别人动手,早晚会败在自己手里。

接着他又和沈思宁联系,先是口头表扬,接着要她配合池宇,尽快搞清楚伍明现在在为哪家公司卖命,包括事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等等。在不惊动这家伙的同时,要稳定下面业务员的情绪,想尽办法也不能让公司流走一人。

不论这件事有没有朱广文在背后指使,赵启明都不敢掉以轻心,打了两个电话之后,他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基层业务人员军心涣散,对怀圣堂医药公司来说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奸商绝不允许在自己的管理下,出现有人背叛公司的事情,那对自己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而伍明这种已经清除出公司的人,不能算是对公司的背叛,那是道德败坏,这种不知悔改品格低下的人连狗都不如。

但是假如这事与朱广文有关……?

奸商心里猛然一惊,难道说伍明从公司出来之后,投到了宏天公司?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跟味之素撤消与怀圣堂的合作就有很大的关系了。虽然当初针对味之素制定的方案,怀圣堂的中层管理人员并不清楚,但是为了应付味之素,在开发医院的力度问题上跟大家是有交待的。

让陈致远以麦滋林开发空白市场,并且在已有的市场,只开发那些和怀圣堂的业务关系扎实的医院,其它医院概不考虑……。这是当时对所有的省区经理下达的命令,他们也是这么执行的。

如果伍明把这个重要的情况告诉了朱广文,以这个人的智慧,绝对会想出无数个理由在江口平五郎面前编排怀圣堂的不是。……而他要是看穿了自己的意图,根本用不着多说怀圣堂的坏话,只需要把这种可能性告诉江口,小日本也会想尽办法拿回代理权。

这时候,齐雅婷走了进来:“跟苏海联系了,他说没有见到钟全山,不过说话的时候有点含糊……。”

“苏海是哪里人?”赵启明一时想不起,毕竟才到公司,能记住这些人是谁就不错了。

齐雅婷白了他一眼:“我连这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谁知道他是哪里人!不过听他说话是当地口音,”

赵启明站了起来,立刻让俞彤把苏海和钟全山的档案全调过来翻了翻,上面清楚地写着,他们两个都是河南郑州人。

奸商越想越不放心,为了保证不出现意外,他决定尽快赶到郑州扎稳阵脚。齐雅婷一听这小子想跑,一把揪住了他:“怎么弄得鸡飞狗跳的,一个伍明就把你吓成这样?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启明把前几天味之素要求解除麦滋林颗粒的代理合约,以及将代理权转给宏天公司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自己对朱广文的感觉和自己怀疑伍明、钟全山泄露公司秘密的事。

小妖女齐雅婷还是第一次听到奸商给一个陌生人这么高的评价,既然此人如此厉害,那么目前所发生的情况确实让人不得不紧张起来。

齐雅婷安慰了一句:“你也不要太着急,或许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陈致远去了广东,上海总部不能连个留守的人都没有。赵启明本想让她留下来,可转念一想,自己亲自去的话,似乎太显眼了。如果事情真是朱广文在操纵,要让他得知自己在调查这事的话反而不利:“上海也离不开人……。要不这样吧,你借着调查市场的名义替我跑一趟,如果没事当然最好。万一情况不对,你马上给我电话,实在来不及的话你自己酌情处理。”

齐雅婷点了点头:“好的。你在家里也不要太操心了,多注意身体。双休日回淮南散散心吧,雪怡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想你了。”她抚摸着赵启明的刀削脸,心里一阵酸疼。

奸商嘻皮笑脸地扬了扬眉毛:“放心好了。这星期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齐雅婷这么担心自己,他心里也不好受。可对手已经找上门来了,这是想躲也躲不了的事。

第二天早晨,齐雅婷带了一个助手直飞郑州,她前一天晚上已经给苏海打了个电话,通知对方自己第二天上午到。

苏海从别的省区经理那了解到齐雅婷是个能力很强的人,而且据说跟董事长赵启明以及公司老总陈致远是多年的交情,关系非同一般,不敢怠慢了她,专程开车去机场迎接。

看着眼前帮忙提行李的苏海,齐雅婷显得有些过意不去:“苏经理真是客气,我只是请你帮忙订两个房间而已,可没敢劳驾来接我呀!”

苏海咧了咧嘴笑了:“齐部长不要这么见外。郑州是我负责的省份,公司总部来人,我当然要尽到地主之宜了!”他今年三十一岁,身体健壮,从外型就看得出是标准的北方汉子。

把东西放好,苏海发动了汽车,带着齐雅婷两人开往市区:“齐部长这是第一次河南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可千万别客气。”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为了下次的推广会做点准备工作,顺便对你这边的业务员进行一次有关药品专业知识的培训。”她说的都是自己份内的事,而且带来的助手也是专门从事药品知识培训的人。

苏海从倒车镜里扫了齐雅婷一眼,忽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连忙笑道:“那好呀!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事,有时间我带你在郑州转一转,咱们郑州可是号称中原第一大城市的名城!”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实际上昨天下午齐雅婷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钟全山就坐在他身边。

钟全山在当河南地区经理的时候,有人介绍苏海到公司里来工作。苏海的姐夫是郑州市卫生局副局长,钟全山出于这种原因,一直都挺照顾他。平时对苏海报上来的一些不清不楚的账目,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海对此也心照不宣,得了好处自然也不会忘记逢年过节效敬钟全山这个顶头上司,两个人狼狈为奸,关系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而苏海能当上河南省区经理,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有多强的业务能力,只是因为他负责郑州几家大医院,业绩比其他人要好很多,这当然也是托了他姐夫的福。

此外,他高大粗犷的外形给人感觉像个直率踏实的人。业绩好,感觉上也不错,因此陈致远在挑选新一任河南省区经理的时候,首先想到了这个人。这家伙没想到自己在关键问题上又犯下了重大错误,还险些让怀圣堂医药公司在胃宁这个品种上全军覆没。

钟全山早在前几天就回到了郑州,他这次专门来找苏海商量一件重要的事,说白了就是希望这个老部下带着底下的业务骨干集体跳槽。而且条件都已经开出来了,除了怀圣堂能给的以外,有两个主要条件:基本工资在现在的基础上增加50%,业务提成上浮3%。

听到这个条件,苏海心动了,和底下几个贴心的业务员一起讨论这事,在他和钟全山的鼓动下,几个人都愿意跟着他走。可还没等苏海考虑好,齐雅婷的电话就打来了,说是要过来。这把他吓了一跳,而且赵启明那份通报表扬的传真件也同时到了他手里,苏海不得不谨慎起来。

把齐雅婷的住处安顿好,他给钟全山打了个电话,约他晚饭后碰面。

和这个市场部主管齐雅婷接触之后,苏海原心里拿定了主意,他决定跟钟全山把条件提高一些,只要对方同意,就答应对方跳槽。致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因为齐雅婷虽然相貌出众,像个纤纤弱女子,但给人的感觉太精明了。别的不说,那双望过来的眼神就让苏海受不了,总觉得自己已经被她看穿了心思。

如果让自己跟这样的人经常打交道的话,别说占公司便宜了,只怕到时候开会还要自己贴钱。

因为公司只报销明账,超出会务以外的账目是概不负责的。然而从业务角度来说,为了使推广会达到更理想的效果,会后立刻展开跟进工作是必须的,至少也要请开过会的主任专家们出来吃顿饭加深印象。那么这些钱一般来说就必须要由省区经理负责。

绝大部分人做到这个职务,实在省不了的话贴点钱也能接受。因为业务关系建立起来,最终还是自己的,为了搞好这些关系进行适当的投入也属于正常。更何况怀圣堂公司在制定销售人员收入政策的时候,已经把这些费用按一定的比例算进了业务提成之中。

但苏海这个人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挣到手的钱再往外拿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损失,这种损失让他从心理上难以接受。而且他是在钟全山被解雇之后提拔上来的经理,对钟全山当初搂钱的那一套早就羡慕已久,可轮到自己上来之后,啥好处都没了,所以这家伙越想越觉得不值。

越是利润高的行业,贪心的人就越多,而工厂里一个月辛辛苦苦挣个几百块钱的普通工人,极少有这样贪婪的欲望,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苏海这种人其实非常可怜,从来都只看中眼前的个人利益,以为自己手里掌握着地方上的业务关系,就可以肆无忌惮。却不知在别人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个拿来利用的棋子而已,而且最终还是个没有好下场的棋子。

……真搞不懂这种人都是什么东西变的。

下部第183~184章

一百八十三章困难重重

齐雅婷表面上不动声色,却一直在观察这个貌似直爽憨厚的人。从苏海和自己说话时偶尔闪躲的目光中,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到这个人心里一定装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仅如此,连下午接受培训的部分业务员,听课的态度也不像别的省区那么认真。到了晚上,苏海作为地区主管,非常热情的邀请齐雅婷和接受培训的各地业务员一起吃饭。

邀请客人吃饭这种做法本身是极为正常的,尤其是齐雅婷的行政职务比苏海要高出一级,又是负责整个公司的产品推广工作,这就更不足为怪了。

但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互相之间只要存在隔阂,哪怕再热烈的场面都会出现一种奇怪的气氛。以齐雅婷的机敏,饭吃到一半她就断定苏海和几个业务员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回到酒店齐雅婷就给赵启明打了个电话,好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自己尽可能的稳住苏海。赵启明听她说完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情况显然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钟全山和伍明一起投靠了宏天公司。

挂上电话,奸商显得有些沮丧,他没敢把这事告诉陈致远,怕这家伙受不了。自己被宏天公司打了个措手不及,目前处在被动的局面,而朱广文采取的这些办法显然是早有预谋。

不可否认,从谋略上而言,宏天公司抢得了先机,占据了主动地位,而怀圣堂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做些亡羊补牢的事。

赵启明前前后后反复思量了一夜,河南的苏海如果叛变,必定会成为怀圣堂医药公司和宏天公司之间,发生商业冲突的第一个短兵相接的战场。如果在河南的这一仗再打输了的话,今后的情况就更加难以预料了。

让齐雅婷作为先锋去河南,赵启明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担任这差使的最好的人选应该是陈致远,可惜他眼下没办法脱身。其它省份的工作同样重要,谁也不知道朱广文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以那个人的手段,想必已经在着手侵占市场的工作了,有陈致远在,事情应该不会演变到难以收拾的程度。

赵启明可不想坐以待毙,马上和五个大区的负责人进行了一次电话会议,要求他们从重点省份开始,全面了解宏天公司在当地的动作……。最后还再次强调,一定要尽快动手,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通过关系把麦滋林封杀在重点医院的大门之外。

五个大区经理几天前就在陈致远的指示下开始了封杀工作,而赵启明的态度让他们觉得这件事情远比自己当初认为的更为严重,随后就按照他的指示,逐层下达命令,马上下到各省掌握情况。

而此时的苏海,正带着手下的几名业务员跟钟全山作最后的谈判,他没有提出更多的的条件,只有一个要求:基本工资加倍。

钟全山自己无法承诺他,只有给上海的朱广文打了个电话,朱广文二话没说,当即答应了下来,还亲自和苏海聊了几句,作出了不少诱人的承诺。

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朱广文的心里真是心花怒放,在魏含嫣面前难得地露出了他那令人恶心的笑容。

魏含嫣感动的不行,在她心目当中,朱广文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率,算得上真正的英雄,唯一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人只有赵启明。虽然她一直反对朱广文和怀圣堂成为敌人,但是自己的声音在朱广文这种唯我独尊的人面前,是毫无作用的。魏含嫣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祝愿他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苏海的加入对于宏天公司可谓意义重大。从商业角度来说,即使不能把河南省全部的业务关系掌握在手里,至少也可以确保麦滋林这一块的市场不受损害。

根据朱广文的判断,出了这个的事,给对手赵启明的心理造成的负面影响肯定不小。做生意和打仗在某种程度上是互通的,越是能征善战的统率,就越懂得首先从心理打击敌人。

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就包含了这个道理。

第二天一早,苏海就把齐雅婷约到办事处,小妖女一走进门,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对劲。沙发上、椅子上坐满了等待接受培训的省内各地业务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苏海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愣神。看见齐雅婷来了,大家全都没了声音。

苏海从桌子里拿出个信封递过去,满怀歉意的笑了笑:“齐部长,麻烦你把我的辞职信转交给公司。这个星期做完,我就不做了。另外请帮我向陈总和赵启道个歉,谢谢公司这几年对我的培养,以后如果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这个结果齐雅婷并不觉得意外,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之徒,她欣然一笑:“没关系的,人各有志嘛。不知道苏经理准备到哪家公司高就呢?”

苏海可怜兮兮地叹道:“暂时还没有……。唉……,不是我不想干,只是最近太累了,成天要应付医院里的那帮人,胃都喝坏了,老婆还埋怨我不沾家。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齐雅婷惊讶地看着他:“是吗?我听说苏经理要去上海宏天公司呢,难道是我的消息有误?”

“呃……,没那回事!”苏海浑身一颤,像是被齐雅婷抽了个大嘴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更是泛起阵阵寒意。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才,刚到郑州才一天居然就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难道说有人告诉她?

齐雅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过哪个人,她宁可跟一堆臭肉狗屎的混合物呆在一起,也不想再面对着眼前这披着人皮的东西:“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下午再来跟我交接工作,免得耽误你休息。”

齐雅婷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早晚收拾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苏海还想说点什么,可事情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家伙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离开了办事处。

齐雅婷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坚定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你们还有谁要跟苏经理一起辞职的?趁着我现在有时间,把报告都交过来吧。”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苏海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了上去,抬头注视着周围的业务员,隐然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河南省各城市共十六名业务员全都在场,大家面面相觑的左右看了看,没人吭声。等了几秒钟,有七个人站起来,眼神中带着少许的不安,硬着头皮走到她面前,各自把一个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齐雅婷连看都不看眼前这几个人,摆摆手让他们走了,只是说了句:“明天下午来结清账目。”

虽然她不太懂具体的业务,但每个月由这些一线的业务人员发送到医生手里的费用,还是需要结算清楚的。齐雅婷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这个行业经常会有医药代表私自扣下医生费用的事,她以前也曾经听陈致远说起过。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她的目光投向坐在原处的六男三女九个人:“这几个人的工作要是让你们分别接手的话,会有问题吗?”

有几个声音答了句:“没问题……”

凭心而论,齐雅婷并不相信留下的这几个人。她怀疑这些人事先知道苏海要离开公司的事,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向总部报告,这让她非常失望。但是现在无人可用,而且眼前的工作也要有人尽快跟上,除了这九个人之外,自己无人可用。

齐雅婷转脸对负责内勤的女孩子点点头:“童小姐,你把大家这一年来的业绩报表和业务费清单找给我。”

她翻看着手里的每个月的报表,苏海带走的是开封、洛阳、许昌三个重要城市的业务员。相比较而言,他们的销售业绩比其他地区的业务员要好得多,这三个城市的业务量就占了全省的一半。

河南省是内陆重要的省份之一,全省大中型城市不少,省内人口也很多。三级甲等医院就有近二十家、三级乙等医院二十几家,二级以下的医院就更多了。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这块的市场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弃。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收拾眼前的烂摊子。齐雅婷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眼前这种棘手的问题,她希望能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应付眼前的局面,而不是简单的告诉赵启明自己现在的处境。

其他人也都在看着她,谁都不敢吭声,不知道这位市场推广部部长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齐雅婷终于打定了主意,市场还是要交给他们。既然这九个业务员没有跟苏海一起走,至少可以说明一点,他们和苏海不是一路人。

回过神来的齐雅婷将任务布置了下去:“洛阳、开封、许昌这几个地方的交接工作,就由你们来负责,我亲自抓郑州的业务。河南省区经理暂时有我来担任,大家把工作任务分配一下……”

像郑州这样重要的城市,三甲医院有上十家,目前交给谁负责都不可靠。所以她决定带着一名业务员一起做,直到找出自己认为最可靠的人接手为止。她考虑到最后,决定让负责内勤的童丽跟自己一起做。

童丽是个爽朗的女孩子,比自己大了两岁,虽然相貌平平,但做事情认真踏实。早在钟全山当经理的时候就在河南省区做内勤工作,在怀圣堂已经工作了四年了。

齐雅婷有自己的想法,童丽在办事处呆的时间不短,耳濡目染,对业务员们的工作内容是比较熟悉的,上手快。而且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以她目前的职务,平时是只干些收发货、做记录之类的杂事,是河南办事处唯一一个不会受到苏海关注的一个人,相对所有业务员来说她的可信程度最高。

接下来的交接工作并不复杂,无非是把医院方面的主要关系介绍一下,但是具体的工作落到实处就显得特别繁琐。因为这些关系包括医院的药剂科主管、采购员,还有各个科室的主任、医生等,上十家医院至少有几百个人要接触、熟悉,而上层领导还有医院院长、市卫生局的一些人……。

齐雅婷逼不得已,把产品推广部的工作放在了一边,交给手下们打理。自己跟着苏海用了五天的时间,找到有关医院要害部门的一些人物,跟他们打了个照面。但她删繁就简,所有一线科室的主任、医生们一个没见,把这差使全交给了童丽。

这么一来,童丽主要负责的就是临床科室医生的业务工作,而齐雅婷自己把药品进货途径这个关键环节抓在了自己手里。

赵启明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同意了齐雅婷的意见。他们俩的想法是一致的: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让河南的业务工作因为人员的流失而暂停,只要挺过了这个艰难的时期,以后再慢慢收拾也不晚。

但事情远远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在苏海离开公司的一个星期之后,问题接踵而至。短短三天时间里,郑州市十一家有业务关系的医院,居然有六家陆续出现了缺货问题,而且缺的恰恰就是怀圣堂自己生产拳头品种:胃宁胶囊。

消化内科的医生们两天没有药用,信息就立刻通过童丽反馈到了齐雅婷的耳朵里,她这才意识到问题大了。傻子也明白,这肯定是苏海在从中作梗。

而且童丽去问了这几家医院的药剂科,科长们的答复都是不冷不热:胃宁的采购计划已经做好了,没有这么快到货,再等等……。

没有接触过这个行当的齐雅婷听完童丽所说的情况之后,顿时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这才明白赵启明和陈致远为什么把终端工作看得那么重,哪怕只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整个销售链就会陷入瘫痪状态。

一百八十四章逼上梁山做业务

眼下出现的情况,正是让经验丰富的苏海卡住了自己的手脚,那几家医院的药剂科科长必然是因为他的原因,拖延了胃宁的进货时间。齐雅婷越想心里越着急,求医的病人源源不断,医生们也在等着药用,但医院里缺了货,他们肯定会改用麦滋林代替胃宁。

好在身边有个能干的童丽帮忙,为自己减轻了不少压力。几天来齐雅婷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孩子,童丽做事勤奋认真,为人也踏踏实实,让小妖女非常满意,庆幸自己没有认错人。

对业务比较了解的童丽还她提醒了一句:即使几天之后胃宁进了医院,医生们也会对此牢骚满腹。所有的一线医生最讨厌的就是病人们拿着处方取不到药,回头找自己重写处方。

童丽为了尽快和业务关系挂上勾,一个多星期以来几乎跑断了腿,人也瘦了几斤:“……听说以前钟经理在的时候,曾经用过这种手段。他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把我们公司的一个竞争品种赶出了郑州所有的大医院。”

齐雅婷皱了皱眉头,对她的话大惑不解:“赶出医院……?为什么会这样?”

童丽小声说道:“我也是听业务员们聊天的时候提起过这件事……。如果只是偶尔缺货倒还不要紧,临床上的医生虽然会不高兴,只要我们尽量去解释,他们也能够理解。不过……。”她说到这里,忧心重重地看了齐雅婷一眼。

“没关系,你尽管说就是了。有什么难题我们一起解决。”齐雅婷掩饰着内心少许的不安,冲她笑了笑。

没有想到的是,童丽所担心的问题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可怕得多:“钟经理那时候让好几家医院药剂科每次只进一点点货,用完了还会拖延几天进货时间。反复这样的话,会使医生们开出来的处方单经常缺货,时断时续,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反感那个品种。这时候一旦有个供货稳定的品种顶上原来的缺货品种,很快就可以取而代之。根本用不了多久,竞争品种的用量就会大幅下降,最后只有退出医院。”

听了这番话,原本还踌蹰满志的齐雅婷,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后跟。太阴险了,医生们因为经常断药而改用别的品种,宏天公司的麦滋林在这时候乘机取而代之,这样的结果几乎就出现在齐雅婷的眼前。

那时候就是有再扎实的医生关系,给他们再多的提成,也最究是毫无用武之地。

心慌意乱的齐雅婷发自内心的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仅仅是通过药剂科就可以玩出如此要命的招数,……药品行业实在是太复杂了。

说起来也并不奇怪,她从来没接触过药品行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她根本就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和苏海那种做了几年的老手比起来,显然不属于同一重量级。

这世上大部分的问题并不是仅靠着聪明就可以解决的,更多的还是要凭经验和阅历。号称小妖女的齐雅婷即使比苏海聪明十倍百倍,遇到对方这么阴损的招数,结果还是束手无策。

而且搞业务工作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同时也是苏海所倚仗的。那就是在业务关系中,所有人都是只认人,不认货。医院的药剂科主任们和苏海打了两三年的交道,来来往往自然有相当深的交情,比较起来,苏海的话自然比怀圣堂医药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有份量,更何况苏海还是个有一定背景的人。

齐雅婷眉头轻蹙,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半天没有说话,纤细的小手把圆珠笔转得飞快。

问题虽然是明摆着的,但如何解决却是个最大的难题。自己初来乍到,跟那些医院的药剂科主任仅仅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根本谈不上有任何交往,怎么可能让他们改变态度。

况且对方既然能在六家医院玩出这种手段,在其它医院也同样可以做到,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如果宏天公司这时候引进几个用量大的抗生素品种,完全可以使用同一种方法,在短时间内将怀圣堂挤出河南。

怎么办……?

齐雅婷越想越紧张,伸手拿起了电话,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所及,她想跟奸商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好一点的对策。但还没她等按下电话号码,转念一想,又把电话放下了。

赵启明虽然早几年做过一段时间的业务,但那时候基本上都是业务员在跑,他接触到的只不过是一点皮毛,处理具体的问题可能现在还不如自己。齐雅婷想到了陈致远,这家伙常年接触药品行业的业务工作,经验比自己丰富得多,而且很多省份的关系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说不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致远,我这边遇到麻烦了!”齐雅婷拿着手机边说边走出了办事处。坐在房间里,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听声音陈致远就知道她的心情非常郁闷,还以为是赵启明这家伙又被车给撞了:“出什么事了?”

他这几天一分钟都没闲着,把广东的业务关系全部理了一遍,带着大区经理请一群大大小小的医院院长们吃饭、送礼,让他们在麦滋林这个品种上一定要帮自己把好关。还跟广东省卫生厅的某领导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关照关照”宏天公司在这边的业务。

一个广东省的年销量,是几个内地省份的总和,是陈致远曾经下了大力气的地方,因此他离开上海的时候,连想都没想就来了这里。

心里踏实了之后,他立刻飞到北京,这会儿刚住进酒店,连行李都还没放下手机就响了。

齐雅婷把河南这边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从发现伍明在湖北挖墙脚开始,一直讲到苏海带着五个业务骨干集体跳槽,最后是胃宁在郑州市好几家三甲医院里断了货……。

陈致远越往后听心里火越大:“怎么会搞成这样?赵启明这家伙,河南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真他妈的!他以为药品这行当里的事随便就可以摆平的吗?要真是这样的话,老子也不用成天跟条野狗一样东跑西颠……!”

齐雅婷可没工夫听他骂街,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别急着发牢骚呀!快帮我想想办法,这下我真是没辙了。”

陈致远从她那里知道了整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明白是伍明和钟全山把公司给出卖了,激动得嘴里说个不停:“……那两个狗日的,居然帮着朱广文跟我们公司作对,老子当初瞎了眼,等回头腾出手来非扒了他们的皮!!朱广文这小子的动作倒挺快,这才几天时间就把咱们的河南给撬了。好,真他妈太好了,老子跟这家伙没完!”

齐雅婷也急了:“这都到什么节骨眼了,瞎嚷嚷能解决问题吗?你快给想个办法,要不然用不了多久,怀圣堂就要被踢出河南了!”

陈致远狂嚷了几句,总算找回了点心里平衡,静下心来想了想答道:“说实话,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你不知道,药品这行当凭的是关系和钱,两样缺一不可。当年我就盯着广东、江浙、北京、上海这些个重点地区,河南那地方不是我亲自开发的,基础关系不在我手里呀……。”

心急如焚的齐雅婷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说了半天全白说。那我问你,要是你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

垂头丧气的陈致远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他对齐雅婷能否处理好这件事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这……。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去找药剂科主任,想办法请他们尽快放货进医院。要不然,就是通过当地卫生局、卫生厅的关系从院长那边给药剂科施加压力,这样一来要绕个大弯子,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但效果最好。别的嘛……,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陈致远说的主意,齐雅婷刚才就已经想到了,既然如此,现在看来只能这么办了:“连你都没别的办法……,那我马上就去找药剂科主任。”

陈致远想想不妥:“要不你等我去吧。医院里的那帮人贪财好色,什么样的飞禽走兽都有,要是你受了委曲,赵启明非跟我拼命不可……。”

现在医院里那帮管事的,各个都被医药公司的人给当成神仙供着。既然成了神仙,难免就会有些神仙该有的爱好,好吃好喝当然少不了,游山玩水四处免费旅游也是正常,贪财好色的就更是大有人在了。

再加上近几年国家经济有了起色,繁荣娼盛,只要有机会,是个男人都难免要尝上几口野味。陈致远就遇见过一个最离谱的主管干部,对吃喝玩乐没一样感兴趣,就是要女人。逼得这小子实在没办法,只好请了个长相不错的妓女冒充公司的业务员,专门和这家伙拉关系,结果自然是水到渠成。

所以陈致远前段时间因为姚小胖被调走的事,成天骂赵启明损人利己不是东西,这也是有这方面原因的。业务工作干久了,实在是让人厌恶。

“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心里有分寸。”时间紧迫,齐雅婷可等不及他来处理。

挂上电话之后,小妖女稳定了一下情绪,独自去了位于郑州市建设东路的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胃宁在这家医院一个月的正常用量在五千盒以上,怀圣堂医药公司在这里仅此一个品种的零售额就高达十万,停药的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齐雅婷跟苏海来过这里一次,还记得路。她穿过医院病区走到后面的制剂楼,直接去了药剂科主任办公室。九七年国内还没有取消医院自制注射用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的资格,每个大医院都有这样的制剂室,而药剂科和药品库房一般都设在这里,便于管理。

这家医院的药剂科主任姓金,叫金祥,是个五十来的老头子,人长得略胖,又戴着副眼睛,六十年代毕业的老大学生。这个人比较面善,而且态度也不错,上次见到齐雅婷的时候,还跟她聊了很久,后来又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敲开办公室的门,金祥正坐在桌前看一份医院刚发的文件。

“金主任,你好!”齐雅婷面带微笑,跟他打了个招呼。

金祥抬关看了看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抬头笑了笑:“你……,你是怀圣堂公司的齐经理吧!有什么事吗?”人长得漂亮走到哪都能引起别人注意,即使是个老头也是这样,如果换成童丽的话,只怕这位老金主任的记性就没这么好了。

“金主任还记得我呀!咯咯……,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齐雅婷娇笑着换上一副可爱的面孔,她和奸商一样,在人格面具方面天生有超能力。但是要让奸商看见她对别的男人这副表情,只怕非得气死不可,尽管对方只是个老头子……。

“像齐小姐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我哪能不记得呀。有什么事吗?”金祥微笑着跟她调侃了一句,心里早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脸上却装作不知。

齐雅婷一脸灿烂的笑容:“也没什么要紧事。金主任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挺关照我们公司的,今天来就是想请您吃个饭表示感谢,不知道金主任晚上有没有时间呢?”

“哦!今天晚上呀……,好吧。下了班你打个电话给我。”金祥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他成天跟这些医药公司的业务员打交道,对怀圣堂的名气也是略知一二。虽然别人是求自己办事,但这种大企业的地区负责人,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好,去福满楼吧,听说那儿的扒鸭不错。那我就不耽误您了,晚上见!”齐雅婷心里轻松了许多,愿意出来谈,就说明这事还有得商量。她心里暗自祈求老天爷,希望其它医院的药剂科主任们也都像这位金主任一样好相处。

下部第一百八十五章绝路

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齐雅婷换了一件米黄色的风衣,脖子上披了条淡绿色的围巾,稍稍妆扮了一番,赶去了福满楼。她从来没有因为业务工作请人吃饭,可眼下没别人,童丽也有自己的事要办,无奈之下她只好自己来了。

晚上六点半,金祥从医院直接来了福满楼,一进包厢只觉得眼前一亮。齐雅婷这种典型的江南美女,相貌虽然不是顶尖的,但气质却是一流,稍微打扮一下足以迷倒一片。

在郑州这个北方城市呆了几十年,金祥还真是没见过她这样娇柔可人的女孩子。刚好自己的儿子跟她年纪相仿,金老头难免就有了点私心。

刚坐下来就恭维了齐雅婷一句:“齐小姐,你做药品销售这行真是委曲了,应该去当时装模特才对!”

齐雅婷微微一笑:“金主任您过奖了。菜单在这里,您看有什么可口的,请随意。”她心里却老大不乐意的。一个药剂科的主任算得了什么?要不是事情紧急,而对方又是个要害部门的人物,她才没工夫打发这种小角色。

金祥点了四五道菜,要了瓶白酒,主动给齐雅婷也倒了一杯:“上次没有能和齐小姐好好喝几杯,真是遗憾,今天可一定要尽兴哟!”这家伙看着齐雅婷,越看越满意。

“我的酒量可不行,金主任您请吧。”齐雅婷客气了一句,但面前的酒杯还是被倒满了。

“没关系,少喝一点!”金祥眉开眼笑,还没喝都快要醉了。齐雅婷总觉得这老头的眼神怪怪的,可又不像是色狼,让她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哪知道金老头是相中了自己当儿媳妇。

菜上齐了之后,齐雅婷先是敬了金主任一杯,跟他随意聊了起来。金祥这次和齐雅婷在一起吃饭的态度明显和上次不同,问东问西地打听她的一些个人情况,家在哪呀、几口人呀、什么学校毕业呀……。还眯着眼睛一直不停地来回打量,看得齐雅婷心里直发毛。

没过多久,齐雅婷把话题扯到了药品上,说出了自己的难处:“……金主任,我们公司的胃宁在人民医院没货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帮帮忙尽快进一点,临床科室可都在等着用呢。”说着,她给金祥满上一杯酒。

“哦……?采购计划前天不是已经做了吗?不会这么快又缺货吧?”金祥装作不知道,跟她打起了太极。

齐雅婷叹了口气:“采购计划是做了,可消化内科让人到药库去领药,保管员总是说没货呀!您看是不是能尽快帮忙解决一下?”

金祥沉默了片刻,出于私心,他有心想帮这女孩子一把,却不知道这女孩子能不能应付得了:“小齐呀,我不想瞒你,你的事情比较难办呀……”

齐雅婷一见他说了实话,顿时精神百倍:“金主任您尽管说,只要您告诉我问题出在哪,我一定想办法解决。”说着,她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红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金主任看着眼前厚厚的红包,摇了摇头:“看你这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并不是我有心要卡你的货。问题出在你们公司原来的那个经理苏海身上,他姐夫是郑州卫生局的周副局长,听说马上就要扶正,是他跟我们院长打了招呼……。我只是个药剂科长,能力有限哪!”

老金能跟自己说这些内幕,让齐雅婷心里一阵感动,苏海从中作梗她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对方为了挤垮胃宁,居然找到自己的靠山出面帮忙。

齐雅婷气得紧捏着一双小手,粉脸通红,这帮卑鄙小人真是太可恨了!

实际上宏天公司这次在郑州各医院实行的计划,全是钟全山一手泡制,由苏海负责实施的。钟全山心里怨恨怀圣堂开除了自己,卯足了劲要把怀圣堂公司赶出河南市场。

他知道苏海的底细,才出了这个主意,并且从朱广文那申请十万块业务费来办这件事。朱广文听到这个计划连声说好,二话没说,马上把钱打到了苏海账上。

而苏海也急于在新老板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立刻去求自己的姐夫周副局长帮忙。正所谓官官相护,再加上卫生系统内部风传河南省卫生厅准备提拔这位周副局长,哪家医院的院长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小事情上得罪他。

就这样,胃宁在几家医院的库存用尽之后,接连不断地出现了停货的情况。有的临床科室也找到药剂科让他们快点进货,药剂科方面答应得非常干脆,动作却慢得像蜗牛,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明面上是医院补货不及时,实际上就是为了让胃宁早点死!

饭吃到最后,金主任死活不愿意拿那个红包,齐雅婷感激得不行,一直把他送上了出租车。

转过脸来,她心中比灌了铅还沉,搞清了事情的缘由,反而让她更加束手无策了。正正经经做生意,齐雅婷谁也不怕,可药品销售这行业全都是在搞人际关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权钱勾结,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进行市场竞争,这根本就不是她所擅长的。

更何况自己第一次来郑州,人生地不熟,最多只是上次为了三个省赠药的事,跟河南省红十字会的人在电话里联系过几次,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别说卫生局的关系,就连一个临床上的医生她也没有打过交道,今天要不是金主任把话挑明了,只怕还被闷在鼓里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呢!

回到酒店,她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出神,几次都想给奸商打个电话联系一下,但想想还是放下了。齐雅婷的性格之中就有那股韧劲,不是万不得已,她不愿意轻易放弃。

这两天的压力实在太大,齐雅婷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睁开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齐雅婷这才注意到来电显示是赵启明的电话号码,立刻打起精神按下了接听键:“启明,这么晚有什么事吗?”她真怕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刚到郑州,你现在住在哪家酒店……?”电话里响起奸商的声音,让齐雅婷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再坚强的女孩子,关键时刻也需要爱人的关心,即使是她也不例外。

赵启明是得到陈致远的通知特意赶来的,陈致远还在电话里把这家伙一顿臭骂,说他没人性,让老婆干苦力活,自己却在家里享受……。总之是抓住了这个打击报复奸商的机会狂轰烂炸。

其实这次绝对是冤枉了奸商,他得知了苏海跳槽的事之后,早就想把齐雅婷换回上海了。但卫生部的徐际源部长那两天刚好到了上海,葛书记一个电话过来,赵启明哪都不敢去,直到见到徐部长,又把他送走之后,奸商才腾出空来。

赵启明对药品行业的情况早就有所耳闻,虽然不能说各个都不是好东西,但他心里毕竟不安稳。刚得知齐雅婷要单独请这些人吃饭,当时就派人去订机票。可上海三点钟以后没有飞往郑州的班机,这家伙又让陈致远从北京帮自己订,算算时间刚好排得上,从那里倒了一趟才飞到郑州。

自从齐雅婷在香港糟遇了石俊棠这只色狼之后,奸商心里对这件事一直是耿耿于怀,每次想起来就像吞了个苍蝇一样难受。如果这次在郑州再发生这样的事,他觉得自己最好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齐雅婷本想去机场接他,可赵启明坚决不让,四十分钟之后,这家伙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齐雅婷面前。

“你怎么跑来了?上海的事情都不用管了吗?”齐雅婷伏在赵启明的怀里,原现无所适从纷乱如麻的的心情一扫而空,立刻有了种踏踏实实的感觉,似乎有了赵启明,一切的难题都将会迎刃而解。

“我让俞彤随时跟我保持联系。致远也正带着下面的人四处转战呢,感觉效果还不错。只是你这里……”赵启明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满眼都是心疼:“你真行。为什么这边有新情况不及时通知我?跟医院的这帮阎王打交道,你也不怕被他们吃了!”

齐雅婷幽声答道:“我是……不想让你操太多的心。”

赵启明心里一暖,紧紧地抱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手:“好了,不说这些了。听致远说有好几家医院的胃宁胶囊都断了货,情况怎么样?”

齐雅婷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启明,尤其是刚从金主任那里得到的消息。

奸商听她把事情全部说完,一言不发。

问题的关键还在苏海身上,他过去只是个普通的业务员,连陈致远也不知道他姐夫是郑州市卫生局的副局长。这也怨不得陈致远,全国几百个业务员,他不可能做到各个都了解,能把经理们管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把钟全山解雇之后,从当地的业务员当中选拔经理,只是通过一般业务考核就选中了苏海,始终没有调查过这个人的背景。

真是吃一堑长一智,看来以后必须要求各大区经理们摸清楚每个业务员的情况才行。

齐雅婷总算是介绍完了这边的情况,可奸商垂着脑袋,连吭都没吭一声。这家伙霜打茄子的蔫样让她有些着急:“你别只顾着发呆呀!快想想办法吧,不然我们真的要被人赶出河南了!”

赵启明猛然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还好。今天你遇到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乖老头。我一路上都在想,万一你要是被人非礼的话怎么办……”

齐雅婷涨红着脸,一伸手拧住了奸商的鼻子:“你在胡扯些什么呀!都火烧眉毛了还老没正经的,几天没被雪怡收拾,皮痒了是不是……?”

话还没落音,满脸淫笑的奸商翻身将她抱在怀里,接着就是一阵乱吻,一双脏手逮哪摸哪。没几下就折腾得齐雅婷又酥又麻,浑身燥热,再也受不住赵启明的挑逗,缠着他倒在床上亲热起来,啥玩艺儿工作全被扔到了脑后。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满足地拥在一起,齐雅婷这时候又想起了烦心的工作。转脸一看身边的赵启明,这家伙正半眯着眼睛,沉浸在刚才的激情之中还没回过味来。

她扬起粉脸,凑近他耳边问道:“臭虫,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说着,齐雅婷在他耳廓里轻轻吹了口气,弄的奸商心痒痒浑身一颤。

赵启明终于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唉……!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这天底下能猜透奸商心事的人,除了小妖女,只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凭着刚才亲热时的感觉,她估计这家伙肯定是心里有了打算,才会如此放松。

不过齐雅婷刚才也只是猜测,这下听了他肯定的答复,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兴奋的问道:“快告诉我!说嘛……!”

“……今天的月亮好圆呀!”奸商故作姿态,转脸看向窗外。可落地窗被厚厚的帘布挡得严严实实,别说没月亮,就是有也看不见。

齐雅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脸陶醉的表情,好象真的看见月亮似的:“是哦,月亮真是好圆呢……!不过要是让雪怡知道你在这么美丽的夜晚,偷偷跑去酒店跟别的女人搞一夜情,刚好又被我遇到了……。你猜她会怎么想呢?”说着,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转脸望向赵启明,仿佛赵启明的脸就是月亮。

赵启明本想逗她玩来着,一听见雪怡的名字立刻投降了。不为别的,他已经通知胡雪怡让她明天赶到郑州,齐雅婷见了她要是随口乱说几句,胡雪怡见了面还会饶得了自己这条小命?

奸商立刻陪着笑脸认栽:“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别当真啊!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别说!千万别说,我现在不想听了!等下我自己打电话跟雪怡商量主意,不用您老人家费心。”齐雅婷忽然一脸嗔怒捂起耳朵。

赵启明有一种把自己玩阴沟里的感觉,差点哭出来:“好姐姐,好老婆!求你了还不行嘛?就让我说吧!”

齐雅婷噗嗤一声笑了,宽宏大量地看了奸商一眼:“这可是你求我的哟……!既然这样,那你就说吧!”

下部第一百八十六章奸商出马

赵启明总算明白了,两个老婆虽然不在一起,但是性格脾气方面绝对是优势互补,使出来的招数更是珠连璧合。她们要想灭了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有时候,奸商真是打心眼里恨那个发明了电话的家伙,通讯发达了也并不都是好事。

他只有长叹一声,如实招供:“求人不如求己,咱们在这里还有很重要的关系没有加以利用——河南省红十字会。明天雪怡就会过来,代表鸿福超市去找河南省发改委的负责人。咱们可以这么办……,到时候双管齐下,谁也不敢说个不字。”他把自己在飞机上早就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

听了奸商的一番话,齐雅婷无比兴奋,搂着他狠狠地亲了一口:“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姐姐没白疼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胡雪怡飞到了郑州,在机场出口见到人群中齐雅婷和奸商,挥着小手就跑了过来,差点连传送带上的行李都不要了。

“家里最近怎么样了?”奸商笑眯眯地主动去扛行李。

胡雪怡白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没见我刚下飞机吗?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赵启明立刻承认错误,低着头跟在两个老婆后面,像个高级跟班。

胡雪怡和齐雅婷手挽手亲热地边聊边走,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刚谈到工作,奸商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胡雪怡知道这小子在听,也懒得理他:“……上个月安徽的几家超市生意有所下降,总营业额和净利润比春节前低了9%和10%。听符媛姐说,这是因为春节后购买力下降导致的,问题不在我们,属于正常的市场规律。”

听到胡雪怡谈到自己的工作如数家珍,奸商心里暗暗高兴,小辣妹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独挡一面了。他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上个月咱们赚了多少?”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最近因为怀圣堂这边的事太多,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他这个挂名的董事长对鸿福的经营情况根本就很少过问。

胡雪怡随口答道:“四家连锁店,二月份总的利润是七百多万……,具体数字是多少我不记得了。对了,裴斌怎么还没到?”说到这,她想起这个最近正在河南调查市场的见习助手。

胡雪怡虽说是鸿福的副总裁,但手下却没几个兵,原来的胡传兵早就调到明远大酒店当总经理去了,这小伙子是符媛特意安排给她的唯一部下。

她们以地域划分,将来等开发完成之后会以长江为界,长江以北的城市由胡雪怡主持工作,以南的交给符媛,但比较重要的决策还是由两个人一起商量。此外,姚俊峰负责的黑龙江省不包括在内,他只向符媛负责。

赵启明看了看表:“他还在商丘,估计中午就能到!”

夫妻三人分别一个多月,终于又碰到了一起,别提多开心了。十二点刚过,裴斌也赶到郑州,见到胡雪怡的第一件事,就是递过来一份河南省几个地级市的市场调查报告,以及详细的投资计划案。小辣妹很是受用,拿过来仔细翻看了一会儿,又交给了赵启明。

奸商草草看了一遍,称赞道:“不错!做过业务的人就是不一样,头脑够清楚。雪怡,下午你和裴斌辛苦一趟,跑一趟发改委吧。尽量把生意吹大一点,至少要让他们觉得咱们现在是一个亿,将来至少会投个三五亿。裴斌,胡总如果说得不够,你一定要记得补充!”

这次的投资计划早在春节后没多久就开始筹备了,由符媛和胡雪怡两人共同制定的开发方案,裴斌负责前期市场调查工作。这件事赵启明是知道的,最近已经有了大概的结果,刚好赶上郑州出了这档子事。

裴斌对他的话心领神会,咧嘴笑道:“吹牛是吧!放心好了,那是我的专业!”

奸商笑了,这家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有多大能耐他比谁都清楚。

“对了,除了这个投资方案,你们别忘了两样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诚意和效率!一定要让省里觉得鸿福超市的项目,即刻就会在两个以上的城市同时上马,要求省发改委尽快安排当地负责人过来跟你们接洽。”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

鼓着腮帮的裴斌嚼着嘴里的饭菜点头唔哝了一句:“没问题……。”他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赶了过来,看着一桌佳肴跟狼似的,话没说完差点给噎死。

分配完工作之后,几个人休息了一会儿,赵启明带着大家一起去了趟河南省红十字会。

负责接待的人一听说是不久之前捐了两百多万药品的大财神前来作客,忙得上窜下跳,把会长理事全找来了。

这并不是因为赵启明自身有多少钱的原因,而是他上次以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的名义捐赠药品的行为,让这些人刮目相看。以往河南省的捐赠钱物的主要来源,是由中国红十字会分配的,极少有国内私营企业主动赞助,正如卫生部部长徐际源说的那样,赵启明带了个好头。对这样的人,红十字会上上下下当然是非常重视。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来说,红十字会都起着重要的作用,不论干旱洪水还是地震台风,这个国际性的组织对于当地的救援工作都有巨大的帮助。许多大中型城市还设有专门的红十字会医院,为地方财政减轻负担。

赵启明解决郑州事件的第一步,就是要通过红十字会对河南省卫生厅施加压力。他不是没想过利用卫生部徐际源的关系,但是仔细盘算过后,他觉得这件小事情还用不着麻烦这么大的官,至少目前还没到请他出手的时候。况且自己目前跟人家只是一面之交,双方的关系远不如葛兴邦书记那么熟。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位老老少少,双方进行了一次友好的交流。红十字会的秦会长是位年近七十的老医务工作者,做过二十多年的军医,性情耿直,他对赵启明上次赠药的事给予了高度评价。主要是因为那批感冒药品的确帮助了很多生活贫困的河南农民,对此他代表所有人向奸商表示由衷的感谢。

奸商非常客气,毫不居功地说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应该做的事而已……云云,他谦虚的态度又让在场的人竖起了大拇指。大家都说,这年头既有钱又有良心的人不多了,而像奸商赵启明这种既有钱又有良心,还非常谦虚的人更是绝版。

聊了半天,赵启明兴致高昂地掏出一张支票,当场填了一百万交给秦会长。这一手震惊了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刚捐了大批药品的年青商人,竟然又扔给他们一百万。

看着周围的人,赵启明声情并茂的发表了一番演讲:“钱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要是这点钱能帮助那些需要它的人们,我将会感到非常开心。同时我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到帮助他人的行列之中,大家共同参与社会福利事业,为我们的国家作出更多的贡献……!”

这番简短的讲话迎来了所有人热烈的掌声,使会场气氛达到了高潮。在秦会长的指示下,在场的文秘还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然后送往了报社和电台。

按秦会长的意思,这件事还是需要媒体进行一番宣传,如此一来,才能够达到唤醒社会良知共同扶持受灾群众的目的。

奸商谢绝了这番好意,而且再三声明自己损钱并不是为了出名。但秦会长固执地否定了奸商的意见,他说:“现在的人一个个都只想着自己的腰包,你的作法对于这些人来说有着很强的教育意义,所以一定要进行一次广泛宣传。这不是钱多钱少出不出名的问题,而是道德良知的问题……”

奸商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了这个意见:由红十字会安排在第二天举行一次捐赠仪式,界时邀请省、市电视台以及各大报纸的记者到场,把一百万支票翻印在一块大大的牌子上,再亲手交给秦会长……。

大家聊到了傍晚,赵启明盛情邀请大家一起聚餐,众人推辞不过,只好在附近找了家饭店。

奸商陪着秦会长一起就坐,老头子心情非常好,跟眼前这位有良知的年青人聊得十分投机,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赵启明眼见时机成熟,随口说了句:“……不瞒您老人家,本来我打算捐的数目不是这些。实在是天不从人愿,最近郑州这边的药品生意被政府一些人刻意阻挠,给我们公司带来不少麻烦,从而使周转资金方面也出现了一点问题。这次只能先这样了,真是过意不去呀!”

奸商没有瞎说,他当时打算捐的数目确实不是一百万,而是五十万。不过这家伙想想五十万的份量还是不太够,结果下笔的时候狠狠心加了一倍。

这让奸商心疼了几天,现金和药品那可是两码事,上次三个省花的钱也不比这次多了多少。他把这笔账记在了朱广文身上,不是这家伙,自己也不用如此破费!

秦会长听了很不高兴:“居然有这种事?像你这样有良知的年青企业家政府应该扶持,怎么能打压呢!?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奸商一听乐了,要的就是这句话!

随后他苦着脸,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他长话短说,总而言之就是自己的产品因为和市卫生局某副局长亲戚做的产品是竞争品种,对方通过政府关系故意限制医院进货,目的在于把自己赶出郑州市场。

奸商还强调了一点,自己生产的是中成药,对方经营的却是日本人的进口药,这对于扶持民族企业的国策也是一种藐视。

老头还没听他说完就气得吹胡子瞪眼,别说恶性竞争,仅凭着帮着日本人跟中国人作对这一点,就等同于卖国。他嗓门越说越大,坐在旁边的人都听到了是怎么回事,纷纷表示对于这样没有国格、出卖良心的人一定要严惩不怠!

事后奸商才知道,原来秦会长父母兄弟全在日军侵华的时候被日本鬼子灭了,难怪提到这事气得不行。秦会长义正严辞的承诺奸商,这件事情他一定要管到底……!

第二天一整天都在忙着捐赠仪式的事情,许多媒体都派了采访记者。当天晚上,河南省和郑州市的电视台就播出了这一则新闻。

忙完捐赠的事,在奸商拜访过红十字会的第三天下午,秦会长亲自去了一趟河南省卫生厅,找到刘振中厅长的办公室,刘厅长刚好在。老人家先是把慈善家、企业家赵启明两次捐赠了几百万的事情告诉了他,接着又义愤填膺地把赵启明目前被人打压的事情向厅长作了详细汇报,要求省厅要尽快处理这种以权谋私、参与企业恶性竞争的领导。

刘振中厅长听了极为重视,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上次捐药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昨天新闻里播出了他再次捐了一百万的事,他也看到了。对方现在已经成了慈善家、社会公众人物,这事如果处理不好,是要出问题的。

他哪里知道,这招是赵启明在香港就学会了的,成为公众人物的好处,不仅可以带来商业效益,而且还可以解决一些花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这件事,他就是拿着一百万塞给秦会长和刘厅长,只怕他们也不敢要。在这方面,他比国内这些只知道埋头挣钱的企业家们,有着质的区别。

刘厅长两人正谈到一半,秘书小凌进来说省委张书记的李秘书找他,说是张书记有几句话要转告。

刘厅长连忙把李秘书带到接待室,听对方说完之后,他紧张起来,又问了几句别的情况。送走李秘书之后,刘振中的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下部第一百八十七章赶尽杀绝

原来,鸿福超市的胡副总裁今天上午去了趟省发改委,拿出了一份投资计划,说是打算近期在河南的几个地级市开办连锁超市。而且对方要求最好是尽快,请政府相关部门给予帮助。

对于河南省政府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因为河南和安徽一样,都是内陆省份,而且算不上富裕。往年大家都在为招商引资的事头疼,而今竟然有人拿着上亿找上门来要给自己砸钱,这让省发改委那帮人兴奋得差点中风。

尤其是鸿福超市近来在安徽名声大震,河南这边早就有所耳闻,还为这事眼红过一阵子,没想到好事马上就轮到了自己。

事情立刻报到了省委省政府,省委张书记亲自接见了鸿福超市的胡副总裁以及她的助手。如果这事发生在广东这种经济发达的省份,投资一个亿只怕不一定能见到省委一把手,但对于河南省来讲可就大不一样了。

面色和蔼的张书记见到了胡雪怡,觉得这个女孩子非常眼熟。这才想起昨天电视报导的关于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董事长捐赠了一百万给红十字会的事,这个小姑娘当时也在采访现场。

他先是说了一番客套话,接着和这位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子聊了一会儿,最后问她有什么需要省里支持的地方。

胡雪怡随口说了句:只要河南省其它城市不要像郑州市这样,在企业经营销售方面搞官商、特殊化就行了。那意思不言而明,鸿福之所以不选择郑州,是因为这里的投资环境不好。

这句话让张书记脸上很有些挂不住,但他看得出胡雪怡是那种性情率直的人,就请她把问题详细谈一谈。胡雪怡也不避讳,挑明说明远集团和鸿福超市是一个老板的企业,而下属的怀圣堂医药公司,最近在郑州市遭遇到恶性竞争,市卫生局某领导利用职权帮助别的公司排除异己……。这让公司上层非常反感。

张书记听明白了个大概,马上记下了这件事,并且向胡雪怡表示尽快查清事情的原委。送走了胡雪怡,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劲,人家在河南花钱投资,还捐了一大笔,可自己下面的一些人居然在这个时候使绊子。

这何止是在扯后腿,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结果,卫生厅的刘振中厅长当天下午就从李秘书的口中听到了张书记对这件事的态度。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向秦会长再次问了一遍赵启明的身份,确认此人的确是张书记所说的那位年青的企业家。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非常干脆地答应秦会长,一定尽快查明这件事情,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第二天,郑州市卫生局副局长周茂庆被招到了卫生厅。在厅长办公室里,火冒三丈的刘振中拍着桌子大嚷:“……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周茂庆,气得头上青筋直冒。

今年三十七岁的周副局长垂着脑袋,跟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有……!”他是医务系统公认最有前途的少壮派代表人物,这几年先是去党干校进修,又被放到其它城市锻炼了两年,显然是省厅重点培养的对象。

“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为了一点芝麻绿豆的个人利益,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实话告诉你,这件事是省委张书记点名要处理的,不仅如此,红十字会的秦老也来找过我,影响闹得这么坏,你说我该怎么办?”刘振中的脸气得铁青。

他一送走红十字会的秦会长,就马上去了趟省委。打了好几年的交道,张书记的性格刘振中是清楚的,这件事情他没有直接打电话安排自己处理,而是让手下的秘书转告,说明这位省委老大生气了。

也难怪,张书记被胡雪怡不轻不重地说了那么件事,间接地指责郑州市的投资环境不好,作为一个省的领导者,他怎么可能不生气?这摆明了就是在说自己连眼皮子底下的事都没能力管好嘛!

张书记对胡雪怡倒没有怨言,投资商想往自己省里砸点钱是好事。但人家正打算把钱掏出口袋,就被自己的部下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摆了一道,心情肯定不好,提一提也很正常。

既然怪不了别人,张书记只好把怨气放在与这件事有关的某些人身上。

果然,张书记见到刘振中的时候,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而是把胡雪怡留下的计划书复印件递给了他,然后说了句:“这是家有一定影响力的大公司,赵启明这个人虽然年纪青青,但还是有一点背景的。我刚才和安徽省委的徐书记通了电话,顺便了解到一些情况,连上海市委的葛书记都曾经为他说过话。……你应该明白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吧?!”

听了这句话,刘振中的脑门上直冒冷汗,沉沉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人家一个交待!……我还有个会要开。”张书记说完寒着脸转身就走,理都没理坐在沙发上的刘振中。

……现在轮到周茂庆头上冒汗了,医药公司和医院之间的那点破事他清楚,无非就是卖点药拿点回扣的小事,但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点小事,会被人闹到省里去。早知道搞这样,那个狗日的小舅子当初就是送来一百万,自己也不敢拿一分钱呀!

看着噤若寒蝉的周茂庆,刘振中叹了口气;“驻马店市卫生局李副局长今年七月份退休,你还是暂时去那里吧……!”

周茂庆顿时傻眼了:“刘厅长,我……我……!”郑州和驻马店这两个城市虽然级别相同,但实际上的区别可太大了。一旦离开了省会,就是远离了省政治中心,类似于发配边疆,将来有没有可能再回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振中眼睛一瞪:“你什么你?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不够吗?!别以为你在下面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没人知道,要是搞得张书记下不了台,你只怕离双规的日子就不远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看着他那副魂不附体的熊样,刘振中都有点后悔刚才的承诺了,真应该让他去信阳市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

周茂庆知道自己完了,他心里又恼又悔,自杀的心都有,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垂着脑袋点了点头,转身刚打算走,只听刘振中在背后冷冰冰的说道:“马上通知那些个不要脸的院长们,放人家的药进去,再敢搞那些没皮没脸的龌龊事,全都给我下农村到卫生院当院长去!!”

周茂庆心里那个恨呀!却不知道恨谁才好,只好跑去医院找几个院长,让他们不要再卡胃宁了。

院长们一见周茂庆跟拔了毛的鸡似的糗着脑袋跑来找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当时也没问,送走了周茂庆,转脸向厅里的熟人一打听,这才知道问题大了。吓得这帮院长亲自打电话通知药剂科的采购,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胃宁进回来,而且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医院里现有的麦滋林颗粒全部退掉。

忙了一下午,周茂庆晚上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进门刚好看见苏海这家伙人模狗样地坐在客厅里,聒着脸跟自己打招呼:“姐夫回来了!”

这家伙献媚的话音还没落,就觉得脸上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同时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苏海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姐夫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苏海捂着脸,委曲的问了句:“姐……姐夫,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茂庆眼瞪得通红,嘴唇直哆嗦,伸手指着他的鼻梁子破口大骂:“你……你给我滚!以后要再敢进这个门,老子打断你的腿!”说完,他晃晃悠悠倒在了沙发上。

苏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周家,站在马路边上急忙打电话给医院的几个熟人,他想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所有人的手机不是响了几声变成忙音就是没人接听,他好容易打通了一位药剂科副主任家里的电话,对方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刻翻了脸,扔了句:你打错了!然后“叭”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莫名其妙的苏海眨着眼睛揉了揉脸上火辣辣的地方,他这时候虽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有一点总算是明白过来:自己以后别再指望吃这碗饭了。

怀圣堂医药公司一夜之间,就把郑州的麦滋林这个同类品种全部灭了个干干净净,效果比敌杀死灭虫灵还好。

在所有院长的眼里,事情的起因不重要,重要的是从卫生厅刘厅长助理的嘴里传出来的结果。他那天只跟一个关系密切的人私下里说了这么件事:刘厅长去了趟省委,回来之后脸色比家里失火还难看,随后周茂庆就被调了职。据说这事红十字会的秦会长也知道……。

其实这事本身并不大,但任何一个当院长的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还让麦滋林出现在医院里。那岂不是明摆着要和领导唱对台戏吗?除非自己不想干了……。

因此,在短短一星期之后,整个河南省境内再也找不出一包麦滋林,哪家公司的业务员要是敢在医院药剂科提到这东西,马上就会被赶出去。

后来的日子里,这件事在医药行业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而且是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不少业内人士都把这事当成了经典案例进行分析研究。

谁都知道这么一个道理:打通一个医院的关系容易,搞定市卫生局的关系也不难,但是如果涉及到省卫生厅以上的环节,就绝不是轻易能够办到的了。因为一个人官做得越大,往往把政治前途看得比普通的经济利益要重得多,想花点钱解决事情,没有过硬的关系基本办不到。

苏海是彻底废了,连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朱广文还是从钟全山的嘴里得到这个消息,立刻让钟全山去了解详细情况,可得到的反馈让他简直难以相信:麦滋林被郑州市所有的医院全部退货!

原因是省里的某位重量级人物发了话,具体为什么就打听不到了。他为此极为恼火,眼看着怀圣堂就要被赶出郑州市场,可转眼之间输掉的竟然是自己,而且还输得如此彻底。

更让他绝望的事还在后面。几天里,整个河南省的医院都在清理麦滋林,麦滋林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个结果让朱广文深受刺激,他不服,打心眼里不服,凭什么一个省都在封杀自己的品种?

自从下海经商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败得这么惨过!有点失去理智的朱广文不顾魏含嫣的劝阻,亲自去了趟郑州,找到郑州市卫生局局长理论。

这位局长刚刚上任,稳稳地坐在原本该周茂庆坐的位子上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了句:“我们只是行政主管单位,下面的医院愿意用什么药,那是业务上的事,跟我们没关系。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干涉过这个问题。”

朱广文碰了个软钉子之后,又去了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那位院长望着坐在对面的朱广文,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傻比:“你以为你是谁?医院临床上用什么药,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过问的吗?!……滚出去!”这位院长抬手一指办公室的门,没再理他。

魂不守舍地出了医院的大门,朱广文清醒了过来,咬着牙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己在河南的这一仗,彻底输了……。他越想心里越恨,捏紧拳头浑身直颤,一场战斗输了,不代表自己会输掉整个战役!

自己哪怕就是跟赵启明拼光所有的财产,也一定要赢了他们。朱广文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灰头土脸的回了上海,继续想他的主意去了。

奸商赵启明带领着怀圣堂医药公司,终于在这一次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包括事后听说这件事的张廷、陈法林在内,所有的人都对奸商灵活运用和借助这些相应关系打赢这次商战,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下部第一百八十八章反击开始了

怀圣堂医药公司在河南省名声大振,就连不少消息灵通的医生们都听说了此事,只要是怀圣堂的品种,各环节基本上全都是绿灯。在这种情况下,办事处业务员们的日子也好过多了,所有产品的销量都直线上升。

这段时间最辛苦的就是齐雅婷,连续这十来天,没一天闲着的。按说二十九个省的销售网络,一个省根本算不上什么,就是放弃也没啥了不起的。但实际后果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这样。

她和奸商心里比谁都清楚河南这一仗意味着什么,如果让背叛公司的人打赢了,这消息传出去,怀圣堂的中层管理人员们将会人心浮动。到那时候,宏天公司必然会趁胜追击,派出伍明和钟全山继续挖公司墙角的话,陈致远花了几年心血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销售网络,可能就会面临土崩瓦解的结果。

因为在业务工作中,人心的向背非常重要。基层的业务员倒还好说,如果让省区经理们感觉到在这家公司没有前景的话,他们就不会再专注于工作,而是会为自己的今后做打算。克扣公司业务费、私下里搞自己的品种、给其它公司做兼职……,万一有那么一天,就是十个陈致远也忙不过来。

事后赵启明并没有在公司内部大肆宣扬,只是让陈致远把情况告诉了几个大区经理,大家很快就知道了苏海的下场,从此以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心存异想了。

最大的直接受益人是童丽,从一个办事处内勤人员直接跳到了经理的位置,收入更是多了数倍。齐雅婷和赵启明在离开河南之前,放心地把省区经理的职务交给了她,相关的委任文件下发到了各省办事处。

而童丽的表现也没有让齐雅婷失望,借着这件事的影响力,很快就和新上任的郑州市卫生局局长搞好了关系,业务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不过陈致远总觉得赵启明捐给红十字会的一百万有点太多了,在他看来,红十字会对于事情的帮助并不大。听到这小子的话奸商只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猪头陈这种目光短浅的家伙,连一个连农民企业家都不如,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不过他还是在电话里提醒了陈致远一句话: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好在猪头陈还没有笨得离谱,想了想立刻明白了。钟全山在郑州采取的这种办法,自己完全可以用在对方身上。他立刻通知手下们采取行动,用不着通过行政手段封杀麦滋林,只需要跟和关系硬的药剂科打声招呼,隔三差五地断货就可以要了宏天公司的老命。

也只有钟全山这么卑鄙的人才会想到如此阴毒的招数。不过常言说的好,害人终害己,陈致远通过从对方那里学来的办法,很快就让朱广文等人尝到了苦头,真是比便秘还要痛苦。

为了表示感谢,奸商后来给秦会长精心挑选了一件礼物,还让秦老把自己引荐给卫生厅刘振中厅长。吃饭的时候,奸商当面向他道歉,说自己给刘厅长惹了个麻烦等等,请他谅解。席间还谈到了卫生部徐部长的为人,奸商表示自己对徐部长平易近人的品格非常敬重……

一顿饭吃下来,刘厅长对奸商总算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结合赵启明在这件事情上采取的种种手段,让他充分认识到了一点:这个二十多岁的赵董事长绝对不是一个自己轻易能够得罪的人。

此人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赵启明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之前始终没有跟刘厅长有过任何接触,却通过省委和红十字会这两方面双管齐下,让刘厅长乖乖地帮助自己达到了目的。

之后的半个月里,全国各地的市场情况基本稳定,二十九个省的几百家医院,至少有一半以上收到了成效,麦滋林的销量比失事的飞机掉得还要快。宏天公司虽然采取了不少业务手段,但收效并不明显,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医院处于和胃宁胶囊并存状态,而且由于业务员的临床关系基础不如怀圣堂扎实,销量上始终受到压制。

看到这样的结果,急得朱广文成天失眠。他曾经想到过依靠提高医生的业务提成来扭转局面,但经过成本核算之后他发现,这么做无异于饮鸠止渴。目前能给出的费用已经是极限了,再给的话就得倒贴进去,一两个地方倒也无所谓,但全国的市场要是都这么干,自己肯定赔不起。

朱广文为此去找了味之素的江口平五郎商量,希望对方看在自己为皇军如此卖命的份上,能够把供货价适当地降一点。但江口这个老家伙却以当初签订的合约为名,咬死不松口,还说这是公司总部的硬性规定。尽管朱广文把目前困难的处境说得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对方最后只是同意降低五分钱。

江口愁眉苦脸的说,虽然只是五分钱,还是从自己的费用当中扣出来的,希望朱广文能够体量……。

听到江口平五郎嘴里说出那个让人晕倒的供货价,城府极深的朱广文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没办法,有一分是一分,总比啥也捞不着要强。

他回去之后想了半天,魏含嫣看出了他的难处,劝他及时收手,拼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其实魏含嫣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她担心的是朱广文最终会在药品市场上一败涂地,而且这种可能性在了解赵启明的她看来,非常大。

朱广文虽然觉得她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现在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有那份代理合约,日本人也不会放过自己。况且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自己举手投降,目前唯一能做的还是跟怀圣堂拼到底,至少自己现在还掌握着一些市场,并不是一点筹码都没有。

可随后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赵启明回到上海就开始为反攻做准备,而且打定主意要跟他在另一块市场:医疗器械上较量一番。

奸商通过现有的一些条件,了解国外专门生产大型医疗器械的公司,研究这些公司所生产的产品有哪些更符合现在的中国市场。

但是他对这些东西是个外行,想来想去只好跑去找市场推广部的那批人,有两个家伙一听赵总对医疗器械产生了兴趣,当时就毛遂自荐,愿意协助展开这项工作。

奸商翻了翻他们的履历,这两个人一个叫黄东华,毕业于中山医科大,一个叫王锐,毕业于武汉同济医科*大学,全都三十岁左右的硕士研究生,专业也一样:临床医学系。

这家伙像挖到宝一样心中狂喜,把整个市场推广部十五个人的档案全翻了一遍。他这才发现齐雅婷的手下居然是人材济济,博士一人,硕士四人,其他全是本科学历。

在此之前,赵启明对她这一块的事情从来没留意过,并不是说奸商不重视,而是因为他从来不怀疑齐雅婷的工作能力。自己要是横插一杠子的话,反而显得多余。

招这些人齐雅婷是出于学术推广的目的,尽管推广会的主要手段是旅游加红包,但是在各地的专家们面前搞药品推广宣传活动,没有相当的专业水平是会出洋相的。所以她这方面聘用的都是专业水平过硬的人才,有几个还是花了高薪挖回来的,没想到却给奸商做了嫁衣。

赵启明马上为他们另外划出一个部门,同时从原推广部调了四个人过来组成了产品调研部,仍然由齐雅婷负责。

没想到三天之后,问题就来了。

这天上午,齐雅婷笑眯眯地来到赵启明的办公室,伏在他的肩膀上:“赵总,调研部的六个人呆会要开一个工作总结会,您看您老人家是不是挤点时间过去听听?”

奸商看她这副表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谚语:无事献殷勤……。

他连忙陪着笑脸答道:“那边的事情你看着办就是了,咱们俩谁跟谁呀!”

齐雅婷微笑着用指尖划过奸商略显苍白的小脸:“那怎么可以呢?您可是一家之主呀,乖乖听话,走吧!”

没办法,赵启明半推半就地跟着她去了调研部,出门前只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六个人一见到赵启明,个个面带笑容,非常客气地跟他打招呼,这让奸商有种掉进狼窝的感觉。

接下来,王锐开始进行阶段性的工作总结报告。这段时间,他们通过互联网以及其它渠道,收集了不少国外产品的详细资料。除了诸如核磁共振等先进的大型医疗设备之外,还有一些科技含量不高的小型设备。

“……通过销售部的同事们的调查结果显示,目前国内的医院在大型设备上的投资主要是两个方式。一是自主经营,由医院自筹资金购进设备,但这种方式对于医院的负担过重,几百万的投入,没有三五七年是收不回成本的;另一种是合作经营,就是和医疗器械公司共同投资,医院方面提供场地和人员,器械公司提供设备,双方按比例共同获利……”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赵启明的脸就拉成了驴脸,心里更是凉了半截。感情拉着自己来开会,是要钱的。一台大型设备就要几百万,那要弄个几十家大医院,岂不是要投十几个亿?

这和开超市可是两码事,按照鸿福超市现在的经营手段,上架的绝大部分货物都是不用自己花钱的。表面上算下来,每家超市的投资都在几千万,可那都是唬人的,但医疗设备投资,却是要实打实的掏钱买。

而且按王锐的说法,设备是在医院里搁着的,那样的话收入必然是先进医院的账,然后再由医院分给自己。

赵启明可不想这么干,投资费用倒是另外一回事,万一要是哪天院长们心情不太好,或者说医院的周转资金出了问题,哪怕是一个水龙头坏了,也能拿来当个借口拖着不给钱。

而且这个“万一”的可能性随时会转变成“一万”。目前有不少医院在药品的货款上就存在这样的问题,每个月业务员都要花相当的精力去催款。好在除去所有开支,药品的净利润达到30%左右,像胃宁这种自己生产的品种还要更高一些,公司目前还能够负担得起。

可是如果器械上的投资再让自己大笔的钱都成了账面上的数字,一个钢蹦见不到,那他赵启明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王锐,你先等等!”奸商摆摆手打断了对方:“那些便宜一点的,十几万几十万的设备,咱们没法做吗?”

“这类中低档设备,竞争太激烈,和医院之间必须要有相当扎实的关系才行。而且利润看起来不少,实际上的花费更大,如果只做这类器械的话,对公司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利益。”

赵启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的意思是,别的医疗器械公司都这么干的?那要是钱收不回来,或者是回收时间太长怎么办?”齐雅婷听他说了这两句,捂着嘴直乐。她自己也觉得大型设备投资存在风险,这才把难题推到了奸商头上。

王锐笑了:“这种问题当然会有。在大额投资方面,现在国内的同行们大部分都是这么做的。除此之外,他们的相当一部分利润是来自于耗材,比如说手术刀、止血钳、纱布、绷带等等。因为和医院有了合作投资这样的业务关系,所以这类利润高的耗材基本上都由合作公司一起包揽了。”

赵启明现在是听明白了,原来合作大型设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他想了想问道:“那有没有既存在消耗,而投资额度又不会太高的器材呢?”

王锐一听这话愣了,这位赵总提的问题还真有点绕脑子,只怕也只有这样的门外汉才能提出这样的问题来。器材设备的耗损周期一般都要有十几甚至于几十年,平时还要保养和维护,哪有这么快就坏了的?

不止是他,在场的人都有点迷茫,几个人全都冥思苦想。过了几秒钟,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位负责人黄中华冷不丁冒了一句:“有!”

下部第一百八十九章奇谋

赵启明被这人吓了一跳,要不是眼前在坐的就这几个人,他还真没听出是谁在说话:“黄中华?你知道有这类产品?”

“是的赵总。不知道我的意见对不对……。”黄中华的性格比较腼腆,跟赵启明这个当老板的很少打交道,说起话来脸都红了。

赵启明笑了笑:“呵呵,没关系,随便谈谈。咱们这不是在共同讨论嘛,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奸商平和的微笑让黄中华得到了鼓励,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深入浅出地进行了一番说明:“我想说的是肾内科给尿毒症以及肾功能衰竭的病人使用的透析机。这种设备理论上可以满足您提的这两个条件。透析机本身和其它设备一样,但它需要使用一种耗材。而每做一次,都会消耗一桶透析液,如果医院里有了透析机,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医院提供这种透析液了!”

奸商眼睛一亮:“哦?这东西不错呀!病人多久做一次透析?”

黄中华毫不犹豫地答道:“每个病人根据病情的不同,一个月至少要做四至六次血液透析,不然就得死。”他在学术方面主攻的就是肾病,对病人的情况非常了解。

“透析机要多少钱一台?”赵启明对这东西越来越感兴趣了。

“这个……,具体的价格我不太清楚。听说要十几二十万样子吧。”搞学术出身的黄中华对这些不是很了解。

奸商点了点头:“哦……!那么这样吧。你们几位马上对这个产品进行市场调查,争取尽快给我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关于医院方面需要了解的相关情况,你可以通知陈总安排销售部的人配合你们工作。有问题吗?”

“没问题了!”王锐记下了赵启明安排下来的任务,心里的压力顿减。这几天大家全都累得不轻,眼下工作上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方向,他们几个人再也不用像没头苍蝇似的瞎忙了。

开完了会,大家立刻开始着手这项工作,赵启明把调研部的两个负责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向黄中华咨询有关尿毒症的知识。

据黄中华介绍,当肾脏出现严重病变时,会失去脏器原有的作用,无法代谢体内的有毒物质。这些物质不断地在血液中沉积,其含量超过一定标准时,就会威胁到病人的生命,病人很快就会死亡。

得了这种重症的病人,只有通过两种方法进行治疗。一是换肾,二是依靠定期对血液进行过滤,以此维持生命。

但目前世界上对于肾脏的需求量非常大,手术费用也相当高。不仅如此,器官移植存在相当高的异体排斥反应,即使有钱也不一定适合移植的肾脏。所以不论有钱没钱,大部分病人只能选择血液透析这个方法。

而血液透析就是将病人全身的血液进行过滤,将有毒物质通过透析机和透析液清除掉,保障病人的生命安全。

赵启明听完他的介绍,对这东西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你个人感觉,透析机我们要是拿来做的话,有没有前途?”

黄中华摸了摸眼镜框,显得有些犹豫:“我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懂……。根据卫生部1996年的调查结果显示,国内这类的病人还是相当多的,绝大多数都是依靠血液透析维持着。但一般来说,三级乙等以上的医院都设有专门的透析病室,多则十几台,少则三五台。如果我们现在才去做的话,可能有些晚了……”

国内医院的等级是按床位数量、医疗设施,以及中高级职称医师所占比例等等方面的标准进行评定的。依次为:特级甲等、三级甲等、三级乙等、二级甲等、二级乙等医院,这几个档次。

特甲医院在直辖市比较多,省会城市三甲、三乙医院较为普遍,大部分地级市只有三级乙等或更低一档的二甲医院。

赵启明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道:“病人做一次血液透析,一般要花多少钱?”

黄中华答道:“我在武汉同济医院做见习医生的时候,那里的收费是每次四百二十块,不包括辅材。估计在普通的地级市,最少也要在三百八十块以上。”

奸商在心里算了算,一个病人在这方面的花费每个月最少都要有两三千块呀!这病真是拖累人,普通的家庭如果没有企业负担医药费的话,估计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他迫不急待的说道:“这次我们不止要赚钱,还要做回大好人!雅婷,你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跟他们几个一起找透析机和透析液的生产厂,最好能跟对方接触上,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我现在去做些准备工作。各位,看你们的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溜了,齐雅婷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去哪呀!?”

“去机场……”门外传来奸商的回声。话音还没落,他又转回来了:“对了雅婷,你让财务把账清一清,把这两年外面医院欠的钱报个具体的数字给我!还有,公司能动用的资金也顺便告诉我一声。”

还没等齐雅婷开口,这家伙连一秒钟都等不了就彻底消失了。

齐雅婷一脸嗔怒的看着门外,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可恶,去哪也不说一声……”

她转过脸来忽然发现王锐和黄中华都奇怪地看着自己,这才感到自己刚才对赵启明的态度似乎已经超出了一般同事关系,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开工吧!”

当天下午,赵启明乘飞机赶到了北京,打这家伙的手机,居然没人接。他只好给北京的地区经理庞松打了个电话,询问这小子的下落,转了半天终于在酒店里逮着了正在酣睡的陈致远。

奸商瞪着眼睛一把揪住了这家伙的耳朵:“你小子竟然敢偷懒?”

满身酒气的陈致远醉眼惺松地撑开眼皮,咕哝了一句翻个身又睡着了,像头死猪。

赵启明叫不醒他,马上把庞松找了过来:“陈经理跟谁喝的?怎么弄成这样?”

庞松也是两眼通红酒气熏天,吭哧了半天才说了句:“中午请市卫生局的刘副局长吃饭,那家伙是内蒙人,特能喝……”

奸商听了心里一阵难受,陈致远的酒量他是知道的,能把这小子灌倒,那得把多少酒精倒胃里……?

看着眼前连站都有点站不稳的庞松,奸商摇了摇头:“你也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他。”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八点,陈致远终于睡醒了,抬眼看见赵启明在旁边的沙发上打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你怎么来了?”陈致远揉了揉沉甸甸的脑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奸商看着他那张比死人还憔悴的脸,叹了口气:“早跟你说少喝点,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陈致远从床上爬了起来:“我也不想呀……,好不容易搭上条线,总得让人家看看咱的诚意吧!你不在上海呆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赵启明想到了自己的计划,笑了:“来找人。对了,我有个想法,咱们聊聊。”

他自从离开上海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整个方案在心里已经形了。当下涛涛不绝的和陈致远说了起来

陈致远还没听完就扯着嗓子嚷了起来:“什么?……捐设备?你他妈不是捐东西上瘾了吧!这些钱可不是自己印的,是兄弟们累死累活挣来的!”

奸商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瞧你那副土财主的样?跟你拿点钱跟要你命似的。听我把话说完!”

他继续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然后笑了笑:“……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

陈致远酒劲还没完全消失,眨了眨眼睛答道:“听起来好象不错,不过成本回收是不是慢了点?”

赵启明眉头一拧,真想给他一巴掌:“你会不会算账?……真是猪头!外面欠公司的钱对我们来说也就是账面上的数字,你知道啥时候能要回来?要是按照我的这个计划,不仅可以把呆账变成一笔投资,还能收回一部分来,多好呀!”

“也对……!你拿主意吧,我还是只管我的销售……。”说着,他像死尸一样倒在了床上,仰天长叹:“真是没天理!为什么大家伙对你这种成天只知道花钱的人总是赞不绝口,却从来也不夸一夸我这种只会挣钱的人呢?”

赵启明奸笑两声:“再能干的猪也只是一头猪,你见过有谁去夸一头猪吗?”

陈致远蹭地跳起来就要动手,可拳头还没挨着奸商的衣脚,只听这小子轻描谈写的说了句:“要让符媛知道你是这么粗鲁的人,你猜她会怎么想呢……”

陈致远听到这个名字,硬生生地把拳头收了回来,狠狠地瞪了奸商一眼:“北京的事情已经搞定了,我要回安徽休息几天!”他这些天忙昏了头,奸商这时候突然提到符媛,心里还真有点想念人家。

奸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志,不要着急,明天跟我去趟卫生部再说。”

陈致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去卫生部……?干什么?”

奸商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徐部长到上海的时候,陈致远已经走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奸商和卫生部的头头曾经打过交道。

第二天上午,赵启明带着陈致远去了卫生部,因为没有事先预约,两个人费了半天劲才被人带到会客室等着。

除际源来到会客室,见到乖孩子一样的赵启明,爽朗的笑了笑:“小赵,你怎么跑北京来了?”他也是好容易才让秘书给自己的时间进行了调整,抽出了半小时的空。

赵启明立刻迎上前去,恭敬地伸出了双手:“除部长好!我来是有点事情请您帮忙的……!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董事长陈致远。”

被奸商瞒了一上午的陈致远开始还不知道这位胖乎乎的小老头是谁,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是卫生部部长,慌忙跟除际源打招呼握手,暗骂你大爷的赵启明,差点害老子出丑!

“有什么事吗?”除际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赵启明一脸坦诚:“是这样的。我和小陈商量了一下,准备以怀圣堂医药公司的名义捐一批医疗设备给国内部份城市的中小医院,为国家做点实事。”

除际源一听乐了,连声称赞两人:“这可是件好事呀!难得你们身为商人,会有这种以国家为重的思想。非常好呀!”

奸商脸一红,像个害羞的小学生:“谢谢徐部长夸奖。不过这次的金额稍微大了点,您看是直接捐给部统一安排,还是像上次那样捐给红十字会呢?”陈致远看见他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家伙居然会脸红?他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是真的红了。

……简直让人难以相信。陈致远立刻屏住呼吸,也愣把自己脸给憋红了。

除际源面带微笑地看着赵启明:“你们看着办就是了,反正都是为了帮助国家嘛。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打算捐这批设备吗?”

赵启明随口编了个催人泪下的小故事,说自己遇到个父亲得了尿毒症的同龄人,花光了所有积蓄,卖血给父亲做透析……

“……家中有这样的病人,经济负担一定很重。尤其是那些中小城市的病人,收入低,一家人生活水平受到很大的影响,由于当地的医疗条件不够,做透析往往还要排队。……这件小事对我的触动很大。”赵启明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徐部长感慨道:“是啊!我也是搞医务工作出身,对那些贫困的病人深有体会,小赵,你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一副慈悲心肠啊!不过你想过没有,要想帮助这些人,仅仅靠捐些设备是不够的,他们花钱治病的费用还是没办法解决呀!”

一脸忧郁的赵启明点了点头:“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为他们减轻一点负担……。”

除部长笑道:“那好啊!说来听听。”

下部第一百九十章奸商的伎俩

赵启明喝了口水接着说:“我是这样想的。设备可以捐给当地的医院,但医院方面不能按通常的市场价格收费,除了辅材和基本费用之外,只允许小幅度增加一点利润。而且给病人做透析所需的透析液,就由我们公司按低于市场价的价钱负责供应。这样一来,医院方面不会有什么损失,而病人又可以减少开支。”

徐部长问道:“这样不太好吧。你们公司以后就不用挣钱了?”

奸商在这种事情上是不敢乱说的,面色诚恳的答道:“跟您老人家实话实说。我们公司和医院一样,不是不挣钱,只是少挣点。比如人家挣一块,我们要挣三毛五毛就行了,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照顾到病人。”

徐部长对他的话考虑了片刻,点了点头:“不错,你这个办法可行。你打算捐多少台设备呢?

奸商满怀歉意的低声答道:“最近两年公司还在拓展,我能动用的闲置资金也不是很多,所以这个计划只能按阶段实施。先为几个省提供一批设备,等我以后手里有点钱,再为其它省份安排,争取在几年内把经济水平落后的十几位的省份都照顾到。您看这样行吗?”

除部长赞许的点头道:“你说的对,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我们国家目前正处在改革的过程中,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只有希望你们这些思想进步开明的企业家一起挺过这个阶段。那么……,就按你说的办法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让当地的卫生部门帮你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打我的专线电话。”

赵启明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满意足地笑了:“好的。最近几天我就把具体的方案以及相关的收支标准制定出来,到时候请您过目……。”

从卫生部出来,赵启明是眉飞色舞,回到酒店就给齐雅婷打了个电话,询问她有关公司账目的事情。

齐雅婷的声音冷冰冰的,还在为他昨天的事不高兴:“外面的欠账算出来了。截止到去年十二月三十一号,二十九个省共有四百六十二家医院拖欠货款,共计五千七百三十八万五千。九七年这两个多月发的货不在结算周期之内。”

奸商听了一愣:“这么多?!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过了几秒钟,齐雅婷答道:“一亿两千四百八十多万。”

赵启明想了想吩咐道:“你拿笔记一下:立刻以公司的名义给各省发文,通知所有的业务员,在一天之内把今后三个月医院的预计销量报上来,要尽量准确一点!然后按他们提供的数据,把该给医生的提成以及业务费用分别转给五个大区。”他说完停了片刻,好让齐雅婷做笔录。

“……再按这三个月的预计销量,把货款先支付给各药厂,让他们每个月按量发货。剩下的钱除了这几个月总部人员的工资和日常费用之外,给公司的账面上留下一千万,余额全部转到怀圣堂药业陈叔叔账上。记住呀,只留一千万,多一分都不要。让那帮会计别闲着,三天之内搞定这些事!”

齐雅婷记下他的话终于沉不住气了:“你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这家伙把公司里的钱提前支付出去,又把剩下的钱全转走,实在是让她想不通。

小妖女齐雅婷虽然多数时候能够猜中他的想法,但在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比奸商略逊一筹。

可奸商就是不说,有心让她着急:“想不清楚就先照办吧,等我回去之后再跟你解释。对了,透析机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等你回来再说吧!”齐雅婷以牙还牙,说完就挂了电话。

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人可惨了。奸商一声令下,从总部的会计到各地的业务员,各个忙得像狗撵耗子。业务员们不但要调查医院库存、上报今后三个月的预计用量,还要帮市场调研部的人了解有关透析机的情况,包括每个城市每家医院有没有透析机、有多少台、收费多少等等。

而会计们拿到各地的数据之后开始算账,每个业务员的账都一笔笔算好,再把结果跟对方进行核实。大家加班加点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总部的人对奸商是敢怒不敢言,但冲着那份高工资和三倍的加班费,虽然辛苦却还是咬牙顶上了。

谁都不知道奸商在打什么主意,就连张廷和陈法林听说了他的这些安排之后,也猜不透这家伙的心思,大家都觉得奸商赵启明随着年龄的增长,现在是越来越狡猾了……。

北京之行的目的达到之后,赵启明第三天一早就回了上海,忙完一圈回来,他心里对这件事的信心越来越足了。

陈致远直接回了安徽,危机已经过去,这家伙也终于能够松下一口气。这家伙死乞白咧地拉着胡雪怡一起去了芜湖,美其名曰跟大家聚一聚。见了符媛大献殷勤,把做业务学来的那点手段全用在了她身上,胡雪怡看了他那副德行直想吐。

可陈致远没想到自己在芜湖开心了没几天,就接到了奸商的电话,让他立刻回上海开会。这消息让陈致远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乖乖地回了上海,谁让自己是怀圣堂的总经理呢。

当他到公司总部的时候,才发现奸商把所有负责人都召来了,张廷、张志诚、吴伟良和宋子宏四人也从香港赶到了上海。除了目前调到鸿福超市的几个人之外,明远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全齐了。陈致远猜测奸商经过了几天的深思熟虑之后,准备向大家摊牌了。

会议上,赵启明先是把最近和宏天公司之间发生的商业竞争向大家详细说明了一番,接着谈到了他的方案:“……下一步计划,并不完全是针对宏天公司,而是以长远打算准备实施的一项举措。首先我先向大家介绍两位专业人士:王锐和黄中华……。”他向这两个新加入的骨干一一介绍在场所有人的职务和所负责的项目。

坐在旁边的王锐和黄中华站起来向各位致意。在此之前,他们对于怀圣堂医药公司的了解还仅限于淮南陈法林管理的制药厂,连李胖子在上海的明远房地产都不清楚,至于明远集团是怎么回事,在他们脑子只有一个概念。

听了赵启明的介绍之后,王锐和黄中华两个人这才知道明远集团原来是一个涉及家电、电子、房地产、证券投资、百货以及药品这六个经济领域的大公司,而他们则是赵启明拓展计划中开发新行业的具体负责人。两个人没想到的是,齐雅婷这个负责推广调研部的美女,居然也是明远的股东之一。

“怀圣堂医药公司过去只是单一的经营药品,从此以后,我们要开辟一个新的领域:医疗器械。原有的药品销售网络给我们提供了这样的条件,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合适的切入点。这些天王锐进行了一些准备工作,今天就向大家做个总结。”

接着,黄中华先是把有关肾病患者的病理以及透析机等方面的专业知识,向大家进行了详细说明。王锐又把最近几天在全国各地医院的调查结果进行了汇报,总体来说,各省的地级市在血液透析方面的条件都不太好,远远无法满足病人的需要。

等他们说完,齐雅婷谈了谈自己和透析机生产企业商谈的情况。她个人最看好的是瑞典霍夫曼医疗器械公司,这是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公司,他们生产的透析机在世界上久负盛名,只不过霍夫曼公司的价钱比一般公司的供货价高了10%。

国内这方面的生产厂家不多,根据以往的经验,齐雅婷并不赞成选购国内产品……。

最后轮到奸商发言了:“根据他们几位的报告,我想各位大概已经清楚我的目的了。首先我打算将怀圣堂医药公司划为两大块,一是原来的药品经营部,另外就是成立一个器械经营部。业务上陈致远仍然是负责原来的药品市场,而器械方面的工作由齐雅婷负责。等器械经营上了轨道之后,再独立出一家公司。”

吴伟良提了问题:“赵董,您的想法不错。可医疗器械这方面我们以前没有涉足过,市场开发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我找大家来,谈的就是这件事。我准备以捐赠的形式,首先利用透析机打开各省地级市的市场,有了这个基础,进军省会城市就比较容易了……。”接着,他把这次去北京和徐部长商谈的结果告诉了大家,其中的商业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开辟新市场。

他还有个问题没提到,透析机的一次性投入虽然不小,但回报率也非常高,根本就不是他在徐部长面前说的那么惨。

陈法林赞成他的方案,笑了笑说道:“在医药行业,我们能做到两条腿走路更好。启明的办法不错,不过启明,有个最重要的问题你到现在还没谈呀……!?”

张廷明白陈法林的意思,故意给奸商制造难题:“是呀!现在我们集团可是全面开花,投到鸿福超市的钱就不提了,虽然占用了集团部分资金,眼看着就能赚回来。宋子宏负责的集成电路板厂刚开始运转,周转资金需要有保障。再加上香港股民看好九七回归,股市最近挺活跃的,我还打算和吴先生一起去炒炒呢!你可别指望再跟我要钱。”说着,他皱起了眉头。

实际上张廷这是存心逗赵启明玩呢。在小家电厂扩大再生产和集成电路板厂这两块投入生产之后,明远集团基本上就没有别的投资项目了。而下面所有分公司的运营状况良好,九七年二月份,也就是上个月,明远集团的整体收益比去年同期增长了72%,一个月赚了四千万。

奸商最近没顾得上管集团的事,连财务报表都没看过。不过这家伙胸有成竹,对钱的事毫不担心:“呵呵,张叔叔,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集团公司掏钱。”

李胖子一听乐了:“哈哈哈,你小子要是愿意自己拿钱的话,当然最好不过了!要是这样的话,我提议让你在这一块占一半的股份,大家说行不行呀?”

奸商冲他撇了撇嘴:“胖叔你咋就这么会算计呢?自己掏钱才占一半,那不是太便宜你们了?我还没傻到那份上,要不咱们俩一人出一半吧!”

李胖子肥大的脑袋往后一缩。让他拿钱搞捐助,这比杀了他还难:“你自己玩吧,千万别拉我!我现在穷的要死,最近在邮市亏了好几百万了……”九六年下半年开始,邮市迎来了第二波高潮,他闲着没事跟进去想捞点,可短短四个多月就扔了三百万多万,把他心疼得差点犯心脏病。

“怀圣堂的周转资金够你这么捐吗?”陈法林也不明白赵启明有什么打算。

奸商阴险的笑了笑:“没办法我敢说大话嘛!我查了查账,外面还欠着咱们好几千万没追回来呢,我要用这笔钱来投资。”

陈致远一瞪眼:“欠款……?能要回来的话还用得着你费话?想从那帮院长手里要钱,你小子还不是那块料。”

赵启明用鄙视的眼神瞧着他:“我跟你打赌吧!半个月之内,这笔钱我至少能拿回来四千万。你信不信?”坐在一边齐雅婷捂着嘴偷笑。看到奸商这副表情,她就知道这是在激陈致远上当,那傻小子只怕又要倒霉了,。

果然,猪头陈满脸不服:“行!别说半个月要回来四千万,你要是在一个月内能拿回来两千万,我就把淮南明远大酒店的股份全送给你!不过你要是输了,就得把股份送给我。”

在场的人除了王锐和黄中华之外,全笑了起来。虽然没人知道赵启明有什么办法,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陈致远是输定了。他老爸陈法林更是直摇头,心里暗骂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奸商转脸看着众人;“既然大家对我的方案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算通过了……!”

下部第一百九十一章步步紧逼

送走了香港的几个负责人,赵启明想起一件事来:“雅婷,你给国内生产透析粉的几家企业发个邀请函,把我们的用量计划报一下,请他们来上海开一个招标会。设备可以用国外的,但透析粉这东西得用国产货,只要质优价廉就行。”这种长期使用的消耗品,当然不能买太贵的,要不然还怎么挣钱呀!

陈致远伸了个懒腰:“要是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可就走了。”这次去芜湖,这小子感觉到符媛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好,机会来了当然要好好把握。

赵启明笑着答道:“给你一个星期的假吧!”看这小子孤家寡人没人疼,他心里也不落忍。

“致远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跟你说。”齐雅婷冲这家伙招了招手。两个人走到旁边私下里耳语了一番,陈致远听了连连点头。临走还冲着齐雅婷千恩万谢,比见到救命恩人还恭敬。奸商知道小妖女又在给猪头陈出谋划策,懒得理他们。

第二天,关于怀圣堂医药公司向各地医院捐赠透析仪的具体实施方案,就摆在了卫生部徐部长的桌面上。他看完之后,拿起笔在第一页顶端批了两个字:“同意!——徐际源”

可他签了这份东西没几天,接到了上海市委书记葛兴邦他打来的电话:“老徐呀!听说赵启明去找过你?”

徐际源答道:“是的。这事你也知道了……”他心说这小赵还真行,事情刚开始办就赶着向父母官表功去了。

葛兴邦说道:“这小鬼头,早上他来找过我,说是要给各地捐医疗设备,还说你也同意了。”

“是这样的。怎么了,有问题吗?”徐际源不太明白他怎么会详细过问起这件事来,按说这与他上海市委没多大关系呀?

葛兴邦叹了口气:“他来跟我要贷款的,说是设备已经买了,可钱还差不少……”

徐际源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这小家伙……。没钱怎么办,这是个人行为,部里也不可能拔这笔钱呀。而且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葛兴邦无奈的说了几句,提出一个解决资金的办法:“……他也是一番好意。要不这样吧,怀圣堂公司在各地还有一些欠款,你看是不是想个什么办法,让他们尽快把款还上,这样小赵的事情就好办了。”

徐际源想了想:“嗯……,也只有这么办了。不过催账的事情我不方便跟底下打招呼。你帮我转告小赵,就说我知道这件事了,同意他借用卫生部的名义去要钱,但这事一定不要弄得太离谱。”

挂上了电话,徐际源仔细想想,总觉得这里面有名堂,感情自己成了赵启明的讨债工具了。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毕竟捐了一大笔钱,对国对民也算是有贡献,他也就不往心里去了。

原来,赵启明这天去了趟市委,一见到葛兴邦就唉声叹气,说自己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不懂得谨慎……,总之事还没提就做了一番深刻的检讨。葛兴邦看奸商愁眉苦脸的惨样,问他出了什么事。这小子就把捐赠透析设备的事告诉了他,说自己跟卫生部打了保票,徐部长也做批复,但回公司一查账才发现问题大了。

原来,怀圣堂的账面上还剩下一千万,其它的都拿去周转了,短期内抽不回来。他希望市里帮忙想想办法,解决一下燃眉之急。葛兴邦问他还需要多少,这小子张口就是几千万。

葛兴邦一听也皱起了眉头,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市里不可能拔款给他做善事呀。最多能给银行打招呼,帮他贷点款。赵启明说做善事还要找银行贷款,传出去多丢人呀!再说还得付利息……。

他给葛兴邦出了个主意,说外面欠着自己好几千万,要是能把这笔钱要回来,就用不着别人帮忙了。

葛兴邦听完他的话就知道这家伙在耍阴谋,笑着敲了敲他的小脑门,真是越来越滑头了。小滑头不好跟徐部长提,居然跑来拿自己当枪使。不过看在他为民出力的份上,还是答应帮他这个忙。

就这样,赵启明带着徐际源签批复的那份文件,亲自到欠款严重的一些省份要钱。卫生厅的负责人已经从部里听说怀圣堂公司准备捐设备的事,却不知道有追讨欠款这件事。

奸商说催款是徐部长口头同意的,要求各地协助办理。厅长们将信将疑,嘴上答应着,却不相信会有这事。他们随后给部里打电话证实,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再没人敢怀疑了。

各地卫生厅立刻要求当地医院把欠怀圣堂的钱尽快还清,没有特殊理由,任何人都不能延误,否则按行政纪律处分……。

各地的院长们按到还钱的指示心如刀割,可上面下的是死命令,谁也不敢抗着不给,万一成了成了出头鸟,挨枪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好在对于他们来说,欠的公司多了,只是一家公司的欠款,就算还掉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奸商在天上飞来飞去,从这个省会到那个省会。飞了一个星期之后,欠款陆续到账了。不出他所料,这帮医院不是没钱,而是不愿意及时给钱。还没到半个月,钱要回来四千多万,有不少还在办理之中。

陈致远听到这消息,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没办法,只有老老实实把明远大酒店的股份转给了奸商。赵启明毫不客气地接收了,猪头陈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这时候,从德国订的第一批货也按期到货,每台十四万六千块。齐雅婷根据原订计划,把这批三百五十台透析机发往了安徽、陕西、甘肃、四川、广西这五个省,每个地级市按人口比例,十至十五台不等。这一笔的总投资是五千一百一十万。

安徽省知道这件事的官员、院长们都感恩戴德,还是家乡人好啊!啥时候都忘不了先想到安徽人民。尤其是那些不久之前才还掉怀圣堂公司一笔账的医院,没想到这么快人家就换了种方式把钱送回来了,更是乐得眉开眼笑。

透析粉的招标工作在上海已经结束了,几家投标企业听说了怀圣堂的捐赠计划和使用量,为了大幅提高销售业绩,全都把利润降到了最低点。结果,中标的那家企业的供货价,要比市场正常的价格便宜了26%,这对于怀圣堂来说,可全是纯利润。

以当时医院给病人做透析的正常收费,就算是350块钱每人次,在过去的供货价基础上,有25%左右的利润,也就是90块钱。按赵启明制定的收费标准,把这个利润空间降了下来,每人次只收280块。

卫生部立刻同意了这个报价,马上报到物价部门将这些受捐赠医院的血液透析收费单独定价,并且下发了有关文件,要求医院方面不得拖欠怀圣堂的货款。

在投入使用的当天,前往这些医院做透析的病人就挂满了号,甚至连省会的一些病人都专门跑到这些医院。一次省下来好几十块,对这种长期接受治疗的病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即使是这样,医院在每个病人身上仍然有20块钱可以挣,而奸商算了笔账,怀圣堂却能从中降下来的供货价中挣到70块。以一台透析机一天治疗四个病人计算,一天就是280块,而350台设备,每个月的净收入就是290多万,一年下来就可以净挣3500万。捐出去的钱,只要十七个月就可以全部收回。

当然,除了透析粉的供货厂家,并没有人知道怀圣堂从中赚了多少钱,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那个生产厂也不会傻到把中标价告诉别人。

而最终结算下来,收回来的欠款有近一千万没用上。这件事的结果就是一举四得:做好事、开拓和占领市场、赚了钱、追回了欠款。然而这还只是直接的好处,间接的利益就更不用说了。

朱广文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对奸商的高明手段他只能以佩服两个字来评价。二十天内就可以在五个省建立起新的销售网络,而且生意上的投资收益甚至受到了政府的保护,他再一次受到了强烈的震憾。

但这不代表自己会放弃与对方的竞争,尤其是赵启明此举,已经让他深刻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无处不在的危机感。这种忧患意识让朱广文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摆在自己眼前的只有拼到底这一条路。

真正的生意人往往都有一种赌徒的心态,即使明知道对手的实力高于自己,但还是想倾尽全力拼上一把,至于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倒是次要的。所以生意人往往会一败涂地,像赌徒一样成为负债累累的穷光蛋。支持他们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不甘心这三个字。

宏天公司上海总部的办公室里,魏含嫣正为此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广文……。你还是放弃吧,就是赔几百万给日本人也好。赵启明这个人实在是深不可测,再跟他斗下去,我担心……。”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是不言而明的。

朱广文抬起沉重的脑袋望着她:“放弃?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现在这只不过是第一步,你看到了吗?他捐赠的那五个省,除了他的老家安徽,其余全都是麦滋林和胃宁并存的地区,他在巩固关系步步紧逼!如果让他利用这次的机会在这些地区站稳了脚跟,我立刻就会被赶出去!”他越说越激动,险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魏含嫣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要不……要不我去找陈致远谈谈……,他的性格我了解,或许……”

朱广文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睛瞪得通红:“你去找他干什么?求他放过我是吗!?混蛋,我就是死,也不允许你干出这种辱没我人格的事!出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出去!”

魏含嫣迟疑了片刻,终于垂下头,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

她不愿意看到朱广文被彻底击败的悲惨下场,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而崩溃。魏含嫣轻咬着嘴唇做出了她一生中最困难的一个决定,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朱广文从失败的边缘拉回来,为了这个自己敬仰的男人,她必须要这么做。

陈致远被奸商骗了好几百万,刚从痛苦中恢复过来,此刻正在符媛的办公室里,给眼前忙碌着的心上人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好在符媛最近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转移了这家伙一部分注意力,不然他非跑回上海把奸商狠揍一顿泄泄火不可,这个无耻之徒居然敢玩阴的……。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陈致远一听声音,刚才还一脸温柔的神情立刻变得不对劲了,说了几句之后他挂上电话。

“有什么事吗?”符媛抬眼看见他脸色不对。她最近看出来了,陈致远这家伙的性格属于那种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性情中人。当然,他在做业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符媛天生对这种人有好感,就像是在香港见到胡雪怡的时候一样,她觉得这样的人诚实可靠,和朋友之间不设防。这也是她愿意让陈致远接近自己的主要原因。

陈致远转脸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钟答道:“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现在成了别人的未婚妻,而且是个跟我们作对的人。”他和魏含嫣之前的那段旧情,这几天已经向符媛交待了,只是没说人家现在跟了别人。

符媛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一笑:“哦?既然是这样,她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她准备过来找我,说是有事情要谈。可能是为了她未婚夫的事,这个人最近被赵启明压制得厉害……”陈致远跟她在一起平时很少谈工作,这是齐雅婷交他的秘技之一,免得破坏气氛。

符媛仍然是面带微笑望着这家伙,心里酸酸甜甜的:“要真是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下部第一百九十二章谈崩了

陈致远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可管不了。是他们玩阴的想整垮怀圣堂,眼下吃了亏就想跟咱们讲和,只怕没那么好的事……。现在所有的事都由启明作主,就算我愿意,启明也不一定答应呀。”这家伙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事。心说你魏含嫣爱找谁找谁,别坏了自己的好事就行。

符媛笑了笑,故意逗他:“那位魏小姐看来是真心爱自己的男朋友,居然愿意为了他来求你呢……!你难道就忍心看她不开心?”最让她高兴的是陈致远刚才实话实说的态度,这家伙似乎并没有打算对自己隐瞒任何事情。

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符媛,对“诚信”两个字尤为重视。她已经不是个讲究风花雪月的小女孩了,在她眼中,两个人的感情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之上的,失去了这个原则,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陈致远眨了眨眼睛,急着为自己辩解:“她不开心?我还不开心呢……!就算我跟她之间曾经有过恋爱关系,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没有理由替她说话。再说了,当初是她绝情绝义跟我分手,我就是块木头,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符媛看他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心里直乐,表面上却俏脸蒙霜白了他一眼:“真没看出来,原来你是个这样的人……”

听到这句评价,陈致远的头上直冒冷汗,差点连话都说不好了:“我……,你可别误会,这跟我的人品没一点关系。只要是个人,也不可能当这事没发生过。而且……而且做生意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我总不能因为生意上的事去照顾她一个人的情绪吧……”

这家伙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惹得符媛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咯咯咯……,我也没说什么呀!你急什么?”

陈致远傻傻地看着她,一脸茫然。……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他忽然觉得赵启明真是太伟大了,居然可以应付两个女人,而且其中还有一位是家庭暴力的典型代表,他真不知道奸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当天晚上,魏含嫣还是到了芜湖,约陈致远出来一起吃晚饭。符媛存心想看陈致远的热闹,非要跟这小子一起去,说是给他撑撑门面,免得太寒碜。

猪头陈虽然不希望她掺和进来,但符媛的理由实在是让自己没办法拒绝,只好带她一起去了。

三个人在酒店里见了面,满面春风的符媛主动和魏含嫣打招呼:“幸会!我是陈致远的朋友,符媛。”

心事重重的魏含嫣勉强笑了笑,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句。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前任男友的新女朋友,打心眼里赞赏对方的仪容,不过她对陈致远此举倒是有些不以为然,带着个漂亮女人出来见自己,是想证明什么吗?

两个女孩子都是出生名门的大家闺秀,气质相貌均属一流,但符媛经历过人生的挫折,明显要比魏含嫣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举手投足之间别有一番风韵。

三个人相互客气了几句,点了六七道菜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吃了半天没人说话,场面上的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符媛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挑开了话题:“魏小姐,请不要见怪。我和致远、启明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听说您是位美女,这次来又有业务上的事要跟致远谈谈,才过来凑凑热闹。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一直犹豫不决的魏含嫣这才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不过两个人似乎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为了挽回朱广文的败局,她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来的目的致远可能明白,主要还是为了宏远公司和怀圣堂之间的事……”说着,魏含嫣忐忑不安地看了陈致远一眼,哪怕是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想放弃。

猪头陈故作不知地愣了愣神:“怎么了?我们两家公司好象并没有业务往来呀?”

魏含嫣还以为陈致远仍然在生自己的气,幽然叹道:“致远,我知道上次的事情伤害了你,可两个人的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这句老套的台词让陈致远很不奈烦,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过去的成年旧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不想跟魏小姐绕弯子了,对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上次在日本会馆见到她的时候,陈致远心里还有些酸痛的感觉。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个人曾经让自己伤心了几个月的人,他现在连一点感觉都没了,心里只想尽快把事谈完散场走人。

愁容满面的魏含嫣沉默了片刻:“……两家公司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其实也不能全怪广文。广文听钟全山和伍明说,赵启明有心要在一年之后把味之素的品种赶出市场,他才想要提前接下来做的。虽然后来他的做法不对,可这也是为了生意……。我想,两家的竞争是不是可以和解,不要再斗下去了。”

魏含嫣在心里斗争了半天,怎么样也放不下面子,求人的话实在是让她难以启齿。从道理上讲,这些话是事实,如果换作赵启明,遇到一个开辟新市场的机会,同样也不会放过。但话从她嘴里出来,就显得连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了。

陈致远越听越不爽,明明来求人,却说得跟放了赵启明一马似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是朱广文让你来的吗?”

“不是。他不知道我来……”

陈致远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这么跟你说吧。至于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就用不着再讨论了,生意场和战场一样,成王败寇。既然开始了,分不出个胜负是不可能停手的,这不是哪一方能够决定的事。”

他的话也是实情,正如赵启明启动了医疗器械这块的市场一样,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开辟战场,要是现在突然收手,那岂不是太儿戏了?

“难道……,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魏含嫣眼睛里噙着泪水,目光悲戚地望着他。

陈致远心一软不忍心再看她,端起酒杯转移了视线:“这样吧,你回去劝劝朱广文,如果他愿意现在立刻退出药品市场,并且来我们公司跟启明说几句好话,我可以和启明重新商量调整医疗器械市场的投入力度。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并不是个不讲情面的人。”

给出这样的答复,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这意味着将会留条生路让朱广文继续在这个行业生存下去,而不至于最后落得个一文不名的下场。

但深知朱广文脾气的魏含嫣却脸色苍白的惨然一笑,让他向对手服输,真是比让他去死还要难。

一顿饭到此为止了,陈致远站起来向她告辞,符媛心里也有些怪怪的。关于怀圣堂和宏天公司之间的竞争,她从胡雪怡口中也听到了一些消息。陈致远说的是事实,事情到这一步早就不是谁是谁非的问题了。

商战中没有错与对,只有成与败!

如果朱广文现在不愿意认输,今后就只有走着瞧。谁也不会等着敌人把自己炸飞,最后必然是有一方要面对彻底失败的结局。

站在饭店门口的停车场,符媛看着眼前情绪低沉的魏含嫣,心中有些不忍:“致远你先回去吧,我送送魏小姐。”

还没等魏含嫣拒绝,就被她挽住了胳膊,盛情难却之下,魏含嫣只好跟着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了停车场,符媛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出神的魏含嫣,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魏含嫣摇头叹道:“没关系的,来之前我已经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了。即使陈致远答应了,只怕赵启明也不会同意……”

过了一会儿,符媛问道:“你能不能诚实的告诉我:如果致远和你男朋友处在相反的条件下,你愿意替致远求情吗?”

魏含嫣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想了想答道:“应该……会吧。”她并没有撒谎,假如是这样的结果,出于对陈致远的同情,她认为自己是会帮他说话的。只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符媛点了点头,她并不怀疑对方的话:“哦……!我想问一个非常私人的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

魏含嫣垂下头去:“你说吧。”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并不难看出符媛和陈致远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符媛直言不讳的问道:“在你眼中,陈致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为什么会放弃他而选择了你现在的男朋友?”

魏含嫣迟疑了片刻:“这……。致远他是个好人,性格直爽,对人也非常体贴,不过我喜欢的不是这样的男人。他缺少男子汉的气慨,虽然做事情很认真,但事业心并不强,还总是毛手毛脚的需要人照顾。而且……,他太依赖赵启明了,无法摆脱赵启明的影响,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只有赵启明才是最重要的。”

符媛在心里默默地品味着魏含嫣的话,直到把对方送到酒店,自己回到住处之后,她还在想。

她能够理解魏含嫣,喜欢什么样的人不是自己的理智可以决定的。每个人的选择都有不同,正如自己不喜欢那种一心只有事业的男人一样,如果平时大家都专注于工作,却失去了生活情趣,那两个人在一起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造成这种取舍的原因往往很复杂,符媛曾经遭遇过没有责任感的男人,所以在她眼中,爱人对自己的关心比什么都重要。当初在见到赵启明的时候,她被奸商那种特殊的气质深深吸引了,为他白手起家、所向披靡的经历所折服。而现在看来,自己真正需要的其实不是这些。

通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交往,符媛从陈致远身上感受到一种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江湖气息,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重情重义、恩怨分明。她细细回味着,似乎这正是自己寻找了很久的东西。

想到魏含嫣对陈致远最后一句评语,符媛深信是她弄错了。陈致远并不是依赖赵启明,而是两个人之间无私而诚挚的友谊,让他们比亲兄弟还亲。

她并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两个人这些年是在相互影响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取长补短。没有赵启明,陈致远不会成为今天的陈致远,而反之也是如此。事实上,奸商从猪头陈身上学到的东西更为可贵。

当年奸商屡屡昧着良心占猪头陈的便宜,要不是陈致远对待朋友真诚无私的态度最终改变了赵启明,奸商只怕早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奸商了。

而现在,他们品质中的这个优点依然如故,只不过一个是藏在心里,一个表现在脸上罢了。

夜已深,符媛望着窗外的星空,脑海里思绪纷纭,而猪头陈却早已经进入了梦乡。如果这家伙知道今天晚上的这顿饭让符媛对自己另眼相看的话,只怕会一直咧着嘴傻笑直到睡醒。

回到上海的魏含嫣刚到宏天公司就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据传闻,赵启明又投入了大笔巨资,一次性为十四个省捐赠了一千两百台透析机,现在他所掌握的市场,已经覆盖了全国东北、西北、华东、西南等几个地区。

根据市场价计算,这一千两百台透析机总价值约一亿七千多万,如果再加上购买透析粉的资金,至少要两亿多人民币。

仅凭这一点,就让朱广文的信心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尤其是对方的气势一次比一次凶狠,已经让他毫无还手之力了。看着他双眼深陷脸色憔悴的样子,魏含嫣难过地流下了眼泪。她实在没想到赵启明的进度如此之快,第一批设备才捐了没几天就进行了第二次投入,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呢?

下部第一百九十三章再起风波

魏含嫣走到朱广文身边,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劝道:“广文,我看咱们还是算了吧。我……刚从芜湖回来,陈致远说,如果你愿意退出药品市场的话……,这事还有得商量……”

处在崩溃边缘的朱广文听到这句话,简直要疯了,腾地站起来,瞪着眼睛抓住魏含嫣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谁让你去找他的?!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魏含嫣强忍着肩膀的疼痛,泪如雨下:“我不想……看到你成这样!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我没有错!没有错……!”朱广文竭斯底里的狂喊淹没了魏含嫣的声音,显然,连日来积累的心理压力,沉重到了超出他可以承受的极限。

如果他此刻能够冷静下来的话,根本就用不着给自己这样的压力。赵启明不过是送了一千多台设备而已,离侵占他的市场还远着呢。朱广文这时候完全可以着手于巩固市场的工作,为今后寻找反击的机会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是太计较得失,反而被对手接踵而来的反击压得喘不过气了。先是一夜之间在郑州扫清了自己的品种,紧接着就波及到全省;随之而来的是对方突然在医疗器械上做出了人预料的举动,而没过几天,又有两个亿的资金扔了进来。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二十天之内。

朱广文从没有失败过,因此内心深处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接下来赵启明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想破头也猜测不到,这让无力反击的他越来越担心,渐渐地泥足深陷,无法从这个牛角尖中钻出来了。

魏含嫣终于受不了双肩的痛楚,用力挣脱出来,“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你清醒一点!!”

朱广文颓然坐在了皮椅上,一双失神的眼睛空洞地看着魏含嫣,像变了个人似的了无生气。

泪流满面的魏含嫣心痛不已,颤抖着捧起他的脸:“广文,你确实错了,错在选择了赵启明这样的对手。去了趟芜湖我才明白一个道理,赵启明并不是只有一个赵启明,他的身后有着许多人在支持,所以他从来没有输过。而你仅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战胜他的!你就听我一次,……收手吧,至少你今后还可以有机会。”

朱广文的神智恢复了一些,他看着眼前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缓缓摇了摇头:“不会的……,如果让他占领了医疗器械的市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这世上没有常胜将军,我不信他能做到。”

回过神来的朱广文目光中又充满了斗志,他不是那种轻易投降的懦夫,更不是轻易会被人打倒的软蛋:“你让我好好想想。一定还有机会,一定还有……”说着,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魏含嫣凝视着他,眼神中渐渐失去了刚才悲痛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这难道就是自己所崇敬和深爱的男人吗?曾经的自信与洒脱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恐惧与疯狂。

在这一刻,她对朱广文忽然有了种陌生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自己要找的英雄,只是个害怕失去眼前所拥有的一切的胆小鬼。真正的英雄,一定会坦然接受失败的结果,而不是选择逃避现实。

第二天,魏含嫣就离开了两个人共同的住处,临走时给朱广文留下了一封信。她没有写太多,只是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这个无法自拔的人,希望能给他最后一点帮助,尽管魏含嫣非常清楚这根本就是于事无补。

那是她通过堂兄魏衡从伯父那里打听到的一点消息:

赵启明在捐出第一批透析机之后没两天,就去找了市委葛书记……。

奸商通过市场反馈回来的情况,敏感地觉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每个城市前来做透析的病人都很多,显而易见,这些病人都是冲着价格来的。市场和回款都有了保障,赵启明决定打破原来的计划,立刻着手准备大干一场。

可再次投入需要大笔资金,而自己已经跟大家保证过,不从明远集团拿一分钱。这牛皮吹得再大,也不能让它破了呀!他想了半天,看来还得在敬爱的市委书记葛兴邦伯伯身上想办法。

这家伙打定主意之后,就跑去市委找到了葛兴邦,咧着嘴满脸憨厚的笑容:“葛伯伯,事情已经办好了。我特地来跟您做个汇报……。”

葛兴邦对奸商这副扮猪吃老虎的样子也开始有所警惕了,这小鬼头每次露出如此的表情,必然就没好事:“说吧!又想给我找什么麻烦?你小子前几天为了给自己公司追债,把我都给拴进去了。好在老徐的为人我清楚,只要办实事,他是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小伎俩的,换了别人,你想都别想!”

奸商眼见蒙不过去了,马上换了一招:“嘿嘿……!我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呀!您瞧,单子我都带来了,要回来的钱全花完了,除了公司留下一点周转资金,我是连一个子儿都没敢留下。”说着,他从提包里取出一份捐赠物品清单双手交给了葛兴邦。

老葛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戴上老花镜看了起来,果然如赵启明所说,全捐了:“算你小子会做人……。要是敢丢我的脸,看我不揍烂你的屁股!”

奸商聒着脸笑道:“哪能呀!不过我想把这件好事做到底,不知道您老人家支持不支持?”他感觉到葛兴邦对自己比以前更近一些了,能说说笑笑就不是外人。

葛书记把眼镜放在一边:“说吧,又想打我什么主意?先申明,催欠款这样的寒碜事你就免提了,你小子脸皮厚,我可还要这张老脸呢。”

赵启明语出惊人:“我想把怀圣堂药业和医药公司这两摊子押出去换点钱,然后全拿去买设备捐给那些穷地方。所以……,想找您帮忙多贷点款。”

“小脑袋瓜里长东西了?想做好事也不能这么干。……只怕你小子不是光想着做好事吧!”葛兴邦说到一半才闻出点味来,赵启明这小家伙啥时候也不会变得这么傻呀!?

“嘿嘿!还是您见多识广,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您老人家给看出来了。我是这么打算的,反正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现在又没有什么不良资金,放在那也是闲着。捐了这些设备,等于我们公司的业务就可以拓展到那些地方,以后再努把力,就能把当地的生意做大。……怎么说咱们怀圣堂也是上海的企业,今后要是赚了大钱您老人家脸上也有光呀!”

奸商看葛书记不动声色的听着,咽了口吐沫接着鼓动他:“况且这是在做善事,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人,我都会告诉他们:我赵启明能做出这些利国利民的事,全靠您老人家平时耳提面命、淳淳教导、循循善诱……。所以,您看是不是再支持一下?”

葛兴邦再也忍不住,终于被奸商给打败了:“行了行了……!你这张嘴没去说相声还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你这个办法虽然不错,就是有点冒险。先不说你捐出多少钱,万一今后公司周转不灵,后续资金跟不上,那你可就等着完蛋了!”

奸商狡黠地笑了笑:“您忘了?怀圣堂公司可是明远集团旗下的主力,我们能看着它倒吗?”

葛兴邦想想也是,就把这事给答应下来。让赵启明拿着怀圣堂药业和医药公司这两家公司,去中行贷了两亿五千万。而且这笔款项由于是用于捐赠社会的特殊用途,因此还全额免息,本金十年还清。

这事赵启明事先早已经征得了公司所有人的同意,事情很快就办妥了。这就等于是上海市政府免费拿钱给自己做生意,赚的钱还一分钱好出不要,这样的好事,只有傻子才不干。

于是一千两百台透析机很快送往了各省,随后的工作自然也就由齐雅婷安排人全部跟进。算下来,公司单凭这一项,每个月就可以挣到一千三百多万,还有全国大半江山的医疗器械市场,这让奸商感叹不已,自己咋就这么聪明呢?

卫生部徐部长根据当时的情况,和上海市委书记葛兴邦一起,如实向中央反映了这件事。虽然他们两位与此事有关的负责人,对赵启明如此康慨的真实目的心照不宣,但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家,为了国家的医疗卫生事业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当然是一件值得力捧的事了。

在政府官员眼中,奸商这种人虽然商业目的性比较强,但总比那些只知道往怀里搂钱,一个钢蹦都不舍得往外拿的企业家强一万倍。当然,当初赵启明正是瞄准了这些大官们的基本心态,才会把事情办得如此顺利的。

结果,按照奸商的推广策略,陈致远当年就被评为一九九六年度中国十大杰出青年、全国优秀民营企业家、上海市政协委员,荣登一九九六年度中国风云人物榜等等金光闪闪的一系列头衔。中央电视台还要求为他做一期专访,但是让奸商替他给拒绝了。

赵启明觉得做为企业的名气,可以响一点,再响一点。免费广告、企业宣传等等诸如此类的好处多多。但个人还是尽量少在媒体上露脸的好,如今这年头太出名了也是一种负担。

这是他从一些乱七八糟的名星、影星、红星、吐沫星之类的东西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那帮家伙不论雌雄,走到哪都要压着帽子卡副墨镜,跟贼似的,又想让人家看见,又怕被人家看见。

而这种名声在外的事在奸商眼里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少年时代就是个低调的人,现在早就习惯了。所以这家伙非常乐意把陈致远给挂出去,这在大家看来,很有种挂猪头卖狗肉的意思。

不过陈法林为此还是非常感激赵启明的,如果奸商要想伸手的话,这些荣耀一样也轮不上陈致远。可现如今儿子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就成了如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他这个当爸爸的能不乐嘛!

可陈致远没乐两天就着急了。手机电话一天到晚响个不停,不是这个电视台要求采访,就是那家出版社上杆子要帮忙写传记,连公司里打扫卫生的阿婆都把他堵在厕所里要签名,被这家伙借尿遁跑了。

后来居然还有某位在演艺圈里名气不温不火的女人写了本《我和陈致远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搞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发行量在当年排在国内读物前十位。陈致远被这事整得上吐下泄,差点远逃国外,要不是符媛了解他的为人,早跟他闹翻了。

奸商听说此事之后乐得不行,趁着这几天闲得没事,带着李胖子在如日中天的邮市里转了半个月。这两个家伙瞅准机会,一人从口袋里掏了两千万扔了进去,对外声称是代表陈致远进军邮票市场。接着又拿出几张合影照片给一些人瞄了几眼,转瞬间搅得邮市里火上浇油,差点没烧起来。

某天猪头陈从公司避难所里出来放风的时候才发现,奸商和李胖子这两个无耻之徒像刚得了手的土匪一样,正躲在办公室里分赃呢。满桌满地扔着一堆堆的百元大钞,你一口袋我一口袋地搬,累得李胖子气喘病都犯了。

陈致远这才明白自己又被奸商算计了一把,顿时恶向胆边伸,瞪着眼睛冲上去就要揍他。奸商眼疾手快,甩手几捆钞票扔过去砸在他脑袋上,陈致远当场就被砸晕了。

不过这家伙把名人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晕过去之前他愣是往衣服里塞了几十捆人民币,连内裤里都揣了三扎……。

就在他们忙着抢钱的时候,齐雅婷脸色苍白地走进来告诉他们一个可怕消息,这让所有人都傻眼了:广西南宁和湖北武汉有二十七名胃病患者,因为吃了胃宁造成药物中毒,目前正在医院里抢救……

正忙着数钱的奸商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跟着陈致远一起晕过去了。

下部第194~195章

一百九十四章祸不单行

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是负责两个片区的经理报告的。

首先是在南宁,一天前,有病人服用了从广西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买回来的药之后,突然感觉到腹部疼痛,紧接着就是恶心呕吐,开始上吐下泄。

开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是胃宁出了问题,医生们还以为是病人们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他们挂了一些抗生素和生理盐水之后,病情得到了缓解。

到了第二天上午,几位刚住进消化内科的病人在早上吃完药之后也发生了这样的问题,有几位体质较弱病人反应更强烈,甚至出现了脱水的症状。这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科室主任先是让大家立刻给病人们暂停用药,然后开始查找病因,经过化验,病人们全部感染了“宋内氏痢疾杆菌”。

出了这样的事,门诊和病房的医生们召开紧急会议查找原因,几下一和计,排除了饮食等方面的可能性,感觉到问题应该是出在这几天给病人们所用的药品上。接着又继续找病源,最后终于查出是胃宁胶囊出了问题。

这样的病人在各大医院越来越多,一上午就有医院方面马上把情况报告给南宁市卫生局,请局里通过媒体发布紧急通知,警告市民们不要服用胃宁胶囊。

由于是在省会城市,而胃宁胶囊又属于OTC药品(注),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省卫生厅的重视。省厅当天就要求市局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展开调查,并且通知自治区各城市的医院和药店立刻停止销售胃宁胶囊。

事情仅仅在三天之内就已经闹得风声鹤唳,由于负面影响太坏了,以至于各医院把所有怀圣堂药业生产的品种全部暂停使用。

武汉的情况和南宁差不多,武汉同济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在南宁发病的第二天也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负面影响随即波及到全省,怀圣堂药业在广西和湖北这两个省的全部被停止使用了。

到目前为止,两个地区三天里已经有两百多名患者受到了感染,情况比较严重的有二十七名,其中有九人已经出现了脑水肿及脱水的现像,全都送进了医院里接受紧急治疗。

负责这两大片区的经理是甘萍和池宇,这两个倒霉蛋接到省区经理的通知之后,立刻赶到了病发区。但刚开始大家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一直希望通过与医院的关系压制住这件事,然后再慢慢处理。可随着发病的病人越来越多,院方没有人敢承担这么重大的责任,事情最终还是被捅了出去。

齐雅婷说完以上这些情况,眨着眼睛看着奸商,这家伙刚想说话,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

一听对方的声音,赵启明的脸色立刻紧张起来,是卫生部长徐际源亲自打来的:“……小赵,你们药厂生产的产品出了问题,这事你听说了吧。”

赵启明咽了口吐沫立刻答道:“刚听说这件事。我正和公司几位负责人召开紧急会议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给您惹麻烦了,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件事……”他的语气里满怀歉意。徐部长刚给公司帮了大忙,可自己转脸就给人家惹了麻烦,这让赵启明真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消息传到徐际源那里一点都不奇怪,任何一个地区一旦发生了集体感染某类病症的情况,当地的卫生部门必须要尽快上报,这是所有国家都严格执行的卫生防疫准则。如果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从而导致病区迅速扩大蔓延的话,对一个国家来说,有可能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徐际源对他的态度还比较满意:“嗯!你一定要尽快妥善处理,把问题的根源找出来,在没有查明原因之前,事情暂时先到我这里为止。提醒你一件事,为了给大家一个交待,我已经安排了下面的人去你们药厂调查了,你可不要给我脸上抹黑呀!”

他也不愿意自己捧起来的人丢人现眼,况且他凭着对赵启明的了解,这个小伙子应该不是那种为了利益损人利己的人。

奸商的心里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难受:“一定一定!徐部长,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办,无论如何也要查明情况,争取在一个星期之内向您汇报结果……。”

挂上电话,他擦了把汗,把卫生部派人去厂里调查的事情告诉了陈致远和齐雅婷,然后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觉得问题出在哪?”

陈致远一听要查厂里,顿时沉不住气了:“怀圣堂药业是我爸亲自抓的,每道工序都严格按标准生产,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质量问题。一定是销售环节上……”

奸商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这用得着你说?!老爷子那里我比你还放心。”他沉思了片刻,接着说道:“徐部长刚才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这件事情他目前暂时可以压一压,不让影响扩散到外界。出了这样的乱子,部里派人去调查是必须的,下面就要看咱们的了。致远,你去武汉,我到南宁跑一趟。”

赵启明说道这里,转脸看着齐雅婷:“雅婷你马上跟池宇和甘萍联系,问问他们有没有采取什么具体措施。还有,提醒他们千万要注意媒体,无论如何也要控制住当地的电视台和报纸,新闻可以照发,但绝对不能提到我们公司的名字,尽可能降低这件事情的影响。……其它的事等我和致远到了再说。”

正在沉思中的齐雅婷点了点头:“他们好象已经在办了……”

奸商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色:“算他们聪明……。扔点钱倒没什么,要是公司的名声在当地臭了,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回来的东西。”

齐雅婷忽然回过神来:“启明,你觉得会不会是宏天公司的朱广文在搞鬼?他既然能同意钟全山和苏海在郑州断货阴我们,干出这样的事来也不奇怪。”

旁边的陈致远一听愣了,想了想说道:“有这个可能……。不过至于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吗?这他妈可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在开玩笑!”商业竞争累及到无辜,就是道德问题了,和战争中屠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样令人发指。

奸商摸了摸鼻子,他现在也不敢确定:“眼下还不好说。不过要真是他干的话,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太下流了。”

李胖子对药品行业一窍不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小,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出神。结束了这个简短的会议,赵启明让李胖子先把邮市里挣的钱先抱走,等自己解决了这边的事再分。

九七年的邮市比九零年那阵子还要火爆,各类邮品被炒到了天价,当年的《兰花》小型张最高峰竟然达到一百几十块一枚,这行情让他们俩差点疯了。

借着邮市这把火,奸商前半个月在上海邮市当了把庄家,同时启动两三个品种。本大利大,这家伙又是老手,一星期之内就把价格炒翻了几十倍。等抽身出来的时候,轻轻松松捞了三千万左右,比投资做生意来得可快多了。这让赵启明又找到了当年的感觉,成天跟得了甲亢似的脸红脖子粗,无比兴奋。

可眼下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奸商就像是数九寒天被人从暖被窝拖到了雪地里,浑身上下透心凉,再没心思跟李胖子坐地分赃了。

事不等人,赵启明当天就和陈致远两人分赴事发地点,奸商到了南宁下飞机,就到甘萍住的锦华酒店找到了她,负责广西的经理郑伟刚好也在场。

三十出头的甘萍是位做了五六年的老业务员了,四年前结的婚,老公是广州中山医院的医生。

她是两天前到的,只不过事先没想到赵启明会来得这么快:“董事长,您让齐部长通知我的事,昨天已经处理好了。南宁电视台只是在晚上十一点之后的《新闻夜班车》里提了一下,自治区发行量最大的《南国早报》也没有过多的报导……。所有媒体都没有具体提到是哪个公司的哪个产品,对这些敏感的事都一笔带过了。”

甘萍做事的风格,一般情况下是没有客套话说的。而听说了郑州事件之后,她对这位年青老板的能力也是打心眼里佩服,因此更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精明干练的印象。

听完她的汇报,坐在沙发上的赵启明笑着点了点头:“你有这样的大局观很好!我最担心的就是媒体那帮人乱说,搞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是咱们公司出了问题……。医院方面你们是怎么处理的?”这女人对工作的态度一向积极认真,而且效率很高,奸商自从回到怀圣堂公司以后就非常器重她。

甘萍的脸上露出了难色:“医院方面不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说这事轮不到我们插手。我们通过病人拿来的药盒才查到是九六年七月和九月这两个批号的药出了问题,具体还有没有其它批号的货就不太清楚了。郑伟已经给病人们做出了相应的赔偿,支付了医药费和误工费……。”

三天里,广西自治区因服用胃宁胶囊受到痢疾杆菌感染的病人有107人,甘萍安排郑伟根据这几天的处方单和药店购货单,在医院里为这些病人们发放赔偿金。但中医一附院药剂科主任鲁定远却是个难打交道的货色,不仅对他们冷言冷语,而且明言不让他们查问这件事,还把他们赶出了办公室。

赵启明有点不太明白,他转脸看着郑伟:“你负责这边的工作,手下就没有跟这个鲁主任私交好的业务员吗?”

二十六岁的年青经理郑伟一直没敢搭话,现在老板问到了自己头上,他只有苦着脸摇了摇头:“中医一附院的业务就是我亲自跑的。鲁定远这个人一向如此,说翻脸就翻脸,跟谁都这样。有位同行有一次请他吃饭送钱,第二天去找他,刚巧正赶上这家伙心情不好,连骂带轰就把那人赶出了办公室。上次我和甘经理去找他,那态度算好的了。”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奸商也是见怪不怪了:“……好吧,这个人回头再说。”

掌握了这些情况之后,赵启明准备先去一趟自治区卫生厅和南宁卫生局,看一看那边的态度如何。不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附院的鲁主任他还是要亲自会一会的。

三个人心情都是沉甸甸的,晚上在一起吃饭也是索然无味。晚上躺在床上,奸商琢磨到半夜也弄不明白问题出在哪,他越想越觉得齐雅婷说的有道理,很可能就是人为的。

第二天赵启明起了个大早,带着甘萍出了酒店,郑伟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正准备上车去卫生厅,旁边刚好来了个卖报纸的。赵启明把那人叫住,买了一份《南国早报》和一份《邕城生活报》。

坐在车上,赵启明随手翻完了早报,接着看另一份报纸。可当他翻到第二版的时候,脸色立刻变了,指着一则新闻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坐在旁边的甘萍急忙拿过报纸,只见那则新闻上写着:“‘胃宁胶囊’胃不宁,数百病人吃坏肚子;‘怀圣堂’药厂无德,送封口费欲盖弥彰”——关于胃宁事件的追踪报导。”

看到这个标题,甘萍的脸色顿时绿了:“不……不可能呀!”《邕城生活报》那边也是她亲自去办的,还专门给那个姓秋的社长送了一箱五粮液和两万块现金,对方当时亲口答应在新闻上不提及药厂和品种的名字。这事她昨天已经告诉赵启明了。

心乱如麻的甘萍又急又气,更觉得对不起公司和赵启明的信任。尤其是事情搞成这样,依她对赵启明的了解,只怕非当场撤了自己的职不可。这下真是颜面尽扫,她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可奸商这时候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不错,非常好!真他妈的好极了!”

甘萍强忍着泪水,抬头偷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这位顶头上司被自己气糊涂了。

(OTC药品:副作用较低的“非处方用药”,允许在药店里销售,国际简称:OTC。与之相对应的是“处方用药”,是必须在医院里遵照医嘱使用的药品,包括大部分抗菌素和部分专科用药。)

一百九十五章贪得无厌

“小郑!回酒店。”赵启明立刻叫住了前面开车的郑伟。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往酒店里走,奸商看着两眼泛红的甘萍笑了笑:“别太自责了,这事不能怨你。……你给这家报社的头头送了多少钱来着?”

甘萍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小声答道:“两万块,……还有一箱五粮液。”郑伟也有点糊涂了,莫明其妙地看着这位透着古怪的老板,难不成他打算查账?

包括给医生的业务费在内,所有这些见不得光的钱从来都是没有支出凭证的,公司要求经手人自己要想办法找其它各类发票填账,好应付税务局,这账就是查也没法查呀?

赵启明停下脚步想了想:“嗯……。这样吧,你先给这位领导打个电话,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女人的心态就是和男人不一样,做事放不开。两万块钱对于一个有点良心的人来说差不多了,要是遇到那种贪得无厌的家伙,只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甘萍马上拿出手机,拔通了秋社长的电话,可还没等她开口问,态度冷淡的秋社长说了一句像白开水一样的话:“正忙着,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站在旁边的奸商看着甘萍的表情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冷笑两声:“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家伙真不是人,一定是又拿了别人的好处,把你给踢了。”

甘萍心里也是雪亮,但是事情弄成这样,毕竟还是自己这里出了问题。她胆怯的问了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奸商转脸望向马路上的车流,慢吞吞的说道:“不着急,先回去吧……。”

卫生部的检查组还没到淮南,陈法林事先已经接到了齐雅婷的通知,这两天真是心急如焚。这件事情如果处理的不好,罚个千儿八百万都算是轻的,怀圣堂药业还会遭到停产整顿的处罚。

要是到了那一步,久了不说,只需要停产两个月,怀圣堂自己生产的品种将会面临被挤出市场的危险。而负责经销本企业产品的怀圣堂医药公司,也会因药品在流通渠道上质检把关不严,受到严厉的处罚。

陈法林当即命令厂子停产一天,亲自带着质检科和中层管理人员下到车间,连天加夜对设备、原材料、成品、包装等各个环节进行彻底检查。

可怀圣堂药业在他的领导下,严格执行当时国际上通用的药品生产企业GMP生产标准(注),在这方面比国内大部份制药企业都要先进。他忙了一天下来,别说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无菌生产车间里就连一粒尘土都找不到。

同样,怀圣堂医药公司也是完全按照陈法林和张廷在九一年制定的管理标准经营的。虽然当时国内针对药品经营企业的GSP(注)管理标准还没有实行,但是他深信规范化的生产和经营,对于一个企业的生存与发展来说意义重大。因此在企业和公司成立的时候,陈法林和张廷就一直遵循着从外面学来的那一套。

当齐雅婷把公司库存所有批号的胃宁找来抽检之后,检验科得出的结果也是啥问题没有,产品完全符合质量标准。

两边的消息传到奸商那里,这家伙心里踏实多了。虽然他并不怀疑自己厂子会出问题,但对这事情他或多或少都有些隐忧。既然现在能够肯定事情与公司无关,他就可以全力查找销售渠道上的问题所在了。

赵启明回到酒店就给陈致远打了个电话,得知那边的善后工作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只不过还没找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而且陈致远在武汉查出,被医院封库的胃宁胶囊居然有四个生产批号之多,而且跟保管员登记的批号对不上,不过问题出在哪里就无从所知了。

奸商劝慰了他几句,立刻让这家伙停下手头的事尽快赶过来,说自己这边已经有眉目了,需要他过来帮忙。

猪头陈这家伙干点死事还行,要是指望他去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只怕到明年也查不出个结果来。

中午吃完了饭,赵启明又带着甘萍四处转了转,还跑到南宁百货大楼为齐雅婷买了几件女装,顺便给甘萍也挑了一件风衣。犯了错误的甘萍感激涕零,可看着奸商一脸轻松,跟没事人似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问又不敢问,只好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到闲处逛。

下午四点,陈致远满头大汗拎着个提箱赶到了锦华酒店。奸商和甘萍正坐在大堂的商务厅里喝茶,见他来了,老远跟这家伙招了招手。

陈致远放下箱子脱了外套扔在旁边:“不是说有线索了吗?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武汉和南宁两地的气温相差了十几度,从机场一路过来,把这家伙热得浑身冒汗。

奸商咧着嘴笑了笑:“噢……,可能有吧。现在还不知道。”

看见赵启明那副奸佞小人的嘴脸,陈致远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你跟催命鬼似的让我赶过来干什么?耍老子玩呢?一天没见就找扁是吧!”他也不管是什么场合,冲着奸商的小腿就是一脚。

奸商抬腿躲了过去,还是一脸奸笑:“把你找来就是为了找线索的呀!你是名人,名人出马好办事嘛!”

提到这事陈致远就想起自己前些天受到的非人待遇,心中更是光火,刚想动手抽他。还没等他抬手,忽然发现旁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坐下来低声说道:“你大爷才愿意当名人!你小子坏事做尽,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奸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报应的事到时候再说吧!不跟你扯了,找你来是有正经事的。”

陈致远抓起杯子狂灌几口,眼角扫了他一眼:“快说,什么正经事?”

奸商故作神秘的凑到他耳边,把房卡塞到这家伙手里:“你先去休息,回头带你去见一个人,他那里就有我们要找的线索。”

陈致远恨恨地看了奸商一眼,拿起衣服行李转身上楼去了,临走还是冷不防踢了这家伙一脚,终于泄了心头之恨。

甘萍从没见过这两位老板居然如此搞笑,强忍着不敢吭声,险些把面部神经憋出毛病来。

傍晚上五点半,三个人经过一番密谋,赶在下班之前去了报社。站在外面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时间,奸商的腿都快软了,被踢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心里不由得暗骂秋社长。

这时候,甘萍冲一个尖嘴猴腮正走出大门的家伙抬了抬下巴,小声说道:“他就是秋社长。”

两个人抬眼望去,此人看年纪有五十来岁,人长得瘦小单薄,一双眼睛跟贼似的滴溜乱转,奸商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还愣着干什么?过去呀!别忘了先给张名片镇镇这家伙!”奸商趁机还了陈致远一脚,报了下午的一箭之仇。

陈致远来不及跟这家伙计较,忍气吞声的径直走过去挡在了瘦老头面前,装出一副和蔼的样子:“你好,请问是秋社长吗?我姓陈,叫陈致远,这是我的名片。”

秋社长被眼前这个突然钻出来的家伙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陈致远一番,生硬地点了点头接过名片。等他看清这家伙名字后面的一串头衔,顿时两眼一亮,立刻伸出手来:“您就是陈致远先生啊!真是久仰久仰……!”

当他看到陈致远身后站着的甘萍时,猛地回过味来,热烈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了,那两万块钱和一箱酒立刻浮现在眼前。

“呵呵!这位甘小姐您应该见过。另一位是我们明远集团的董事长,赵启明赵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点事,希望您能赏个脸一起吃顿饭。”陈致远装作没看出来,非常客气地把跟过来的奸商介绍给他认识。

陈致远的名声在外,秋社长早就有所耳闻,也知道这人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老总,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前几天也不会答应给甘萍帮忙。不过后来事情有变,收了甘萍的钱他也没退。

不是故意不退,而是他有个毛病,对钱这东西太敏感。自己该得的钱,少一分都追着别人要,不该自己得的钱,装进口袋就忘了。医学上对这种现象称之为:选择性失忆。

但现在这场合真让秋社长有点进退两难,选择性失忆在这时候不大管用了:“这……,我晚上还……”

陈致远就没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凑过去小声说道:“上次甘小姐拜托你的事咱们不提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当大家交个朋友。我呢……,顺便还想跟你谈谈在你们报社做个独家访谈的事呢,你可一定要给我一个面子哟。”

秋社长一听这话,心中的芥蒂顿消,眼前的两万块再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讪笑,连声答应了下来。

据他所知,陈致远是最近在国内比较出名的新闻人物之一,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家媒体给他做过专访。如果此人要是能让自己报社做个独家访谈,就是转让版权也能挣一大笔,那可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

四个人随便找了家海鲜酒楼,点了一桌好菜,陈致远招呼着秋社长,而奸商和甘萍坐在旁边看着他俩聊,偶尔插上几句。

饭吃到一半,他们俩借口有事先走了,留下猪头陈一个人表演,奸商对他在酒桌上的能力从来没有怀疑过。

送他们出去之后,陈致远装出几分醉态,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呃……,秋社长,不瞒你说,这次咱们公司药品出了问题,可把我给急坏了。”

听到这事秋社长满脸尴尬:“这个……,上次的事情真不好意思,没能帮上忙,我正打算把钱还给甘小姐呢。”

陈致远脸一绷:“秋社长这话可就见外了。你们文化界的人就是面皮薄,这么一点小意思还总挂在嘴上。……大家今后都是朋友了嘛。”说着,他脸上露出了宽厚的笑容。

捡了这么个台阶,秋社长真是感激不已,削尖的下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都是朋友!……陈总刚才说的访谈的事,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个时间?”

陈致远满口答应下来:“这件事情好说。啥时候都行,名片上有我的电话,你安排个人过来就成。”说着,他从身边的包里掏出一个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大大咧咧地放在了桌子上:“秋社长,我是个实在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先收下!”

做了这些年的业务,陈致远最怕的是那种原则性极强的人,像秋社长这样的角色,他不知道摆平过多少。

秋社长眼睛顿时放出光来,嘴上却连声推辞:“这怎么行!上次的事情我就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他顺便扫了一眼陈致远的提包,确定里面没有装小型摄像机之类的东西,心里安稳了许多。搞新闻出身的人,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陈致远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上次的不算数。你要是不收,专访的事就不要提了。”他顺手把纸包推到了秋社长身边。

秋社长手指头动了动,眉开眼笑:“呵呵!这怎么好意思呢……”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眼睛却连一秒钟也不舍得离开那个纸包,要不是对方在旁边坐着,只怕他早把这些钱塞自己包里了。

这家伙贪婪的表情让陈致远直想吐:“小弟我另外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行不行。”

秋社长看着这位能够让自己名利双收的财神爷,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陈总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地方,一定尽力。”

陈致远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给今天的报纸提供那篇新闻的人是谁?”

“哦!这个事情……”秋社长缩了缩脖子,眼神游移不定,显得有些犹豫。

到了这一步,他再傻也明白这两帮人是在搞商业竞争,一边拼命想压住这事,另一边就非要把胃宁的问题暴光。

不过管他们怎么闹腾,自己的好处是一分也不少,想到这他心里直乐。

下部第196~197章

一百九十六章一顿狂揍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找到《邕城》报社来拜访秋社长,拿了一封信交给他。信的内容只有几句话,是秋社长的一位老朋友写的,说是让自己帮帮这个男人的忙。

秋社长手上刚好有件事也要请那位老朋友帮忙,当然是满口答应。但这人却说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让他帮忙发一篇稿子,秋社长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新闻稿,内容就是今天报纸上刊登那些。他当时就觉得为难了,自己可是刚拿了甘萍的好处费。

这人见他有点不大乐意,当时就从包里掏了五万块给他,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几经权衡之下,秋社长还是决定帮他发稿……。

陈致远并不知道这些,眼看秋社长一脸为难的表情,摆摆手干笑了两声:“你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当我没问。”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色却明显冷了下来。

秋社长夹了块海蛇肉塞在嘴里嚼了几口,眼角飞快地扫了陈致远一眼,叹了口气:“唉……,既然陈总如此看得起我,我也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

接着,他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而且是边说边吃。好久没有捞着一顿这么好的高档菜了,总不能浪费呀!什么北极贝刺身、蟹膏炖蛋黄、清蒸石斑、盐炔九节虾……,塞得满嘴都是。

不过对方给的那五万块钱秋社长一个字没提,选择性失忆这个毛病还真是不好,他一不留神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陈致远听他把话说完,接着问道:“来找你的人说自己姓什么了吗?”

秋社长摇头答道:“没有。不过听口音是北方人。”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天底下最诚实的人顶多也就这样了。

“噢……,是这样呀。”陈致远点了点头放下筷子,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支票薄,在上面填了个数字,然后签好名字撕下来递过去:“我想麻烦秋社长跟你的那位朋友打听一下这个人的底细,只要知道他是谁就行了。”

秋社长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对方填的居然是五十万!

老头顿时面红耳赤,摆在眼前几千块一桌的酒菜终于失去了吸引力,一颗心扑嗵扑嗵跳得越来越快:“不用打听!他明天下午下班之前会来找我,到时候我打电话通知你。”这句话秋社长说得比竹筒倒豆子还利索。

现在他满眼啥都没有,就只剩下那张支票了,捏着纸片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他的心也在幸福地颤抖着。有了这笔钱,自己可以先买辆车,再去租套房子,然后把上次在KTV遇到的那个女孩子给包下来……。

陈致远见这家伙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开心的笑了:“哈哈哈,这样最好。今天这顿饭吃得真是痛快,我就喜欢和秋社长你这种直爽的人交朋友。”

心满意足的秋社长腾云驾雾般离开了饭店,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记把陈致远留在桌上的半包玉溪烟揣进了自己口袋里。没办法,像秋社长这种文化人就有这么点爱好……。

回到家里他还在憧憬着未来,真希望以后这些生意人经常搞些类似的事情,两边轮流给自己送钱,有吃有喝有钱拿,想不发财都难呀!老家伙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汽车美女,兴奋得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就等着天亮银行开门兑现支票了。

这边憋了一肚子火的猪头陈回到酒店,抬手就把提包摔在了床上:“他妈的!老子抓住这小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奸商像条鲶鱼一样正挤在沙发里看电视,歪着脑袋看他一眼,笑了:“陈总果然厉害,查出是谁了?”

脸涨得通红的陈致远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还没有,不过老东西说对方明天下午下班前去报社找他,到时候给我电话。不用说,肯定是朱广文的人干的,连我们那些出了问题的药都是他在搞鬼!”

“先别急着冤枉好人,说不定是别的原因呢!不过有这结果应该高兴才对,至少可以证明是有人存心陷害咱们。走,我请你们去唱歌!”奸商心情大好,跟充了电似的挺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让郑伟通知南宁的业务员,大家都去……!”

第二天下午,从《邕城生活报》报社里走出来一名个头中等的男人,长着一双三角眼,西服毕挺留着个分头,腋下夹了个包,看外表像是个有点身家的成功人士。

他走出大门站在街边,正想招呼一辆出租车,没想到身边一名路人突然狠狠地碰了他一下。这人的肩膀被对方撞得生疼,张嘴就想骂人,可抬眼一看,话到嘴边却愣住了。

满脸狞笑的陈致远伸手捏住了他的胳膊:“哟……!这不是钟全山钟经理嘛,好久不见呀,最近在哪发财呢?”

“陈……陈总!”钟全山做贼心虚,扫了一眼旁边想找机会溜走,可还没等他抬腿,四周已经被几个广西办事处的年青人围住了。流氓出身的猪头陈数年前对这套就玩得烂透,压根就没给这小子逃走的机会。

奸商抱着膀子站在不远处瞧热闹,看见钟全山被陈致远几个人半拉半推地塞进了汽车里,咧着嘴直乐。陈致远这家伙还行,当年打劫同学的那点能耐全用上了,不过这次可不是欺负弱小,而是收拾坏蛋。

被夹在中间的钟全山慌了神,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陈……陈总,您这是干什么……?”

陈致远目光如刀,脸上却带着亲切的笑容:“难得在这能遇到熟人,想跟你叙叙旧呀!晚上一起喝几杯吧。我昨天才发现,南宁这里本地女孩子虽然不怎么样,可KTV的姑娘还真不赖。”

钟全山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想把脸转到一边又不敢:“我……,我还有点事要办。要……要不改天吧。”

“就算你不是公司的人了,咱们也还是朋友呀!钟经理不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陈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咧着嘴笑了,牙齿闪闪发亮。

钟全山心里忽然有种喊救命的冲动,但眼前的陈致远却让他不寒而栗。

这家伙压制了多年的流氓气息此刻彻底得到了解放,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恶人特有的味道,根本不像是什么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倒像是全国十大黑社会团伙的头目。

心惊胆战的钟全山脊梁上冷气直冒,连回答他的勇气都没有,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角,没敢再说话。汽车早就上了路,他又是被夹在中间,就是想跳车也没机会了。

半个小时以后,天渐渐黑了下来,汽车绕了半天,终于停在教育路的一家KTV的门口,这可是奸商昨天晚上带着他们转了好几家才选中的地方。

虽然这家KTV的音响效果并不是最好的,但有一点让奸商非常满意:包厢的隔音特别棒,关起门来里面只怕扔颗炸弹外面也听不见响。

几名业务员闹哄哄地围着陈致远和钟全山上了楼,这俩人更是像多年的好友一样粘在一起,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业务员们目送着他们走进了订好的包厢,转身跑到隔壁房间找了几个妹妹,喝酒唱歌开心去了。

奸商赵启明正坐在里面等着,悠闲地跷着腿搭在宽大的茶几上,手里端了杯酒轻轻地摇啊摇。看着两个人进来,奸商跟中了彩票似的,满眼都是微笑,举杯抿了一小口:“致远,生意做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喝这种高度的威士忌,味道真冲呀!”

他转脸望向钟全山,眨着眼睛满脸真诚:“……不过听说像我这种平时滴酒不沾的人,偶尔喝点高度酒,对身体还是很有益处的。钟经理,你觉得这话有没有道理呢?”

做贼心虚的钟全山一见赵启明居然也来了,两条腿止不住地直打抖:“董事长……您也在呀!”

赵启明在安徽因为被人打了一拳,把某国营公司领导和他儿子送进监狱,而且还罚没了财产的事情,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而童海在河南的下场他更是亲眼所见。

现在想到这些,钟全山觉得陈致远比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的家伙至少要善良一万倍。

奸商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笑容可掬的答道:“呵呵……,钟经理太客气了。我们兄弟俩应该喊你一声大哥才对!”

“坐吧!”陈致远一把将钟全山推到赵启明身边的长沙发上,自己倒了杯酒端在手里,然后靠在门边坐了下来,目光冷硬地盯着对方。

“钟经理!你虽然不在我们公司了,但听说你最近为怀圣堂帮了不少忙,真切让我感动呀!来,我敬你一杯!”赵启明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端起瓶子为他倒了半杯酒,递了过去。

“没……,我没有……,没干什么……。”钟全山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好了,接过酒杯,闪躲的目光左右看了看他们两人,就像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赵启明皱着眉头歪了歪脑袋:“对哦!这些事都是别人告诉我的,具体是怎么回事,钟经理能不能亲口跟我说一说呢?”

被逼上绝路的钟全山垂着头,心里彷徨不定。刚才他是被陈致远给吓着了,才被对方挟持到这里。现在回过神来一想,事情既然到了这份上,承认不承认他妈的又有什么两样?

钟全山沉默了片刻,越想越不甘心,把心一横蹭地站了起来,冲着赵启明大嚷:“老子什么也没干!你们想怎么样……!?”

他的话还没落音,只听见“砰”的一声,脑袋上突然玻璃飞溅,还有几点凉冰冰的水滴落到了脸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又重重地挨了两拳,打得钟全山眼前直冒金星,连一秒钟都没站稳就倒在了沙发上。

陈致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瞪着一双吃人的眼睛用力甩了甩右手,咬着牙骂道:“狗日的!给你机会说实话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他越说越冒火,心里更是恨极了这家伙干的那些坏事,冲上去抓起头发照着面门“哐……哐”又是几拳。

钟全山被打得连声惨叫,嘴歪眼斜鼻血直流,眼眶上也裂了个口子。他开始还想跟陈致远对着干,可连伸拳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陈致远揍得满地找牙。没打过架的人哪怕身体再壮实,跟这种社会流氓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动起手来要想占到便宜根本就是幻想。

坐在旁边的奸商立刻拿起遥控器选了首歌,钟全山凄惨的呼嚎立刻淹没在音乐声中。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溅在身上的酒水,看了看身后热闹的场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们都是有素质的人,何必呢!”

气咻咻的猪头陈终于找到机会出了口恶气,一双眼睛瞪得比牛蛋还大,一脚把钟全山从沙发上踢了下来,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嚷道:“你他妈要是不把怎么陷害我们公司的事情说出来,老子现在就废了你!然后到郑州一把火烧了你全家!!”

十大杰出青年的素质跟一般人还真是不一样,对这一点奸商尤为景仰。不过他为此也感到非常纳闷,为什么自己不论怎么样都学不会动手打人呢?想来想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自己的素质比起猪头陈来,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钟全山断断续续的说了句:“别……别打了,我……我说……。”

陈致远关了音响,整整衣服拿起只新杯子倒满酒,昂头一饮而尽,长长地吐了口气:“说吧!”

奸商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轻轻按下了采访专用录音机的开关,然后满怀同情地顺手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早知如此,何苦被揍一顿呢……!?瞧你被打的,要是让你老婆看见了,一定心疼死了。”

晕头转向的钟全山地接过手帕,扶着茶几靠在沙发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擦着脸上的血,他把南宁和武汉的事情全部招了。

眼下钟全山清楚两件事:跟陈致远共事两三年,他对这位老板的脾气还是比较的,要是咬牙不开口,他把自己废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肯定别指望能站着出去。

至于放火烧了自己全家,这事只怕陈致远是干不出来的,但眼前这位赵董事长会不会做,可就难说了。

一百九十七章给颗甜枣

自从魏含嫣离开自己之后,朱广文原本就受到重挫的信心更是难以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他把这一切都归罪于赵启明和陈致远身上,在朱广文看来,没有他们,自己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因此他一门心思只想着报复对方。

童海作为郑州事件的主要执行人,被本省的医院彻底扫出门外,别说联系业务,就连以前一些私交不错的医生都不愿意再跟他打交道逼于无奈离开河南,他只有去外省找机会。而钟全山看到他的结局,也非常害怕怀圣堂公司找自己的麻烦,他可不想沦落到像童海那样背井离乡的下场。

因为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作为一名业务人员,在一个地区有了相当的医院关系,谁都不愿意轻易换地方。因为那些关系都是靠多年的交往才建立起来的,不知道要陪人吃多少顿饭、唱多少次歌、送多少次礼……。

然而一旦换了新的地方,就要像一个刚入行的人那样重头开始做起,除了原来积累的那些为人处事的经验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钟全山回上海找到正在冥思苦想的朱广文,两个思索了几天之后,终于想到一招可以让怀圣堂医药公司迅速垮台的招数。于是,由医药专业出身的钟全山,借助宏天公司库存的医疗设备和器皿,在朱广文提供的一间小型试验室里,开始培养“宋内氏痢疾杆菌”。

这对于钟全山来说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从医院里得到了所需要的菌种之后,仅在几天的时间里他就完成了病菌繁殖工作。然后,朱广文找到了伍敏,说服对方帮他们一起干。

由于胃宁胶囊的销售量巨大,全国各大药店和医院里都有这个药,他们随便就买了几件四五个批号的货。胃宁胶囊本身并没有问题,他们只是打开外面的包装盒,把病菌涂在每一板胶囊的外面。

宋内氏痢疾杆菌是革兰氏阴性菌的其中一种,耐寒不耐热,50~60度的温度中会很快死亡。但在常温下至少可以生存十天,当病人拿起这板药的时候,手上就会沾染上了病菌,再用手去拿胶囊,服用之后必然导致迅速发病。

虽然痢疾这种病对普通人来说,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危及生命,只要在确诊之后及时使用一些抗菌素,很快就可以治愈。但是对于胃宁胶囊这个品种来说,这样的后果却是致命的。

钟全山多了个心眼,没敢在河南动手,他的父亲在广西南宁有一位老战友,是个有点一官半职的人物。而广西是个偏远省份,不会引起赵启明的怀疑,他才选中了这里下手。

随后,钟全山以麦滋林公司驻地经理的名义,以及父亲那位朋友的关系,和中医一附院药剂科的鲁定远混熟了。他利用一次给医院送麦滋林的机会,带了两件货进仓库,将一件带菌的胃宁胶囊装在麦滋林的箱子里充数。

按照药库统一的管理办法,同类品种都是堆放在一个货架上,钟全山趁人不备将摆在附近的一件胃宁调了个包。出来的时候他称自己弄错了,多送了一件货。就这样,仓库原来的一件胃宁胶囊又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带了出来。

而这办法对于伍敏来说就更容易了。接到钟全山的通知之后,他仗着和武汉同济医科大附院药剂科的人比较熟,利用对方管理上的疏忽,采取同样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混进药库换掉了胃宁的两件货。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但是他们居然能昧着良心干得出来!就连奸商对他们三个人如此卑鄙的手段都佩服的五体投地,跟这几个家伙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圣洁可爱的天使,长着翅膀的那种。

钟全山强忍着鼻梁和眼睛的疼痛,终于说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临了还恨恨地骂了句:“……就是这样。没想到你们查得那么快,一下子就追到了秋社长那里……。这个老东西收了我的钱还出卖我,真他妈不是玩艺!”

给秋社长送钱之前,钟全山看了报纸上的消息,其中没有提及生产厂家和具体品种,他籍此估计到甘萍或郑伟肯定打点过对方了。

钟全山当时只想着自己是熟人介绍来的,又花了十万块重金,一定能让秋社长改变主意,把怀圣堂公司的事曝光。但他却忘了件最重要的事:见财忘义的秋社长既然能为了钱改变主意,当然也可以为了钱出卖他。

要说到花钱的手法和能耐,他连给奸商兄弟俩提鞋都不配。不过陈致远提出逼供的办法还是有点太残忍了,尽管效果相当不错。

比天使还纯洁的奸商一贯是主张以德服人的,暴力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只可惜钟全山不接受。对这种看似聪明,其实比猪头陈还要猪头的家伙,赵启明真是无言以对,活该被人家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通过这件事看来,可见陈致远的建议偶尔也能顶点用,不过仅限于与暴力有关的建议。

奸商抬眼看了看陈致远,这位十大杰出青年一脸茫然:“愣什么呀?快给钟经理弄点水来洗洗伤口!”赵启明冲他眨了眨眼睛,连忙把钟全山从地上扶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杰出青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既然打也打了,自己的气也消了几成,对方的伤口还是有必要清理一下的,要不回头出门太惹眼。

善良的奸商亲手用湿纸巾帮着钟全山擦伤口:“我知道,这件事的根本问题不在你身上,你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干的……。”他一副深表同情的样子,连陈致远都以为这家伙说的是心里话。

“你们不……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钟全山抹了把鼻血。刚才被打得太狠,鼻腔粘膜的毛细血管严重破裂,暂时还止不住。

赵启明又递给他一张纸巾,同时给了他一个非常肯定的答复:“那当然!至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了。”

钟全山难以置信地看着奸商,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别扯了,他根本就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只怕后面还有更要命的招式等着呢。

赵启明满怀诚意的目光久久凝视着他:“你不相信我的话?……我都说了,这件事是朱广文挑起来的,我就是找人算账,也应该找他才对,你说呢?”

“对!赵董事长说的没错,要不是他让我们干这些缺德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钟全山连连点头,飞溅的鼻血差点甩到陈致远身上。

卑鄙小人的特点之一就是能够抓住哪怕一丁点机会,也要将责任栽到别人头上。尽管说出来的理由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钟全山觉得赵启明放过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正如他所说,朱广文才是罪魁祸首,而自己又被打成了这样……。

赵启明笑了:“不过要想惩罚朱广文,还得钟经理你帮我一个小忙才行……”

钟全山连半秒钟都没有迟疑:“没问题。董事长尽管吩咐!”既然赵启明能让自己帮忙,更加说明他不会再跟自己计较了。

这是卑鄙小人的另一个特点,只要能保全自己,连亲爹都可以拿来出卖。

奸商再次给他倒了杯酒,陪他抿了一口。两个人像好朋友一样聊了起来,刚才的事仿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看着两人簇膝深谈的那副亲热劲,坐在一边的杰出青年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赵启明签了张支票递给钟全山,他才听明白奸商想要干什么。

事情仍然并不复杂。谈完之后,一个鼻青脸肿的卑鄙小人,一个满腹坏水的狡诈奸商,两个人会心地笑了。

接下来是娱乐时间,赵启明打电话让旁边的业务员通知妈咪带了一票漂亮妹妹过来,给钟全山挑了个身材最风骚,长得也最妖娆的女孩子陪他。

那女孩子一看钟全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比被大象踩了一脚还可怕,死活不愿意坐过去。奸商深情款款地望她,从包里掏出叠拇指厚的人民币扔了过去。

女孩子看了一眼,樱桃小嘴撅得老高,奸商又扔了一叠在她面前,女孩子的小蛮腰扭了扭,最终还是没动。奸商不扔了,站起来准备把钱捡回来。

女孩子闪电般的小手一晃,茶几上的两叠钱瞬间不见。她两条杨柳细眉轻轻一挑,伊伊哝哝娇哼几句:“不要嘛……!人家开玩笑呢……。”说着靠在了钟全山的身上。

这小妹妹的手法之快称得上一流高手,坐在对面的陈致远愣是没看清她把钱塞哪了。

男男女女三组人轮流唱起歌来,钟全山拿着麦克风搂着美女摸来揉去,可赵启明和陈致远谁也不敢碰旁边的女孩子一下,尽管他们心里都有那么一丁点痒痒的。

两个人时不时你瞧我一眼,我瞅你一眼,搞得旁边两个陪酒的女孩子严重怀疑这两个眉来眼去的男人是同性恋。

可他们自己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打死也不能让对方抓着一点把柄。

结果,还是奸商没能沉得住气,过去跟陈致远身边的女孩子耳鬓厮磨,聊得甚是开心。陈致远只有跟另一位姑娘猜拳喝酒,心里却在暗暗冷笑:嘿嘿……,赵启明你这个小色狼。

为此猪头陈开心地连喝了几杯,庆祝自己抓到了赵启明的小辫子。

可喝了没一会儿,那个女孩子又回到了陈致远的身边,趁他不防,搂着这家伙的脖子亲了起来。陈致远躲闪不及,只有急忙推让,没想到刚好按上了对方那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部,更是吓得他魂飞魄散。

女孩子娇笑一声,跟没了骨头的八爪鱼似的,嫩腿一跷,整个人顺势紧紧缠在了他身上。

无处可逃的陈致远忽然明白过来,又他妈被奸商给耍了,这小子刚才装出那副样子,一定是在跟这女孩子商量着怎么整治自己来着。

这倒不是因为他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这种逢场作戏的活他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那都是没有赵启明在场的情况下。

奸商看着眼前的情景哈哈大笑,嘴里还跟着起哄:“陈总,你就要了人家吧。瞧这小妹妹多好呀!”

这小子刚才跟姑娘打赌说,她只要如何如何,要是能让陈致远躲不开的话,抱一分钟给一百块。

结果,陈致远直到散场,都没有解开身上的这把女人锁。虽然他喜欢暴力,可身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总不能跟一个漂亮妹妹动粗吧,更何况他还是个有素质的人。

奸商这么干,也有自己的理由:别说是碰那些女孩子了,哪怕是陈致远把自己今天晚上找姑娘陪酒的事露出一星半点的口风,自己就再也不着回上海,直接找个干净的地方自焚得了。

所以,他一定要拿到对自己更为有利的东西来威胁陈致远。

几个人直闹到半夜才散,赵启明出门之后,又递给钟全山身边的女伴几扎钱,那意思不言而明。钟全山对奸商的宽宏大量真是感激涕零,那张烂柿饼脸上全是悔恨,再三强调自己一定帮赵启明办好这件事。

回到酒店,陈致远关起门问道:“你真的放过这家伙?”他对赵启明是否有如此宽广的心胸表示怀疑。

靠在沙发上的奸商懒洋洋地抬眼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你同意吗?要是你不同意,等收拾完朱广文,我就送他进去关个十年八年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微型录音机来,在手中掂了掂,好象这里面藏着钟全山一生的幸福似的。

陈致远看着他:“这东西应该也能送姓朱的进监狱吧?”

奸商扬了扬眉毛:“不一定,这只是钟全山的一面之辞,我们又没有切实的证据,朱广文只要找个好律师就能脱身。所以要想整倒他,让钟全山帮忙最简单。”

下部第198~202章

一百九十八章两个耳光

陈致远他看了看自己右手瘀青的指关节,今天狠揍了钟全山一顿,心里已经顺畅多了。虽然这家伙是个小人,但要是回头利用完了再坑他,难免有些不仁义:“钟全山的事,回头看他表现。要是这家伙按你说的把事办了,就放他一马吧。”

陈致远不得不佩服赵启明这家伙的确厉害,这些事似乎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奸商点点头,把录音机装回口袋里:“行!路在他脚底下,愿意怎么走就看他自己的了。”

什么时候收拾朱广文是另一回事,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调查到的情况尽快通知卫生部徐部长。徐老伯那边帮了奸商的大忙,眼下这事可不能办的拖泥带水。

赵启明第二天上午就拔通了徐际源的专线电话,亲自向他汇报结果:“徐伯伯,我是启明呀!上次的事情有结果了。”这事办得利落,奸商逮着机会就跟人套近乎,连称呼都改了。

“哦?查到是什么原因了?”徐际源觉得有些惊讶,这件事情从通知他到现在,连头带尾好象才三四天的时间,小伙子的办事效率还真够快的。

赵启明肯定的答道:“是的。现在可以确定是一家竞争企业在从中作梗,栽赃陷害我们公司……”他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个简要的说明。

徐际源勃然大怒,奸商从电话里都能听见他拍桌子的声音:“混帐东西!居然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简直是泯灭人性、无法无天!!你手里有什么证据吗?有的话马上交到上海卫生局,配合他们查封了这家公司!”

赵启明的答复显得有些无奈:“没有直接证据,只有他手下的证词。我估计对方已经把相关的证据销毁了,直接找上门兴师问罪只怕不太妥当。最近天气比较冷,我想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还是应该先把医院里封库的胃宁胶囊销毁,以免造引起更多的病人受感染。”

徐际源也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一点,不过听说了这样的事,稍有正义感的人都不会视若无睹,更何况身为国家卫生部门首脑的他。徐际源缓了口气:“……嗯。我立刻通知这两个地方的卫生部门,让他们尽快处理。不过作为生产企业,你们最好一起过去配合一下。”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先这样办吧。我现在在南宁,等下就跟卫生厅方面联系,一起去医院……。”说到这,赵启明想到了一件事,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提。

卫生部派去厂里的检查组眼下应该到了淮南,他本想问一问情况,可想想这事自己还是不开口的好。

徐际源为官多年,心里自然也清楚。不过该调查的事情,有没有问题总归是要跟其他人有个交待。至于这对怀圣堂药业会造成什么样的不良影响,只要事实能证明他们是无辜的,事后都可以想办法弥补。

赵启明挂上电话,把郑伟找了过来,这个手下正在陈致远的房间里和甘萍三个人讨论工作上的事。

赵启明跟他招了招手:“跟我一起去趟中医一附院吧,那边的情况你比较熟。卫生厅要专门派人处理善后工作,部里要求我们配合一下。”

郑伟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那么一两岁的奸商,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是业务员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全靠苦干实干才升到了省区经理的职务。平时接触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卫生厅某处处长之类的人角色,成天像孙子似的跟在后面拍马屁。

可自己老板提到厅里、部里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根本没怎么当回事,这小子能不觉得诧异嘛。

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愣什么?开车去呀!”郑伟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跑了。

九七年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还没有成立,有关药品质量问题还是由各地卫生厅的食品药品检验部门负责。奸商坐在车上,先是给这个处打了个电话,说是卫生部徐际源部长让他和厅里的有关负责人联系,协同处理有关胃宁胶囊的善后工作。

前面开车的郑伟听奸商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给了对方极大的面子似的,可那边刚才已经得到了通知,连吭也没吭就立刻表示他们这就赶去医院。

在中国办事自古以来就有这么个特点,七品的京官比三品的地方官还要大,更别说奸商张口就报出了部门最高首脑的名字了。扛着这块金字招牌,别看是自己公司出的问题,可奸商走到哪也是用鼻孔看人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只沾上这家伙,不论是谁,都要被他利用到油枯灯灭。

就冲着赵启明说话那态度,郑伟对自己的老板简直是佩服到死。他这会儿还没明白过来,奸商实际上是在为他这个省区经理铺平道路。

厅里越是不清楚怀圣堂跟徐部长之间的关系,就越是不敢怠慢。别看今天的事不大,但从此以后他郑伟跟卫生部门的人打交道,就再也不用看这帮人的脸色行事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平时该打点的地方还是不能少的。

奸商对这种事情向来把握的很好,不是非常必要,是不会轻易这么做的。熟悉历史的赵启明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即使是再有能耐的人,招摇过了头也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车停在了中医一附院的办公楼门前,一脸恭敬的郑伟下车为赵启明带路。奸商站在车边没动:“你准备带我去哪?”

郑伟笑着答道:“找院长呀!”他觉得整间医院没有人什么人能跟自己老板平起平坐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院长了。

赵启明看着他的汽车摇了摇头:“咱们直接去药剂科,我想会会那位鲁主任。嗯……,你这辆普桑是不是该换换了?”

郑伟尴尬地摸摸脑袋:“过两个月就换……。”这车是他去年刚当经理的时候咬着牙买的,广西是个穷省,不像其它富裕的地方,到现在他手里也没太多的闲钱。

可赵启明的心态跟他可不一样,越是穷地方,人的眼皮越浅,你开宝马去办事,跟开着辆普桑根本就是两回事。

“没钱可以跟陈总或者我说。记住,你是怀圣堂医药公司广西区的经理,不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皮包公司业务员!”奸商强调了一句,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些地区经理们洗洗脑子了。

郑伟听了连连点头,带着他去了药库三楼的药剂科。

门是开着的,郑伟上前两步,在赵启明前面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走进去,抬眼就看见四十多岁的鲁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看一份材料。

“鲁主任……。”郑伟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略显发福的鲁定远被他打扰了清净,心里很是不爽,抬起头拧着眉毛喝斥了一声:“滚出去!”

赵启明前脚刚跟着进了门就听见对方的这句话,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起,这家伙还真他妈不像个人。郑伟的脸上更挂不住了,定定地站在那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奸商一向是个护短的人,哪能让人如此放肆地欺负自己手下,竟然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赵启明寒着脸伸手拍拍郑伟的肩头,指了指旁边的木椅示意他坐下。

鲁定远看着这个年青人的举动,愣了几秒钟。这也难怪,来找他的都是基层业务员,顶多是像郑伟这样的省级经理,平时他对这些人一向呼来喝去,早就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毛病,还从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他指着门口大声骂道:“全都滚出去!”

奸商眯着眼睛,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一字一句的说道:“鲁定远,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像钢管一样砸在对方脑袋上,“当……当”作响。

鲁定远直愣愣的看着他,傻了。就连郑伟也没想到一直不温不火的赵启明会这么说话。

赵启明歪着脑袋瞅着他,眯着的眼睛寒光一闪:“没听见吗?我再问你一次!你他妈坐在这儿算个什么东西?”

鲁定远清醒过来,瞪着眼睛指着赵启明大声怒吼:“我……,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早就动了肝火的奸商气得脸色煞白,手都在微微颤抖,做生意这些年还极少遇到这么猖狂的家伙。

他死死地盯着这家伙,勾了勾手指:“郑伟!你过去抽他两耳光,给我用力抽!”

郑伟心里格登一下,把心一横连想都没想,上前两步揪起鲁定远的领子,左右开弓狠狠地扇了下去。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鲁定远的两边脸立刻出现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坐在椅子上的鲁定远压根就没反应过来,两眼发直,张着一张大嘴跟做梦似的。两巴掌挨到脸上之后,更是云里雾里的,有种喝多了的感觉。

奸商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的脸,心里舒服了一点,伸手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用力甩在他脸上:“记住,我叫赵启明!”

站在旁边的郑伟这时候才找到点感觉,心情更是大爽。众所周知,这个鲁定远的态度一向极为恶劣,自己也被他骂过不止一次。每次为了业务上的事去见这个人,郑伟心里都非常压抑,今天终于出了口恶气。

他对赵启明的敬仰立刻到达了顶峰,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这么大的老板。跟着这样的人做事,真他妈够痛快,哪怕明天就是不做这行了,也值!

鲁定远气得差点连心脏都要爆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启明轻鄙地看了这家伙一眼,转身就想走,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位三十七八岁,戴着无边眼镜身穿白大褂的人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女两男,都是中年人。

“鲁主任,这是卫生厅药品检验处的覃处长。专门来处理上次胃宁胶囊的事,你……你怎么了?”这位斯斯文文的医生说到这,才注意到鲁定远的表情不对劲,又转脸看了看旁边的赵启明和郑伟。

赵启明扫了一眼这人身前的胸牌,才看清楚原来是中医一附院的院长。

他微笑着伸出手去:“原来是黄院长……,你好!我是怀圣堂医药公司的董事长赵启明,胃宁的事给你们医院添麻烦了。”

奸商一脸轻松写意,跟没事人似的,好象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没等黄院长答话就接着:“……这位鲁主任刚才的态度极差,我打了他两耳光。”

黄院长正跟他握手,听了这话猛地愣住了,刚站起来的鲁定远脸色更是比猪肝还要紫。

旁边的人全都露出了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是怀圣堂董事长的小伙子。尤其是他的态度让人难以理解,怎么打了人还跟有理一样呢?

赵启明又向那位姓覃的处长伸出手去,一脸坦然:“真是有劳覃处长了,还要您亲自跑一趟。这件事卫生部的徐部长交待我一定要亲自过来处理,可这位鲁主任连句话都不给我说,就要赶我走,还骂人。我只好给他两耳光让他先闭嘴了……”

说着,他满怀歉意地冲黄院长笑了笑,意思是说我打了你的看门狗,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黄院长开始还有些气愤,心道你小子凭什么动手打人?可听了这些话,他想气也气不起来了。眼前这位赵董事长不仅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还搬出来一座高耸入云逼人仰视的大山——徐部长。

他铁青着脸望向鲁定远:“是这么回事吗?”

鲁定远这一会儿工夫被折腾的神经都快断了,先是让这小子骂,接着就被打了两巴掌,差点气死。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报复,就听说对方竟然是卫生部部长点名让过来的。

两眼发直的鲁定远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又傻了,不过这次傻的比较彻底。

一百九十九章只手翻云

覃处长是位中年妇女,干了几十年政府工作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急忙打了个圆场:“这……,这事回头再处理吧。我早上接到邱厅长通知,说部里要求我们和你……,贵公司一起尽快处理好一附院胃宁的问题。您能不能先把情况说一说?”

覃处长话到一半改了口,就连厅里的头头见了徐部长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打人的事情自己还是当不知道的好。

赵启明慢慢转过脸来,意味深长地看鲁定远一眼,目光如刀!鲁定远被他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面不改色的赵启明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来了段总结:“……请几位尽快安排专业人员对药库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并且将那几件胃宁先进行化验,注明实际情况之后再销毁,一切损失和费用由我负责。……不过这件事情医院方面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因为药剂科管理不严,也不至于让人混入了带菌的药品。”

这句话让鲁定远原本青紫的脸转眼变得蜡黄,可他没注意到,黄院长的脸比他还黄。

作为医院一把手,黄院长做梦都没想到奸商动动嘴皮子就把责任栽到了医院头上。而且人家的话并不是无中生有,如果对药品的检验结果证明问题真的是外包装受到感染,那管理不善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了。

小心翼翼黄院长轻声问道:“赵董事长,您是怎么知道药品的包装被人恶意感染了病菌的呢?”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不过这好象与医院方面没有太大的关系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药品仓库管理规定中,对于非工作人员进入仓库,以及给仓库定期消毒是有明文规定的。即使药品本身存在问题,假如院方按章办事的话,只怕也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吧!”赵启明越说语气越重,弄得黄院长脑门上冷汗直冒。

条例当然是有,但是在2001年新的药品管理法出台之前,国内的医院根本就没几家管理到位的。要想让吃惯了国营企业这碗饭的人认真做事,跟要了他们命似的,所以这种情况哪有存在。没出问题就没责任,但出了问题就要有人承担后果,不过这个后果应该由谁来承担呢?

尽管检查还有开始,也无法证实药品包装被人恶意投毒的情况究竟是不是真的,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怀疑赵启明的话,就是活腻了也不会有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奸商话音刚落,房间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大家全都傻了。

覃处长也紧张起来,这种事可大可小,要是认真追究责任的话,别说黄院长跑不了,就连自己也要顶上个监管不严的帽子。不过再怎么说,医院方面的主要负责人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她的目光随后也转向了鲁定远。

接着反应过来的是黄院长。他虽说是个搞学术出身的人,在专业方面的水平绝对一流,但是也没傻到承担如此重大责任的地步。

黄院长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脸来冷冷地看着鲁定远:“鲁主任,你先去我办公室里等着,等检查结束了再处理你的问题。”

一直呆若木鸡的鲁定远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猛然一抖,两只眼睛绝望地看着黄院长。打死他也想不到,凭着奸商的几句话,自己转眼之间竟然成了一只待宰羔羊,被打的事反倒被所有的人都忘了,连他自己都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家伙平时欺人太甚,总算是恶有恶报。不过他怎么样也想不到,奸商早就打算好要拿他来顶缸,即使自己没有招惹赵启明,下场也是一样。

事情既然出了,必然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而他鲁定远这位药剂科主任正是最佳人选,至于多挨的那两巴掌,算是奸商额外赠送的。

看着鲁定远跟没了骨头的赖皮狗一样,拖着腿走出药剂科办公室,大家都舒了口气。覃处长安排来人带着院方病理科的人分头工作去了,她和黄院长陪着赵启明两人去了院办会客室。

郑伟越想越开心,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今天这日子可真太他妈有纪念意义了,打了个自己生平最厌恶的鲁定远不说,事后不仅屁事没有,还整得他丢盔卸甲。

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鲁定远从此就没翻过身来。一星期之后,郑伟在一附院的门诊药房见到了他,这家伙正绷着张驴脸给病人们发药呢。

到了这天中午,检验结果出来了,赵启明说的一点没错,胃宁胶囊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其中一件货的小包装盒感染了宋内氏痢疾杆菌。

心情愉快的赵启明请所有人吃了顿饭,覃处长把检验单给了奸商一份,并且暗示赵启明,希望他能在徐部长面前帮忙说说话,免得把事情扩大化了,同时表示这是邱厅长的意思。

奸商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向大家承诺这件事到此为止,全是因为鲁主任在药品保存和管理方面出了纰漏,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黄院长对药剂科的事情略作安排之后也来了,刚赶上奸商说这番话,立即表示此人已被撤职查办……。事情终于结束,大家的心里也没了负担,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郑伟这一上午学到的东西,比干了几年的业务学到的都要多。他这才明白,挣大钱和挣小钱的人,区别实在是太大了。赵董事长不仅轻松解决了公司的问题,还给了所有的人一个台阶下,卖了他们个人情。当然,这个台阶就是挨了自己两巴掌的鲁定远。

而他自己能给这样的人跑腿办事,真是莫大的容幸,简直是此生无憾。

其实让郑伟跟着学点东西,并且今后认真为公司工作,也是奸商的目的之一,要不然他就叫上陈致远一起来了。奸商就是这么个习惯,只要自己能算计到的,一个都不会拉下。

几天之后,卫生部检查组的人离开了淮南,对于怀圣堂胃宁胶囊的调查结束了。调查报告上报到部里,徐部长亲自审阅了相关文件,对结果非常满意。

然而,赵启明事先不知道的是,徐部长还派了另一组检查人员到达了上海,对怀圣堂药业的仓库和质量检验工作进行了调查。如果不是从齐雅婷那里收到消息,他还真不敢相信这位看来耿直的徐部长跟自己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游戏。

开始,奸商对这位徐伯伯的做法感到有点郁闷,不过仔细想想也就理解了。按常理来看,药品的问题一般都是出在生产和销售这两个环节上。徐部长能在事先通知自己会派人去厂里检查,给了怀圣堂药业两天的时间自检,已经是非常照顾自己了。

换位思考一下,官要是做到这一级,考虑问题确实是要甚之又甚,否则很难干的长久。徐部长一方面是要赵启明尽快弄清楚这件事,同时还是在考验他。尤其是突然派人去了上海检查,也是为了提醒赵启明,自己不会纵容任何人。

况且,在没有找出问题之前,谁又敢保证这事跟怀圣堂一点关系没有呢?

整个调查至到一个星期之后才结束,怀圣堂药厂和医药公司两边最终的调查结果,让徐部长非常满意的。他对赵启明做生意的态度留下了极为良好的印象,从而对这个年青人有了一个相对全面的认识。

奸商通过捐赠的方式占领市场,他是明白的。这种做法虽然沾了点铜臭味,但生意人做任何事,不可能一点目的没有,就是李嘉诚也不例外。

只要能实实在在为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这本身就是难得的好事。

现在看来,赵启明能够坚持生意的原则,对企业的经营管理毫不松懈,徐部长觉得这一点也是尤其重要的。药品不仅可以用来挣钱,更重要还是要治病救人的,绝对不能为了挣钱而忽略了这一点。

被痛打了一顿的钟全山等脸上的伤好了,带着一份《邕城生活报》回了上海。朱广文看到了那篇报导,无法抑制自己压抑已久的心情,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表情。

“好!真是太好了……!钟经理,虽然上次郑州那边出了问题,但那不是你的错。赵启明确实是个商界奇材,一开始是我低估了他。不过这次在广西咱们终于捞回来了,全靠你呀!”说着他把报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目光炯炯有神,再次焕发出往日的自信。

朱广文在痛苦中挣扎了一个多月,连准媳妇都跑了,直到现在才终于赢了一把,对他来说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钟全山心里暗自苦笑,心想你不只是低估了他,还高估了你自己……。

他一脸悻悻的笑容,谦虚的答道:“朱总您过奖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由于这件事,整个怀圣堂药业的产品在广西自治区都受到了冲击,只怕湖北方面的情况也差不多。”

朱广文笑了:“呵呵,没错!伍明昨天下午给我来了电话,说怀圣堂的品种在医院里的销量锐减,武汉三镇有不少医院都停止购进他们的货了。”

钟全山陪着笑脸,连连点头:“这可太好了!不知道朱总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朱广文手指敲着桌面,想了想:“我这边的器械生意暂时还脱不开身,还要处理药品这一块的事情。我看这样吧……,你来做宏天的副总经理,负责整个麦滋林的销售推广工作,帮我分担一些。”

钟全山愣了愣,他没想到朱广文果然如赵启明所预料的那样重用自己:“只怕……我能力达不到。”

“不会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尽管放心干就是了!”朱广文摆了摆手,态度十分坚决。

他一向是单打独斗,而器械生意本身就比较劳神,现在又多了药品这一块的业务,一个人全挑起来显然有些力不从心。而且他明白一个道理,任何生意要想做大,必须要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一心不能二用,这样才能成功。

不过重用钟全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通过对方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之前出的主意,虽然有些阴损,但绝不失为奇谋。因此他认为此人绝对是值得自己信任的人,而且算得上是个人才。

盛情难却的钟全山不好再说什么,点头应承了下来。看着朱广文真诚的脸孔,他真想把实情告诉这个可怜的家伙,但一想起十大杰出青年陈致远的拳头和奸商赵启明微笑的表情,钟全山就不寒而栗,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着,朱广文把麦滋林目前在各个省的情况一一交待给他,让钟全山自己拿主意。

在怀圣堂干了几年的地区经理,钟全山对药品这一套当然驾轻就熟。尤其是赵启明在公司里进行的改革,他立刻捡了个现成的,向朱广文提议。

朱广文对这种逐层管理的办法顿时来了兴趣,略一思索便同意了他的办法。却不知赵启明这一招叫作“请君入瓮”,宏天公司眼瞅着就慢慢钻进了他的笼子里了。

至于奸商自己,这段时间却和陈致远一直呆在南宁,而且他指使猪头陈又干了件缺德事。

在中医一附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陈致远拿着检验单去了趟《南国早报》,要求早报给怀圣堂公司正名。因为前几天另一家报纸《邕城生活报》,针对怀圣堂药业和胃宁胶囊写的那篇文章,使广大消费者错误地认为这是一家黑心公司。

根据陈致远提供的官方证明,《南国早报》在报导中指出,《邕城生活报》上次纯属一派胡言。怀圣堂的药品不仅没有问题,在事发之后还及时地进行补救,做出了为受感染的病人赔付治疗费用等措施,其行为是人道而且善意的。

《早报》在报导中将检查报告附了上去,证明《邕城生活报》的确干了件仇者快亲者痛的蠢事,让怀圣堂蒙受了不白之冤。

不仅如此,陈致远第二天又去了,向报社透露另一件事:《邕城》报社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他们的秋社长拿了别人好几十万的好处费。还说自己当初被他敲诈,为了维护十大杰出青年的无上荣誉以及高尚的品德,所以没有搭理他,这才遭到秋社长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