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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诡案组外传》》

缺失的日记:4月10日,阴霾。游医生说得没错,或许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我忘记他——杀死他,割下他的脸皮,跟他融为一体。还差一步,我就能彻底摆脱过去。

“教唆杀人可不是小罪。”溪望冷眼看着惠娜。

“诽谤也是犯法哦!”惠娜狡笑辩驳,“没有确实的证据,我奉劝你最好别乱说话。”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总会得到报应的。”溪望转身走向门外,“别忘记我们的约定,你要是敢再纠缠阿慕,我可不会放过你。”

惠娜厌恶地说:“你也不见得是好人。”

[完]

Chapter④精神感染

1.新居闹鬼

“游医生,精神病会传染吗?”仕雄神经兮兮地问道,“还是……我家闹鬼了?”

“黎先生,别自己吓自己。”惠娜摇头苦笑,翻开对方妻子的病历。

按病历上的记载,仕雄的妻子名叫粱丽珍,二十八岁,一年前开始出现幻听,并于三个月前突然袭击丈夫,因而到此求医,其后确诊为精神分裂症,经治疗病情大为好转,现在症状已基本消除。

惠娜将病历合上,向仕雄说道:“还是先把你的情况告诉我吧!”

“我总觉得家里有脏东西……”仕雄面露惶恐之色,于颤抖中讲述所遇到的怪事——

去年,我女儿莹莹刚满三岁,该上幼儿园了。我跟丽珍找了不少关系,请人吃饭也至少请了十几顿,但这事没得到落实,连一家靠谱儿的幼儿园也没搭上。后来,丽珍就跟我商量:“要不买套学区房,反正我们也该买房子了。”

其实我一直都想买房,可现在房价这么高,要买套合适的房子并不容易,买学区房就更难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丽珍托朋友找到一套学区房,各方面的条件都符合我们的要求,最重要的是价钱也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当然,天上不会突然掉下个馅儿饼,房子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不干净”。听说,上—个业主的妻子就死在客厅里,还是半夜穿红衣服上吊自杀的,可吓人呢!

我跟丽珍都不是迷信的人,但住在死过人的房子里,心里总会觉得不舒服。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我们唯一买得起的学区房。要解决莹莹的教育问题,我们必须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我把全部积蓄都掏出来,还向父母及亲友借了不少钱,总算凑够首付把房子买了下来。可是,乔迁新居的喜悦还没消退,我就发现房子好像有问题。

搬入这房子后,我发现丽珍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我问她跟谁说话,她每次都表现得很慌张,并对此支支吾吾。更奇怪的是,她经常在半夜三更,趁我睡着独自走到客厅自言自语,有时甚至说着说着就往门外走……

“作为丽珍的主治医生,她的情况我很清楚。”惠娜扬手打断对方的话,“她之所以有这些奇怪的行为,是因为出现幻听,病因很可能是不适应新环境。”

“那我呢?”仕雄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我最近也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不时在我耳边说话。”

他突然又变得无比沮丧,眼神中更带有三分惶恐:“我要么是被丽珍传染了,要么就是……家里闹鬼!”

2.凶宅往事

“精神病不是由细菌或病毒引起的,理论上不存在传染的可能。但是……”惠娜迟疑片刻,接着解释道,“处于同一环境,且关系极为密切的亲属或挚友,譬如母女、兄妹、夫妻等,若其中一人患上精神病,另一个也有可能出现类似甚至完全相同的症状。这在医学上称为‘感应性精神病’。”

“我,我真的得了精神病?”仕雄紧握双拳,激动得连声音也变得颤抖。他突然重重地拍打桌子,阴阳怪气地叫道:“不是,我不是神经病,我跟丽珍都不是神经病,我们是中邪,是被冤鬼缠身!”

“要相信科学。”惠娜苦笑着摇头,指着丽珍的病历说,“经过三个月的治疗,丽珍的情况已明显好转,这个你应该很清楚。我给她开的可不是驱鬼符咒,而是抗精神病药物。如果是鬼魅作祟,你觉得药会起效吗?”

“她的确好多了,还像以前那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跟搬进这房子之前没什么两样。她刚搬过来时,整天神不守舍,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仕雄将信将疑地点头,但突然又猛地站起,凑近对方神经兮兮地小声说:“但她给我煮的咖啡,味道跟以前不一样。”

“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惠娜无奈地苦笑,并扬手示意对方坐下来,“丽珍服药近三个月,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多少会对她的感官产生一些细微的影响。而在煮咖啡的过程中,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对味道产生影响。你要她煮回一年前的味道,是不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就是新房子的水质,跟你们以前住的地方也不一样。”

“但是,我总觉得她还是有点儿不对劲。”仕雄重新坐下来,苦恼地双手抱头。

“你不觉得是自己太多疑了?还是把你的情况详细告诉我吧!”惠娜翻开仕雄的病历本,并拿起钢笔准备记录,“在心理学上,你觉得房子有鬼,那么就是有鬼。不过我可以替你驱鬼。虽然我用的不是符咒,而是抗精神病药物,但用在你妻子身上,效果还挺好的。”

“好吧,我的情况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仕雄面露沮丧之色,缓缓讲述自己的情况——

自从丽珍在生日那天突然发病袭击我之后,我就经常听到些奇怪的声音开始时声音很模糊,听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也分不清说话的是男是女,只知道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可是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早上或者半夜,就是我睡觉之前,或者早上刚起床的时候。但我待在公司里,就算通宵加班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我怀疑是家里的问题,肯定是那个在客厅自杀的女人在作祟。

之后,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了,我经常会做噩梦,梦见有个红衣女鬼在家里荡来荡去,而且在耳边出现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譬如,早上会听见有个女人在我耳边说:“你别去上班,你一出门就会被车撞死。”晚上回家又听见同一个声音:“叫你别出去你还去,要不是我赶去救你,你已经死了。”半夜里又会听见“你觉得我怎样?我跟你老婆比,谁更漂亮”之类。我被这声音弄得心里发毛,那个红衣女鬼说不定是想把我招到阴间去。

我虽然不迷信,但这声音害得我终日心神不定,所以我向邻居打听上一个业主的事情。住在楼下的张姨告诉我,上一个业主名叫邓贺春,他自杀的妻子叫何文娟。我家隔壁那间房子也是他的,他还经常回来住。因为房子是通过中介买下的,而且我每天都早出晚归,所以一直没机会跟他碰面。

张姨还说,贺春是个花花公子,在外面惹下不少风流债。但文娟却是规规矩矩的好女孩,认识他之前没交过男朋友,嫁给他也是由父母安排的。其实他们也没怎么谈过恋爱,男的图女的身家清白,听说婚前还是处女,女方父母则贪男家有钱。

这段婚姻说不好听就是一场买卖,不过也没啥关系,反正各取所需,婚后还是照样过日子。可是贺春婚后仍放荡不羁,还跟之前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不清,后来还包养了一个叫陈绯的坏女人。

文娟是个胆小怕事的姑娘,虽然知道丈夫有外遇,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毫不知情。俗话说人善被人欺,她越不敢吭声,贺春就越欺负她,不但让陈绯搬到自家隔壁,还明目张胆地跟这小三出双入对,甚至毫不避讳地跟对方在大街上亲热。

他们做得这么过分,让文娟非常难受,但她的父母在经济上一直受贺春照顾,她又是个孝顺的女儿,只好把泪水往肚子里吞。可后来陈绯为了能够转正,经常趁贺春不在家时前来挑衅,文娟性格懦弱不敢反抗,所以整天被小三欺负。

她将这事婉转地告诉贺春,希望丈夫别把外面的风流账带回家,最好让陈绯搬到别的地方。可是,贺春不但没有责怪小三惹是生非,反而说她不懂讨好丈夫,在床上就像木头一样,跟她同房毫无乐趣可言。

这番话把她的心伤透了,她一时看不开,竟然半夜上吊自杀,当时贺春还在隔壁跟小三风流快活呢!

她死了之后,小三马上就得到报应,莫名其妙地疯了。就在她头七那天晚上,陈绯竟然一丝不挂地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裸奔,被一辆来不及刹车的大货车撞死了。

听完张姨这番话后,在我耳边出现的声音,就由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两个,我开始能听见陈绯的声音……

3.近疯者癫

“你所说的陈绯,跟你说过些什么?”惠娜问道。

“她跟我说了很多话,其中大多是文娟的坏话。我还记得她第一次跟我说话……”仕雄神经兮兮地讲述当时的情况——

那天,我跟张姨聊完已经很晚了,回家洗了个澡就想睡觉。因为我最近老是做噩梦,所以丽珍每晚都会给我准备一杯热鲜奶,好让我能睡个安稳觉。可是我刚躺下,耳边就出现一个轻柔的女性声音。

这声音我很熟识,最近几乎每天都在耳边响起,我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对方通常是告诉我,附近发生了些什么事,又或者问我喜欢怎样的女人之类的。

那晚,这声音跟我说:“附近有个年轻女人死了,才二十多岁,长得可漂亮呢,真可惜!你也觉得很可惜吧?”

当时我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年轻女人的面孔,长得斯文大方,挺标致的。我想,对方说的就是这个女人吧!心里也觉得这么年轻就死了,的确很可惜,甚至想开口说出来。

就在我即将开口时,耳边突然响起另一个娇媚的女性声音,她冲我耳朵大叫:“别说话,死的人是她,你一开口她就会把你带走。”

这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马上就从床上弹起来。睡在身旁的丽珍问我怎么了,我也不敢开口回答,只是朝她摇了下头又躺了下来。我刚闭上眼睛,娇媚的女性声音又继续跟我说:“别相信那个贱女人的鬼话,她生前跟我抢男人抢不过,死后竟然化成厉鬼来害我。现在她打起你的主意,你千万别跟她说话。因为你一开口,她就会把你带走,就像她害死我那样。”

她接着又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张姨对她的事只是一知半解,其实她早就跟贺春相恋。贺春在认识文娟之前,已经跟她在一起,可是两人产生了些小误会,她一时赌气离开本地,回来后却发现贺春已跟文娟结婚。

可是,贺春并不喜欢文娟,跟对方结婚只是为了应付父母,真正喜欢的人就只有她一个。她也是真心喜欢贺春,而且不计较名分,所以很快就跟贺春旧情复燃。

她搬到隔壁住,是由贺春主动提出的。她刚从外地回来,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住所,恰好隔壁那间房子没租出去,贺春就让她搬进来。

其实,她也觉得住在隔壁,经常跟文娟碰面不太适合,但为了能跟贺春朝夕相处,自己多忍让就是了。可是,虽然她已尽量避免跟文娟接触,但对方却没这么大方,把贺春分她一半。

别看文娟斯斯文文,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其实是个满腹心计的坏女人。文娟知道贺春不喜欢自己,没本事把老公抢回来,就想尽办法把她逼走。

文娟到处装可怜,向邻居瞎扯自己整天受欺负,还说自己父母一直依靠贺春接济,所以绝对不能离婚。其实,贺春根本没接济岳父母,是文娟自己贪恋贺春的家财,所以不肯离婚,想用群众压力把她逼走。

不过,这招不但不管用,还把贺春惹怒了,大发雷霆地说再瞎闹就干脆离婚。贺喜这一发威,就把文娟吓到了,可是不继续闹,心里又不舒服,想来想去最终钻入牛角尖,竟然上吊自杀……

“这么说,你是在张姨口中知道陈绯的事情后,才开始听见她说话的?”惠娜淡然问道。

“是。”仕雄点头回答,“从那之后,就经常听见陈绯在我耳边说话,有时甚至听见她跟文娟吵架。”

“这是感知障碍,是精神分裂症的典型症状。”惠娜在病历上写上诊断结果。

“我、我真的得精神病了?”仕雄低头自言自语,一再重复这令人感到厌烦的疑问句。片刻后,他突然面露凶相,抬起头冲惠娜放声咆哮:“不可能,你骗我!我从没见过文娟和陈绯,连她们的声音什么样也不知道,怎么可能突然听见她们的声音?我一定是中邪了,不然绝不会听见奇怪的声音。”

面对情绪近乎失控的患者,惠娜仍镇定自若,冷静地管道:“你的幻听是从丽珍生日那天开始的,很明显是因为你们生活在相同的环境里,而且受丽珍发病的影响,你患上了感应性精神病。在丽珍突然发病袭击你这个诱因作用下,你产生类似的症状。你虽然未曾跟文娟有过任何接触,但你知道她在你家客厅自杀,这足以使你产生幻听。”

“那陈绯呢?”仕雄仍不相信自己患病,激动地叫道,“我怎么会突然听见她的声音?”

“陈绯的出现就更典型了。”惠娜耐心解释道,“张姨告诉你关于陈绯的事情,无意中给了你某种程度上的心理暗示,从而导致另一种幻听的产生。文娟与陈绯的出现,在精神病学上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驱鬼符咒,而是抗精神病药物。”

“我是神经病,真的是神经病……”仕雄苦恼地将脸埋于双掌里,又沮丧地抬头问道,“神经病能治吗?”

“我不是已经把丽珍治好了?”惠娜苦笑着摇头,“我能用三个月时间把你妻子治好,同样也能把你治好。”

“真的三个月就能治好?”

“三个月足够了。”惠娜绽露自信的笑容。

4.亦真亦幻

“游医生怎么说?”

仕雄刚回家,妻子便关切地上前问道。

“神经病,我真的得了神经病。”他无力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文娟上吊的地方,他仿佛看见一个红色的模糊身影,悬于吊灯下轻轻晃动。

“别担心,游医生能把我治好,同样也能把你治好。”丽珍安慰道,“她给你开药了吗?”

仕雄用力地甩了一下头,不再胡思乱想,将一袋药丸递给对方,说:“她说只要我按时吃药,定期回去复诊,三个月就能治好。”

“这样就好。”丽珍松了一口气,将药袋放进药箱。她将披肩的长发扎起来,回头对丈夫说,“你去洗澡吧!我把菜炒一下就能吃饭了,这些药最好在饭后吃。”

仕雄点了下头走向浴室,他的思绪非常乱,乱得弄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自从丽珍在生日那天突然发病,并袭击他之后,他的脑袋就一直乱糟糟的。

为什么会这样?

他站在莲蓬头下,用温水冲洗脑袋,以求让自己能保持片刻清醒。之前他一直觉得是房子出了问题,但在温水的冲洗下,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但又不能清楚地想起是什么。

是丽珍的生日!

他终于记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但这些极其模糊的片段,除了给他徒添困惑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丽珍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这些疑问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直到入睡前仍没有答案。他本可以询问妻子,但他却害怕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个神经病,虽然这是对方已知道的事实。

他的思绪越来越混乱,乱得想冲出阳台往下跳——这里可是十六楼,只要往下一跳,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他于胡思乱想中入睡,可睡得迷迷糊糊时,近三个月几乎每晚都出现的轻柔女声,仿佛如约而至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你老婆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你可别相信她,她会害死你。”

他一下子就惊醒了,转头看睡在身旁的丽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除了平稳的呼吸声外,没发出其他声音。

熟识的轻柔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她在外面有个情夫,还想跟情夫一起害你。你快把她掐死,不然她会害死你。”

他感到非常烦躁,正想大吼一声“给我闭嘴”时,却被另一个娇媚的女声喝止:“别开口!你一开口搭话,她就会把你带走。”

之前的烦躁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正当庆幸自己没有开口时,娇媚的女声又道:“你千万别搭她的话,她想把你的魂魄拉出来,你一开口就会被她带走。”

轻柔的女声又响起,嗔怒道:“陈绯你这个贱女人,死了还要跟我争是吧?!”

娇媚女声则娇笑道:“何文娟,你也够可怜的,生前一无是处,死后做鬼也不灵,始终斗不过我,哈哈哈……”

两个女声在他耳边对骂,吵得他脑袋嗡嗡响,令他感到头痛欲裂。他不想弄出动静惊醒妻子,便起床走出房间,打算到客厅的药箱里找止痛药吃。

那两个女声仿佛停留在房间里,他刚把房门关上便耳根清净了,不再受喧哗的争吵声滋扰。而且,头也没刚才那么痛了,没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不过,既然已经起床了,他便想到阳台抽根烟。

打开客厅的灯时,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刚好是十二点整。他突然想起张姨说过,文娟大概就是这时候自杀的,不由得往天花板上的吊灯瞥了一眼。

还好,吊灯上没有奇怪的东西。

他走出阳台,从放在洗衣机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这是他在家中唯一可以抽烟的地方。丽珍讨厌闻到烟味,甚至连烟灰缸也不让买,怕烟灰会把家里弄脏,他只好把香烟放在这里,并用空易拉罐装烟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想趁思绪稍微清晰一些,仔细想想自己到底怎么了。可就在这时候,娇媚的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很烦是吧?”

他知道是陈绯在说话,所以没有搭理。其实一直以来,他都能清楚分辨,哪些是幻听,哪些才是真实的声音。他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出了问题,所以出现幻听时,他从来不会搭话。

其实,他更害怕把丽珍吓到。

“你很爱你老婆吗?”陈绯继续在他耳边说,“你很害怕失去她吧?”

对方说得没错,他的确很爱丽珍,从大学开始,他就喜欢丽珍。当时他还是毫无作为的丑小鸭,不但长相一股,而且性格内向,就连主动跟丽珍说话的勇气也没有。

还好,天疼憨人,毕业后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总算混出点儿人样。五年前,他在同学会上跟丽珍再遇,随即点燃爱火并闪电式结婚。

他不但心愿得偿抱得美人归,丽珍还给他生了莹莹这个可爱的女儿,现在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人生本应完满了。然而,在他感到最幸福的时候,却跟丽珍先后患上了精神病。这是上天给予的考验,还是他做了什么错事,自己却浑然不知?

“别想了。来,跟我一起跳舞吧!”

眼前出现一名衣着性感的美女,伸手邀请他跳舞,并朝他娇媚笑道:“我只要一跳舞,就能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

他迷迷糊糊地上前,正想握住对方的手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轻柔的盘声:“快醒醒,她想骗你跳楼!”

5.“鬼”计多端

仕雄愣了一下,逐渐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爬到了栏杆上。这里可是十六楼,他若再往前迈一步,不消片刻便会粉身碎骨。

“过来,别害怕。”

娇媚的女声于前方响起,他抬头一看,发现刚才的性感美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赤裸,躯体支离破碎,面容更是惨不忍睹的女人。他知道这女人就是陈绯,是出车祸后的陈绯。

陈绯可怕的身影飘浮于夜空之中,向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臂,娇媚道:“来,跟我一起跳舞。只要往前一步,你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照顾莹莹,还要跟丽珍白头到老!”他激动地向对方大叫,因失去平衡而前后晃动,险些掉下去。他猛然往后仰,使自己跌落在阳台上以保住性命。

“别以为这样就能带走我!”他爬起来指着仍飘浮于阳台外的陈绯,意志坚定地说,“为了丽珍、为了莹莹,我绝不能死,你耍什么花招也带不走我!”

陈绯血肉模糊的脸庞,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飘浮于夜空中的身影渐渐消失。与此同时,轻柔的女声从客厅传出:“你终于开口搭话了。”恐惧于霎时间袭来,使仕雄浑身颤抖。他缓缓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客厅虽然亮了灯,但在仕雄眼中却如灌满墨汁般黑暗。然而,在黑暗之中,却有一抹耀眼的鲜红悬于吊灯之下——是身穿红衣上吊的文娟!

文娟悬于吊灯下轻轻晃动,睁着一双血红且微凸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仕雄,外伸的舌头使她的笑容极其诡异,恐怖。她狞笑道:“你只要开口搭话,就永远都不能摆脱我,嘻嘻嘻……”

仕雄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根本没听见陈绯的声音,也没看见陈绯的鬼魂,一切都是文娟在搞鬼!她一直没办法让自己开口搭话,所以当自己从张姨口中得知陈绯的存在,她就假扮成陈绯,来个一唱一和,诱使自己开口搭话。

“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嘻嘻嘻……”文娟动作缓慢地向仕雄招手,“跟我走吧,我们到阴间做对相亲相爱的鬼夫妻。”

回荡于客厅里的狰狞笑声,使仕雄头痛欲裂,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亦不再受控制,竟然缓步走向那个可怕的红衣女鬼!

“老公,你怎么了?”

在他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丽珍的惊呼。

6.病入膏肓

“游医生,我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一脸憔悴的仕雄,于诊室中焦虑地向惠娜讲述自己的病情,“之前我只是早晚出现幻听,而且大多都是在家里或者刚出门的时候。可现在却不分时段、地点,几乎整天都能听见文娟在我耳边说话,我、我甚至能看见她。”

“你能看见吗?她就在那里向我招手,说要带我到阴间跟她做鬼夫妻。”他指着空荡荡的墙角惶恐地叫道,随即又苦恼地抱着头号啕大哭:“我快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才是现实了,上个星期我把莹莹的画本当作计划书交给老总,前天我竟然甩了我妈一巴掌,昨天我还差点儿将莹莹从阳台上扔出去。”

“大家都说是我疯子,是神经病……”他用手捂住脸,从指缝看着对方,怯生生地问道,“游医生,我真的疯了吗?”

惠娜瞥了眼墙上的挂历,淡然笑道:“刚好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呀?”仕雄神经兮兮地问道。

“从你接受治疗到现在,不多不少刚好三个月。”惠娜悠然地捧起茶杯,喝了口茶又说道,“你忘了,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三个月就足够了?”

“你好像是这么说过。”仕雄皱着眉头,不停地搔脑袋,竟然扯下几根头发。与三个月前相比,他的头发稀疏了不少,几乎掉落了近一半。但他对此并不在意,迷茫地向对方说道,“我觉得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经常丢三落四,而且脑袋总是一片混乱,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

他说着突然露出怒容,拍案而起,冲对方咆哮:“你不是说三个月就能治好吗?为什么我现在却比之前更糟糕?”

“其实你距离治愈只差一步。”惠娜镇定自若地答道,“只要能想起哪些是被遗忘的记忆,你马上就会痊愈。”

“遗忘的记忆?”仕雄又开始搔脑袋,眉头越皱越紧,“我忘记了啥?我到底忘记啥了?”

“你没发觉一切问题,都是从丽珍生日那天开始的吗?”惠娜提示道。

“好像的确是这样……”仕雄搔头的动作加快,又扯下几根头发,“可是那天的情况,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惠娜分析道:“那天你被丽珍用水晶烟灰缸敲中后脑勺,很可能因此导致短期失忆,使你记不起那天发生的事。”

“不可能!”仕雄语气坚定地说,“这事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而且我家也没有烟灰缸,我一直都是用易拉罐装烟灰。”

“不要被表象迷惑,也不要受记忆误导。”惠娜走到躺椅旁边的凳子旁坐下,并示意对方在躺椅上躺下来,“人的记忆最不可靠,经常会欺骗它的拥有者。不过,我能用催眠术使你说真话,让你想起所有事情。”

“是不是只要想起那天的事情,我的病就能治好?”仕雄兴奋地躺在躺椅上并合上双眼,充满期待地说,“快催眠我,快把我的病治好。”

“别心急,先放松心情,想象自己置身于温暖舒适的沙滩,倾听柔和的海浪声……”惠娜轻柔的声音,让仕雄渐渐进入催眠状态……

7.遗忘的真相

仕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置身于一套陌生的房子里。他突然想起今天是丽珍生日,他特意请了半天假。想回家给妻子一个惊喜。但是,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这里的格局跟他家近似,但装修风格却截然不同,或许是同一栋大楼的其他房间。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发现门外就是自家门口。莹莹从幼儿园带回来的手工挂饰就挂在门把上,他不可能认错。

难道是贺春的房子?

自己怎么会闯入别人家里呢?

贺春虽然是他的邻居,而且还是他家房子的上一个业主,但他跟对方除了在买卖房子时说了几句客套话外,平时碰面就只是点一下头,打声招呼。两人并无深交,他甚至连对方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突然跑进对方家里,说不定会闹到派出所,还是赶快离开吧!

他刚转身准备走向大门,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停下脚步。声音从主人房里传出来,他越听越觉得熟悉。这声音本应只属于他,而且不该在这里出现,因为这是……丽珍在床上的呻吟声!

他发疯似的冲到主人房门前,用力地将房门推开。眼前的一幕使他目瞪口呆,他最爱的妻子竟然一丝不挂地趴在床上,跟另一个男人颠鸾倒凤,而且还不停地发出放荡的浪叫。而那个骑在丽珍身上的男人,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贺春。

贺春看见突然闯人的仕雄,不但没有停下胯下的动作,反而耀武扬威地加快速度,向快乐的源泉冲刺。丽珍在他的捣弄下浪叫不断,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丈夫就在门外。

“我跟你老公比,谁厉害一点儿?”贺春用力地往丽珍白嫩的臀部拍了一下,朝仕雄露出轻蔑的淫笑。

“别说那个废物,他只是我的提款机,哪儿能跟你比。你可是我最爱的好老公……”丽珍因快感而娇喘不断,连话也说不清楚,“啊……我的好老公、亲老公,再用力一点儿……”

自从搬来这里,仕雄就不时从邻居口中听到丽珍的闲话。昨天张姨还拉住他,叫他别老待在公司里加班,多抽点儿时间回家陪老婆。还向他暗示,丽珍经常跟一个男的来往,举止挺亲密的。

他觉得自己条件一般,能得到丽珍的垂青,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因此他很努力地工作,目的只是让丽珍和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命工作的时候,丽珍竟然背着他,跟其他男人鬼混。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搬入新房子后,丽珍就不再在意他的事情,甚至连他的生日也能忘记,还经常因些小事向他发脾气。他也不是没想过妻子可能有外遇,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以对方把心思全放在了女儿身上来安慰自己。

此刻,妻子放荡的浪叫,终于迫使他面对现实——丽珍出轨了!

愤怒使他失去理智,把手中的玫瑰往地上一扔,于咆哮中扑向那个骑在自己妻子身上的禽兽。他将贺春扑倒在地,跟对方打成一团。他要将这个侵犯自己妻子的禽兽撕成碎片,以发泄满腔怒火。

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奸夫身上,以逃避妻子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这个事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怯懦,竟会惹来可怕的后果。

就在他骑在贺春身上以拳头宣泄怒火时,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并感到头晕目眩、全身乏力,渐渐倒下。他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转过身来,看见全身赤裸的丽珍,手里拿着一个沾血的水晶烟灰缸,惊慌失措地说:“被他发现了,该怎么办?”

“大不了就跟他离婚呗,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贺春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仕雄,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淫笑走到丽珍身旁,轻抚对方光滑细嫩的身体。

仕雄虽然意识模糊,但仍能勉强将眼皮撑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只是那对丑态尽露的狗男女全然不知。

“跟他离婚?”丽珍迟疑片刻,丢下烟灰缸搂住贺春的脖子,妩媚地问道,“你娶我吗?”

“我们现在这样不就很好?结婚多麻烦呀!”贺春厌烦地将她的手拉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想娶我。”丽珍瞪了他一眼,忧心忡忡地说,“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而且这次还被他当场撞破,要是跟他离婚,我说不定什么也拿不到,弄不好连莹莹也会被他抢走。”

贺春的脸色突然沉下来,皱眉思索片刻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我认识一位姓游的心理医生……”

仕雄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贺春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见贺春说“她能将人的记忆抹除”。

8.人心叵测

“都想起来了?”

惠娜轻柔的声音于耳边响起,使仕雄从催眠状态中醒过来。他缓缓睁开双眼,泪水随即涌出,他悲愤地说:“丽珍骗我,她根本就没病,我也不是神经病,我们家也没有闹鬼。一切都是谎言,是个骗局!”

恢复记忆后,仕雄的思绪不再混乱,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丽珍与贺春的奸情,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丽珍在跟他结婚之前,曾跟贺春交往过一段时间,且一直对对方念念不忘。为讨好前男友,以及方便日后跟对方鬼混,丽珍便以给莹莹买学区房为由,怂恿他买下贺春一直卖不掉的凶宅。他对此本来毫不知情,但搬入新房子后,便发现丽珍经常自言自语,甚至趁他睡着时悄悄溜出家门,因而起了疑心。

其实,丽珍是用蓝牙耳机跟贺春通电话,因为长发把耳机盖住了,所以看上去就像自言自语。半夜溜出家门更好解释,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至爱的妻子竟然在自己刚合上眼之际,就跑到隔壁跟别人鬼混。

丽珍被他捉奸在床后,为保住房子及女儿,听从贺春的建议,找到一位姓游的心理医生将他部分记忆抹除,并且利用他之前所起的疑心,让游医生通过心理暗示使他以为家里闹鬼,妻子更因此患上精神病……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仕雄强忍泪水向惠娜问道,“抹除我记忆的人不就是你吗,游医生?”

“抹除你的记忆,只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惠娜露出狡诈的笑容,“就算让你忘记丽珍生日那天的事情,你早晚还是会发现她跟贺春的奸情。要彻底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跟你离婚,可是丽珍又不想放弃房子和女儿,所以就只好委屈你了……”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恐惧从心底涌现,使仕雄本能地挣扎,想从躺椅上爬起来。可是,他此时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腿均被绑在躺椅上,不能动弹半分。

“不是我们想把你怎样,只是丽珍想把你送进精神病院。”惠娜狡诈地笑道,“丽珍花了三个月时间,让你怀疑家里闹鬼,甚至认为自己患上精神病。”

“丽珍对我做了些什么?”仕雄惶恐叫道。

“我想你应该早已有所察觉。”惠娜掩嘴窃笑,“她每天早上给你煮的咖啡,和晚上给你喝的鲜奶都混入了致幻药,所以你才会出现幻听。其实你早就发现了端倪,可是你太信任她了,完全没想过她竟然会害你。”

“她让你怀疑自己患上精神病,并以康复者的身份,让你到我这里求医。”她露出阴险的笑容,“嘻嘻嘻……这样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给你下药了。”

“你、你给我开的是致幻药?”仕雄愕然道。

“嘻嘻嘻……你也挺配合嘛,这三个月来一直都按时服药,令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所有认识你的人,包括你的邻居、同事,甚至是父母,都认为你患有精神病。”惠娜再次掩嘴窃笑,“现在你说自己没病,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你、你……”仕雄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你当初说三个月就足够,不是指三个月能把我治好,而是三个月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神经病?”

“答对了。”惠娜轻声鼓掌。

“你这个毫无医德的庸医,我绝不会放过你!”仕雄发出愤怒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手脚上的束缚。

“游医生,有状况吗?”一个男性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惠娜朝门外叫道,随即有一名男性看护推门而入。她向躺椅上不停扭动的仕雄瞥了一眼,对看护说:“他的妻子已经签字了,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吧!”

看护点了下头,到诊室外叫来另外三名看护。四人在仕雄的吼叫声中,一同将他从躺椅上解下来,再粗暴地绑在轮椅上送走。

他们走后,惠娜便将门关上,双手插入白大褂宽阔的口袋里,朝诊室内部的屏风说道:“已经搞定了。”

“做得不错,他刚才那样子,谁也不相信他不是神经病。”贺春从屏风后走出来。

“我办事,你放心。”惠娜面露不悦之色,“这种事都不知道替你做了多少次了,有哪次出过问题?你竟然还要来监工,真让人伤心呀!”

“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谨慎些比较好”贺喜尴尬地笑了笑,随即严肃地问道,“他会在精神病院待多久?”

“足够你把他的老婆、女儿连同房子一起抢过来。”

“我只要房子跟莹莹,至于丽珍……”贺春阴险地笑道,“老规矩,等房子到手就替我解决她。”

“你还真够狠毒的。”惠娜轻蔑一笑,“仕雄虽然稀里糊涂地‘喜当爹’,但好歹也替你把女儿养到四岁。你为了吞掉卖给他的房子,竟然把他弄进精神病院。你对丽珍就更狠心了,人家可是拿着莹莹的基因鉴定结果来跟你重修旧好的,甚至不惜出卖丈夫来讨好你。可是,你却过河拆桥,只想要回自己的女儿,把人家当作用过的卫生纸一样丢弃。”

“无毒不丈夫。”贺春露出狡诈的笑容,缓步走向门外,“女儿永远是我的女儿,但女人不一定永远是我的女人。”

他离开诊室后,惠娜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掏出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关闭免提后放到耳边,向电话彼端的丽珍说:“都听见了?”

“杀了他!”丽珍咬牙切齿地说。

“没问题,我早就给他留了关键词,随时能让他进入催眠状态。要让他像陈绯那样在马路上裸奔,找辆大货车一头撞死,一个电话就能搞定。”惠娜狡诈地笑了笑,随即补充道,“不过,我的收费很贵哦!”

“少跟我来这一套!”丽珍骂道,“你不是有心杀他,才不会让我知道他的真面目。你知道他这么多秘密,以他多疑的性格,早晚会杀了你灭口。你肯定会先下手为强,只不过想顺便敲我一笔罢了。”

“没错,我的确不会放过这个恶心的贱男人,但是,”惠娜阴险地笑道,“要向他下手也不急于一时,可以在他向你动手之前,也可以在你的葬礼之后。”

“你……”丽珍一时为之气结,随即压下怒火,平心静气地说,“报酬方面你无须担心,这贱人一死,他之前骗来的房子就全归莹莹所有,我绝不会亏待你。”

“快给莹莹准备一套孝服吧,她马上就要参加亲爹的葬礼了。”惠娜挂掉电话走到窗前,瞥了一眼正在停车场取车的贺春。

“无毒不丈夫?”她轻蔑地笑了笑,开始拨打贺春的手机,并阴险地笑道“最毒女人心!”

[完]

Chapter⑤彼得卢什卡

1.梦幻舞会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宁静的校园内,整个校园像铺上了一层忧郁的薄纱。欢快的旋律,似有似无地回荡于夜空中,仿佛在呼唤沉睡的少女,呼唤她起来梳洗打扮,准备参加盛大的宴会。

纤凌醒了,寝室里的八名女生当中,只有她被这似有若无的钢琴声吵醒,也许整个宿舍,甚至整个校园也只有她被呼醒。静心聆听这优美的乐章,不禁让人联想起狂欢节——玩具王国的狂欢节……

热闹的市集上尽是快乐的玩具王国民众,芭比娃娃们围在一起跳舞,熊宝宝站在大圆球以憨拙的姿态引爆笑,滑稽的小丑们把快乐传播到每个角落。突然,一辆魔法马车从天而降,一群玩具士兵随即出现把马车包围。马车上有王室的标志,坐在里面的显然是风度翩翩的玩具国王子,民众为一睹王子的风采,都争相往前靠。纤凌在拥挤的人群当中,好不容易才挤到较前的位置,但手持玩具剑矛的士兵挡在马车前面,阻止大家靠近王子,使她难以看见王子的身影。

突然,带着面具的王子从马车中走出来,走到纤凌面前,优雅地伸出戴着华丽手套的右手,邀请她参加王宫舞会。他们一起坐着神奇的魔法马车飞上天空,片刻即抵达宏伟的玩具城堡。

走下马车的时候,纤凌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换上一套华丽的服饰,犹如童话中的公主一般。王子把她带到王宫的舞池,在众人的掌声之中,与她翩翩起舞。

当纤凌沉醉于王子怀抱中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儿冷,她觉得王子的身体非常冰冷,仿佛完全没有体温一样。她感到害怕,抬头看着王子的脸,但看见的只是一副毫无感情的面具。

王子突然开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纤凌轻轻摇头,他又说:“我叫彼得卢什卡。”说着,便把面具摘下,然而他的脸同样没有任何表情,因为那是一张由木头雕刻而成的脸。

纤凌终于明白王子为何没有体温,因为他是一个木偶,没有感情的木偶。木偶突然发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但他的脸依旧没有任何感情:“你也想变成木偶吗?”

纤凌心中一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她的背后却是万丈深渊。她感到自己的身体猛然下坠,跌落在漆黑的深渊之中……

“哎呀!”纤凌掉到床下了,刚才的一切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是,那琴声却如此真实,到底梦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2.独特的旋律

中午时,纤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同桌诗韵突然哼起一段似曾相识的轻快旋转,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歌啊?很特别哦。”

“是《彼得卢什卡》,好听吧!你不是说想编支舞吗?用这首曲子当配乐怎样?”诗韵得意地说。

“什么什么卡啊,听也没听过,是谁唱的?”

“是《彼得卢什卡》啦,这不是流行曲,是一首钢琴曲子,我在表姐那里听来的。”

“钢琴曲子?的确是不错,用来当配乐正好,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品位了……”正想损对方几句,纤凌突然想起昨晚所做的梦,梦中的木偶王子不是说他的名字叫彼得卢什卡吗?她让诗韵把曲子再哼几遍,越听越像昨晚听见的琴声。

到底怎么了?从未听过的曲子竟然在梦中出现,难道昨晚的琴声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有人在半夜弹奏钢琴?就算是,那梦中的木偶王子又是怎么回事?彼得卢什卡这个有点儿拗口的名字,以前可从未听过,怎么会在梦中出现呢?

一连串疑问让纤凌越想糊涂,于是她便问:“这曲子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刚才不是说了嘛,是从我表姐那里听来的。”

“你表姐又是在那里听来的呢?”纤凌继续追问。

“她那所大学里来了会弹钢琴的留学生,名字就叫彼得卢什卡,长得挺帅气的。听说他准备用这首名字和他相同的曲子参加钢琴比赛,所以经常练习这首曲子。表姐觉得很好听,就哼给我听了。”

“你表姐上的大学不就在我们学校附近吗?”

“是啊,你想去看那个留学生吗?听表姐说,他真的很帅哦,头发就像金子一样闪亮闪亮的。”诗韵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然而,纤凌却对这个异国帅哥并没什么兴趣,她心里还想着昨晚的梦境。难道昨晚是这个留学生在弹钢琴?应该不可能吧,他所在的大学和这所中学的距离虽然不是很远,但绝对不是琴声所能传播的距离……她整个下午都在想这些疑问,至于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些什么,她一点儿也没听进脑袋。

3.寝室夜谈

宿舍关灯的时间到了,“卧谈会”正式开始。

“你们昨晚半夜有没有听见钢琴声啊?”纤凌躺在床上发问。

“没有啊,这里怎么会有钢琴声呢?”回话的是睡纤凌上铺的海莉。

“应该没有吧。”

“我昨晚一觉睡到天亮,不太清楚。”

大家都表示没听见。

“嘻嘻,你是不是做梦梦见钢琴王子了?”海莉笑道。

“王子是王子,但不是钢琴王子,而是木偶王子。”纤凌无奈地说。

“说起木偶,我想起一个挺可怕的传闻。”说话的是碧莲,一个挺会讲鬼故事的短发女生。

“是什么传闻?快说啊!”大家都知道今晚的故事又要开始了,她们已经习惯了听碧莲讲过鬼故事后才睡觉。

碧莲清清喉咙:“据说,在台湾嘉义有个老农民收藏了一个神奇的木偶。这个木偶好像是来自日本的,身高大概三十厘米,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做工很精致,很漂亮。”

碧莲顿了顿,问道:“你们知道这个木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不知是谁在回答。

碧莲发出神秘的笑声,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讲故事:“据说,这个木偶的头发是用死人的头发做的,而且还会生长哦。虽然长得很慢,但的确一年比一年长,而乌黑亮丽,就像纤凌的头发那样……”

纤凌打了个寒颤,骂道:“你想死啊,干吗拿我的头发做比较。”在寝室的八人当中,她的头发是最乌黑亮丽的。

碧莲怪怪地笑着:“嘻嘻嘻,更恐怖的是,在有月亮的深夜,存放木偶的房间会传出咯咯咯的诡异笑声,如果这时候走进那个房间,就会看见……”

碧莲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大家都想知道会看见什么,但谁也没开口发问,因为她们都绻缩在被窝里发抖。碧莲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走进房间的人,会看见月光照在木偶身上,把木偶的头发照得闪亮。而木偶会用手掩着嘴巴,对着走进来的人咯咯大笑……”

碧莲又停下了,这一次她很久也没有出声,仿佛睡着了。她不但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也没发出,不禁让人怀疑她是否突然死了。

静,午夜墓地般寂静,使整个寝室笼罩在让人不安的诡异气氛之中。良久,终于有人忍受不住这份死寂,开口发问:“之后呢?”

“这种事你也相信吗?嘻嘻嘻……”碧莲顽皮的笑声,使诡异的气氛消散于无形,“后来,有电视台去采访这个老农民,在他家里守候了几个晚上,始终也没听见木偶发出笑声,更没看见木偶用手掩住嘴巴。可是木偶的头发会生长,却得到了证实。”

“你意思是那个老农民撒谎?”纤凌问。

碧莲说:“也不能这么说,也许他所说的,对他来说是实话。”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海莉不满地说。

“先别急,慢慢听我解释。”碧莲又再清清喉咙,“佛祖说,万物皆有灵。这可不是忽悠人的话,也不是纯粹的哲学思想,用现代科学来理解这句话,意思应该是世间万物都拥有磁场,而且能互相影响。”

“你什么时候当尼姑了,怎么跟我们说起佛法来了?”海莉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碧莲有点儿不悦:“你才是尼姑!我是想说,木偶虽然是死物,但也有磁场,而老农民跟木偶朝夕相处,相互之间就会产生影响,两者的磁场渐渐变得接近。因此,在某些情况下,老农民就会受到木偶影响,产生幻觉,听见木偶的笑声,甚至看见木偶会动。”

“那就是说,一切都只是老农民的幻觉了?”纤凌说。

“没错,的确是幻觉,其实所谓的见鬼就是幻觉。可是……”碧莲的语气突然又变得神秘起来,“可是,你能分辨出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吗?如果你被幻觉杀死,那么真实的你也一样会死掉。很多到鬼屋探险的人,会莫名其妙地猝死,其实就是因为受到磁场的影响而产生幻觉,被幻觉杀死,或者说是被幻觉吓死。”

碧莲说完后,大家都没出声,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们说不出话来。良久,纤凌终于打破沉默,说:“碧莲,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啊?”

“信则有,不信则无。”

“别故弄玄虚了,说清楚点儿嘛。”纤凌又问。

“所谓的鬼魂只不过是一种磁场,它们不像人们想像中那么强大,飞天遁地穿墙过壁无所不能,它们其实非常弱小。它们就像电波信号一样,相信有,就会比较容易接收到,受它们影响而产生幻觉;不相信就等于抗拒接收,当然不会看见奇怪的东西了。所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木偶的头发又是怎么回事呢?”海莉问。

“这个问题得让科学家多做研究后才能解释了。再给你们说件事吧。”碧莲说着顿了顿,聆听众人的反应,大家都没有出声,她们在等待另一个故事。

碧莲说:“以前还没有强制火葬的时候,大多数人死后都是土葬的。一般来说,先人入土三年后是要‘起骨’的,就是把先人的骸骨从棺材中取出来,安放在宝塔里供奉。听我爷爷说,我太奶奶起骨的时候,遗体竟然还完好无损,一点儿也没有腐烂,要知道那时候太奶奶已经下葬三年了。更恐怖的是,当时太奶奶的头发明显比下葬的时候长了。人都死三年了,头发竟然还在生长,多可怕的事情啊!”

碧莲又故意不说下去,直至海莉问她之后怎样,她才继续:“当时所有人都被吓得半死,那些起骨的人说太奶奶葬在养尸地,再过多少年尸体也不会腐化,弄不好还会尸变,跳出来害人,所以必须马上把尸体火化。以前的人都很迷信,相信尸体不腐化就会变成僵尸害人,我爷爷当然也不例外,当场就让人把太奶奶的尸体烧掉了。”

碧莲突然又故作神秘地说:“尸体没有腐化也许不太出奇,报纸上偶尔也会有什么千年不化尸的报道。但人死后,头发还会继续生长就鲜有听闻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谁也说不清楚。”

死寂再一次降临,碧莲所说的故事让寝室里的女生于颤抖中入睡。

4.若梦若真

黑夜,代表宁静,代表黑暗,代表恐惧,也代表安详。

所有人都睡着了,睡得很安稳。在这夜阑人静之际,欢快的琴声再次响起,再次把沉睡中的少女唤醒。

纤凌醒了,再次听见轻快旋律的她,心情与昨夜大相径庭,莫名的恐惧笼罩着她脆弱的心灵。到底是谁在弹钢琴呢?现在是在做梦吗?

奇怪的琴声把纤凌的思绪引领到一个黑暗而空旷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有一架钢琴,钢琴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双手在琴键上飞舞,弹奏出快乐的乐章。

纤凌往前靠了靠,勉强能看见“他”是一个身穿礼服的儒雅少年。“他”拥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就像金子一样在黑暗中散发光芒。然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的脸始终隐没于黑暗之中,怎样也看不清楚。

纤凌又往前靠,可是不管她怎样往前靠,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于是,她便怯怯地问道:“你是谁?”

“他”停下飞舞的双手,但琴声依旧回荡于黑暗之中。“他”抬起头,脸向纤凌,但纤凌还是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站起来,很绅士地向纤凌行礼,然后温文尔雅地说:“您好,我是彼得卢什卡。”

纤凌突然能看清楚对方的脸了,那是一张毫无感情的脸,一张由木头雕刻而成的脸。“他”是个木偶。

木偶缓缓地走到纤凌身前,伸出用木头做的手,很有风度地说:“能请您跳支舞吗?”

无人弹奏的钢琴依旧演奏出欢快的乐章,纤凌不由自主地接受了木偶的邀请,与对方在黑暗中翩翩起舞。突然,她觉得有东西缠着自己的身体,低头一看,发现木偶那金丝般的头发竟然像有生命一样,把自己的身体紧紧缠住。她很害怕,她想逃,可她刚迈出步子,立刻就掉进万丈深渊。

“哎呀!”纤凌又掉到床下了,与昨晚不同的是,她被被子缠得紧紧的。她一边抱怨着自己怎么总是掉下床,一边抱着被子爬回床上。

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她又有点儿犯糊涂了——琴声是何时开始出现的呢?是在做梦之前,还是在梦中出现?

5.音乐教师

“王老师,请等一下!”纤凌好不容易才把音乐教师逮住。每个星期只有周五的下午才有一节音乐课,而且还经常会被其他老师占用,所以要和王老师聊上两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找我有事吗,纤凌同学?”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相貌俊朗举止儒雅的王老师竟然能记得自己的名字,使纤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当然了,你的听觉那么灵敏,在学校里也没几个了,所以我不会忘记的。而且你跳舞又那么出色,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名人。”王老师露出友善的笑容,“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一下,学校里有钢琴吗?”受到老师的称赞,纤凌的脸微微发红。

“有是有,在功能教学楼的音乐室里就有一架,但平时很少有人用,不知道有没有坏掉。怎么了,你想弹吗?”

说起音乐室,纤凌的印象挺模糊的,在学校待了快一年,也就去过一两次,对方不提及,她还想不起那里有架钢琴。

“不是,我不会弹……”纤凌欲言又止。

“是想学吗?”

“也不是……”纤凌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把事情说出来,“我这几晚的半夜似乎都听见有人弹钢琴呢。”

“半夜?你肯定吗?”王老师露出疑惑的表情。

“也不能肯定,宿舍里的人都说没听见,所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纤凌说着低下头来。

“你的听觉比较灵敏,能听见别人听不到细微声音也不奇怪。可是放学后,功能教学楼就会锁门,就算不锁应该也不会有人半夜溜进去吧。”

“这也是……对了,老师你听过这首曲子吗?”纤凌随即哼出从诗韵口中听来的曲子。

王老师听过后思索了片刻,感性地说:“《彼得卢什卡3乐章》,这可是一首可悲的曲子哦。”

“可悲?”纤凌一脸不解,“这首曲子的旋律那么轻快,怎么会可悲呢?”

“旋律的确是欢快,甚至能让人联想到狂欢节,但是这首曲子背后却是一个可悲的故事哦。”

“是怎么样故事啊,告诉我好吗?”纤凌大胆地挽着王老师的手臂,刚刚发育的胸部肆无忌惮地贴上去,仿佛害怕对方会突然跑掉似的。

王老师看了看手表,马上就要上下一节课了,所以他只好长话短说——

这首曲子改编自同名的芭蕾舞剧,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名叫彼得卢什卡的木偶。它的主人是一个邪恶的魔法师,他赋予它生命,使它像人类一样拥有感情。

除了彼得卢什卡之外,魔法师还有另外两个木偶:芭蕾舞女演员和阿拉伯人。他用魔法控制它们,让它们给观众表演以牟利。后来,彼得卢什卡爱上了芭蕾舞女演员,但对方所爱的却是阿拉伯人,于是它便与情敌打起来。

魔法师知道此事后很生气,他把彼得卢什卡关进箱子里,但他并没有解除它身上的魔法,它依然拥有生命,无尽的生命。但无尽的生命却使它在黑暗而狭窄的箱子里受到永恒的寂寞的煎熬……

说完故事的大概内容后,王老师又看了看手表:“故事开始时是狂欢节那一段,狂欢节之后,主角的悲惨命运就要开始了……哎呀,不说了,我要去上课了。再见!”说着,他就小跑离开,留下纤凌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6.周末的寝室

周末的晚上,大多数人都回家了,寝室里只剩下纤凌和碧莲两人。她俩的家都离学校比较远,所以通常隔一个星期才回家一趟。

关灯后,碧莲又开始讲鬼故事了,这次讲的是一个关于人皮娃娃的故事——

清朝末年,有一对五岁大的双胞胎因为家境贫困,被父母忍痛卖给地主,当其儿子的书童。然而地主把他们买回来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当书童,而是把他们的皮肤活活地剥下来,做成人皮娃娃,当陪葬品葬在其父亲的墓穴中。

当时适逢战乱,地主父亲的墓穴很快就被盗墓者挖开了,这对人皮娃娃因此落到古玩商人的手中,几经易手之后,被一个有收藏僻好的独居女人带了回家。女人把人皮娃娃带回家后,家里就怪事不断,先是在半夜里听见小孩子玩闹的声音,继而发现家里的东西常常会“失踪”两三天,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显眼的地方。

有一天半夜,女人听见房门外有小孩子说话的声音,仔细聆听竟然听见对方在讨论如何把她的阳气吸光。更可怕的是,当她壮着胆子把房门打开时,那对人皮娃娃就躺在房门前。

“后来呢?”纤凌哆嗦着问道。碧莲讲故事总是讲到一半就停下来,非得要别人追问才会讲下去,她说:“之后还能怎样,当然是找法师把那对人皮娃娃处理掉了。”

“那对双胞胎真可怜啊,活着时没什么好日子过,死后还被人做成人皮娃娃……”纤凌说着打了个寒战,“听完这个故事,我以后大概也不敢搂着布娃娃睡觉了,我家里的布娃娃可多着呢!”

碧莲又故作神秘地笑起来:“嘻嘻嘻,我再给你说个故事,保证能让你以后也不敢一个人洗头发。”

恐怖的故事就像辣椒一样,非常刺激,让人又爱又恨。虽然纤凌心里觉得很害怕,却又欲罢不能。

碧莲清清喉咙,开说今晚的第二个故事:“有个女孩拥有一头让人羡慕的秀丽长发,但美丽的长发却给她带来一个烦恼,就是每次洗头发时,她总觉得头发会莫名其妙地变多变长了。这个现象让她百思不解,后来她把这事告诉一个见过世面的长辈,长辈叫她对着镜子洗头发,当发现头发有变化时,就通过镜子看自己的头顶……”

碧莲突然神秘地问:“女孩按照长辈所说的那样做了,你猜她看见头顶上有什么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纤凌故作镇定地回答,但身体却微微颤抖。

碧莲发出诡异的笑声:“嘻嘻嘻,她从镜子中看见一只脸色白得像雪,但眼睛却红得像血的女鬼倒吊在自己头顶上,把头发垂下来,和她的头发重叠,让她帮忙洗头发。”

纤凌被吓得差点儿叫出来,碧莲又说:“人都爱美,鬼魂也一样,可是它们不能自己洗头发,所以只好趁人洗头发的时候,倒吊在她们头顶,让她们帮忙洗。”

“你别吓唬我,我以后不敢洗头发了怎么办?”纤凌怯怯地骂道。

“谁叫你的头发那么漂亮,就像刚才所说的那个女孩一样。嘻嘻,我看你还是像我这样剪成短发好了,免得让那些头发长长的女鬼占你便宜。”

“你好毒喔,忌妒人家的头发就编鬼故事吓唬人家。”纤凌佯作生气地说。

“你认为这个故事是我胡扯出来的吗?”

“不是吗?”纤凌故作肯定地说。

“我们从小学到现在,都认识六七年了,你见过我长头发的样子吗?”

“嗯,你的头发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短呢……”纤凌说着,有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那你说这个故事是真是假?”碧莲以胜利者的语气说。

“这个……”纤凌彻底被打败了,心里犹豫着是否该把令人羡慕的飘逸长发剪短。

7.深夜,别回头

深夜,纤凌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见一只脸色白得像雪一样,但双眼却闪烁着血一般红光的女鬼倒吊在自己头顶。女鬼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交织在一起,编织成无数辫子,把她紧紧地捆绑起来,吊在半空。

就在纤凌受尽恐惧与绝望的煎熬的时候,欢快的乐章响起,一名散发金光的天使从天而降。是他,是木偶王子彼得卢什卡,虽然他的脸很模糊,但纤凌知道一定就是他。

王子挥舞嵌满宝石的长剑,斩断女鬼的头发,却没伤及纤凌一根发丝。从女鬼的束缚中得到解救,纤凌徐徐从半空中落下,她往下张望,王子正张开双臂迎接她。当她落入王子的怀中时,对方的脸庞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帅气的脸,湛蓝色的双眸犹如清澈见底的湖泊,仿佛能洗涤她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纤凌紧紧依偎在王子的怀中,希望能寻到一份温暖,然而对方的胸膛却是如此冰冷,使她再次感到害怕。她以颤抖的纤手轻抚对方的脸庞,希望能在那里感受到一丝体温,可是她的手刚刚触及那张俊朗的脸庞,对方的脸竟然掉下来了。

那不是真正的脸,而是人皮面具,面具背后还是那张用木头雕刻而成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纤凌惊恐地挣扎,想逃离王子的怀抱,可是王子的金色发丝突然伸长,紧紧地把她缠住……

“哎呀!”已经连接三晚了,纤凌再次从床上掉下来。但是今晚似乎有点儿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呢?一时间,她又想不起来。

纤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聆听欢快的乐章……是钢琴声!她猛然跳起来,冲到窗前。没错,的确是钢琴声,她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琴声很轻,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但纤凌却能肯定它是真实存在的。她觉得传出琴声的地方应该就在校园之内,极可能是功能教学楼的音乐室。她想到那里弄清楚是谁在弹钢琴,是人,是鬼,还是木偶?但她又很害怕,怕走进音乐室,看见的是一座钢琴,和一个木偶——一个拥有生命,但毫无表情的木偶。

纤凌走到碧莲床前,想推醒她,让她陪自己去音乐室看看到底是谁在弹钢琴。可是,推了好几下对方也没醒过来,而且还不耐烦似的翻过身来,蜷缩在墙边。

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但也是危险的根源。纤凌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她决定独自行动。主意已决,她便迅速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其实,她没必要蹑手蹑脚,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她很自然地放轻手脚。然而,不管她的动作如何轻巧,关门时还是发出很响的吱呀声。寝室的门早已锈迹斑斑了,白天并不觉得,但在此时,这声音却异常尖锐,仿佛是怨灵痛苦的呻吟,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宿舍的大门并没有上锁,虽然舍监一再强调要锁好门窗,慎防盗窃,但她总是讲一套做一套,每逢节假日她都不会过来锁门,仿佛小偷也和她一样拥有假期。

银色的圆月高高地悬挂在星空之中,冷漠地看着苍生的疾苦。深夜的校园像墓地般死寂,欢乐的乐章在此刻也变得诡异,犹如魔鬼的狞笑。斑驳的树影之中,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让人难以心安。

宿舍与功能教学楼之间的路程不算很远,大概走十分钟就能到达,但在这夜阑人静之时,十来分钟的路程,仿佛走一个世纪也走不完。纤凌一步一惊心地向目的地前进,走着走着,突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响起。

“有人跟踪我。”一阵恶寒从背后升起,瞬间扩散全身,纤凌甚至感觉自己全身的每一根毛发都竖起来了。她猛然回头,虽然背后没有半个人影,但她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如王老师所言,她的听力比一般人好,她深信自己没有听错。

纤凌突然想起碧莲曾经说过:“在夜里,如果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你,或者叫你的名字,甚至拍你肩膊,你也千万别回头,一回头就……”

“啊——”纤凌已不敢再想下去了,尖叫着往前跑。

8.漆黑的楼梯

纤凌一路狂奔,跑到功能教学楼前,才发现鞋子掉了一只。此时此刻,她当然不敢往回走,去找那只也许已经落入鬼怪手中的鞋子,甚至连回头的胆量也没有。

该怎么办?

不敢回去,就只能“勇往直前”了。前面就是功能教学楼,里面的三楼有间音乐室,音乐室里面有架钢琴,钢琴前有困扰纤凌数日的疑团。

“豁出去了。”纤凌在心里大叫道。反正现在回宿舍不被鬼怪吃掉,也会被吓死,不如干脆拼了,到音乐室里看看到底是谁在弹钢琴,是人是鬼是木偶也要得个明白,未知比什么都要可怕。

坚定了意志,勇气随即涌现,纤凌大步流星地走向功能教学楼的梯道。梯道前有一道闸门,正常情况下放学后就会锁上,可是现在却开着。

“难道是王老师?怪不得他对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知道得那么清楚,之前他所说的话都是忽悠我的,他一定有什么秘密。”看见闸门开着,纤凌立刻就想起王老师,因为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这所学校里还有谁会弹钢琴。虽然他从没在学生面前弹过钢琴,也从没说过自己会弹钢琴,但他好歹也是个音乐教师,会弹钢琴也不出奇。

其实,这只是纤凌自我安慰的想法,如果王老师要弹钢琴,任何时候都可以到音乐室里弹,没人会阻止他,他没必要为此而撒谎。但不管怎样,闸门打开了,就说明有人进去了,也就是说弹琴的应该是人……应该是吧!

欢乐的旋律回荡于漆黑的梯道之中,格外诡异。纤凌一再对自己说,弹琴的人是王老师,就算不是他,也一定是个大活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

一个正常人会三更半夜跑到这里弹钢琴吗?也许,弹琴的人是个疯子,或者是个处于梦游状态的人,他随时可能从黑暗中扑出来,用他那瘦弱但有力的双手,死死地掐着纤凌的脖子,直至她双眼反白,舌头外伸……

纤凌越想越害怕,但越害怕,她就越要把事情弄清楚,不然以后也别想安心睡觉了。

梯道里很安静,除了欢快的旋律外,就只有纤凌一高一底的脚步声。可是,就在她稍微感到安全的时候,背后突然又出现了脚步声,这次距离更近,加上声音在梯道里回荡,让她听得更清楚。

这次纤凌没敢叫出来,她怕还没叫出来,就有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进黑暗之中。她贴着墙壁,加快了脚步,她期望正在音乐室里弹奏的是王老师,只要能走进音乐室就能得到他的保护。

纤凌在尽量不弄出响声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摸黑走到音乐室门前。欢乐的旋律依然回荡在耳际,音乐室之内仿佛正在举行盛大的舞会,毫无表情的木偶在魔法的驱动下翩翩起舞。

答案就在眼前,只要把门打开,就能知道是谁在演奏这欢乐的乐章。但是,此刻纤凌却有点儿犹豫,她害怕坐在钢琴前的不是风度翩翩的王老师,而是一具毫无表情的木偶。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纤凌决定孤注一掷,她开门入内,并迅即把门关上。

9.演奏者

纤凌背靠着门,心跳得像汽车引擎一样。琴声就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结束,脚步声也在同一时间消失,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音乐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洒落在一排排桌椅上,也洒落在墙角的钢琴上。

钢琴前有一个高大的人影,他正默默地注视着纤凌,但他背向窗户,所以纤凌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肯定对方不是王老师,因为对方拥有一头金色的发丝。

纤凌以蚊子般的声音,怯怯地问:“你是谁?”

对方似乎有点儿不安,说话的声音怪怪的,但纤凌还是听清楚了他说的是“彼得卢什卡”。

对方的话就像惊雷般在纤凌的脑海中炸开,她随即感到天旋地转,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纤凌感到很冷,模糊中似乎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把她抱起,她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她很想看清楚这张脸,但又害怕看见的是一张由木头雕刻而成,毫无表情的脸庞。她躺在冰冷的臂弯中睡着了,虽然这双手臂也许会把她带到另一世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感到害怕,只觉得很累,很想睡觉。

“一切都结束了。”纤凌心想。

10.原来如此

一觉醒来,纤凌觉得从未睡得如此舒畅,心情甚好。可是,当她伸完懒腰,睁开眼睛时,却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一双幽怨的眼睛就在她眼前。

“你干吗一大早就来吓我啊!”纤凌骂道。在她眼前的是黑眼圈很深的碧莲。

“你还敢说我吓你,我昨晚才被你吓个半死呢!”

“我哪儿吓唬你了啊!”纤凌坐在床上双手撑腰,理直气壮地说。

“我看你是睡晕头了,你昨晚半夜爬起来,跑到哪里去了?”碧莲用手指戳着纤凌的脑袋。

“昨晚半夜……”纤凌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喃喃地说,“难道又做梦了?”

“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快去洗脸,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碧莲说罢,就自顾自地拿起毛巾牙刷等物准备梳洗。

“大清早去见谁啊?”纤凌不知道对方的葫芦里卖的是白凤丸还是毒鼠强。

“彼得卢什卡。”碧莲扔下这个让纤凌魂牵梦萦了好几天的名字后,就独自走出了寝室,让纤凌张开嘴巴愣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在人头攒动的麦当劳里,纤凌终于见到了梦中的木偶王子,他很高大,身高至少有一米九,她和碧莲站在他身前就像两个小朋友一样。他长得很帅气,金发蓝眼,肤色白净。他就是纤凌梦中的王子,来自美国的留学生。

纤凌的英语水平在同学中算比较好的,所以她想用英语与梦中的王子交谈。可是,一向让她感到自豪的英语,在真正的老外面前却是如此蹩脚,一句话得说上三四遍,对方才勉强弄明白她的意思,加上她本来就非常紧张,致使对方好几次忍不住笑出来。

“你们说汉语吧,我能听懂。”对方所说的汉语虽然不太流利,但他好歹也在中国生活了一段日子,总比纤凌的英语要好。

于是,三人便以汉语交谈。

“昨晚在音乐室弹琴的,是你吗?”纤凌迫不及待地问这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

对方微笑点头。纤凌又问:“你怎么会半夜跑到我们学校来呢?你又怎么会有功能教学楼的钥匙呢?昨晚我明明去了音乐室,今天醒来怎么会躺在宿舍里呢?”

纤凌的问题就像机关枪一样,不停地扫射,让对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为了让她弄清楚事情的始末,他决定从头说起——

我叫彼得卢什卡,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出身中产阶级家庭,自小就受到优良的教育。可是,近两年父母双双失业,无力支持我完成大学学业,在申请贷款失败后,我选择到中国留学,因为这里消费水平低。

来到中国后,我的烦恼就开始了。虽然我在学校里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与众不同的优待,学校的领导、学生都把我当成明星一样,甚至安排我独自住一间寝室。可是,每天都有一大堆人在寝室外,隔着窗户对我指指点点,感觉就像在看猴子一样,这让我感到很屈辱。因此,我在校外租了个间房,位置就在你们学校旁边。

住在校外虽然逍遥自在,不再受他人打扰,但新的烦恼又来了。我并不富有,必须靠兼职赚钱来完成学业,但我不能到麦当劳这样的快餐店工作,因为我只要出现在公共场所就会被别人当成猴子看。幸好,我能弹一手出色的钢琴,所以我想参加钢琴比赛,靠奖金来完成学业。然而,住在学校里时,我随时都能到音乐室练习钢琴,可是住在校外就不太方便了。

房东先生为我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就是你们学校的门卫,是一个友善的本地老大爷。他给了我功能教学楼的钥匙,晚上他值班的时候,我就能到音乐室里练习。因为功能教学楼与教师及学生的宿舍楼都有点儿距离,所以不怕会影响到别人……

“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纤凌问。

“昨晚可吓死我了。”碧莲白了纤凌一眼,“我半夜被关门的吱呀声惊醒了,一醒来就发现你的床空着,于是就溜出寝室,看见你蹑手蹑脚地往外走。我以为你梦游了,就躲在后面跟着你。”

“原来是你啊!昨晚可把我吓坏了。”纤凌睁大双眼看着昨晚差点儿把她吓掉魂的碧莲,接着又问:“那后来呢?”

留学生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你的出现,吓到我了。我说出名字,你就倒下了。”

“还是我说吧。”碧莲接过话头,“我走进音乐室时,你已经晕倒了,他跟我说明情况后,我就让他把你抱回宿舍。”

“你怎么能让男生抱我呢……”纤凌的脸红得像火烧一样,声音越来越小,并不自觉地低下头来。

“难道要我抱你吗?我可没那么大力气哦。”碧莲说着站起来,向纤凌挥挥手,“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再和他聊聊吧,我先走了。拜拜!”说罢,便转身跑掉。

纤凌害羞地低下头,不知道应说些什么,两人沉默良久,她终于想到了话题:“昨晚那首曲子的乐谱,你能给我一份吗?”

“没问题,我还没自我介绍,”留学生友善地伸出宽大的手掌,“我叫彼得卢什卡,很高兴认识你。”

纤凌头也不敢抬起,伸手与对方握手。两手接触,她不由得全身一振,对方的手异常冰冷,仿佛完全没有体温。她连忙抬头看着对方的脸,他长得很帅气,脸庞很完美,完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仿佛是一张人皮面具,而面具背后是一具毫无表情的木偶。

他到底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木偶?

[完]

Chapter⑤影魔

1.猫影

“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小心点儿。”文彬在家门口与雅莉道别后,就提着行李钻进了出租车。

今晚以及接下来的三个夜晚都是孤枕难眠之夜。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经常要到外地联系客商,所以雅莉常常要独自面对四面墙壁。她是个胆小的人,如果能让她选择,她宁愿丈夫少赚点儿钱,每晚都搂着她入睡。

大概凌晨两点,雅莉依然在床上翻转难眠。深秋天气干燥,她觉得有点儿口干,于是想起床倒杯水喝。当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一声刺耳得让人牙根发软的声音传入耳朵,把她吓得几乎跳起来。那是爪刮玻璃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窗户。她家住一楼,紧闭的窗外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在街灯的映照下,墨绿色的玻璃上出现一个诡异的影子

雅莉看见窗户上的影子时,立刻就呆住了,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地揉了揉双眼再看。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影,或者应该说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猫影,它大概有两米高,拥有类似人类的上半身,却有一个猫一般的脑袋,她甚至能看见影子的主人那双散发出碧绿幽光的眼睛。

诡异的景象,使雅莉感到头皮发麻,一阵恶寒笼罩全身,身体变得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分毫。此刻,影子伸出一只比成年人手掌还大上三分的猫爪,又在玻璃上刮了一下,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雅莉不但觉得牙根发软,甚至全身都感到软弱无力。

影子接连刮了几下之后,雅莉几乎要瘫倒下来。这时候影子突然发出更让人心寒的叫声,那是猫在深夜发出的诡异叫声,和平时听见的没两样,却是那么诡异、可怕。几声诡异的猫叫之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它竟然说话了!没错,它说话了,而且它所说的竟然是人话,是汉语。它以尖锐的声音说:“我要你偿命……”

雅莉只听见影子所说的第一句,就眼前一黑,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2.往事

早上,雅莉醒来的时候,发现窗户打开了,她记得昨晚明明把窗户关上才上床的。想着想着,昨夜的可怕情景浮现于脑海之中。她连滚带爬地冲到窗前,仔细地检查窗户。墨绿色的玻璃上没有任何被爪刮的痕迹,难道昨晚是做梦?

“这个噩梦恐怕也太真实了吧!”雅莉边喃喃自语,边走进卫生间梳洗。她今天约了一个好姐妹去逛街,再耽误时间恐怕会迟到挨骂。

出门前,雅莉打开冰箱想倒杯牛奶喝,这是她的习惯,早晚都要喝一杯牛奶。她准备喝的时候,突然看见有点儿东西浮在牛奶上面,当她仔细看清楚时,不由得尖叫着把手中的玻璃杯摔到墙上。她之所以如此惊恐,是因为浮在牛奶上的是几条灰色的毛发,约一节小指那么长,是猫毛。

家里没养猫,就算有,也不可能钻进冰箱里。难道昨晚不是做梦,是真的有猫妖出现了?这个可怕的念头把雅莉吓得魂飞魄散,温暖的小窝变得不再温暖,犹如冰窖般寒气逼人,使她发疯般地逃出屋外。

在星巴克里,雅莉颤抖着把这些可怕的事情告诉了好友怡萱。怡萱是她的中学同学,两人的感情比亲姐妹还要好。

“你昨晚喝牛奶时,发现猫毛了吗?”怡萱问。

“没有,肯定没有。那么恶心的东西,我不可能看不见的。”雅莉说着,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那就是说,那东西在你睡着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窗户打开,然后爬进来,再到厨房打开冰箱……”怡萱认真地分析着。

“不会吧,窗户有防盗栏,除非那东西真的是只猫,不然怎么可能钻得进来呢?要是它是只猫,又怎么可能打开冰箱……”雅莉越说越害怕,身体不住地颤抖、

“你还记得初二时那件事情吗?”怡萱莫名其妙地问。

“是什么事情,和这事有关吗?”雅莉现在已经六神无主,哪儿还能想起过去的事。

“初二的时候,不是有个男生想追你吗?有一次,他带来了一只灰色的小猫崽想送你,你说不喜欢猫,他就把猫崽从五楼摔下去,说是想看它会不会摔死,是不是真的有九条命……”怡萱的话使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的雅莉更加面无血色,她继续说,“我还记得,你说不要的时候,那只猫崽死死地盯着你。其实,只要你说一句话就能救它了。”

雅莉浑身颤抖,良久才挤出一句话:“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怡萱认真地说:“这可不好说,人会记仇,说不定猫也一样。也许,那次它没有摔死,过了这么多年变成了妖怪,现在来找你报仇。”

“我现在心里已经害怕得要死,你就别再吓唬我了,呜……”雅莉说着就哭起来。

“我不是吓唬你,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就会把命丢了。”怡萱严肃地说。

“那我该怎么办?”丈夫昨天才出门,要大后天才回来,因此雅莉此刻备感孤独无助。

“我带你去见个人,也许他能帮你。”怡萱说罢就向服务生招手结账,带着浑身发抖的雅莉离开。

3.孽债

怡萱把雅莉带到一条脏乱的偏巷,穿过一扇破旧的铁门,走进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很昏暗,没什么摆设,只有一个佛龛、一张桌子和三把凳子。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儿面向门口坐在桌子前,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并戴着黑帽子,全身上下只有一张黑黝黝的脸露出衣外,让人觉得他是一块焦炭。

在途中,怡萱已向雅莉说过老头儿的来头,他号称胜半仙,是个小有名气的术数大师,占卦算命的本事非常了得。可是,他脾气很古怪,要么直接把来客拒之门外,要么狮子大开口索取天价酬劳,要么分文不取。这就是他门可罗雀的原因。

“大师,我朋友遇到麻烦了,您一定要救她啊!”怡萱一进门就焦急地说。

胜半仙没有说话,示意她们先坐下,然后就盯着雅莉。良久,当雅莉被盯得心里发毛的时候,他才轻轻摇头道:“先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推算一下。”

雅莉报上出生年月,胜半仙用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掐指算了一会儿,又再次摇头,说:“我再替你占一卦。”说罢,从怀中取出龟壳及古钱开始占卦。

虽然胜半仙双手戴着手套,但动作一点儿也不笨拙,没多久就占好一卦。可是他收回龟壳古钱后,再三摇头,久久不语。雅莉忍不住问道:“大师,我是不是遇到脏东西了?”

胜半仙叹了口气,摇头说:“请恕胜某道行尚浅,无法为你化解厄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罢轻轻扬手,下逐客令。

雅莉本来就害怕得要死,被胜半仙这么一说,立刻就哭起来了。怡萱见状连忙道:“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的朋友,她到底遇到了什么妖怪?”

胜半仙又叹了口气,对雅莉说:“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有心无力。”

怡萱又说:“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不要吓我们啊!”

胜半仙摇头叹息道:“这是孽债,虽然我帮不上忙,但可以告诉你们事情的因由。”他又叹了口气,对雅莉说:“你遇到的是一只猫妖。它本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强盗,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他死后堕入畜生道,须九世为畜。它第九世时与你的前世相遇,是你家的一只看门犬,忠心地守护着你家的财富。然而,它的忠心并未得到你的怜爱,因为当时物资缺乏,为一饱口福,你就把它宰了。它因而心生怨恨,凶残的本性再次萌芽,死后又一次堕入畜生道。”

胜半仙顿了顿又说:“十数年前,它转世为猫,再次与你结缘。本来这是你和它化解孽债的最好机会,可是你却再一次使它置身于险境,但这次它大难不死,并因怨成怒,化为精怪。在这十数年间,它的道行日深,现已能化身人形,要取你性命犹如探囊取物……”

“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死啊!”雅莉哭着跪下来。怡萱也帮忙求胜半仙,可是对方却摇头不语。

4.疯了

离开胜半仙那个昏暗的小房间后,雅莉没有和怡萱去逛街,大概没有谁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后,还有心情去逛街。她不想回家,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怡萱还没结婚,现在也没有男朋友,与一个同事合租了一间房子,去她家显然不太合适。

最后,在怡萱的陪同下,雅莉还是回到了自己那个已经不再让人感到温暖的小窝。一进家门,她就不停地给文彬打电话,却总是打不通,打了一整天也一样,这使她变得更加不知所措。无尽的恐惧把她脆弱的心灵压垮,除了哭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怡萱安慰了她一整天,但她还是哭了一整天。

黄昏的时候,怡萱给雅莉倒了一杯牛奶,她一再查看,确定杯中没有猫毛才喝下。她大概是哭累了,喝过牛奶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夜深,一阵刺耳的声音把雅莉惊醒。她睁开双眼,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阴暗,很压抑,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她摸索身旁的位置,丈夫不在,这是当然的,因为文彬还没回来。可是,答应留下陪伴他的怡萱竟然也不在,空荡的房间里就她一个人。

正当雅莉惊慌失措的时候,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猫爪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她惊恐地望向窗户,果然看见那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巨大猫影。她很想逃走,但却感到全身僵硬,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窗外又传来和昨晚一样诡异的猫叫声。随后,这妖怪又“说话”了,它用猫一般的尖锐声音说:“你逃不掉的,我今晚就让你偿命……”说着,它双爪齐下,继续爪刮窗户,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袭向雅莉的心灵深处。每一声爪刮声响起,都像是抓在她的心窝,要把她的心掏出来。

“啊——”雅莉终于受不住这种折磨,崩溃了。她双手抱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5.阴谋

翌日早上,文彬驾车把目光呆滞、满口胡言乱语的雅莉送到郊外的精神病院。办理好手续后,就把她留在了这个可怕的地方,然后独自来到一家饭店。这里有个人在包厢里等候他,那就是全身被黑衣包裹的胜半仙。

文彬把门关上后,就对胜半仙说:“‘八音影胜公’果然名不虚传!我原以为你得用三四个晚上才能把那女人弄疯,没想到,你只用了两个晚上就把事情搞定了,哈哈……”

胜半仙,或者应该称他为“影胜公”,向对方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说:“我不喜欢与黑心的人打交道,只喜欢与黑心的钞票打交道。”

“哈哈……”文彬仰天大笑,从提包里取出一沓钞票抛给影胜公,说,“我是黑心的人,那你是什么?你的心白吗?哈哈……”

影胜公收好钱后,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在离开包厢之前,他突然回头对文彬说:“我的心就跟外表一样黑,我里里外外都一样黑,所以做任何事都不会觉得内疚。你呢?”说罢,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即转身离去。

影胜公走后不久,就有一个女人走进包厢,是怡萱。她一进包厢就投入文彬怀中,两人互抱在一起。

“以后再也不用在雅莉面前演戏了,我待会儿就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怡萱撒娇地说。

文彬立刻收起笑容,小声说:“过几天再说吧,先别那么张扬,让雅莉的父母知道我们把他们的女儿弄疯,麻烦可就大了。”

“那你什么时候和她离婚呢?我可不想无名无分地跟你过一辈子。”怡萱不悦地说。

文彬脸一沉,不耐烦地说:“过阵子吧,她刚疯掉就跟她离婚,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呀。”

“哼,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怡萱从文彬怀中挣脱出来,背着他坐到另外的椅子上。文彬见状,连忙上前哄她。

其实,文彬并没有到外地联系客商,他一直都待在本地,在幕后主导着这场阴谋。

影胜公不是什么术数大师,他的真正身份是手影兼口技大师,双手能各自成影,无须借助任何道具,一张嘴能同时演绎八个角色,虫声鸟语风雷雨电皆可以假乱真。左手孙悟空、右手二郎神,天兵天将、猴子猴孙一同叫嚣呐喊也能独自完成,要弄出一个猫妖的影子和猫叫爪刮等声音,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较早前,文彬就躺着雅莉偷偷在卧室里的天花板上安装了具备夜视功能的针孔摄像头,因此妻子在卧室里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他还在窗户上安装了一个隐蔽的微型扩音器,所以影胜公的声音即使隔着窗户也能让室内的人听清楚。前天深夜,当雅莉被影胜公吓得晕倒后,他就蹑手蹑脚地溜回家里,把卧室的窗户打开,并把预先准备好的猫毛放进冰箱的牛奶里。

而怡萱当然也是同谋,她故意提起一段雅莉早已遗忘的往事,并带其到所谓的胜半仙那里,让影胜公把事情说得十分玄乎,有多玄就说多玄。黄昏时,她给对方喝的牛奶,其实加入了安眠药粉末。等对方一睡着,她就独自回家,好让对方“享受”这恐怖的一夜。

同时被深爱的丈夫及最好的朋友出卖,就算雅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许同样会疯掉。如果她知道自己已变心的丈夫,只是因为舍不得离婚后分一半财产给她,才萌生把她吓疯的念头,也许会被活活气死的。

6.催命

雅莉入住精神病院一段日子后的某夜,文彬正与怡萱在仍残留着一丝雅莉余味的床上云雨,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把他们的好事打断了。

“哪位?”文彬不悦地接听电话。

话筒里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您好,康仁精神病康复中心,请问您是王文彬先生吗?”

精神病院深夜来电,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文彬不耐烦地说:“我是,有什么事吗?”

“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要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话筒里传出心情沉重的声音。

不幸?难道雅莉出事了?不过,雅莉的不幸对文彬来说,是一种幸运。他随即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雅莉她……”

“很抱歉,您的妻子刚刚去世了。”

“她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掉呢?是不是你们病院出了什么状况?”虽然妻子死去,让文彬有种甩掉包袱的兴奋感,但商人贪婪的本性让他的脑筋马上转向自己的利益。

“实在很抱歉,我院的工作人员一时疏忽,致使您的妻子不幸坠楼身亡。”

“哼,我会追究你们医院的责任的!”文彬对着电话怒吼,随即挂断电话,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向医院敲上一笔。

“雅莉死了吗?”怡萱从背后搂住文彬的脖子说。

“嗯。”文彬随意地回应,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赔偿的问题上。

“那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结婚了。”怡萱温柔地在对方的耳边说。

“过阵子再说吧!”每次提及结婚的事情,文彬总是如此敷衍。他现在事业有成,身边野花野草数不胜数,好不容易才把雅莉甩掉,傻子才会再吊死在另一棵树上。

怡萱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意,她一言不发,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袋走进洗手间。文彬没有理会她,心想她大概是到洗手间里哭吧。他躺在床上继续想怎样才能从医院那里得到更多的赔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半夜里,文彬仿佛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睡眼蒙眬中看见窗户上有个影子,一下子就吓得醒过来,因为他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的影子,是雅莉的影子。

“我们夫妻一场,你有必要这样害我吗?”窗外传来雅莉的声音。

文彬使劲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再仔细地看窗户上的影子。没错,那的确是雅莉的影子,同床共枕多年,他绝不会认错,除非对方是影胜公。他边把身旁的怡萱摇醒,边高声喝道:“少来,我知道你是影胜公。钱已经给你了,你还来装神弄鬼干吗?”

“唉,你不相信我吗?外人会知道你的银行密码是我们的结婚日期吗?”窗外传来雅莉幽怨的声音。

文彬的脑袋仿佛炸开一样,的确如对方所说,他的银行密码只有他和雅莉知道,就连怡萱也不知道,对方既然能说出来,难道真的是厉鬼索命?

就在文彬惊恐万分的时候,怡萱醒了,她稀里糊涂地问文彬为什么叫醒她。文彬颤抖着往窗户指了指,她往窗户看了一眼,回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

窗外又传来雅莉的声音:“她看不见我的,只有你才能看见我。看见你们在一起,真让我心碎啊!幸好,只要等到明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嘻嘻……”笑声越来越小,影子也渐渐消失。

文彬脸色铁青,看着已无异状的窗户,久久说不出话来。怡萱看看窗户,又看看文彬,焦急地说:“文彬,文彬,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7.毒妇

天还没亮,文彬就驾车出门。雅莉的影子消失后,他给精神病院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对方证实雅莉的确已经坠楼身亡。可是,此刻他谁也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他怀疑雅莉还没死,也许她已经恢复清醒,昨晚是她在搞鬼。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到医院,验证她的生死。

虽然文彬是个无神论者,认为所有魑魅魍魉怪力乱神之说都是大人吓唬小孩儿的谎话,但当诡异的事情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时,他又不禁浑身颤抖。尤其是一想起“只要等到明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这句话,他就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活不过今天。

清晨,市区的道路略为繁忙,因为思绪混乱,文彬好几次差点儿就要撞车了,幸好都是有惊无险。出了市区,路上行车稀少,他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不由得提高了车速。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雅莉的手机号码。

雅莉的手机在她入院后就一直放在卧室的抽屉里。文彬不断安慰自己,一定是怡萱拿了雅莉的手机来用,他颤抖地按下通话键。

雅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我就在前面等你……”

文彬如被电击,猛然把手机摔掉,同时下意识地盯住前方。前方拐弯处有一个醒目的红色身影,是雅莉,她穿着一条血一般鲜红的连衣裙,他记得那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现在应该放在卧室的衣柜里。

雅莉站在一根灯柱下,尚未关闭的昏黄的街灯把她的脸映照得分外苍白,与血红色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她对文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然后把手机贴近耳朵。

手机的铃声在车厢内回荡,犹如厉鬼狞叫,催魂夺命。文彬已经顾不上去找那个被他不知道摔到哪里的手机,也顾不上车子的时速已近一百千米,他猛扭方向盘,想掉转车头,立刻逃离这里,逃离雅莉的魔掌。可是,在如此高的车速之下掉头,除非是漂移高手,否则只有落得车翻人亡的下场。

文彬死了,死于交通意外。其实,车祸给他造成的伤害并不致命,他之所以死亡是因为没得到及时的救治,以致失血过多而死。然而,在清晨的郊外,有谁会发现他出了车祸,谁会送他到医院呢?

还是那家饭店,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影胜公,但今天他要等的人是怡萱。

怡萱走进包厢,一言不发,放下一个塞满钞票的信封,然后转身就走。就在她快要走出包厢的时候,影胜公突然说:“你的男人伤害了你,现在他已经死了。你的朋友没有伤害过你,现在却已经疯了。”

怡萱闻言愣了一下,但随即离开。影胜公独自于包厢里喃喃自语:“黑蟒口中舌,黄蜂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说罢,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8.赢家

雅莉其实没有死,她还待在精神病院。怡萱让影胜公假扮医院里的护士给文彬谎报雅莉的死讯,目的是试探他的心意。如果他答应结婚,那她就会让影胜公把雅莉害死,可是他得知雅莉的死讯后的表现让她大失所望,因爱成恨之下,她拿起装有手机的手袋走进卫生间。

正如文彬所想,怡萱是在卫生间里哭泣,但她同时亦给影胜公发了个短信,指示他进行另一个计划——送文彬上路。

影胜公整夜都待在文彬家屋外,在吓唬完他之后,还截取他拨给医院的电话,以便圆谎。其实,如果文彬用手机拨打医院的电话,就能拆穿这场阴谋,但怡萱知道他很吝啬,手机的话费比固话略高,他一定会用固话拨打。省得一毫几分,却丢了性命,确实可悲。

怡萱其实并不知道影胜公是用的什么方法使文彬出车祸,对方只要求她提供雅莉的手机和一套让文彬印象深刻的衣服,并在他吓唬文彬的时候,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

现在,文彬已经死了,他是怎么死的,对怡萱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失去至爱的心情并不好受,难过中她想起影胜公的话,雅莉没有伤害过自己,却因自己而疯掉,这使她感到很内疚。于是,她买了些水果去探望雅莉。

雅莉坐在病床上,目光呆滞,时而一脸惊恐,时而无故傻笑。因为她并没有暴力倾向,也很少给医护人员添麻烦,所以只是左脚被锁在床尾,不是像那些“滋事分子”那样,四肢分别被锁在床的四角。

怡萱愧疚地坐在床边,削了一个苹果给雅莉吃。雅莉吃了几口,就弄得满脸污渍。怡萱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她实在太对不起这位好朋友、好姐妹了。她从手袋取出纸巾,为她的好姐妹擦脸时,突然感到腹部传来剧痛,低头一看,雅莉把她刚才削苹果的小刀,刺进了她的肚子……

在怡萱的惨叫声引来医护人员的时候,她已经被雅莉猛戳了三十多刀,虽然只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但因伤口众多,而且伤及内脏,最终还是抢救无效。

雅莉因为患有精神病,所以无须承担法律责任,经其父母疏通后,在精神病院多待了半年就出院了。

依然是那家饭店,依然是那个包厢,依然是全身被黑衣包裹的影胜公,他这次要等的人是雅莉。雅莉进入包厢后,给他开了支票,数额比他之前所收的酬劳要多很多。

“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影胜公收好支票后说。

雅莉无奈地苦笑,说:“最出色的演员不是荧屏上的那些影帝影后,而是那些商政巨头。”

“你也不差,最起码你能骗到所有人,成为最后的赢家。”影胜公说。

“赢家?我不是赢家,我们三个都不是赢家,他们输掉了性命,我输掉了丈夫和朋友。只有你,你才是赢家,因为只有你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了利益——三份酬金。”雅莉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白皙的脸庞。

其实,雅莉早就知道文彬与怡萱的奸情,但她为了维系这段感情,一直都在演戏,装作毫不知情。直至她发觉对方有心加害她,才买通影胜公,让他与他们接触,设下这个局。

雅莉知道文彬多疑,影胜公要吓唬他并不容易,所以告知其银行密码,让文彬难辨真假。其后,使文彬出车祸的人并非影胜公,而是雅莉本人。她让影胜公假装文彬的声音给医院打电话,以文彬父亲的名义接她出院半天,然后换上那条鲜红色的连衣裙,拿回自己的手机,在到精神病院的必经之路上等待文彬的出现。

文彬出车祸时,雅莉只要拨打一个电话就能救他,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那样只能救回他的人,却不能挽回他的心,已经变心的男人,就像魔鬼一样,对他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离开前,雅莉对影胜公说:“你为什么总是戴着手套,能脱下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吗?”

“我的手长得很可怕,你看了会做噩梦的,嘿嘿……”影胜公诡异地笑着,徐徐脱掉手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