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一章

《《七月异事录》》

来吧!来吧!舞台已经准备好了!

乐队已经奏响,烛光已经点亮,只等你入场。

水晶鞋已在丝绒托盘上,秘密的情人在阳台等待你的到来。

来吧——一起堕入甜美的梦魇。这一夜你是我的唯一,我只属于你。

“七月!七月!!!七……月……”

谁……在喊我……

遥远的、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谁……

这里是哪里?到处都是……雾……

“你……是谁?”

“包~租婆!给我起来!!!!!”

吓?

吓吓吓吓吓——

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好天气,空气中弥漫着秋日玫瑰的香气,鹦鹉轻轻的私语在不经意间飘散——

在这么一个秋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美好日子里,我却被小强硬生生从被窝里提出来……

“干嘛啊!造反啦你?”我抓住被子一角,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个角角在手里,我也不要跟你分开,唔!

“都几点了啊?”小强也不甘示弱,手里的闹钟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开店我都不说你,要是翘课的话,杨熠不会放过你吧?”

小强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清朝纨绔子弟经常拿在手里的那种鸟架子,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里面两只黑白相间的小鹦鹉就对着我看,然后交头接耳的叽叽喳喳些不知道什么。我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小强——谁叫你把鬼差带进来的?!”

“干嘛啊!”其中一只鹦鹉马上报以委屈的泪眼:“我们吃完早饭运动一下而已啊!不然会长得胖胖的,到时候搞不好会把奈何桥压断……”

“奈、奈何桥原来这么容易断吗?”这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原以为承载着输送往生大军的奈何桥,原来这么脆弱?

“啊!”我忽然叫起来:“莫非是豆腐渣工程?”

草草和慰慰都用幽怨的眼光看着我:“你就不能稍微有点脑子吗?这么容易就被转移话题,怎么在这个冷酷无情、弱肉强食、充斥着谎言和掠夺的世界存活了这么久……”

“请问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世界吗……”我整整衣服,对周围突然多出来、莫名其妙的险恶气氛采取忽视态度。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草草一边嫩嫩的说,一边回过头,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之所以我知道这是草草不是慰慰,是因为从始至终,只有这个多嘴巴的鬼差吱吱喳喳的不停,另外一个一直稳稳地站着,要多端庄有多端庄。

只是……这个眼睛……

小强在我跟草草吵嘴的时候已经超高效的拉开窗帘,把我书桌上一堆的薯片、可乐、饼干、妙脆角、鱿鱼须等等等等零食的包装袋清洁溜溜。

“咳!等等!”我忽然发现不妥,振臂疾呼:“那包鱿鱼须……我中奖了!别给我丢了!”

“你就这么点出息!”小强一边唾弃一边毫不留情,把我可爱的中奖小袋子压得扁扁的塞进垃圾袋里。

他在身体力行,用行为想我诠释什么叫“彪悍的式神生不需要解释。”

“……哼!”我只好用嘴巴表示不满:“你最近比以前嚣张了不少啊!看样子是我太仁慈了……”

“哈啾~”我的电脑常年不擦,上面蒙了几寸厚的灰尘,小强偏偏不信邪,就是要去挑战灰尘君的威力;结果当然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躲到一边挠鼻子去了。

“呜噜,总之……戚,包租婆你……吭哧……再不去学校……呼哇……肯定迟到……哈、哈啾~啾!”小强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打喷嚏,把自己弄得眼泪汪汪的,一副小媳妇样儿:“啊!我的蛋糕!不跟你鬼扯了!”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灰尘君大获全胜,小强落荒而逃。

我抱着被子又缩回一团,小声嘟嚷:“我真是不想去……”

“咦!大姐!”草草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睛一亮:“你厌学?”

“……也不是……”我觉得再这样长吁短叹下去,肺都要给我整烂了:“不过就是,唉,觉得有点怪怪的。”我皱起眉头:“杨熠……”

在朱镇的遭遇,是我第二次碰上殷家人的杰作;第一次是虫师,那一次我失去了妈妈。而在朱镇,小左则利用爸爸的幻像把我弄得惨兮兮,小强身上的血口子比皮肤面积大;杨熠更是丢了一只胳膊,还是右胳膊。

我始终忘不了叶医生出现以后,杨熠拿着自己的胳膊毫不留恋的向身后一抛,好像他丢的是垃圾一样。对于这种把贵族风度看得比手还重要、追求完美死要面子的生物,失去一只手,就像是在最好的瓷器上留下一道裂痕,在维多利亚女皇时期的水晶吊灯上发现其中有一小段少了一个坠子,在纯白亚麻嵌银丝的手绢上,绣名字的棕色丝线有一点起了毛……

那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是对美的破坏!

光是用想的,我都能想象杨熠现在的心情肯定不爽到了极点。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学生,要是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老师上星期还是杨熠,这星期就变杨过了,还不得把我抽死!

再说还有肖导员,本来有一个王子一样优雅、华丽、慵懒、体贴、善解人意的哥哥,一下子被矮人、巫婆、路人甲、硕鼠、不入流的七月弄、残、了!这叫她情何以堪……

总之,我就这么沉浸在去了学校有可能面临的种种可怕地景象中不能自拔,最后干脆又钻回了被子:“啊!就让我这样宅在家里一辈子不出门算了!”

就是这样!须柰子女神啊!黑圣母啊!你就收留我这尘世间迷途的小羊,让我加入你那黑暗又美好的世界吧!

“这样啊?”草草挤着眼睛,由于现在还是一只鹦鹉的样子,它就伸出自己的翅膀抵在尖尖的鸟喙下方:“可是你不也遭了很多罪?上次回来以后你不是还躲在浴室里哭来着……而且,强哥也受了很重的伤啊!”

一直闭眼假寐的慰慰忽然睁开眼睛帮腔:“流伽是你的式神,他受到伤害,你也会遭到波及,所以,你和他受到的伤害应该不比杨熠少。”

“怎么能比啊?我和小强至少还有个人形,人家杨熠都被我变成杨过了!”我缩在被子里纠结:“嗷嗷嗷,我没脸见人了!”

话音未落,我再度被某人从被子里拎起来。

“包租婆!”小强放大的怒颜近在咫尺,细长的眉毛吊起老高,太阳穴两侧鼓起几条小蚯蚓:“就没看见你这么关心过我嘿?”

“……我不是记你工伤了吗?”我讪讪的从床上爬起来:“我还特意给你做了苹果批……”虽然不是很成功,唔,事实上是实验品。

果然,小强的脸色有了转变。不过不是变红而是变得青白。掐着脖子蹲到一旁去了:“别再提那个恐怖的东西!”

啊哼!不就是苹果和蜂蜜有点烤糊了,至于吗?

“你是说上次那个黑炭一样的东西?”草草又来兴趣了:“原来那是苹果批啊!我还以为是大姐研究出来对付殷家的新武器呢!”

“有这么夸张?”我吓了一跳。

“怎么说呢?”草草扑闪着翅膀似乎在思考。

“总之,是连鬼差闻到也会觉得想逃的东西。”慰慰竟然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

……在这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早晨,我怀抱一颗破碎的纤细少女心,被人硬逼着迈向学校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呐,包租婆,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洗漱完毕后,我下楼走到店里。小强端来了牛角面包和牛奶,他自己吃吐司片配果酱……啧,没营养,没品味!

涂着果酱的时候,小强说了上面那句话,然后他将柔软的吐司卷成卷,往上面沾巧克力酱:“不要对梦魔抱有不必要的同情,他们不稀罕的。”

“……我只是单纯的抱有负罪感而已,不像某人,脸皮比喜马拉雅山的海拔换算成厚度还厚!”我一边咕哝,一边看他往卷好的吐司两边撒上碎果仁:“等一下!你骗人!”我叫起来:“你这个比我这个好吃多了!我们换!”

“我是工伤在身啊!”小强抽着脸皮,还在做垂死挣扎。

“我看你挺活泼的嘛!”

小强的小脸气得煞白煞白的,忍辱负重的跟我换了。

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时,招财鹦鹉中比较活泼的那只挥翅跟我道别:“大姐!小心自己的身体哟!”

我停下脚步,狐疑的转过头去:“你们干嘛老是这一句啊?难道我看起来像快死了吗?”

草草巴拉巴拉的说:“因为你现在是强哥的主人啊!”

我黑线:“这跟小强屁事?”

“咦?”草草有点惊讶的眨巴着眼睛:“强哥他啊,是……”

“开店咯……”小强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了个大哈欠:“中午回来吃饭吗?”

“再说吧!”我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转身走了出去。

梦魔 第二章

还没走到大门口,我已然感觉到了笼罩在学校上空那强大的怨气。

呜……我真的不想进去,不想死啊……

我站在门口将自己抖成风中的小树叶,就看见远远一个人影,点亮了整个校园。

“诶?七月!”是肖楚妍!老远就伸长了手臂朝我跑过来,蓬松的卷发在秋风中柔软的招摇。

肖导员,是我除了杨熠以外最不想见的人啊!我还想今天路过行政楼的时候要不要贴着墙根儿走,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啊……我不由自主的想,导员不会是特意等在这里截我的吧?!为了给王子一样光彩照人,现在却被我弄成杨过一般的哥哥报仇!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我紧闭双眼站稳脚跟,思考着导员上来如果打我左脸,我是应该把右脸伸过去,还是应该露出左脸继续让她打。

“七月!好久没看着你了!”导员笑眯眯跑上来,拉拉我的手。

不久,不久!我在心里无言的呐喊,上个月还一起吃烧烤来着!

“导员,呃……”我真的不敢问“杨熠他还好么”啊啊啊!

“嘿嘿,别叫得这么正式啦!”肖导员哗哗的摇着自己的手臂:“又不是在教室!啊,你要上课了吧?我不耽误你了,过两天去逛街再喊你啊!”所谓公主一笑,江山倾倒。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肖楚妍看看左右无人,忽然凑过来贼兮兮跟我说:“嗯,听说我哥现在带你们班?”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同情:“他很凶吧?不过教你一招……他问你问题的时候,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这个问题非常微妙,需要多加考虑’他那个人呀其实很好说话的!”

“啊……”我只会傻瞪瞪的应对,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

“嗯,那么,去吧去吧~我先进去了!”肖楚妍起劲的摇着手里那一大串的钥匙,一边灿烂的比出拜拜的手势。

“好……拜拜!”我扭过头,脑袋里空空的朝教学楼走过去。

没走几步,我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堵墙。

之所以我说突然出现,是因为这里本来是一条大路,根本没有什么墙;所以我也就按照这条路平常的状态根本不看路得往前晃,可是……

事实是,这里就是突然出现了墙,以至于我收步不及,一头撞到墙上。

“我靠!”我捂着快被撞塌的鼻子,眼泪鼻涕齐飙。

“咦?”我惊讶的看着这多出来的一道墙,明显是临时搭建的,刚够一人脑袋高点,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学校里。

莫非学校要修楼?我想了想,这种八卦,没听说啊!

我趴着墙听了听,里面也没有动土木工程的声音。

“怪了……”我看看这将通往艺术系的道路硬生生扭断了的墙,心想今天净碰见怪事。

不过快要迟到了,我绕过墙拐进通往文化楼的林荫道,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看。

就是很低很矮的一道墙,不过……是我多心么?那一道墙,正好把鬼楼围在了里面……咦?我揉揉眼睛:没有?

鬼楼一如既往阴森森的矗立在原地,四周却并没有围墙围着。

……

我暗笑了一声,自己什么时候闲到关心起学校的土木工程了……话说这应该是建筑系的职业病才对嘛!

看来我真的是太怕面对杨熠了,以至于产生了种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借以逃避事实。

唉……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我叹口气,准备继续晃走,耳边却传来阵阵奇怪的声音。

当时是秋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美丽早晨,可是这并不妨碍校园里有阴暗的角落。再说现在本来就快入冬,只要有两棵树的地方自然是阴暗的如同入夜一般。

现在,我就很不巧的站在阴暗的小路拐角处,听见从更阴暗的墙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奇怪声音。

不……不会吧?!我差点跌到地上:难难难难难道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那面墙靠近学校巨大的樟子松的地方……断断续续的传出少儿不宜的声音。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五讲四美的大学的声音!是绝对不该出现在阳光越来越亮的早晨的声音!最重要的是,是绝对不应该给路人甲听到的声音啊啊啊啊!

在那边的声音更加大以前,我不管是别人不纯洁了还是自己不纯洁了,撒开脚丫子便往纯洁的教学楼夺命狂奔。

眼看着巍峨庄重的教学楼近了,更近了,我更是加紧脚步,拿出姑奶奶替人跑800的架势,一路飞——

咦?

唉唉唉唉唉?!

茂密的树林里忽然斜蹿出一个人,清晨的阳光洒在他敏捷如猫的身影上,顿时变得黯淡了。

因为他的人过于耀眼,就像是大清早的,从树林里飞出来一个丛林天使。

啊啊——天使啊,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

我在心中默默地忏悔:只是您真的刚好,真的是刚好!完美的出现在我的行进路线上,真的是如此啊!

我……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压你的,真的不是!

因为贵族猫这种生物,从来就不是我的菜;而今天,更是我人生中最不想看到贵族猫的日子!

我手忙脚乱,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之前努力爬起来。

“七……月……!”

我简直要临风洒泪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坐在贵族猫同志胸口上的真的不是啊!

只是我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太过慌乱所以平衡感出现了一点偏差啊偏差!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上演投怀送抱的剧目……真的不是……

我眼瞅贵族猫越来越黑的脸色,更加慌乱的想爬起来。

不过为时已晚……贵族猫显然不能容忍一只硕鼠一直在他身上折腾来折腾去,平地一声吼,杨熠爆发了!!!

“你!”杨熠柔软的身躯不需要助力便弹跳起来,一只手嫌恶的将我从他身上扯下:“竟然穿着这种39块钱一条的牛仔裤就压在我身上?!”贵族猫完全暴走了:“你给我把这条廉价的裤子脱下来!!!”

“其实是74块钱两条……”我被他后面半句惊悚了:“啥——?慢点,杨熠你冷静一点,这个大白天的给人看见不好意思哇!啊呸!不是……”我紧紧扯住自己的裤子不让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冲动之下一声爆吼:“停!其实!这条裤子是我花了3000块托刘菲从巴黎带回来的私装啊私装!”

……

“是么?”贵族猫好像恢复了理智,不过仍然带着怀疑的神色,摸着下巴道:“3000块钱买条牛仔裤?看起来并不出奇嘛!”

因为这其实就是74块钱买两条的地摊货啊口胡!

由于刚才的一阵骚乱,几缕柔软的金发从杨熠的脸上斜斜的垂下来,加上潮红的脸色,迷离的碧眼……

想起墙角那边奇怪的声音,人家……有点喷鼻血的冲动。

杨熠老兄今早上好妖……不过!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觉得神经都有些错乱了:“你……刚才……用的哪只胳膊提我的?”

好像是右手?!

“这个啊!”贵族猫交叉双手伸了个大懒腰,样子真的很像猫。

他看着我忽然一笑,神情竟然有几分类似小强的诡秘。

“所以我说……不需要你的同情啊……”

他的右手白皙柔软,手指纤长;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连在右胳膊上。

“可是还是很奇怪!”贵族猫皱起鼻子,忽然开口。

“啥?”

杨熠沉下脸来:“你这裤子……既然是高级私装,怎么没标签?”

啥啥啥?我下意识的捂紧裤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日子啊这是!

“当,当然!”我硬邦邦的死撑:“又不是暴发户的美国货,恨不得穿个标签!这是……”我灵光一闪,张口胡诌:“标签当然在里面了!这才是贵族应该具备的内敛的华丽!明白吧?!”

“哼。”杨熠右手托着下巴,挑剔的从鼻子里出声:“还是很可疑,算了,这次就放过你!”说着这小子又变得咬牙切齿:“要让我知道你竟敢用39块一条的裤子压我……哼……”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39块钱的裤子,压你就没事咯?我忍不住黑线的想着不正经的事情。

“……你胳膊真的没事了?”我看来看去,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

杨熠冷漠的看看自己的胳膊,事不关己似的评论:“确实还有点不够……这段时间,恐怕不能多动。”

诶?那就是,还是有事么?我忍不住凑近一点想看清楚,杨熠马上挑剔的后退两步。

“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我,我以为……”

“你以为怎样?”贵族猫沉下脸,似乎很不悦。

我以为你变成杨过了!不过我不敢说。

“我以为你的胳膊真的没了……”我顿了顿,真心诚意的说:“不过,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真的!”

“……哼,谁稀罕。”贵族猫扭过头,挑剔的哼了一声:“赶紧进去,再慢记你迟到!”

吓?我又吃一惊,不带这么整人的吧?!

老天啊,这一个早上,你给了我多少惊喜!

贵族猫小心的脱下刚才揉皱的外套轻轻拍打,我站在一边尴尬的赔着笑,忽然看到一个东西,那笑容便僵在我脸上。

那是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痕迹,正在杨熠的颈侧快到颈窝那块,不大一块,衬在贵族猫雪白的脖子上,份外显眼,份外突出,份外……引人遐想。

我看着贵族贵族绝对贵族的杨熠,只觉得一个雷将我劈得里酥外嫩。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这样吧?!可是,要不然他怎么会从树林里跳出来?可是……

我站在那里,囧得一步都挪不动。

“怎么了?”猫兄看我老不动,脸色又暗下来。

“吓,没事!”我哈哈的干笑:“没事啊没事!哈哈哈!”

这是别人的私生活!我对自己说:私生活啊私生活!

梦魔 第三章

踏进教室,全班同学眼光都集中在一个方向。

我和杨熠同时出现的方向。

自恋了,其实他们的眼睛里面只有杨熠,根本不会有我。我非常明白自己算那根葱,杨熠是一道风景,是贵族,是华丽的美好的,博学多才的;而我则是硕鼠,是蛀虫,是败坏风景的败……笔……

呃……

我看看一教室的同学们,有几个人亦转动眼睛,飞快的扫我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

众人的脸上都不同程度的泛着红,目光迷离,似乎他们的身体在这个世界,而心却在别的什么地方。

嗯嗯,鹤舞白沙我心飞翔啊……

我在这莫名其妙的静默中习惯性的走到刘菲旁边,坐下。然后看看她。

好家伙!不看还好!刘菲这脸上是挂着彩虹还是咋地?

淡定如我也被她脸上这么齐全而美丽的颜色震撼了,忙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刘菲转动眼珠,一眨不眨的看了我一分钟,这期间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犀利。

怎……怎么了……

我给她锐利如刀的眼光刺得浑身发痒。她是怎么了?我拼命地回想,我们最近没发生龃龉呀?

别说龃龉,昨天下午我们还去商业街新开的火锅城去吃火锅呢!她还把上次小月儿的表叔送的干货全给我了,我俩还一起偷偷的往火锅里下干笋片来着。

那……莫非是今天早上,有什么事情我无意间得罪她了?

吓?!不是吧!

想到今天早上那沦丧的一幕,我的汗毛唰唰的竖起来了。

莫、莫非我和杨熠今早上的事情被他们看到了?!我胡乱的猜测,不会呀!文化楼在小路的尽头,我和杨熠摔倒的地方在转弯拐角处,正好是视线的忙点;照理说不应该会被看见,可是……

突然天降一道闷雷,在我身上轰然落下。

……当时我只顾着心慌意乱去了,只顾着对他脖子上的小印儿遐想去了,确实,压根,根本……就没注意身边有没有同学走过!莫非……难道……竟然……

我一边想,一边就觉得,这世上的狗血怎么就这么多呢!我哭丧着脸,双手搭上刘菲的肩,用我百分之“你要几百就几百”的诚意投诚:“刘菲,你听我解释,我真……”

孰料刘菲反手就搭上了我的肩膀:“七月,你听我解释,我可……咦?”刘菲和我同时一愣。

“什么呀?”我们俩又同时脱口而出。

“啊,痛!”忽然一个什么东西正中我的脑门,低头一看,一小截粉笔头在地上咕噜噜打圈圈。

“你两个胆子不小啊~”

哇!我吓得一吐舌头,杨熠的头发好像在燃烧着熊熊火焰,光芒,不对,火气逼人啊!

“竟然敢在我的课上讲小话?”

我才想起刚才我和刘菲正情难自已的时候,貌似有那么阵小小的铃声响过。

杨熠一抖教鞭,教室里顿时回响着好长一串引人遐思的饿“pia”音。

“全都给我认真听课!”

整个教室的人都齐齐一抖。

……说到那条教鞭,这东西神奇的程度跟杨熠的手绢不相上下。首先,大学里还存在教鞭本来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条教鞭……我心虚的觑着杨大帅哥手里那条颤巍巍极具光泽和危险性的华丽小鞭子,不由得小声嘀咕:

这条教鞭,怎么看怎么象某些特殊用具……

贵族猫还老是拿着它甩得劈啪作响!

“没事吧?”刘菲向我报以同情的目光:“肖老师跟你有仇吗?干嘛老是针对你!”

肖老师?我亦奇怪的看刘菲一眼,不过刘大小姐也经常叫我们新闻史的丁老师为“史老师”,会叫错杨熠的名字也不奇怪。毕竟他才教我们几个星期,而这几个星期刘菲基本上没怎么正经上课,上课也是用手机聊天。

我冲刘菲笑了笑以示没事,转过头继续听课。

贵族猫左手撑在讲台上,右手不停地在桌上敲打。时不时还抓截粉笔头在手里,只要他一抓粉笔头,我的脑门就会抽痛一下。

谁叫他手法那么狠!丫丫的,那是受过伤的手该有的力道吗?我在心里起劲的腹诽,亏得我还那么担心你变成杨过!

我无意识的扫一眼全班,有点奇怪。这节课安静得诡异啊!大家怎么都不讲话的?!

大家好像在比谁的头能低的更厉害,一个赛一个的,恨不得埋到桌子底下。

……怎么回事啊今天?

我心里有点嘀咕。

明明是暮秋残冬,怎么搞的跟春天似的,一个两个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莫非我穿越了?现在其实是春天?

这样的话,那外面凋零的景色肯定是跟着我穿了。

一节课就在大家集体暧昧,和杨熠手中不时劈啪爆响的声音中春意盎然的过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的时间,我感觉自己快被满室禁忌的蔷薇香气中闷死了。

杨熠好像也有所感,第一次没有嚣张的撂狠话,一下课连鞭子都不要,卷着书就出去了。

看他一派焦躁,好像在赶时间。

嗯……莫非是去约会?!

吓……我用45度角仰头,流下萧条的泪水。

哦,难道我在不知不觉中,也被这暧昧的气氛感染了?

氛围真可怕!

正这么想着,刘菲一巴掌拍上我的肩:“走!姐姐请吃饭!”

我给她一巴掌拍得不轻,揉揉肩膀,喜忧参半:“又去?”

喜的当然是有好东西吃了,忧的是……上次刘菲这么说的时候,我在路上碰到杨熠……

唉?

我忽然呆住。刘菲以前是见过杨熠的,后来吃饭的时候,她还三番五次的提起杨熠,非要我去棒打鸳鸯,去当小三,去把混血帅哥骗到手,再生一个混混血的小鬼妞,交给她调教。

她都设想到这一步了,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杨熠姓什么。

……怎么了?好像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啊……

“刘……”

刘菲已经拎起她的香奈儿包包,抓起我的胳膊风一般卷出去了。

“慢点,我要打电话给小强……”告诉他中午不回去吃饭了,让他自个儿喝牛奶去!

可是刘菲不给我挣扎的机会,拖着我就跑了。

5分钟之后,我和刘菲坐在整个商业区最贵的西餐厅里,四周放着鬼佬们永远发不清楚“t”音的音乐。

坐等吃饭。

刘菲坐在我的对面,手在余香袅袅的卡布奇诺上晃来晃去,看蒸汽从指缝间穿过。

她今天的样子很不正常。

同学们的样子也很不正常。

杨熠的样子也很不正常。

我也不正常……

“对了!”我戳戳刘菲:“开始上课的时候,你想跟我说什么啊?”

“啊!”刘菲回过神来,漫不经心的搅着咖啡,听到我说话,抬起眼睛扫我一眼:“记得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个混血帅哥吗?你说是导员男朋友的那个?”

不等我有机会接嘴,刘菲先就特别愧疚,特别有罪恶感,特别……那啥的看我一眼:“上次我姨婆去世,他还来看我们来着,是你喊他过来的吧?”

“刘……”

刘菲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极其诚恳的上下摇晃:“其实我一直没有放弃对你和他的期待!所以,所以我真没觊觎过他!这点你要相信我!”

然后她再次扼杀了我说话的权利,继续无限激动:“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做那种梦,更不知道为啥那么多人都……总之你要相信我,我绝不是……”

“刘菲!姐姐!!!”我终于暴喝一声,莫名其妙的看着慌乱的她:“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点都不懂?杨熠不一直在教我们英语吗?”

说完以后,我有幸从刘菲精致聪明的脸上,看到了白痴表情。

“七月你在说啥啊?教我们英语的是肖导员的哥哥肖楚栋啊!”

咦?

啊!?

我想起肖楚妍笑盈盈的说:“哥哥那个人呀其实很好讲话的。”

不错,虽然杨熠实际上就是肖导员的亲哥哥,但是这只有我们知道;肖楚妍一直以为杨熠是她表哥。

可是……这到底是……

我陷入空前的迷茫

直到……直到……

“哟!!七月宝贝……”

“哼,魔女!”

我和刘菲一回头,立马囧了。

叶医生和……小左?

“你们迟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前面传来,我和刘菲,一时间都傻愣了。

从种着花草的边座转出来的是……

杨熠和小强?

梦魔 第四章

气氛很是诡异。

我、刘菲,好歹还算人类如花的少女,叶医生,小左,虽然有点变态但总还跟人类搭得上点边边;杨熠,小强是纯血统的式神。这些都没有问题。

可是如果杨熠小强和叶医生路小左不站在战场上对决就有点诡异了!

更何况,看这样子他们居然是在……约会?!

“你……”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不等我开口,杨熠皱起眉头首先发难。

怎么,来吃饭不行啊?!

我刚想问“那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啊?”

小强看看叶医生,又看看路小左铁青的脸,忽然微微一笑:“我们刚吃了饭,不聊了,又有事联系啊!”

……刚吃了饭?我看看餐厅侍者的大黑脸,又看看这奇怪的四人组,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包租婆……”小强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拉过刘菲,头也不回的缩进我们自己的小隔间。

“还没坐下就吃完饭了,你们够牛。”我一边走一边说:“谢谢光临,慢走不送!”

刘菲傻了吧唧的跟着我坐回去,三秒钟以后,忽然弹起来:“帅哥啊!!!天啊!你啥时候认识这么多的帅哥的?啊那小正太!多水灵的小正太!”

我皱着眉头不去理会她的花痴问题,开始我的盘问:“刘菲,很严肃的问你。”

“唉?”

“肖老师他一直都有来上课么?”

“废话。”刘菲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你不是每节课都去了么?”

“现在我在问你啊!”我阻止她的话头,继续问:“刚才那帅哥你都看齐全了?”

刘菲面露不悦:“你是不相信老娘的帅哥雷达不是?!”

“呃,不是不是!”我心虚摇手:“我是说……杨熠今天好帅哈!”

“混血儿都长得很妖。”刘菲卡着下巴沉思:“不过我更喜欢他旁边那个!”刘菲眼睛一亮:“够妖够漂亮!我最喜欢妖孽型的!”

小强啊……

我哈哈的干笑两声,那家伙确实是妖孽。

可是……为什么刚才她看到的又是杨熠呢?

午饭我吃得味同嚼着一堆问号,心里不时的回放他们不正常的举止。

以前老鼠曾提醒过我要小心小孩,然后小左就出现了;后来小强说不要同情杨熠,现在他们就一块儿出现在餐厅……

他们肯定是有事情瞒着我。

过——份,我七月是这种被人耍来耍去的傻瓜么?

吃过午饭,我便脚底生风一路冲回店里。

还没到门口便扯开嗓子吆喝:“慰慰,草草,我有事要问你……阿勒?”

店里到处不见任何动物的影子,我上上下下翻过一遍,没有,还是没有。

他们跑哪去了?

“慰慰,草草!你们在家吗?”我又连喊了几声,周围寂静无声,他们确实不在。

“真是奇怪,一个两个要在就都在,叽叽喳喳吵死了,要就都不在……以后要错开他们的行动时间,真是的!”我嘀咕一阵,放弃了搜查行动,只好百无聊赖的坐到沙发上。

小强一早就关了店门,我下午有课,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就不想自找麻烦。

今天原本是个鸟语花香的好天气,临近中午,天色却半途阴沉下来,窗外的秋风刮得半枯的叶子沙沙作响,这些叶子其实早已死去,但却像忘记自己已死的事实般,仍保持着沉沉的绿。就像已死之人却忘记化为尘土,依然保持着鲜活的外貌;说起来挺神的,实际上很可怕。

早上起得太早,又兼上午那阵骚动,如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袋就有点晕沉沉的想睡觉。

我懒得上床,头一歪靠上沙发,心里还想着梦魔真是厉害,这胳膊怎么长得这么快。

一边想,脑袋越来越迷糊。模模糊糊的外面似乎有人敲门,我挣扎着凝神听了一忽儿,还以为是幻觉。

可是敲门声一直在持续。

我七手八脚的挣扎起来,心想小强是有钥匙的,莫非是草草和慰慰回来了?

鬼差还要敲门吗?

“来了来了!”我一边想一边拉开门,看清楚门外是谁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贵族猫站在门外,看见我,眉头微微一皱。

“你头发怎么乱七八糟的?”

吓——我赶紧摸摸自己的头发,刚才在沙发上一阵乱蹭,头发给我搞得到处飞翘,是不大好看。

我七手八脚的抚平自己的头发,一边还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小强呢?”

杨熠抿着嘴,看着我似笑非笑。他的唇形很标准,标准的希腊雕像型,不刻意往下撇或者做出盛气凌人的表情时,其实很俏皮。

“……这些话很长呢,”贵族猫微微侧过颈子,金色的发丝随之飘洒:“不请我进去么?”

我小小惊讶了下才反应过来,让开半边门,拿出拖鞋紧张的说:“呃,不好意思!请进,请进!”

杨熠勾起嘴角笑了一笑,今天他的脾气好得有点……惊悚。

“不好意思啊家里乱七八糟的。”从来没有招待过贵族,我陷入空前慌乱,抓起抱枕丢到一边,又手忙脚乱的到处找杯子:“坐,我去倒茶……奇怪了,杯子呐?”

我明明记得有一包新的一次性杯子的!对了,是在餐边柜里……

想到餐边柜,我刚转身想去取杯子,发梢却一紧。

杨熠站在我的后面,扯着了我的头发。

“七月,你在担心我的手吗?”

啊?这——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惊悚的感受着腰间忽然多出来的手,还是觉得这感觉不真实啊不真实。

“你担心我么?”温热的气息自耳后传来,痒痒的吹在耳垂上。

等,等下喂——

我就闪了一下神,就一下。

一下过后,我的脸和身子紧紧的贴在墙上。不……是脸朝后被按在墙上。

“你在意我么?”

杨熠把我紧按在墙上,我们两个之间的间隔仅仅是一些柔软的衣料。他说话的时候,我的背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牵动。

我的腰能感受到他的右手力气很大,背上感受到的热度传到我身上,脑子有点烧;杨熠说话的时候尾音很轻,总是有点似有似无的感觉,现在他跟我说的每句话尾音几乎都消失在我的耳朵里,只剩下气息痒痒的喷在耳垂上,热热的让人无法思考。

“七月。”他的声音近乎呢喃,却在我脑中不停盘旋,似乎有无数的回音:“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我也不知道是被他翻过去的,还是我自己转过去的;但是下一刻,我看见了他蓝色的眼睛。

谜样的眼睛,近在咫尺。

我的前胸直接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

“我喜欢你……”

金色的发,蓝色的眼,交织成一张网,里面有数不尽的谜团,勾起人的欲望。

想要接近的欲望,想要抚摸的欲望……

想要耽溺于此,不想……拒绝的欲望……

他的脖子上有个青色的小印儿,衬着雪白的皮肤,又是一个谜。

谜,迷,靡靡……

我忽然想起今早听见过的那个声音。那甜美,迷乱而糜烂的声音,不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吧?

那现在的声音呢……

还有感受到的热度……都是真的?还是做梦?

“来吧……”

这是我说的?还是不是呢?脖颈处有点点搔痒,一路坠下去,像一个个小火花一般,像是要点燃我身上其他的地方,熊熊的烧起来。

我的脑袋很乱,呼吸也很乱,世界好像被什么充满了,却又意外的空虚,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抓住什么。我真的伸出手去,立刻被另外一只手抓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大力的按回墙上。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也被狠狠的撞到墙上,那动作凶猛而激烈。以不容拒绝的侵略宣告着他的存在。

右手被掀到头顶上的时候,我觉得掌心一阵刺痛。

“嗯……痛!喂——”我觉得很痛,手心钻心的疼痛,好像要从哪里裂一条缝,然后以此为轴把我分成两半。

“不行……放开,痛……”意识因为疼痛反而清楚起来,我在干什么?!我试图推开身上的人,可是他的力气出奇的大。

手上的疼痛演变成剧痛,与此同时,我觉着有哪里不对。

这人……这人……

“放开我!小强!!”我使劲一推,身上一轻,我的呼吸流畅了,也得以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靠在一堵不高的墙上,墙面很潮湿,我甚至能感受到背上的衣服被濡湿了。

前面的衣服也湿了,就不知道是汗湿的还是怎么的……我有点恍恍惚惚的。

我不是应该在家里吗?而且……竟然跟杨熠……想起刚才的事情,一种羞耻和罪恶的感觉和惊讶一起涌上来。我四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忽然间觉着似乎有点眼熟。

再一往前看,我的心像被一百根针扎了一样,狠狠的抽痛起来。

鬼楼就在不远的地方,像一只怪兽一般静静矗立。

——鬼楼耶!又到这里来了,不进去看看吗?好想进去哦……

我捂住头,紧紧的靠着墙,拼命的抵抗着心头涌起一波接一波的声音。

——上次都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出来了,好遗憾……

——好想,好想再去一次哦……

——想进去,想进去……

——好想,好想要……

——还有刚才那个人,都好想要……

——想要……想要……

“不要——闭嘴!”我抱着头,那些声音在我心里交织冲撞,似乎要脱口而出,我只能更大声的喊:“都闭嘴!!”

梦魔 第五章

——好想去哦!

不去!

——想进去……

一点都不想!

——好可惜,一个人孤独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以后说不定也会孤独下去……既然这样,还不如让自己的身体快乐……

……我拉好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缩成一团靠紧墙根。刚才嘴上还被咬破一小块,现在整个口腔都弥漫着血腥味……

可能还有某人,不,某猫的口水。

想到贵族猫,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我出手。

……莫非还是其实现在是春天?

一边强迫自己用冷笑话转移注意力,我的手不受控制的抓着自己的衣领,不停的发抖。

帕金森氏症哈哈,啊哈哈!

我强迫自己这么想,因为我发现我在这么想的时候,好像“那些”声音就会被压制下去。

冷笑话是我自己的,那么那些念头……我觉得周身冰冷,心也跟着冰冷。

那些念头果然也是我自己的?

……我……其实那么肮脏吗?

现在时下午上课的时间,应该是上课的时间;可是我之前跟着杨熠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做起了莫名其妙的事情,说来贵族猫跑哪去了?

我靠着的墙根下面好像有树枝还是什么藤蔓般的东西露了半截在土地外面。现在我就蹲在墙角,一手不自觉的就在那个东西上挠来挠去,一边挠,一边继续想。

贵族猫干嘛要这样做?

这个现在不属于考虑范围……

现在的重点问题是:我不敢绕过鬼楼跑出去啊……上次在里面差点被弄死了,我才不要又去自投罗网呐!

手指头无意识的在那条树根还是藤蔓上的东西挠了半天,我的指甲不怎么尖,可是那枝条可能是腐朽了,上面的皮一碰就掉,我一抠,就大条大条的翻卷着脱落下来,很快我就摸到里面一节一节的木质部分。

一节一节的……

等一下……

我像被电打了一样弹起来,手上还沾着很多碎屑,怎么弄都弄不掉。我不敢低头,更不敢去看我刚才扒得起劲的是什么。

一般的植物怎么可能长这种一节一节的,四根还是五根并列在一起的……东西……

虽然我不愿去想,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刚才向前一扑,踢到了地上一个东西。现在我才知道我刚才在什么玩意儿边上蹲了那么久。

并且,刚才还站在这个东西的边上,跟贵族猫……

我的脑子里响起今早听到的细细的呻吟。目光不受控制的移动到脚下,看见一个很经典的东西。

干裂的尸体,被地上的潮气侵入,涨得大发的褐色干尸。胳膊向墙角伸着,五指叉开;指头上的皮已经块块剥落,露出黄褐的骨节。

我把自己的手移动到眼前,大块的皮屑已经被我蹭到墙上,手掌上还算干净,但是指甲缝里塞满了褐色的皮屑,塞得满满的,我的指甲仿佛都要被撑开了。

不,这么脏,我应该自己把它掰开才对……

——好脏哦,好脏哦……脏死了……把指甲扯下来,把脏东西弄出去。

——没用啦!本来就脏!再弄也没用!刚才还在回想那些吻,身体的纠缠,还在回味……

——脏死了!进鬼楼算了!死了算了!跟这具尸体一样,变成干尸,从头腐烂到脚。

——好脏、好脏……脏东西全在指甲里,抠出来!抠出来!实在不行把指甲拔下来,要不然就撕开!

对!撕开!撕开!撕开……

“撕……”

我的后背一凉,缓缓的低下头去,那具尸体扭动盆骨翻了过来,一动,腐朽的肉便纷纷脱落,露出里面一根根的肋骨。

它张开嘴,已经成了洞的嘴没有舌头,却依然在发出“撕,撕”的声音。

我默默的看着它费力的扭转过来,以背为轴抬起上半身,然后像翻转的咸鱼一样啪的从腰断成两截。

它不要自己插在地上的两条腿了?

我还这么想了一回,才发现我自己正踩在它的腿上。

“啪!”它另外一只手抓住我的脚,我立刻感到一种被烂肉沾上,化在我自己的脚踝上的触觉。

那烂肉后面还有它的骨头,它干枯松脆,被水泡软的骨头……

——撕开,撕开!

——好脏,好脏!

——死了算了!

——身体……吻……

我使劲一抬脚,干枯的手臂应声而断,带起地上混杂了腐肉的尘土甩我一脸,那些土又腥又臭,不知道有多少腐肉烂在里面。那干尸自己把自己掰成两半,又被我一脚踢掉了一只手,剩下来的半边身子砸进土地,那只手就松垮垮的吊在我的脚上。

现在我才觉得恶心,觉得想吐,而且被这只抓住我的枯手弄得毛骨悚然。

我伸手把这只腐烂的枯手扯掉,再也不管什么网不网的,撒腿就往鬼楼跑。

这堵墙砌得很特别,像一个漏斗一样三面都没有出口,唯一的出口在鬼楼后面。

本来我想爬墙出去的,可等我回过神来时,那具被我踢得七零八落的干尸竟然正咧着嘴对我笑,干枯的手在地上一爬一爬,好像还能动。

我不要命的尖叫,一边叫一边往鬼楼后面的树林跑。我只剩最后的一点自制力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不要进去。

饶是如此,跑过鬼楼的时候,我依然听见自己心里不停翻动的念头。

——不进去吗?不进去吗?来都来了!

我算是搞清楚鬼楼何以为鬼了!

这次是在白天,我奔跑在阴气缭绕的树林里,清楚的看到鬼楼每一个大大小小的窗户里都挤满了狰狞的面孔,或七窍流血,或是苍白的脸上露出半边头骨;或者脸是好的,可是嘴却拉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白皙的牙齿,还有耳边软骨。

它们挤在小小的窗口出不来,哀号化成冲天的怨气,滋润整个黑暗的树林。它们伸出手要来拖我进去,我听见它们喊“来呀,来呀!”的声音。

我一边疯跑一边咒骂,该死的,这一个学校哪来的这么多的死人?!

那些死灵的力量出乎我意料的强大,这一点,当我忽然觉得自己穿过了什么的时候才感觉到。

我穿过了一个死灵的身体,那种冰凉的无法呼吸的凝滞感觉阻止我的脚步。

然后我被倒提起来,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确实是似笑非笑,“他”只有半边脸,我咋知道他另外半边在不在笑?

“放……”

“放手!笨蛋!”

锁链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我跌坐在地上,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抱住那个身影大哭一场。

多么、多么亲切的白色身影啊!

慰慰的脸色非常难看,手上的锁链哗哗作响,锁链的另一头,紧紧的捆着一个只有半边脸的白色男人。

“这楼我看不顺眼已经好久了,还不知道收敛,竟然敢跑出来作乱!”慰慰的眼神本来就像饼,现在则像干冰。

“你,下地狱去吧。”

囧,原来之前他都不在地狱啊?

被锁链困住的死灵不断的挣扎,模样相当凄惨,从它嘴里发出的灵压简直可以把一群人提前送进医院太平间;与之相对的是慰慰的绝对冷静,他甚至看都不去看那个现在把自己揉成一个球状,脑袋从腰间锁链的缝隙里挤成三份探出来的东西;锁链嗡嗡的发出轻微的震颤,不久空气中便裂开一条缝,从那缝里面伸出无数灰白的手,诱惑的舞动。

“你退后点。”慰慰一手扯开我,一甩锁链,那个倒霉的死灵嘴里喷出大量的黑血,在地面上留下一路被瘴气侵蚀的污浊物;却依然被锁链带动向前蹒跚。很快从裂缝里伸出的手够到了它,瞬间几百只手把他撕得四分五裂,那东西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就成了碎片……释放出大量的怨气。鬼楼里面的鬼魂闻到那些怨气,一个两个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噢噢噢的叫着争相向外挣扎,确实也有几个伸出了半个身体。

然而只要那些灵体一脱离鬼楼,慰慰的锁链便会突然多出一条,刷的勾上它的脖子将它一把带出来,里面的手又涌出数条将它也撕成碎片;释放的瘴气又吸引更多疯狂的灵体……慰慰就像一只安静的站在自己网中央的蜘蛛,无情的把一个又一个死灵送到那些见什么撕什么的手上。

最后直到鬼楼里面的鬼魂基本上只剩一些比较小的,缩成一团的灵体不再出来,每只手才带着一小块被撕裂的灵体安静的退了回去,空气中的裂缝消失无痕,什么都没了。

在那些“幸存”下来的灵体中间,有一张我还有点熟悉的脸。

尹月僵死惨白的眼睛已经没有一丝灵光,头发披散着,赤 裸的身体上犹有一道道不愿干涸的黑色血迹,从里往外涌。

慰慰看了尹月一眼,面无表情道:“又是个冤死的。”

“……怎么那么惨……?”我回想着刚才那个恐怖的画面,心有余悸。

慰慰瞟了我一眼,平静的解释:“逃跑的灵体都这样,那个灵体为了躲避鬼差的抓捕,要弄死很多人才能做到。它的身上沾染了太多怨念,给里面那些浮游灵闻到,会想起自己生前遭受的痛苦,于是它们就会报复。”慰慰停了停,又开口:“你最好也注意点。”

“我?”

慰慰点头:“你们殷家,虽然说是除魔师世家,但是以人类之身却拥有超过人类的力量……这里面的内幕,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我有点懵:“……可是我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哦?”慰慰一动,原本四处伸展的锁链便凭空消失在空气中:“那也没办法,谁叫你生在那个家里。”

“又不是我愿意生在殷家的!”我忍不住叫道:“为什么要为我没做过的事情承担不幸?”

慰慰耸耸肩,转身朝那具干尸走去。

“不过你现在应该不用愁吧,至于……你的式神还能撑多久……”慰慰轻巧的走到那只枯手边,枯手立刻飞上去似乎要一把抓住他的裤脚,却在瞬间灰飞烟灭。

“那就很难说了。”

铁链呼的伸出去套住那具干尸的脖子,将它吊起来,慰慰第一次皱起眉头:“新死的。”

“什么?”我被他之前那句话吓到,我的式神?是说小强吗?说他还能撑多久?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猛一听见慰慰说什么“新死的”我忍不住看过去:“不会吧?都烂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是……”

“梦魔。”慰慰的铁链哗哗作响,他咬牙切齿的说:“灵体已经被掏空了,戚,真是贪心的家伙。”

“什么啊……等等……”我突然反应过来,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你该不是说……”

“你该庆幸草草坚持要我留下来跟着你。”慰慰将那具失去了灵体的尸体化为泥土,洒落在阴暗的墙角:“否则现在躺在这里的应该还有你。”

什么……我的心揪成一团,杨熠会……

心里莫名其妙的,很痛。

“之前他说不会做的很过分,我才没有追究。”慰慰忽然气息一凛:“现在,我要带他去见阎王。”

梦魔 第六章

我小心翼翼的绕道鬼楼,里面的游魂闻到生气,立马像蚂蟥闻到了血腥,也不管鬼差在场,争先恐后的全往外涌。

腐化的气息铺天盖地卷来,我被那股恶气冲得抱头蹲下,眼前白光一闪,巨大的灵压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一瞬间以压倒性的气势封锁了死灵的躁动。

唉……鬼差呀……我自卑的想,鬼差都这么能耐,阎王老子还不得强到吐血!

与他们相比,我们这些除魔师……啊哟,我还已经不是除魔师了!我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鼻尖上还有土腥气,样子肯定非常狼狈。

总之,与他们这些天生就有强大力量的存在相比,我们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可是又有人偏偏不信邪,非要去追寻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配拥有的力量,不应插手的事情——结果,造成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史上最冤的窦娥小朋友:七月。

慰慰白色的身影从外貌上看比我要矮一截,看起来不甚可靠的样子。我撇撇嘴,擦掉鼻尖上的泥土,不顾他的鄙视开口:“那个,我们翻墙过去好不好?”

白色的身影停下来,慰慰的眼睛正在传达:“你又哪里的神经错乱了?”的信息。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鬼楼的感觉!它像在诱惑我,每次一接近它,我的意识就会变得很奇怪。”

“你是说……你听到了声音?”慰慰身形一滞,接着一道白影刷的凑到了我面前。

“干啥!”我眼前一晃,正对上慰慰纯白的眼睛。再往下看,我的脖子上拴着一条铁链。

“喂!这是干什么?”我生气的大喊:“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不能带我去地府!”

慰慰并不做声,这次的锁链似乎另有用途,他正用三根指头搭在微微晃动的锁链上,偏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慰慰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然后,注意!然后,本年度最雷的台词就这样诞生了!

慰慰眯细着眼睛,用平稳无波的口吻对我说:“你已经死了。”

“……啥?”我用了三秒的时间睁眼,吸气,然后,啪的,在死神的脑袋上弹下了七月牌爆栗。

“我说,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我抓着慰慰的衣服前后使劲的晃啊晃啊,哪怕用暴力我也要把他这种冷笑话摇回去:“我死了?你凭什么说我死了!搞什么!我……我明明……”

我明明这么努力的挣扎,这么努力的活着,这么努力的实践和妈妈的约定!

我怎么能死啊?

我都……没有好好活过,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你激动个什么啊?”慰慰对这种无理纠缠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连表情都没有变化:“我就在奇怪为什么你闯过忘川还能毫发无损的回来;那个梦魔就算了;当时那个式神还不是你的吧!现在我才明白。”慰慰用完全陈述的语气狠狠的打击着我的神经:“要是你一早就已经死了,忘川对你而言也不过就是一条河罢了。”

“可是!”我仍然使劲的为自己还活着寻找证据:“我有体温啊!而且,而且……而且要是我死了,怎么会被死灵缠住?!”

“你……”慰慰露出了看白痴一样的表情,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你是傻瓜吗?我又没说你变尸体了!”

……我也给囧到了,抓着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请问:死掉和变成尸体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的人死无全尸就是了。

慰慰食指搭上太阳穴,不耐烦的说:“总之,你愿意站在这里听我说完一切的事情吗?”

我抱着胳膊,一听到自己“死了”我赌气般的站在原地不肯动。

“在你没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无聊的玩笑之前,我拒绝采取任何行动!”

慰慰皱起眉头,轻咳了一声才开口说:“你应该知道,你本来就不完全是人类。”

我不作声,只是竖直了耳朵,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人类的你,确实已经死了。”慰慰说着,停下来瞄了我一眼。他很少有这种体贴人的小表情,一做出这种小动作,原本和草草就像的轮廓更加柔和了几分:“现在你是以人类以外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慰慰说完,周围陷入一片沉寂。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我都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不是人了?

那我是什么玩意儿?朱厌?

“你这个怪物!根本没有资格活在这世界上!”

想起上次我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小左吵,却原来,我真的是怪物。

“你啊,”慰慰的声音听上去小心翼翼的:“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是生物……我会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喂喂!”

我想都没想,只是抱住离我最近的人,脸上有湿热的液体纵横交错。

“我管他呢!”我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哭到慰慰身上:“我管那么多!我只要活着就好了!”

“放开我,笨蛋!”慰慰一把扯开我,躲避瘟疫一样一下蹿出老远,警惕的说:“先别高兴得太早!你现在,也算是异灵了。如果殷家那两个除魔师要把你怎么样,可是不用付法律责任咯!”

我一听这话,又发愣了。对了,我现在不是人了呢……我站起来擦掉眼泪鼻涕和泥土,咧嘴笑了笑:“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活着。”

只要知道自己还没有死掉,其他都无所谓。

“现在满意了?”慰慰冷着脸,语气又恢复原本的不屑和不耐。

“满意了。”我已经万分满意。还有什么事情比知道自己还活着更让人满意?!

“那你选吧,是翻墙还是绕道。”

我看看阴森的鬼楼,默默无语的选择了有干尸的围墙。用不甚雅观的姿势翻出墙外。

随后……

“啊!”

这是我的声音。

“啊……”这是慰慰的,很难得原来他也会发出这种无意义的声音。

“啊。”这是……

我低头看去,下面这人好像有点面熟。

一下子脑袋里有点空白,于是我们大眼瞪大眼,大眼瞪大眼,大眼瞪……

“看够了?”

点头点头点头。

“那还不起来?!”

贵族猫一皱眉头,我条件反射般的真就跳起来自动爬到一边。动作是挺麻利,其实脑子里都是空的。

刚一爬开,后面的锁链夹着风声呼啸而至。

贵族猫反应灵敏,就地一滚。

“这是什么意思?!”杨熠似乎生气了,冰蓝的眼睛嗖嗖嗖往外飞刀。

锁链落地处,几个倒霉的地缚灵被层层锁住,硬从地里拖出来,就在空中化为粉尘。

“你自己干的好事,需要我来提醒么?”锁链化成鞭子,夺人性命。

啪的一声,杨熠躲过殃及无数地缚灵的锁链,一跃到了围墙边的树上,居高临下的冷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说了只要你不插手,我可以不造成大骚动的。”

“哦!”慰慰嘲讽的笑回去:“所以你只弄出了一具干尸,然后对七月下手了一半……”

“什么?”杨熠似乎大吃一惊,随即就皱起眉头万分不屑:“我怎么可能对这种穿地摊货的家伙下手?!”

……啥?我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啊!我怎么了?!你……”真打击!

话音未落,我的脚下忽然一轻,然后就发现自己站在树上。

“干甚!”

杨熠一手撩开我脖子边的头发,脸色一下扭曲起来。

“谁干的?!”

呃……我摸摸脖子,有些星星点点的痛。

……哎哟喂!莫非、莫非我脖子上留下了传、传说中的吻痕?!

顺便一说,刚才杨熠那句话一出口,我脑子里蓦地就出现了一行狗血的大字:我靠!玛利亚生了,谁干的?!

杨熠的眉头重重的拧在一起,一个晃神,慰慰的锁链擦肩而过。树上一个浮游灵被倒拎着扯了出来,半个身子还插在树干深处。那是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树木的种子在他的身体上发芽,于是他每年都跟着书一起生长。越长越大,盘根错节。

“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慰慰眼里杀气浓厚,弄得我有点小感动。原来,一杯牛奶换来的,能有这么多。说话间锁链好似鞭子,又一次凶猛的袭向杨熠。

“啊!”我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又发出三流恐怖片女角的叫声。

杨熠竟然没有躲闪,锁链缠上他的右臂,立刻变成透明,化为灰烬。

“你干什么啊?!”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啊啊啊!这下好了?!你这么喜欢当杨过吗?!”

慰慰似乎也有些懵了,锁链瞬间变淡消失。

“……现在满意了吧?”杨熠手一松,我差点去见马克思。

慰慰一句话也不说,眉宇间震惊中依然充满防备。杨熠保持着仙风道骨的杨过姿态,垂着眼睛好像在鄙视我们所有人。

“我是梦魔,但是,不代表我见人就扑。”杨熠看了我一眼,冷冰冰的说着伤人的话:“那是饿疯的狗才干的事情。”

杨熠的边缘开始模糊,一瞬间便化成一道黑影从眼前蹿过。

那是一只只有三条腿的小黑猫,即使如此,姿态却依然优雅无比。

它轻巧的从我身边一跃而过,目光漠然丝毫没有流连。

这狠狠的刺伤了我。

“虽然我是梦魔,但也不是见人就扑。”

梦魔 第七章

我靠着墙角一路滑溜下去,手软脚软脑袋空,我把头埋进胳膊,不远处上课铃响了,我闷着头坐又坐了一会儿,扶着墙根站起来,拍拍屁股,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喂!”慰慰在我身后喊,我停下脚步,麻木的回过头。

慰慰向前两步,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本来我是不能告诉你的,可是……不要再靠近这栋楼了。”

说完,一只漂亮的小白猫从我眼前一闪而过,只剩下慰慰有些稚嫩的声音:“这事情不大简单,没事早点回去,不要到处乱跑。”

我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回过头,拖着步子往教学楼那边移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刘菲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那边没有人接,自动连接到语音信箱。我想了想,决定当回小人。

“刘菲,我下午不来上课了,要是点名的话帮我请假啊!”

下午的新闻伦理学老师落跑了,跟杨熠的英语课调换,要是不出意外下午这半天课应该可以作废了。反正没有呆的必要,我决定去找一个人。

一个刚才明确表示了对我的鄙弃之情的人。

走过鬼楼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抖,闭上眼睛从围墙旁边冲过去,一直跑一直跑,跑出校门,跑过马路,跑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天上下起了秋雨,浇在背上一阵凉过一阵;我没命的跑,就快跑到的时候,迎面突然闪过一个人,我避闪不及,差点一头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抱歉,抱歉!”我抬起头,顿时像蜘蛛爬到一半忽然长了一身毛,不知道什么感受。

我面前站着不小心撞到的人,有着耀眼的金发,蓝宝石的眼睛下藏着数不清的秘密;雪白的肤色,瘦挑的身子,嘴角噙着的笑容美得像梦一样。

看见他我就忍不住倒退两步,目光定在他完整无缺的两只胳膊上,五味陈杂。

“杨熠”微笑着走了两步,站定在我面前,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我的嗓子干得像是要起火,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憋出一个小火球。

“你……为什么要冒充他?”

“冒充?”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冒充杨熠?还有,你杀了人吧!那个围墙那里的女尸,是你干的对吧?!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一边说,一边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逃跑。

街上熙来攘往,人潮涌动,可是没有一个人往我们这边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就好像我们不存在。

他湛蓝的眼眸闪了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杨熠?怎么,在你眼里,我像那个叫杨熠的人吗?看来……”他低低的笑起来:“你很在乎他啊!是你男朋友?”

“呃……”我后退一步,稳住思绪:“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他眯起眼睛慵懒的伸伸胳膊:“我什么都没干,只不过是吃饭而已,这也碍到你?”

“吃饭?”我的眼前晃过那具干瘪的女尸:“你说的吃饭是……”

“你也见到啦!话说其实你看起来也挺好吃的样子,吃不到还真会让我觉得可惜呢!”他偏着头,一只手指点着下巴,一脸真的很可惜的表情:“我说,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喜欢我么?”假杨熠忽然轻笑出声,向我逼过来。

“谁会喜欢你这种杀人的家伙!”我一边后退,一边暗叫不妙,怎么好死不死偏偏在我一个人的时候碰上他?!哪里就这么巧了,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他一开始就在这里等我一样!

想到这一点,我的腿下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惊讶的样子……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吗?”假杨熠一边说,一边缓缓的靠过来。

“不要过来,喂,你……”我一边后退,他就一边前进,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汗毛倒竖,那种集轻蔑贪婪于一身的表情完全破坏了整张脸原有的美感。我刚开始竟然会把他当成杨熠?!真是愚蠢!

我身后是一个花坛,好几个人撑着伞或蹲或站在附近;我一边往那边退,一边盯着他。他那一脸吃定的表情让人反感。

“你是梦魔吧。”我忽然开口:“但是据我所知,这个城市里已经有一个梦魔了。后来的家伙不应该绕道才对吗?”

他停下脚步,指着自己轻笑出声:“你说的是这个吗?啊……哈!”假杨熠伸开双手仰天大笑:“一个把自己卖给人类,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的废物,还能称之为梦魔?!是有人该绕道,不过。”他勾起嘴角,轻轻说:“不是我。”

“是吗?你大概觉着你挺高级的吧?”我冷笑出声:“把自己弄成鸭子一样去勾引女人,这种进食方式还真高级!”

假杨熠的脸色黑沉下来,我知道我惹怒了他:“杨熠是废物?哈!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梦魔都是靠勾搭女人来活的小白脸;这就好像男妓看男人,指责别人贱,其实是因为自己最贱!”

“你给我闭嘴!”假杨熠暴起,周身卷起骇人的灵压:“你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说我?!”

“哎呀!”我明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找死,但是我决定豁出去赌一把:“我什么都不懂吗?至少我知道一个城市只能有一个梦魔呢!就算杨熠现在不济,你们族群的规矩要是破了可是不得了的吧!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混进这座城市的?”

假杨熠露出骇人的目光,彻底破坏了杨熠那张脸。

“还是……我该说,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让你取代杨熠的?据我所知,梦魔是很高傲的族群,绝不会做这种下流的事情。”

“你闭嘴!”假杨熠扑过来,我往旁一躲,他跟着扭转身子扑来,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身边是灯柱,不知道已经在此矗立了多久,上面七扭八扭的缠满了死灵,最上面的还带着安全帽,穿着电工的工作服;他的下面压着一个机车骑士,半边脸都是骨头,左腿裂开,里面的白骨从膝盖出断成两截。假杨熠纵身一扑过去就被那灯柱吸住,很快那些死灵便像藤蔓一样扭上他的全身。

“哈!”我退开几步缩进几个男人站着的地方,满意的笑看着挣扎不已的假杨熠;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不肯放弃杨熠的脸:“你不会是久住乡下,都不知道电灯柱是干什么了的吧?那可是个很有用的工具哟!尤其是下雨天,它可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呢!”

假杨熠被死灵七手八脚的撕扯着,仰头朝天长啸;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从灯柱自上而下的伸下来,插进他的嘴里,过了不久就拖出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女体。

那女孩长着半长的披肩发,身材袅娜,双目紧紧的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是也没有丝毫往死者常有的戾气。

我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在灯柱上上演倒挂金钩的小强。他像躺在自家的床上一般悠闲自在,悠悠然朝下看着被死灵为攻,狼狈不堪的假杨熠。自己身边干干净净,一个死灵都没有。

“不要拿走……”那个梦魔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傲,扭曲着脸颊像小强求饶,后者向他报以一个艳丽的笑容。

“诶诶!我只是个式神,跟我说没用呢!”他笑眯眯的朝我扬扬下巴:“你得问我老板!”

“她的灵体尚完整,应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有些难过。

那个卖奶茶的小女生,每次都很大方的送我自创的茶谱和热情的微笑,没想到她会……

“哪!你听到了吧!”小强似乎颇遗憾的朝他眨眨眼,一只手却牢牢的扯着那女孩透明的手。说着用力一扯,女孩整个灵体便剥离出来,半空中飞舞的锁链轻轻环住她的腰肢,温柔得像情人的拥抱。

“放心放心,下辈子你会投个好胎!”草草温柔的弯着眼角,阴霾的天空裂开一条缝,里面伸出无数双手将女孩拉进去后又渐渐合拢。

“啊!慰慰那小子也真是的!跑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草草盘坐在电杆顶端,像一只小乌鸦,他清清嗓子故意大声的“自言自语”着:“算了算了,谁叫我们是伙伴,这梦魔又不是死灵,我管不了呢?”说着他忽然朝我一笑,眨眨眼睛:“虽然我没亲见,不过其实我觉得吧,叶医生医术应该还是不错的,是吧姐姐?”

“你不说话没有人会觉得突兀啊!”小强一直带着笑容,此刻却忽然露出一个酸溜溜的表情。

“哟哟!”草草吐吐舌头:“强哥生气了!算了!我走了!”说着,一只更小的黑猫从电杆顶端一闪而过,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看着那只灵巧的小猫,我想起了一只只有三条腿的小黑猫,那高傲的样子,跟现在像一条咸鱼一样挂在电线杆上的家伙形成鲜明的对比。

“呵呵,旁观的走了,好戏要上演咯!”小强弯起嘴角,一把抓住假杨熠的头发,声音轻柔无比:“来,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打包租婆的主意的?”

“休想……”假杨熠吐出两个字,忽然难看的大笑起来:“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是么?”小强脸上的笑容咻的消失不见,过了一会儿他眯起眼睛,忽然冷哼一声:“原本我是想给你个机会才这么问的,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我看见那个梦魔的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大,里面布满了血丝。

“傻瓜!给你机会都不要!”小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凑近他的耳朵,吐气若兰:“你完了。”

“等,等下!”假杨熠忽然看向我,喊道:“我还知道她的事情!她……”

我?我怎么?我疑惑的看向那个梦魔。

“包租婆的事情我会处理。”小强打断他,笑容可掬的说:“所以你可以安息了!”

“等……”我话还没说完,一团青白的火焰刺痛角膜,那个梦魔在火焰里挣扎的样子似曾相识。青白的电花盒火花一路蹿下来,周围躲雨的人们纷纷躲藏。

“哎呀!短路!”

“下雨天还是不要站在电杆下!好危险!”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一下走得一个人不剩,小强跳下来,稳稳的站在我跟前嬉皮笑脸的:“哟,包租婆长进不小嘛!一个人也搞得定了!”说着伸手就往我头顶上揉。

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别动我!”

小强一愣,手悬在半空中,过了一下他笑起来:“阿拉?包租婆生气了?气我没有及时出现吗?”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为什么不让他说完?”

“啥?”小强好像真的有点惊讶,又像智商忽然变低了,傻呼呼的瞪着我。

“他说知道我的事情,干嘛不让他说完?”

“……傻瓜!”小强忽然敲我一下,无奈的摇头:“梦魔说的话你也信啊?他是专门以巧言辞色来捕猎的家伙啊!”

“可是……”我犹豫的看着他:“我心里又有那些声音……”那些让人抓狂的声音!

“我知道。”小强平静的说。

“而且慰慰还说我不是人。”

“我知道。”小强更加平静。

我在他大慈大悲的圣父般慈祥的目光中抓狂,大声的嚷道“……而且我很害怕啊笨蛋!我还以为这次活不了了!”

话音刚落,鼻头传来了淡淡的糕点香味。小强抱着我的肩,轻轻的拍着:“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抬起头,嘴角有些抽搐:“你在拍小婴儿吗?”

“呃……”小强的手一僵,嘴角也有些抽搐。

我忽然想起杨熠,推开他急切道:“对了,杨熠的手又受伤了!而且,叶医生和小左……”

小强看着我,好像有点有气无力的:“我说包租婆,草草说得很清楚吧?杨熠在叶医生那里好不好……”

“啥?”我愣了:“他们?你们?!”

“嗯……”小强抬眼望天:“太复杂的一下也说不清楚;简单来说,就是你舅舅在帮杨熠治胳膊。不过他的胳膊怎么又断了?真是的!”小强嘴边溢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这么喜欢到处勾搭啊!你们班的学生真可怜!女的还好,男生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对自己的性取向存有疑问咯!”

我看着他,有点晕晕的:“什么意思?”随即恍然大悟:“这就是杨熠对慰慰保证的……不弄出大事……?”

就是把从一个人身上获取的精气变成从一群人身上获取……那么……我打了个冷颤,想象着全班同学做春梦的样子。

好邪恶!

“对了我还有……”我还有好多事情弄不清楚,比如早上草草和慰慰的对话,比如杨熠的身份,肖楚妍难道也是梦魔吗?

小强一蹦老远,捂着耳朵做无赖状:“我不管我不管!有问题上百度!我只管被包租婆剥削,其他都不管!”

汗……这话说得……这里面也事关你好不好?!什么叫我受了伤,小强也会有事难道你都不关心啊?!

“喂喂!虽然有点不甘心,而且不想管。”小强皱眉道:“可是杨熠现在搞不好在叶医生那里痛哭着呢!你不去看看他吗?”

“我……”我想到他说‘即使是梦魔也不是见人就扑’时那不屑的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没事就好。嗯,我下午没课,回家吧!”

小强笑笑,转身跟我一路走:“嗯,今天我做了泡芙!”

“泡芙?”我眼睛一亮,小强做的泡芙甜而不腻,松软可口;而且这家伙总做限量版的,连他老板我都不一定经常能吃到!

我马上抢着说:“我要吃!”

“嗯,好!”小强难得大方,一句多话也没有。

“我还要吃红豆乳酪!”

“好。”

“还要水果慕斯!”

“好……”

“还要抹茶蜂蜜!”

“……包租婆,你干脆把店吃掉得了!”

“还要白兰地干果!”

“……好,好,好!爱吃什么吃什么,可以了吧?!”

“还要巧克力派!”

“……”

现在想起来,到明天,也许全校都会知道那个临时的围墙里有什么秘密了吧!

卖奶茶的校工在学校鬼楼附近遇害,短时间内变成一具干尸,看样子鬼楼的传说又会添上一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