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站在马路等红灯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那个女人。
她穿着这一季新出的PRADA,脸上画着太妃糖主题的金色调妆容。在我旁边一边打电话一边等红灯。
“是啊!昨天晚上闹了好久呢!”她对着电话言笑晏晏,一边伸手在耳边轻轻的扒搔。随着她的指头不断有细细的、白白的粉从脸上剥离掉落。
“我可是很忙的哟!而且诶,睡眠不足是女人大敌呢!”她修长的指头继续轻搔,细小的粉尘在空中飞扬。
“呵呵呵,嗯~我们是什么关系啊?行了,我明白了!我去给你撑场子,放心了吧?”她的耳朵呈现出淡淡的红色,连着耳根附近的那片皮肤都画了浓妆,刚才她的手指一阵扒搔把上面的粉碰掉了一些,些微露出底下的皮肤,有些泛红,敏感肤质的颜色。
可能是因为画着浓妆,那个女人脸上一颗痘痘也没有,皮肤光得像白瓷。
“嗯,嗯,好!”那女人笑容可掬,对着电话仿佛在对情人耳语:“再见!宝贝!”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味道,微妙的刺激着我的感官。
这时绿灯亮了,那个女子收好手机,可能是发现我在看她了,侧脸对我嫣然一笑。随后便自信满满的走过马路。
我在她的笑容中一个激灵,额头上一阵痛痒,不自觉的身手去摸,之间触到突起之处,一片疼痛。
啊!烦死了,这些痘痘!
春夏秋冬,我顶顶讨厌的就是换季。尤其是换季的时候,脸上冒出来的痘痘们。
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额角几粒小痘特别碍眼。
烦人!
洗漱完毕穿鞋下楼,偌大的店里只有小强一人忙忙碌碌。我往平日两个鬼差坐着的地方一看,那里空荡荡的,连带的我的心也空空荡荡。
啊,他们在的时候我总嫌麻烦;一不在了,这感觉还真是不太对劲。
“包租婆,起来了!”小强眉开眼笑的冲我打招呼,我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转身拿起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
“慢点!”小强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高度紧张的事情,一把抢下我的蛋糕,凑过来,双眼挑剔的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你长痘了!?”
“讨厌!不用你提醒啦!”我伸手扯着前额的流海想去抢蛋糕,谁知小强一闪,那块蛋糕当场分尸。
“包租婆!”小强啧啧的晃动手指教训我:“长痘的时候就别贪恋美食啦!不然后果会很严重哦!啊!你有没有常识啊!不能挤!”
小强拍掉我蠢蠢欲动的咸猪手,特别认真的说:“痘痘不能挤的,弄不好,整张脸会烂掉!”
“耶?你怎么那么清楚啊?”我凑过去扒拉他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你有经验?”
小强一把抓住我的手,似笑非笑的冲着我笑:“呐包租婆,想摸我可以直接说啊!不要害羞嘛!”
呕……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寒得不能自已。
“你这个自恋的家伙!”我抖抖索索的指着他:“喂喂,都说人自恋到一定的程度会变成同性恋啊!你这么自恋,该不会是GAY吧!”
“GAY?”小强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被他抓住抵在吧台上,小强冲着我眼睛眨呀眨的,声音慵懒而邪魅:“我是不是GAY,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还冲我耳朵吐了一口气。
刹那间我就严重的被雷劈了!我五雷轰顶,我天雷阵阵!
我……
苍天呐!厚土啊!小强同志他……他又发春了……
而且,他,他发春不看对象!
而且,他,他还不停止发春!
我的脖子感受到他越来越热的气息,颈动脉在剧烈的跳动。
噢我的天呐,大清早的不要这么刺激吧?这,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怀疑小说动画电视剧的真理,发癫刺激一个雄性动物说他是GAY!我试着推开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啥,嗯嗯,青春痘确实很严重……我,我不抠了,我去找医生帮我开药!”
灼热的呼吸忽然止住。
然后,“噗”的一声,小强忽然发出一阵爆笑,笑着笑着他趴在我的肩上,还在不停的笑,边笑边说:“包租婆,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能活到今天真是……不容易!”他笑得前俯后仰的,让人疑心他得了失心疯:“嗯!真不容易!”
我抽着脸看他一个人在那手舞足蹈。
“不过,”小强终于止住笑,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就这样活着,嗯,也挺好!”
他不说这事还好,一说,我郁闷的挥开他的手,不免有些消沉:“还说呢!我现在根本都不是人了,还有什么活不活的!”
本来我听慰慰说我已经不再是“人”的时候,冲击之余多少我还有点期待,会不会我也因祸得福,把以前的能力找回来?要不,给我点新名堂玩意儿也行啊!可是事实证明,除了被人说不是人以外,我似乎还是原来那个没用的我。
小强看看我,忽然伸出手指头戳在我额头上,眯起银绿的眼睛说:“那又怎么样呢?是不是人,你还是你啊!”
“可是……”我嚅嗫道:“一直以来我都是……现在忽然一下说我不是人,这有点……”
“包租婆!”小强弯下腰,双手放在我的肩上看定我:“不管你是什么,对我而言,你就是你。”
呃……我有点汗,干嘛说得这么肉麻啦!
今天的小强,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喂……”我扯扯他的袖子:“对了,上次草草和慰慰说过,你我现在的情况大概可以算成唇齿相依吧?”上次小强受伤的时候他们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你,你没事吧?”
回想起小强上次化身血喷泉,我多少有点担心。
“你是在关心我?”小强又眯起眼睛,似乎在嘲笑我。
以往他每次一搬出这个架势,我肯定会上当,一边喊着:“你就自恋吧”一边跑掉。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很不对劲。
不对,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不大对劲了。
我鼓鼓嘴,抬起头跟他对视:“我看起来像在关心这些桌子吗?”
小强头上弹出一把黑线,他似乎没有料到我真敢面对,直接把话说出来。
于是我发现,小强像弹簧,看你强不强,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呃,其实这是以前妈妈教我面对困难的时候的谚语啦,可是就某些方面来看,小强和困难君还挺登对的。
果然我一强,小强就落跑了。
他一捶手,做恍然大悟状:“啊!今天要烤杏仁蛋糕,我忘记把杏仁拿去烤了!”
“站住!”我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把他拖回来,恶霸十足的把他按在桌子上威胁:“今儿个你不把事情说清楚,这烤箱你别想打开!”
小强被我压在桌子上,伸出一只手指歪着头特别天真的说:“那样的话今天就开不了店耶!”
“我不在乎休假一天!”
“那样你会没钱赚耶!”
“什么时候说清楚了给我成倍补回来!”
“呃……”小强哭丧着脸:“包租婆,你就不能有点人性啊?”
“人性?”我自嘲的笑起来:“我连人都不是了,哪来的人性!”我猛一回神继续逼供:“少给我转移话题,说!”
“……”小强看看我,银绿的眼睛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伸手摸上我的头发:“包租婆,你什么样都很好,真的!”
“所以我说你就别……”我皱着眉头不满他的泥鳅行径,不想他的手滑到我肩膀上,忽然一翻身,我只觉得腰下一硬,天地倒了个个儿,接着,有个柔软的东西贴上我的唇,稍一犹疑,然后猛的贴过来,严严实实的赌住了我的嘴。我顿时觉得,今天好晕哈……
“诶呀!”小强忽然跳起来,捂着嘴笑嘻嘻的躲到一边:“包租婆好凶,竟然咬我!”
“我呸——”我也红着脸跳起来,觉得脸上的热度可以煎鸡蛋:“我咬不死你这个色狼!”
小强笑得很猥琐很□:“没关系,痛越深七月的爱越深!我一点都不介意!下次你想有更痛的经验欢迎来找我……”
我彻底崩溃,拎起一把椅子便朝他扔过去:“去死!”
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去。
这一刻我的心情跌落谷底。长这么大,我第二次感到失去的恐惧。小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好像只要他什么都不说,到时候就可以拍屁股轻松走人,什么责任也不用负。
如果他不希望我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事,那只能证明他不想我接近他,不想和我相处。他把自己的世界紧紧的锁起来,不准我进去。
可笑我还一厢情愿的觉得一起经历这么多事,我们的关系应该会有些不同。却原来他仍然希望他是他,我是我。
我停下脚步,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为什么不应该他是他我是我?莫非应该他是我我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我碰上了那个打电话的女人。如我所说,她穿得很精致,妆容也很精致,全身上下精致的像一个瓷娃娃。
可是……
我不自觉的抽抽鼻子,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身上会有淡淡的血腥味?
那个女人,浑身上下到处都散发着淡淡却刺鼻的血腥味。微妙的刺激着我的神经,令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仿佛体内有种新的,或者至少是压抑已久已经莫名的感觉,在不安的抓挠。
这不是人类闻到血腥的反应,这是……
我紧紧衣服,事已至此,该弄清楚的事情我一定要弄清楚。
画脸 第二章
“啊拉?我没幻听吗?小左,你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抓着叶医生的领带把他拉回来:“想确定的话,我可以帮你!”
“哎呀!”叶医生摊开双手打着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开个玩笑嘛!何必这么暴力呢?”
坐在一边看童话书的小左嗤了一声,极其不屑的撇过头去不理会叶医生那个猥琐的伪精英。
“可是你要知道这个干嘛呢?”叶医生晃着手指,似乎真的很好奇:“这么久你不也这样过来了!”
“因为很显然的。”我挑衅的看着他:“有些人就是不了解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想理他们。总以为自己可以决定一切,像拔草一样拔掉我。”
叶医生叹了口气,眉毛弱势的耷下来:“我后来可没有加害你哟!宝贝七月,我一直在——”
恶——小左捧着书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我伸手捂住叶医生的嘴:“行了!我又没说你啦!先不说这个,为什么小强这段时间这么奇怪啊?”顿了顿,我再也没办法装模作样,也变得和叶医生的眉毛一样软耷耷:“你应该知道吧——”
“唔……”叶医生摸着下巴,忽然邪魅一笑:“想知道?求我……呀噗!”
……这,这次不待我动手,小左用现在在叶医生脑袋上的童话书代替正义灭掉了他。
“好啦好啦!”叶医生七手八脚的从地上滚起来,揉着脑袋状似无奈的叹气:“到底是姐弟,我还是——小左放下杯子!七月宝贝~拿椅子砸人的后果很严重哦!”
“杯子坏掉后果才更严重吧!”小左嘀咕。
“我知道,虽然不会坏,可是椅子砸了你它会觉得很委屈。”我冷静的说。
“呃……”叶医生顿时变得可怜兮兮,咬着袖子泪眼汪汪的缩成一团:“你们姐弟俩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舅舅……不过,”叶医生拨拨眼睛,一瞬间从猥琐男变成精英分子形象:“老实说,这样我也很高兴。毕竟……以后有些事情,是你们俩要一起面对的。”
气压忽然降低。我和小左对视了一眼,他哼了一声,我扭过头去。
“别这样嘛!”叶医生咧开嘴:“好啦,嗯哼,先回答七月宝贝的疑问!”
“先把这个肉麻的称谓改掉……”我无力的说。
叶医生捂着嘴嘻嘻的笑:“想要?求我……呃,咳,我是说,嗯……”他忽然跳起来抓过我的右手,上上下下看了好一阵子才放开:“你竟然真的变成朱厌了,哎呀……我还想说梦魔的话不可信,没想到那家伙说的是真的……”
“梦魔?”我心中一动:“你是说杨熠?他……”没事吗?
叶医生皱起眉头:“杨熠?你是这么叫那家伙的么?那家伙的名字我不知道,梦魔都很高傲,我跟他们合不来。不过!”叶医生无为的挥了一下手臂:“作为妈妈御用的式神,那个梦魔很强是真的啦,不过他最近好像被你弄得有点衰……”
“等下!”我抱着头:“等下等下等下!杨熠是,你说杨熠是外婆的……式神?”
“嗯哼!”叶医生赞同的点点头:“高傲的梦魔和不老的神之手,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很长啦!”叶医生探寻的看过来:“想知道吗?”
“……”我缩缩肩膀,然后抬头:“……先告诉我小强的事情。”
叶医生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夹在两指间,右手摸索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啪的一声,幽蓝的小火花明灭不定,他却并未点燃香烟,只是盯着那小小的火焰,眼光明灭不定:“流伽,我以为你会觉得耳熟的,七月宝贝。”
叶医生顿了顿,看着我笑笑:“因为你爸爸叫流火不是吗?”
一听到流火二字,小左的肩膀微不可见的抽动起来。看我一眼,他一声不吭的跳下来捡起地上的童话书,紧紧的按在胸口,好像要把它按进自己的胸口。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叶医生的声音像经过了立体环绕音模式处理,轰隆隆的砸在我的耳朵里。
他说什么……
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感觉心一点点,一点点的冷下去。
“……现在我们来看另外一个问题。”叶医生把玩这手里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你的事情,应该说,殷本家一直都是在关注的。而现在,”叶医生不尖的指甲揉碎了香烟:“你不再是除魔师了,你是……”
“魔物。”我木然的接口,看着小左:“这次,看来我找不到什么借口了呢。”
“七月——”叶医生顿了顿,也转向小左:“对了,你要怎么处理?”
小左根本不看我,他看着叶医生,久久对望,然后:“我不会迁怒。”
“这就好。”叶医生看起来真的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松散姿势,翘着二郎腿,两手交相扣陷在椅子里。他扯起嘴角,那笑容竟然有些锋利:“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听清楚哟!”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坐在这里听他说话,我应该去找小强,去找杨熠,回去上学但是……
“所谓的除魔师,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提起的。”叶医生说:“我们只是代代相传,持续着和魔物的斗争。”说着他忽然按着额头面露痛苦的神色:“老实说有时候那些东西真的让我有点……就这方面来看,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啦……不过呢,经过代代复杂的演变,殷家,也不完全是人就是了。至少普通人不会像我们这样,会使用‘道具’,”他自嘲的笑笑,手里魔术般的出现了一个小瓶子。
“或像小左那样会用幻术,天生的!”他看向小左,后者皱了皱眉头。
“或者像你这样,根本就是妖魔混血。”叶医生叹了口气:“原本我们跟妖魔是禁止通婚的,这不单是因为我们是敌对方,还因为殷家说到底也自认为是人类……可是,七月宝贝,万事万物都有第一次。你的出现……”叶医生摊开手:“无疑让某些人看到了另外的意义。你比我们强,天赋异禀,并且……还能够吸收别人的力量。”叶医生的表情有些暗淡:“这一点,从妈妈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外婆……?”我愣愣:“可是我没有……”
叶医生挥挥手:“这件事情不怪你,你听我说。当年你外婆带你和你妈走是迫不得已的。有人想借与朱厌一族的战争来掩饰这一切。不过我要说清楚,当年我们都以为这是殷家和朱厌的战争,可是我们错了。除了殷家、朱厌以外,这里面有第三只手。”
小左绷紧了身子,看起来像一根极度压缩了的弹簧;而如果没有意外,我现在的样子应该也跟他差不多。
“有人借由两族的不合来掩饰自己的目的。”
“如果你要说这目的是为了得到我,然后在我身上插满管子为兄弟姐妹们提供免费升级快速通道的话,那个第三只手不会是虫师她妈吧?”我想起那天虫师的话,冷笑出声。
“咳……我们一开始被误导,这也是没办法的嘛……”叶医生非常尴尬:“但是也不全错。七月,你见到外婆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
“啊?”我被他突然一问弄懵了:“呃,很老……但是也不算太老……的样子吧?”
“那么她去世的时候,看起来有多老呢?”
我突然不自在起来。
外婆……自打我记事起,外婆……模样便没有变过。
“不久以前,我在本家里发现了这个。”叶医生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旧相簿。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泛黄的老照片。
我凑过头去,狠狠的吓了一跳。
那照片里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一个是妈妈,另外一个是……
我疑惧的看着叶医生。
另一个是……我?
“这是你妈妈和……”叶医生仍旧坐在椅子里,小左却双手抓紧了座椅的边缘,手指好像要陷进去:“我妈妈。”
照片上的女子丽如春花,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妈妈殷藏雪,她不会老。”叶医生像在自言自语一样:“这可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而你,七月宝贝,你不但长得跟妈妈一模一样,就连力量,都是如此。而且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大概16岁起模样就差不多没变过了吧?”
我愣愣的盯着照片,麻木的脱口而出:“我16岁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捡瓶子呢!”
“噗——七月宝贝你真可爱!啊不,现在不是为可爱的外甥女骄傲得神魂颠倒的时候!”叶医生手忙脚乱的摘下眼镜:“总之,你们现在……”
突兀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叶医生皱皱眉头,按下免提,整个室内传来了秘书小姐柔柔的声音:“叶医生,您的病患到了!”
“病患?”叶医生面露疑惑,随即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轻松的说:“好的,请5分钟后进来,我这里有病人。”
“咦?”那边秘书小姐好像也一愣,随即啊啊的回应:“是,好的。”
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沉默一阵,叶医生忽然站起来整整衣服:“看来今天就要到这里了!我的病患来了,嗯……”他看看小左,忽然开口:“七月宝贝,小左这段时间先在你那里住住行吗?”
“啥?”我大吃一惊……我才不要!
“我才不要!”
我和小左对视一眼。
“哼!”小左哼声:“不祥的魔女!”
靠……我翻个白眼,抱起胳膊鄙视:“你是麻烦的小鬼。”
“我说……”叶医生无奈的插进来:“你们回去以后再交流感情行不行,现在……我这里真的有点事情。”
门外一阵高跟鞋的咔咔声由远及近,叶医生皱起眉头,快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拉开一扇小门,对我和小左偏偏头:“你们从这里出去好了!对了!”他啪的捶捶巴掌,压低声音快速的说:“鬼楼的事情我还没说……”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呃……”叶医生看看听诊室的门,撇撇嘴角:“好吧……你去找杨熠,你该知道怎么找他,具体的他会说。嗯,‘鬼楼’的投资人殷天鉴……”
“姓殷?”
“最开始它是一幢医用大楼。”叶医生看来有些紧张,那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口,顿了顿,随后响起了轻轻的,有礼貌的连续敲门声。
“来了。”叶医生拨拨头发,将我们轻轻推出门外:“你们这段时间就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小左要乖哟!还有……”
叶医生取下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张跟我妈妈有八分相似,清秀的脸。他看着我们淡淡的微笑,非常非常的……忧伤。
“我爱你们,真的。”
说完,听诊室的门打开,我们这边的门正好关上。
我只来得及看到一身本季最新的PRADA的影子,来人是女的。
“叶医生,我有些事情要找你处理一下……”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微妙的刺激着我的感官。
“我们走。”我悄声对小左说,他没有反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俩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画脸 第三章
入冬的街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反串《这个杀手不太冷》唯一不同的是小左手里抱的不是那盆举世闻名的绿萝,而是他刚才在叶医生那里翻看的童话书。
我们手拉着手在萧条的马路上疾走,或者不如说,在逃跑。
这场景真是变得好快啊,刚才我们还在听叶医生讲故事,一下子就变成了夺命狂奔。更荒唐的是,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在躲什么。
“你……”我一张嘴,干冷的空气挤进肺泡里,刺激得喉咙痒痒的只想咳嗽:“知道来的是谁吗?”
“不知道。”小左难得没有跟我拌嘴也没闹别扭,他的声音也有点奇怪,先咳了小半声,涩着嗓子说:“不过我从来没见舅舅那样子过!”
我回忆着叶医生吊儿郎当的做派,他的一贯作风的确是流里流气的掏出个瓶子然后随便往哪个倒霉鬼头上一扣,游戏结束。我叹了口气:“希望他……没事吧。”
“……”小左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你能保证现在的路是对的吗?”小左警惕的环顾四周。
“这……”我紧张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大概……吧……”
我和小左对视一眼:“我,我或许应该先找杨熠……”小强一向是自主型,他不想出来你喊天也没用;他想出来你就算挖个坑逃到地球的另一边也白搭。
小左点点头,眼睛有点水汪汪的:“……怎么找?”
……数只乌鸦扑着翅膀呱呱叫着从我们头上飞过,一会儿排成“一”字型,一会儿排成“人”字型……
我蹲在地上满头黑线:“我连他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小左看看天,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那我们跑吧!”
于是命运安排敌对的两姐弟,在某个初冬的上午,手拉着手朝姐姐家温暖的房子狂奔而去。
“小左!”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边跑边问他:“你闻到什么味道吗?”
“什么?”小左一愣,抽抽鼻子警惕的环顾四周。
“不是现在啦!”我回忆着今早两次闻到的味道:“那个‘访客’身上的血腥味,有点熟悉来着。”
“废话!”小左翻了个白眼:“谁的血不是那个味道……等等。”
他停下了脚步,我抓住他的手警告他:“不行小左,叶医生让我们走的!”你要是现在要拖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回去面对让叶医生脸色苍白的对手,我保证我会在这里,此地,现在!立刻把你敲晕!
“不是!”小左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的虚空:“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嗯?”
小左皱眉:“我还小的时候,当家的住的那间房常常有味道……”
“当家的?谁?”
小左回过头,目光难言的复杂:“殷天鉴,我们的舅公。”
“……”我也难言的看着他,然后摊手:“不懂。”
小左倒地:“笨蛋,我真废话……戚!”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懂?”
小左蹲在地上失了一会儿神,看起来特别像泪汪汪的狗狗:“……我也不是全懂。”
这次换我倒地。
小左显然陷入了某种思绪,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好在这次我们似乎没有跑着跑着跑到什么异次元去,远远的就看见我家的草地上,一只黑色的小鸡份外的萧索孤单。
“草草?”我走过去,试探性的对着呆若木鸡的小鸡唤了一声。
黑鸡动容,抬头,然后琥珀色眼睛的小正太泪奔而来:“姐姐!慰慰不见了啦!”忽然他看见了站在一边的小左,草草眼睛一眯,脸色变得很诡谲:“……变态小鬼?”
初冬的风夹着淡淡的血腥,染红天边浮云。
眼看两个小鬼要打架,我伸手拖住他们:“等等!”转向草草:“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进去找小强啊?”
正太鬼差无限委屈:“我也想找来着,可是强哥他不在嘛……”
“不在?”这下换我瞪大眼睛,就这么一会儿,小强会到哪去?
一种强烈的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推着两个小孩往屋里走:“先不管,我们先进去。”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做……
屋里空荡荡的,一点生气都没有,看来在我走后不久小强就也跟着离开了,可是他会去哪里?
“草草,慰慰怎们会不见的?”我急于找些事情来压制心底的不安,匆匆的询问草草。
鬼差看了小左一眼,皱起眉头。
小左面无表情的回看他:“我从殷家出来了……啊!”他忽然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
“什么难道?”我看向小左,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脸色同样难看的还有草草:“可恶……竟然真的对鬼差出手……”浓烈的杀气陡然充斥着整个空间,草草琥珀色的眼睛变得血红:“看来殷家真的很想被灭门!”
“诶哟!等一下啦!”
局面正在混乱之际,熟悉的声音忽然自门外传来。
小强斜倚在门口,手上抱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慰慰!”草草叫着向那团白色的身影飞奔过去,我和小左一愣,随后跟上。
慰慰紧闭着眼睛缩成小小一团,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他怎么了?”草草看来非常焦急,我估计现在小强只要说一个字,草草马上就会化身修罗踏平殷家。
“他没事,”小强单起一只眼睛,斜倚在门上从上往下看泪眼婆娑的草草:“交给我怎么会有事呢~”
话虽如此,可是他看上去跟地上的慰慰一样苍白。
“……你没事吧……”看见小强的那一刹那,我终于感到什么叫做“放下一块心口大石”啥时候开始我这么关心小强了?我回想起早上那一幕,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从脑袋里一闪而过。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包租婆!”
“诶?!”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草草和小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小强把头贴在我额头上,半天露出奇怪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丢魂了呢!”
“什么?!”我跺着脚:“你才丢魂了呢!”
小强勾起眼角意味深长的一笑,接着看见小左,微微一愣。他之前被小左摆过一道,这下两人相见,气氛有点尴尬。
“诶哟!”小强摸着下巴,目光复杂的落在小左头上:“没有殷叶的庇护,你还真敢来! ”
殷叶是叶医生真正的名字吧……我混乱的想着,一手把小左扯到身后:“小左是叶医生托付给我的,不可以动他哦!”
“……”小强不说话,只是用估量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小左;我把慰慰抱到沙发上,让草草上楼去拿了床毯子将他裹好,然后站定在小强面前,看着他。
“我今天去找了叶医生。”
小强扭过头来,半天弯起眼睛一笑:“所以……”
“我有话要问你。”
“包租婆……”
“你给我过来啦!站在店里玩什么肉麻!”我一把扯住小强的衣领,拖着嗷嗷叫的某人上了楼。
“……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喊我!”走到楼上,我回过头对草草和小左交代。
他们俩目瞪口呆,然后齐齐别过脸去。
我把小强拖进书房,随即把门锁上。
“喂喂,包租婆,不要这么刺激吧?”小强刻意紧张兮兮的在后面捣乱:“其实我很配合很放得开的……”
我回过头万分严肃:“严肃点!别给我打岔!坐下!”
小强难堪的左右看看,最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握手!”
小强的脸黑了,我才发现自己失言:“呃……咳,我是……”
“我知道。”小强黑线的说:“从你说去找叶医生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很认真的说:“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愿意负责~也愿意给孩子起名字!唉真期待!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啊,现在的医生都不会透露婴儿的性别……”
我冷冷的看着他:“你继续打岔!”
“呃……”小强头上好像伸出两只柔软的耳朵,迟疑一下,他艰难的开口:“我不想把你卷进来,才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啥?”我上前一步:“因为你不想把我卷进来,才没有告诉我你是专门吞食饲主的白玉血狐?”
小强一愣,接着露出难言的复杂神色。
可是我的心里现在也很复杂,我看进他银绿的眼睛,那么漂亮的眼睛,盛着象征生命的绿意,可是却是食人鬼的象征。
我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盯着他说:“因为你不想把我卷进来,才没告诉我我爸爸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和你定下了契约让你做他的式神,结果在跟殷家的对战中,你却把他吃掉了?!”
小强银绿的眼睛笼罩了一层阴影,平日嬉笑的表情从脸上褪去,我这才发现其实他长了一张很漂亮却也很冷酷的脸。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小强,不,流伽的声音冷冷的,他夺走我爸爸的生命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这么冷酷?
“如果我错了的话,你就告诉我不是啊!”我的心渐渐的沉入湖底,我觉得……也许我不会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告诉我不是的,告诉我叶医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告诉我其实我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脑袋看出问题来了啊!像你平常那样!
他看了我一眼,再开口时语气很淡漠:“你错?”流伽弯着眼睛笑起来,只是轻轻的笑,却已经艳绝……也冷绝:“你说的不错,我干嘛要反驳?”
……我好像掉进了冰窟窿爬不上来,神经病一般竟然也对他笑起来:“所以,你这次有跟我签订契约,因为我是‘神之手 ’?”
眉毛重重的弹了一下,流伽款款的走过来,轻轻拥我入怀。
他趴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没错。”
心好像被什么撕裂了。
我一把推开他,伸出右手,声音奇怪的冰冷而果决:“还给我!”
“什么?”流伽挑起一边眉毛,我冷笑一声,真是奇怪竟然真给我笑出来了。
“被你偷走的我的力量,还给我!”
“哈!”流伽一时间好像又变回小强,弯起眼睛冲我笑:“既然你都知道我要吃掉你,怎么还会幻想我把吃掉的东西吐出来呢?诶呀,好脏呐!”
“那时候我还没有跟你签订任何狗屁不平等条约!”我忍不住冲他吼。
“这我不管。”他的眼神又恢复冰冷:“我只知道,失去的东西是不会再回来的。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愿意再在这里看到我吧……”
没错!我狠狠的瞪他。
流伽摇摇头,那模样就像对伤脑筋的小孩一般无可奈何。他轻轻的笑起来,腾空而起,瞬间变成了洁白的动物,额上有妖异的花:“不过你我毕竟订立了契约,你放心,我是个很守约的人,所以,在你死之前,我都会保护你……”
“谁稀罕!”我冲着那道该死的身影吼道。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草草的关切的声音响起:“大姐,你还好吧?”
“我才用不着要吃我的家伙来假惺惺。”我盯着那洁白的动物:“我家只允许包身工小强和正太鬼差进出,如果你不是小强的话,立刻给我滚出去!”
“诶哟……”白狐银绿的眼睛微微弯起:“你现在的情况很糟哟!没有我的保护,你会后悔也说不定哟!”
……这次连小左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喂,倒霉魔女,你真的没死在里面把?”
“呵呵,原来是有恃无恐么?”白狐眼珠一转,空中出现一朵苍蓝的火焰:“既然如此……如你所愿。”
火花消失,白狐也不见踪影。
我站在空空如也的书房,这才允许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
……后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了你这个混蛋……
画脸 第四章
“我就说用来监视的使魔怎么反而会向她示警,原来是你干的好事呢……”
失去妈妈的那一夜,我像被砍断了绳子的提线木偶,四周涌动着不明的气息,我只是闭着眼睛消极的感受,感受那个明明是舅舅,却自称为叶医生的男子的声音。
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人的气息。
“朱厌的鲜血都满足不了你吗?白玉血狐,贪心不足没有好下场呢!”
“……呵呵,你对我真是有着相当的误解啊!”那个初时我不熟悉的声音在一片黑暗的房间中格外的引人注意:“好歹这是我前任主人的心愿,我可是个负责的式神呢!”
“哈!”叶医生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却只是轻轻的嘲笑出声:“食人鬼为了得到血肉,不惜自称为式神?被你们最讨厌的梦魔听到的话,大概会被他笑掉大牙吧!”
空气中的涡流陡然犀利,过了一会儿,叶医生似乎有些无奈:
“既然如此,你就要好好保护她。”
游动的气流似乎渐渐在叶医生前成型,轻浮的语气,毫不在意的说:“放心好了,我一向是很有信用的!”
恍惚间我觉得那个影子十分的瘦,二两排骨晃来晃去。
后来的某一天,我捡到了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便宜式神。他有着比女人还漂亮的惹人厌的脸,绿色的眼睛时常不怀好意的转来转去;由于他始终不肯告诉我自己的名字,于是我故意叫他调色板,叫他小强气他。
……我打开书房门,对草草和小左笑了笑:“没事啦!”
“咦?强哥呐?”草草急不可耐的伸过头去,看见小强不在,不满的嘀咕:“啊呀,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嘛……姐姐啊,你要教育一下强哥,虽然我很感激他把慰慰带回来,可是他现在不比平常,受了伤就不要乱跑啦!”
“受伤?”我心里微微一麻,对啊,他现在是跟我签订了契约的式神,如果我受伤,他也会受伤;反之亦然。
虽然我是在遇见草草和慰慰的时候才正式跟他签订契约;可是在那之前,他伪装成虫师他们用来监视我的使魔,并且拿走了我作为除魔师的力量,我们实质上的契约已经成立;难怪他会那么在乎我,亏得我之前竟然还自恋吧啦的,以为他是真的关心我……
呵呵!
我低头对草草说:“放心好了,我们全死光了他都没事的!”
“姐姐啊!”草草有些不满,对我竖起一个指头严肃的说:“你这样不好哦!我早就想说你对强哥上心点啦!看你们这样个谈法,恐龙再灭绝一次也谈不出个结果来!”
“喂喂,你说的谈是谈什么啊!”我揉着太阳穴,镇定了一下精神认真的对他俩说:“我正想告诉你们,以后小强,不,流伽,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所以下次看到他……恩不,最好不要再有下次了!明白?”
“咦?”草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这回小左也面露不解:“大敌当前竟然把主要战斗力推出去?!魔女,你脑袋坏掉了吗?”
“叶医生说话的时候你没听么?”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个主要战斗力可是拿着我的力量,喝着我的血到今日的!我才不想还没看到敌人先就被他吃得干干的翘辫子。”
小左顿了顿,再度开口:“这样啊!那你的力量拿回来了?”
“本来是要的。”我犹豫了一会:“被他跑了。”
“……”小左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了两个字:“白痴!”
“呵!”我抓抓头,心里苦涩难言:“白痴啊……可能我确实是吧……”
明知道他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是傻兮兮一厢情愿的以为至少我们可以就像现在这样,每天吵吵闹闹,凑合着就这样过下去;可是那家伙一开始就只不过是为了得到我的力量才不得不忍受跟我在一起,既然如此,那我那些幼稚的举动又算什么?在我花痴到极点的时候,他表面上挂着笑容,实际上是在心里鄙视我到死吧!
我诚恳的对他俩说:“总之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了,你们以后就勉为其难带上草根阶级我嘛!”
“等下……”草草打从听见我和小强崩了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极度震惊的雕像姿态,此刻才恢复开口说话的能力:“可是他曾当着我们的面跟你签订了契约吧,如果他果真像姐姐你说的那样是因为想把你吃掉才保护你的话,那他大可不必真的用‘仪式’来坐实契约关系啊……”草草停了一下,一边看着我的脸,一边小心的继续:“吃掉契约者的罪很重的,如果这么干,他肯定得不偿失。强……流伽是白玉血狐,并不是不知道节制的低级妖魔,不可能会做这种蠢事吧?”
“所以,”小左白了草草一眼,接过话头:“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那只狐狸真的想保护魔女,要不就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足以抵过重罪的威胁;嗯啊,虽然现在的魔女很没用,可是她说到底也是殷家和朱厌族最强的家伙联合出品,说不好的吧!”
“听起来你还真是关心姐姐,不知道那时候是谁施幻术想要害她的!”草草看着小左,从鼻子里冷笑一声。
小左浑身一凛,声音就高起来了:“那你一直袒护那只狐狸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比起你来,强哥至少还是在一直保护姐姐的!”草草声音也高了。
眼看两个小鬼的眼睛又噼里啪啦的冒出火花,我摸着右手心,那里有个小小的凸起,一圈一圈的,摸上去像是个小小的图腾。
“……小左说得没错……”我摸着那个小小图案,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他在我手上种了‘种子’,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要跟我缔结契约的原因。”我感觉嘴角咧开,我是在笑么?
“因为我老是喜欢乱跑,只有种下种子,才能监视我。而这个必须要定下契约才能做到。”
“可是!”草草还是有些犹豫:“这些事情,你不能光听那个什么医生的一面之词啊?至少你要问一下强哥……”
“喂!你觉得我舅舅会想出挑拨离间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来对付没用魔女吗?!”小左暴起,伸手抓住草草的衣领,蓦地一团黑色罡气弹开他的手,草草鄙夷道:“搞清楚点,凭你也想对付我?!”
“你们两个,给我停!”我不得不冲到他俩中间隔开他们。我转向草草:“我并不是因为听了叶医生的话,才这么笃定的。”
我笑起来,苦味从心底一路蹿到脸上:“好歹我也曾经是除魔师,这点基本常识,我还是懂得的。”
之所以一直没有说,当初我不懂得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其实,我一直都不想承认吧。
不想承认,我对小强而言只是一种难吃的食物而已……
“对了,慰慰还没有醒来吗?”
草草面露担忧:“还没呢,开始我们感到强哥的妖气有变,担心你们出什么事情才赶忙上来的。”
我摇摇头:“我没事,现在不能让慰慰一个人呆在楼下,我们还是下楼去,大家在一起比较好。”
“呃?”草草有些奇怪:“怎么了?你们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你还真是迟钝!”小左继续发挥毒舌:“就你这样,是怎么混到鬼差没被做掉?”
草草瞟了小左一眼,不紧不慢的说:“我当然没有必要对每一个不具威胁性的虫子保持警惕。”
“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人话不能怪我说得不清楚。”
“哼,你说的是人话吗?”
……这两个人……一种浓浓的无力感笼罩上来:这两个人,不能等一下再交流感情吗?
“我们今天碰上了一个奇怪的人,恐怕不大好对付……”忽视两人之间四溅的火花,我再次硬生生的插进去,向草草描述那个令叶医生脸色苍白的棘手来客。
“而且,今天早上我好像见过她。”我回忆着早上见到她时的景象,感觉周身有种淡淡的阴冷:“她在给人打电话,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粉剥落下来……”
她耳边的粉一层层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原本的皮肤,那上面布满了血红的纹路,像是严重受伤后起的痂剥落后的痕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重伤者才有的血腥味。带有这样味道的人,一般应该是全身扎满绷带,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的,可是她却浓妆艳抹的穿着名牌到处溜达。
怎不让人心生寒意。
“下去吧下去吧!”我推着草草和小左,自己返身关书房门,目光不期然落在写字台前歪倒的椅子上,刚才小强就是这样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笑嘻嘻的扯动扯西。
“哎哎~包租婆!”
我关上门,跟在草草和小左后面走下楼。
手摸着墙,我穿过昏黄的楼梯一步一步摸下去,摸下去,平常不怎么长的楼道,今天我却走了很久。
楼下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奇怪,那两个小家伙怎么会如此安静?
#奇#“草草?小左?你们在吗?”
@书@没有人回答。
$网$怪了,难道他们出去了?
未容我想完,一阵咔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竟来自我的身后。
……可是我的身后应该是楼梯,上面是我家啊?!
“小妹妹,你要画脸吗?”
我猛然回身,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画脸 第五章
血的味道,强烈的血的味道,原来是有一点甜味的。
怪不得那么多人会迷恋上血的味道,迷恋上血……
不过现在我只想跑掉。实在跑不掉的话,让我吐一吐也行。
就吐在这张支离破碎的脸上。
黑红的纹路纵横交错,把整个灰色的脸割得支离破碎,下面翻出来的血肉不是鲜红,却是腌透了的猪肉那样的酱紫色。一寸一寸,非常精密的分布在灰皮之间,像是规划的极好的道路,只等待铺上水泥,浇上沥青,再在阳光下铺上稻草阴干两天,一条完美的平整马路出炉。
她艳红的指甲扣在我的脖子上,裹在PRADA里高耸的胸抵住我的后背,咬着我的耳朵,吹气若兰——腐化死掉变成黑灰的黑心兰。
“啊……要不然,跟我换张脸吧?”
从她嗓子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甜甜的……血腥。
……这个女人!
我被她紧紧的圈在怀里,全身都笼罩在她恶臭的气息之下,十分,十分的令人作呕。
“滚开!”我使劲的推她,试图挣开她没有戴手套的双手。
她的手像最好的皮沙发,上面有好看的皮纹,一格一格,纵横交错——我的指甲狠狠的从她的皮肉上划过,她细嫩的皮肤“嗤”的裂开,酱紫的血液或是什么液体喷涌而出,带着鲜甜的血腥。
“……哟,”舌尖轻划过皮开肉绽的手,那个女人舒服的眯起眼睛:“还蛮野的……”
呕——
未等我跑开,她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再度将我抓住,胳膊被反剪到身后,她绽开一个笑容,脸上的皮肉和筋膜随之像蚯蚓一般鼓动。
“好有精神的孩子……”她喃喃的说。
“曾经殷叶也是有精神的孩子啊……不过,毕竟还是老了呢!”
我瞬间瞪大眼睛。
她凑过来,鼻头在我脖间一寸一寸轻嗅,不时有滑滑的液体沾上,也不知道是血水,还是她的口水;她的鼻子移到哪一寸,我的皮肤便起了一层的疹子。
“啊啊……还是年轻好啊……”那个女人说着,空着的一只手在我背后稍稍一动。
滴答——滴答——
……呃?
我低下头,呆愣愣的看着我的腹部,本来穿着蓝色的衣服,现在那上面有一团红色,正在一圈一圈的晕开。
那团红色中间,赫然是一只小巧的手,轻轻转动着。
……我?
“呵!”身后传来那个女人迷醉的笑声,她一只手插在我的身体里,整个人从后面绕过来,半跪在地上,稀烂的脸上只有完好的眼睛放射出贪婪的光芒。
“啊!好新鲜的血液!”她近乎痴迷的伸出舌头舔着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手往前一带,她将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肚子上:“……可是奇怪,为什么是红的呢?”
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后背到肚子那块炸开来。
我呆愣了3秒钟,才张开嘴。
“啊——!”
伸出手一把按住那个女人的头狠狠的往后一甩,可是她的手还插在我的肚子里。所以我从后面把她的手扯出来,然后将她整个往前一贯。
她像个沙包一样被我狠狠摔出去,跌坐在地上。
“咦……”女人迷惑的自语:“好奇怪……”
痛,剧痛,痛得要死!
我滑落在地,双手按在肚子上,不一会儿温热的液体从指间汩汩而出。
“为什么你不死呢?”女人看着我,目光渐渐变得像人那样的……正常:“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她愣愣的说。
灰色的肉团全都向下扭曲,那张支离破碎的脸上,露出了类似悲哀的神色。
怎么回事?我坐在地上,感觉痛感却在渐渐的减轻,体内有一种新的血肉在生长,肉芽长得太快,弄得我痒痒的,好想抓些什么东西来咬。
“对了,我的脸……他们说会给我一张漂亮的脸……年轻的……美丽的……新鲜的……”那个女人喃喃的嘟囔,将头埋在双手当中:“可是……可是……”
她忽然向我扑来:“给我你的脸!让我照着画……一笔一笔的画……总会画出来!”
甜腥的血味不断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唔……虽然她的血肉不新鲜了,可是……
我的身体本能的作出了反应。
在她扑上我的那一刹那,我比她更快的抓住了她的双手,强烈的血味让我饥渴难耐,我折过她的手臂,想要把它卸下来。
“啊——”
“腐肉你也吃么?”
一个冷淡的声音划过耳际,却像雷电一般,我瞬间回过神来。
我在干什么?
怔怔的看着我手中那个女人一只腐烂的手臂,下一瞬间,我丢掉那条手,和那残缺不全的女人一样嘶叫出声。
“啊——唔!”
“别叫!”杨熠眼疾手快捂住我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别叫,这附近还有东西!”
那个失去了脸,失去了肉残缺不全的女人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断手,拼命的摇着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死了。”杨熠冷淡却不冷酷,声音里好像有丝若有似无的悲悯。
“什么……”那个女人仰起她残缺的脸,只有眼睛出奇的清明:“可是为什么呢?”
杨熠轻轻的别过头,双手抓着我的胳膊让我靠在他身上,淡淡的说:“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等你想起来时,应该就会明白了。”他的手轻轻的紧了紧:“……不过也许对你而言,想不起来比较好吧。”
那个脸像一亩三分地的女子睁大了眼睛。
我也睁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那短短的一句话间,杨熠的身边迅速的掠出一条黑影,刺穿了那个女人的肚子。
“殷天鉴,还不滚出来?”杨熠咬牙切齿:“你究竟还要害多少人?”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像破烂的布娃娃一样,张开她残破的双手向后仰去,殷红的鲜血自她残破的身体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视线。
甜蜜的血腥味夺走了我全部的嗅觉,我卡住自己的喉咙,不让自己像野兽那样扑上去。眼前奇异的景象一时让我找回了理智。
那个女人的脸不再残破不全,而是一张意外年轻的清秀的脸,脸上两行清泪。
我这才发现她其实还是个女孩。
“我……”她喃喃的说道:“我想起来了……真是,真是……”
话未说完,她已化成一地飞灰。
“殷天鉴!”杨熠扶起我,冲虚空处的某一方向低吼:“还不滚出来?!”
笼罩于我们头顶的黑幕像夜一样散开,空气中传来咯咯的笑声。
“好久不见嘛息音!”好似生锈已久的声音唧唧响动:“跟我姐姐的替代品在一起,感觉快乐吗?”
杨熠眼光一沉,三道黑影破空而出。那黑幕撤得很快,像是有生命一样。
好像是某人的“替身”?
我来不及细想,一时心急脱口而出:“抓住那道黑影!”
“可恶!”杨熠咒骂一声:“那不是实体,我抓不住!”
不能让他跑了!
这就是我唯一想到的。
于是我提起剑,一剑刺了过去——
一声闷哼过后,那黑影还是消失,只留下剑柄露在我家楼梯墙上。
“姐姐没事吧?”黑影消失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草草焦急的眼,后面是脸色苍白的慰慰,还有半黑半白的小左。
“他是活人,我们没有办法……”慰慰像是解释着什么,看到杨熠以后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放心下来:“原来你在啊息音,我说他怎么会撤了呢!”
“不……”杨熠皱眉:“不是我。”
“诶?”草草和慰慰愣住,我在他们被雷到的表情中从墙上拔出剑,不知道做何感想。
“好像……我的力量……”我呆呆的转过头去,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呢?
“吃掉的东西怎么能吐出来呢?好脏呐!”
——明明,他明明这样对我说过的。
“姐姐失去的力量又回来了?”草草瞠目结舌,和慰慰对视了一眼。
“……我从未听说过还有这回事的。”慰慰思考,然后做总结性发言。
两个鬼差托着下巴交换眼色:“唔——嗯——”
只有小左没有参合进去,他一直站在楼梯下面,嘀咕着什么:“莫非是舅公?”忽然面色惨白,大叫一声:“糟了!”
我们全都看过去。
“……舅舅啊……”小左眼睛潮红一片:“怎么办?他肯定有危险的!”
对了,还有叶医生的说!
“小……”
杨熠伸出一只手在我肩膀上一按。止住了我的话。
“先别乱。”他轻轻的摇头:“那个傀儡娃娃去找过殷叶么?”
我和小左点头。
“那就对了。”杨熠脸色凝重,但是声音依旧非常平静:“看来她在殷叶那里受到了损伤,才会被我们攻破,不然殷天鉴不会那么容易被逼出来。”
他的话声音不大,可是小左却瞬间变了脸色。
“傀儡娃娃?”他喃喃的说:“可是那是禁术,舅公还在……?”
“废话。”杨熠出奇淡定的瞟了小左一眼:“那栋楼是拿来做什么的,身为殷家人你不知道吗?所以那里连鬼差都不能奈何。”
“什么叫不能?”草草不淡定了:“我们是不愿意好不好!那么恶心,充满欲望的地方,谁受得了!”
“都一样!”杨熠恶意的勾起嘴角,转过头来继续说:“不管怎样,如果殷叶没事,那他自会来找我们。”
小左焦急的说:“那要是有事呢?”
“……”贵族猫挑剔的皱起眉头,像对傻瓜说话:“那我们去了也没用。慢点……”他抱起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左:“……也许可以帮他收尸……”
噗——
我躲到一边跟草草抱成一团,一只手还拖着慰慰,在角落里阴暗的嘀咕:“这这这这算是报复吗?好毒……”
小左气得赤橙黄绿青蓝紫,成了彩虹。
“不管怎么说,他让你走,就是不想让你留下涉险。”杨熠依旧冷淡的说:“连这一点都体会不到,你也不过是个任性的撒娇小鬼而已,这样的小鬼……”贵族猫眯起眼睛,一字一顿:“不要拖我们的后腿!”
卡擦!
我和草草的下巴掉在地上,粉碎了。
小左则化成了屈辱的石像,一言不发。
我左右环顾,最后决定先暂停男人对男人的成长教育。
“那个……”我弱弱的举起手:“你们说的那栋楼……是哪栋?”
为……为什么感觉那么熟?
杨熠回过身来,非常的淡定。
“哦,就是那栋‘鬼楼’。”
呃……
“还有七月。”
“诶?”
杨熠带着探寻的目光盯着我:“……你肚子不痛吗?”
我摸上肚子,那里的衣服烂了个大窟窿。
在正太三人组的注视下,我咧开嘴,再咧开一点:“……好像好了。”
不用绕圈子,我知道我不是人。
……最后那句,我憋住了没有说。
就算不是人又怎么样,我……只要活着。
只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