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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丁丁 丁字裤Made In Trac……

《《恰锦绣华年》》

“崔四怎么还没来?”武玥数完人数发现少一个。

“我去接一接吧。”燕七起身。

“我也去。”元昶跟着站起来。

“我也去!”小十一在他怀里叫着。

萧宸沉默地目送三个人离了雅间, 收回目光时却见燕九少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寻找真相这么难,你真的要一直找下去?”萧宸曾经这样问过他。

“那么你是知难而退的那种人么?”他反问他。

“当然不是。”他答。

“身为一个男人, 不正该如此?”这个远不到“男人”阶段的男孩儿当时这么说道。

萧宸收回神思, 搭在膝上的手不由攥了攥, 正要起身跟出去, 就听得武玥道:“对了萧八, 你和萧大人在外省任上的时候是不是也听说过这件事?”

“什么事?”萧宸只得问。

“咦?你刚才没听我和小藕说话啊,就是吧啦吧啦吧啦……”

燕七和元昶骑了马沿街往崔府的方向走,小十一那个小没良心的偏要和元昶共乘, 燕七只得由着他,听元昶道:“谣言是谁散播出来的, 你可有了眉目?”

“有点想法, 但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是先不提了, ”燕七道, “反正也破解了, 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元昶也就没有再多问,毕竟此事涉及涂弥, 且……他不能够确定涂弥将燕七掳走的那段时间里, 究竟有没有发生过对燕七造成伤害的事, 这件事他没法开口问她, 只得不再提, 避免再一次伤害到她。

“你四叔弄的这个《燕子达闻》挺有意思,我姐夫和我姐都挺喜欢看。”元昶带开话题。

“是吗?皇后娘娘喜欢看哪一部分?”燕七问。

“‘江湖夜雨十年灯’。”元昶道。

“好意外啊。”燕七还真没想到,印象里端庄大气的皇后娘娘喜欢看的居然是武侠小说连载版块, 难道这是位闷骚型的国母吗?

“我姐夫喜欢看……”元昶翻了个白眼,“‘倒霉人与尴尬事’。”

燕七:“……”

“倒霉人与尴尬事”是报纸的下角料,搜罗的都是坊间一些人各种倒霉出糗的遭遇和遇到的尴尬事,属于休闲娱乐版块,用来填填报缝、凑凑内容的……这届皇上的喜好真是不一般……

“你怎么不问我喜欢看什么?”元昶斜睨着燕七。

“好吧,你喜欢看什么?”燕七从善如流地问。

“你。”元昶道。

“……”这世界已经阻止不了这货了。

“咯哈哈哈哈。”小十一坐在元昶身前笑瘫在他怀里。

“要吃杏仁膏吗?”元昶指着路边小吃摊问。

“不吃。”燕七拒绝变相勾搭。

“没问你。”元昶都不带正眼瞟她的,低着头问身前那小位,“燕惊泷你吃不吃杏仁膏?”

“吃!”捧场王小十一声音洪亮。

“糖吃多了肚子里长虫子啊。”燕七恐吓这个吃里扒外的货。

“那我吃鸡,鸡吃虫!”小十一聪明得不要不要的。

“鸡在你肚里下蛋怎么办,你就该生小宝宝了。”燕七道。

小十一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小肚皮,陷入了到底要不要拼死生一回宝宝的矛盾中。

然而当元昶给他买下杏仁膏、圆欢喜和芝麻糖后这位立刻就把生宝宝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两只肉爪子抓着糖吃了个一脸粘。

“真是个吃货,也不知随了谁。”燕七叹道。

“呵呵……”元昶抽着嘴角侧目她。

两人沿街走了一阵,终于看见远处崔家的马车停在路边,正被一伙人拦在那里,元昶一眼认出那伙人是庄王府的家丁,不由纳闷:“雷豫手底下的牛鬼蛇神怎么在这儿?”

一伙人吵嚷着正要冲上马车强行将崔晞拽下来,燕七下马,几步过去先就照着要往车上冲的那人后脖颈上砍了一掌,那人登时就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旁边人一见哪里肯干,怒喝着要把燕七团团围了,还未及动作,人已经被挨个儿踹飞,接连扑在七八步开外的地上,抬头一看这出手的人,却是没人敢再叫嚣了——就算不认得燕七也认得元昶,这位小国舅爷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小时候就没少摁着他们主子揍,虽然他们主子比小国舅大了好几岁。

“雷豫呢?”元昶冷声问。

“回……回三爷,我们主子让这个小子给——”回话的跌撞着爬起身,向着由马车里探头出来面色淡淡的崔晞一指,后面的话却是没法说出口,只能干瞪眼着急,“反正——小的们必须得把这小子带回去,否则我们主子——”

元昶以前并不知道雷豫纠缠崔晞的事,眼下一看也就明白了,雷豫那点子嗜好圈子里谁人不知?加上这个崔晞又生得祸国殃民一张脸,不惹麻烦才怪。

看了眼燕七,元昶和这人道:“崔公子是我的座上宾,雷豫若有事,让他直接来找我,我们就在白云楼,过期不候。”说着便让崔晞的车夫赶车开路。

“三爷——三爷——不能让他走啊——”雷豫的手下们慌得围上来还要再拦。

“怎么,我的人你们也敢留?”元昶目光淡淡落下,唬得一伙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不——不是,三爷——家主现在委实不能出门啊,还是请三爷让崔公子随小的们去一趟别苑吧——”

元昶压根儿不理,只叫着燕七回身上马,同着崔晞的马车一起往白云楼去了。

“雷豫又缠你了?”燕七走在崔晞的车窗边,问向支着下巴面色淡淡的他。

“不必担心,”崔晞笑笑,“以后不会了。”

“……别告诉我你给他卸了个关键部位啊。”燕七真觉得这位干得出来这种事。

“说什么呢!”元昶瞪燕七,“什么你都知道!”转而看向崔晞,“此事交给我,我拎上雷豫去找庄王。”元昶同雷豫他老子庄王可是平辈儿。

“不必劳烦了,”崔晞一笑,“再说雷豫现在也骑不了马。”

“我靠,果然还是把他割了吗?!”燕七问。

崔晞唇角一翘,像个恶魔养的美少年:“割了他我怕被脏血沾到手。我只是用精钢给他做了一个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打开的……”

铁裤衩。

就像是某些变态男人给女人用的贞操裤,雷豫身上的这个“功能”也差不多,不影响拉撒,但影响……“形态变化”,一“变化”就会被卡住,完全限制了某器官的使用,而且这东西脱不下来,中间还有机簧相连,一旦有人企图将之弄断,机簧就会被触发,直接就能切断雷豫的老二,所以绝对不能使用暴力破坏,只能通过上面带着的密码锁配合拨弄机簧的手法开解,而这个密码和机簧的设置只有崔晞知道,天底下除了他,谁也打不开。

知道了真相的燕七元昶有种想双双喷血的冲动——这种收拾雷豫的方式简直……好实用好新奇好残忍好有创意哦……并且莫名觉得很好笑是怎么回事。

“你太调皮了。”燕七捂脸。

“太调皮了。”小十一也捂脸。

元昶脑补了一下那神器之后身为男同胞略微觉得有点蛋疼,不过还是对面前这个瞧上去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儿另眼相看了一回,这个人不仅有巧思妙手,他还有足够大的胆量,连庄王都敢得罪,亏得生了一副具有迷惑性的俊美面孔,实则真正是个狠角色,这么一想……元昶不动声色地瞟了眼燕七,原以为这丫头和崔晞在一起是为了照顾他这副小身板儿不受人欺负,现在看来,说不定她在他身边实则起的是一种缓和与柔化作用,因为有她在,他才肯收起尖尖的爪子做一只温良的猫,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而若没有她,这个性情本凉的崔小子又会是什么样呢?

“三四五六七八九,连起来了!”初级强迫症患者武玥欣喜地向大家宣布这个发现,“元昶你干脆也加入我们吧!这样我们的排行就都能串起来啦!”

自从元昶在春猎时救了她和燕七,武玥便把以前和他之间的隔阂尽都抛开了,再加上元昶从军归来战功赫赫,确实也令她十分地敬佩,因而热情地邀请他加入团伙。

“你把五哥置于何地?”燕七提醒武珽他亲妹,武玥在团伙里虽然是“五”,但那是取的她的姓,实则真正行五的是武珽,武玥在家可是行十六的。

“五哥已经是大人了,不会喜欢跟我们混的。”武玥没有一丝犹豫地就把她哥踹到了团伙之外。

武珽也确实没打算跟这帮鬼狐精怪们混,笑呵呵地坐在一旁喝自己的生日酒。

“哦?既然我加入之后成了‘三’,排在你们这些人之前,是不是就是领头人了?”元昶笑着问。

“三三是人!三三是人!”小十一在旁将元昶的话做了精简并为他捧场。

“想什么呢,你可是最后加入的,还领头人?当小弟才对!”武玥可不给这个面儿,拿肘一撞旁边正给小十一剥皮皮虾的燕七,“小七你说是不是?”

燕七顾左右而言他:“五哥,听说大摩国还在和我们讲条件啊,什么时候能讲完?”

“大摩这块骨头虽然不是硬到能硌掉牙,但要想剔下肉来也不是易事,”武珽道,“这个国家不比乌犁那些蛮夷,领土大、人口多,士农工商的发展亦都不比我朝落后多少,大摩的几代君主都很聪明,虽然建朝时间尚短,但却很懂得学习与运用,这几代人一直在学习我朝各方各面的精华,处处都有着模仿天朝的痕迹,这才使得大摩发展迅速,几代内便步入了强国之列,而强国有强国不可放弃的尊严,我军出征,对方就算打不过,也不可能认输投降伏首称臣,可我们若要这么同对方耗下去,耗个十年二十年都未必有结果,这是个双输的局面,因此谈判解决是势在必行,权看双方能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达成协议了。”

“不过应该快要出结果了。”元昶接话道。

“哦?有内部消息?”武珽笑问。

“昨天我进宫路过御书房的时候,听见我姐夫一个人在里面怪笑,说什么大摩‘不知天高地厚’、‘上门找死’云云,我推测是大摩已经提出了条件,并且对我们来说不难接受。”元昶道。

“这么说我爹快回来啦!”武玥开心地道。

“真好,能早日结束战争比什么都好。”陆藕欣慰地拍了拍武玥的手背。

“而我们的‘战争’却已到了关键阶段,”武珽微笑着看向三四七八,“诸位,常规赛只剩下了两场,最后一场对玉树,重中之重,别出纰漏。”

“放心,如果出了差错,我保证监督元昶萧宸向大家磕头认错。”燕七义正辞严地道。

萧宸:“……”

元昶哼笑:“真若出了差错我也没脸再待在综武队了,届时自请除名,再去塞北练上十年。”

“别小看对手,精英赛才是硬仗。”武珽笑。

“那才好,我就喜欢啃硬骨头。”元昶从容一笑,目光滑过那根正和小十一比着吃肉的硬骨头。

生日小宴在团伙们融洽欢快的气氛中结束,由白云楼里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武珽便道:“我和小玥把陆姑娘送回府,天初远逸,你们两个也辛苦些,把小七和融玉他们也都送回家,注意安全。”这是担心再来一回涂弥劫持燕七事件。

“放心,你们先走吧。”元昶道,转回头来看向萧宸,“从这儿走的话,崔四和燕小胖他们并不顺路,你送哪边?”

一道题抛过来,倒像是递过来的剑,不接,伤自己,接了,自己和对方总有一个会被伤。

萧宸看着夜色下元昶漆黑的双眼,正要开口,却听得燕七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们一起去送小四吧,小十一这货还不肯回家呢,让他在外面多遛遛好了。”

元昶瞥了眼燕七怀里不(已)肯(经)回(睡)家(着)的小十一,瞪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看不必,天晚了,都早些回,我去送崔四。”说着又看向萧宸,沉着声和他道:“务必把他们安全送到。”

萧宸也淡淡看着他:“不劳多虑。”

元昶眯了眯眼睛,却未再多说,上马同着崔晞的马车取路走了。

沿街往崔府的方向去,元昶骑马走在崔晞的车窗边,伸手敲敲窗玻璃,半晌见拉开了半扇,露出崔晞一张脸来,便和他道:“雷豫现在什么地方?”

“我离开时他还在槐蕊路的别苑里,”崔晞懒洋洋地笑,“这会子就不知道了。”

“那他此时定还在那儿,”元昶也算了解些雷豫,屁股上被装了那么个东西,他哪儿有脸回王府去,不怕被他老子看见迁怒崔晞,而是怕让人看见他丢人,“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这事儿交给我,你不必管了。”

崔晞轻轻扬起眉来望着他笑:“不劳你驾了,这个人我还应付得来。”

“我不是怕你应付不了,”元昶也挑起唇角一笑,“我是不想让燕小胖一直为你担着心,早解决早完事儿,再说,”元昶说着一伸拳头,探到崔晞的面前,“燕小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这都不叫事儿。”

崔晞眸子里晃过街边灯笼荧荧的光,慢慢地在脸上展开一记笑颜,却并不伸出自己的拳头去碰元昶的拳,只是笑道:“那就劳烦了。”

元昶也不以为意,知道这个人性情如此,收回拳来道:“那东西你还打算给雷豫弄开么?”

“没想过。”崔晞笑呵呵地,让元昶不由侧目一眼,这位一脸无害地说着这样的话,恐怖程度就跟面瘫着脸杀人不眨眼的燕小胖有一拼了。

“庄王可不会由着你这么干,”元昶道,“就算他投鼠忌器,也不妨碍在朝中给令尊背后下刀子。”

“所以但凡家父在朝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我就都算到庄王头上就好了。”崔晞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手。

“……”元昶算是更深一步见识了这位的性子和胆子,真是任性到了极致就是无所畏惧,但他其实又是聪明冷静的,他知道在庄王的眼里崔家全府人的性命也抵不过儿子的命根,而正因为如此庄王才轻易不会冒着激怒他的危险去动他的家人,谁叫那东西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能打得开呢?“你真打算废雷豫一辈子?”

“为了不使小七担心,”崔晞笑,“你若能解决便劳驾你,你若不能解决,就锁他到小七成亲后好了。”

元昶微怔:“为何是燕小胖成亲后?”

崔晞只是笑着将车窗关上了。

次日朝中爆出一条消息:皇上已与大摩国就双方之间的紧张局势问题达成了初步一致——鉴于天朝所提出的赔偿条件大摩国无法接受,而大摩国所能接受的限度天朝又不肯同意,最终由大摩国使者代表大摩君主提出以公平、但不会造成大规模伤亡损失的方式进行一场国家量级的决斗,天朝赢,则大摩国按天朝所提出的赔偿条件对天朝进行赔偿,而若大摩赢,则大摩对春猎杀害天朝官家儿郎一事只支付每位死者家庭各十万两白银的赔款。

双方一致同意以此方式对春猎事件做个了结,并邀请周边列国派出使臣做为公证人出席决斗,至于这场国家级别的对决方式,就是在当今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男女、不分年龄、风靡天下的全民运动——综武!

第427章 填海 我的心是一片海。

“想跟咱们比综武, 那不是找死?”听到消息的天朝人民一致作此反应。

“不能小瞧这一次。”说这话的却是燕子忱。

请安日合府一家老小聚餐,饭后喝茶时间就聊起了此事。

“小道消息, ”燕四老爷满嘴从燕七处学来的行业术语, “这一次大摩带来与我朝进行比斗的, 可不单纯只是大摩本土人。”

如今这位靠做报纸一夜发达, 终于有了点儿正常人的样子, 起码作息时间规律了,不再昼伏夜出,平日里说话也不再颠三不着两, 十句里有八句都跟报纸有关,初具了一些传媒大亨的气派。

所以燕七才更加膜拜她大伯, 以前放着他吊儿郎当的四弟不管, 那不是管不住, 而是时候未到, 大家看着燕子忱从塞北回来后把燕子恺治得死死的, 一瞪眼吓得这位屁都不敢放,实则也是治标不治本, 不似燕子恪, 不管则已, 一管直接点中命门, 这工作不但最适合燕子恺, 主要是人家自个儿也喜欢,最幸运和幸福的事莫过于做自己最喜欢的事还能挣到钱,你说燕子恺能不好好干吗?

“不是大摩人?”燕四少爷好奇, “那是什么人?”

“要和咱们以综武定条件,这个想头只怕大摩早就有了,”燕四老爷不紧不慢地叠起二郎腿,“所以前不久,大摩同他的邻国大洪做成了一桩政治婚姻,许以万金为其四皇子求娶了大洪的长公主,那长公主陪嫁过来多少金银细软就不说了,这桩婚姻背后还有一个附属条件——就是长公主的陪嫁里,必须要带一百名大洪国最顶尖的功夫好手,既是陪嫁,那自然到了大摩就算是大摩的人了,所以我才说不是‘单纯的’大摩人。”

“难道这一百名顶尖高手就是这次要和我们比综武的人?”燕四少爷更觉得奇怪,“这是何必呢?为什么不用大摩本土人?大洪的人肯为他们出全力?”

“大摩虽然国力强盛,但武学一派积累尚浅,”燕子忱接过话来,“他们国内无人懂内功,若只靠蛮力想和我们比综武,那根本就是来挨揍的,而大洪不同,大洪自建国至今也有了数百年历史,各方各面的积累沉淀不比我们差到哪儿去,武学一途也是兼收博采人才济济,以实力来看,足以与我们一战。”

“大摩四皇子虽非储君,但身后实力不容小觑,”燕子恪轻轻摩梭着手里茶盅上的花纹,“大洪允了这门婚姻,也是要押上一回宝,长公主既是嫁过去做正妃,将来便有可能入主中宫,此次正是为大摩出力博取民心之机,自是会全力协助。而若大摩借此赢了我朝,提升自身国之地位是其一,令我朝声誉受损陷入不利之境是其二,撩拨蠢蠢欲动之辈掀起战争以坐收渔翁之利是其三,外界皆知我朝刚经历了逆乱之痛,元气大伤恰是有所骚动的最佳时机,大摩选在此时出手,不可谓不用心深沉。”

“哼!打得好算盘!”燕四少爷一拍椅子跳起来,唬了上头闷头喝茶的老太爷一大跳,“定要教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二叔,上!干他们!”

“说的是什么话?!”老太太瞪他,“跟谁学的那些个粗话?!看教你爹揍你屁股!”

“爹才不为这个揍我,”燕四少爷扮个鬼脸,“不说粗话的男人还叫男人吗?”

“干他们!”捧场王小十一声音洪亮地宣告自己男人的身份。

众:“……”

“所以我们这边都由谁来参加这场比斗呢?”燕七问她爹。

“多半是抽调各部署的功夫精英,”燕子忱道,“不是小事,怕是还要精挑细选一阵。”

“会不会有你啊二叔?”燕四少爷忙问。

燕子忱笑笑:“且待上头安排。”

一家人喝了阵茶、说了会子话就纷纷散了,老太太却单把燕子恪留了下来,待屋里头人都走光,这才问他大儿子:“恪儿,你房里头添人的事可定下了?”

“娘,儿身边有一枝几人伺候便足矣,无需再添人口了。”燕子恪呵呵地笑道。

“一枝?一枝他们也不能在你房里伺候一辈子,人不娶媳妇啦?!”老太太拍着椅子扶手,“再说这男人到底不比女人心细,在内宅走动又多有不便,夜里头盖个被、端个水的,总不能还让他来伺候!”老太太也是心疼儿子。

“呵呵,娘说得是,”燕子恪点头,老太太眼睛一亮,然而听着她儿子又道,“是该给一枝找一房媳妇了,娘这里可有好的人选?”

“……我现在在说你的事!”老太太恼,“莫给我岔开话儿!只说你!”

“娘,儿子于男女之事,早便淡了,如今孙女儿都已有了,再纳妾倒显得轻浮不尊重,”燕子恪轻轻笑着,目光投向窗外稀清的月色,“况我每日繁忙,能在家中的时间也是不多,夜里回来倒头便睡,天尚未亮就要出门,委实也用不到近身伺候的人,平常事有一枝他们就已足够,何必耽误个姑娘家的大好青春。”

“可……儿啊,”老太太愈加心疼,“你这身边日常也没个能分忧解闷儿的人,一枝他们便是再机灵,有些话也不合适说,就算不为子嗣、不为……也总得有个知冷知热又知心的人儿,与你作作伴儿,与你说说话儿啊……”

燕子恪笑起来,垂着眸子望进手里茶盅的水面,水面上映着自己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笑脸,脸上的眸子里有光影飞快地掠过。

“儿子并不孤单,”他低笑,“儿子一直都有人相伴,不离不弃。”

……

“听说又有人想跟自己下半辈子过不去,上门求亲了?”燕九少爷似笑非笑地歪在炕上,懒洋洋睇着他姐。

他姐抬起脸无神地看他一眼,重新低下头绣手上的荷包。

“再不在那三人里头定下一个,只怕娘就要撑不住答应了哪个倒霉蛋了。”燕九少爷继续似笑非笑。

“什么三人,三什么人,不要捏造绯闻啊我告诉你。”燕七道。

“元昶是皇亲,家里规矩多,人际复杂水太深,不适合你这种动个脑都累得粗喘的人。”燕九少爷慢声道。

“喂……动脑累得喘是什么鬼?!”燕七抗议。

燕九少爷不理会她,仍自懒洋洋慢悠悠地说着:“萧宸家庭简单,不仅是独子,性子也‘忠犬’,萧大人待你视若己出,嫁过去倒是享福的命,唯一欠缺的是,萧宸确是有些闷了,跟心理年龄已是古稀之人的你一起过日子,两个人搞不好会生出一块木头来。”

“喂喂——”燕七放下荷包一脸皴裂地看着他。

“而至于崔晞,门第,背景,家庭环境,性格爱好,皆不成问题,”燕九少爷勾着唇角也看着她,“只不过你若嫁过去,怕是你们两个便要放飞自我,将整个崔府祸害得渣都不剩。”

“关键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像在搞基或是百合知道吗?”燕七叹气,“我下不去手啊。”

“所以,不是元昶就是萧宸?”燕九少爷挑挑眉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八卦,”燕七重新拿起荷包来绣,“我已经是古稀之人了,对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完全失去兴趣了呢。”

“是失去了兴趣,还是……不再抱有幻想。”燕九少爷定定地看着她。

燕七捏针的手稳得像是磐石,闻言没有丝毫的停滞,仍旧行云流水地走着线,“你这么说也无不可,”她语气平静,“我曾拥有这世上最好的感情和最坏的感情,尝过幻想成真的滋味,也尝过幻想破灭的滋味,所以,你瞧。”摊摊手。

燕九少爷半晌没有吱声,良久方道:“我想知道……你在‘那个时候’的事。”

“哎,早知你想听,就该叫上你和大伯一起,”燕七道,“我都已经给他讲到火车飞机和轮船了。”

“……”

“所以不要总盼着我嫁出去啊,我嫁了谁还给你讲那过去的故事啊。”

“无妨,你还可以娶。”

“……又来……”

“其实,”燕九少爷忽然垂下眸子,声音淡且低,“不抱幻想不意味着心死,心死的人是不会再认真的,而你,比谁都活得认真,你也并非失去兴趣,你只是太过从容,什么事到了你这里,都像投进海里的小石子,激不起一点风浪,自然就无动于衷。”

“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燕七点赞。

燕九少爷起身,掸了掸衣上的褶,走过燕七的身边,伸了一只手下来,罩在她的头顶上:“所以,莫怀疑,你虽已年近古稀,却还有老牛吃嫩草的潜力,小石子虽然激不起浪,但架不住有死心眼的精卫不停地往海里丢,遇到这样的,就嫁了吧,做为将来的一家之主,我并不想养个老姑婆在家里慢慢发霉。”

“……如此臭屁为哪般啊为哪般。”老姑婆把做好的荷包挂到臭屁小子的腰上。

正跟着老姑婆她爹练拳脚的精卫鸟狠狠打了个喷嚏,一抹脸,道:“你老得糊涂了吗?这几式才刚练过了。”

“滚犊子!让你怎么练就怎么练!”

“过两天我们最后一场综武赛对阵玉树,你来不来看?”

“有空便去。”

“到时候我就用这一招收拾玉树的车,你觉得怎么样?”

“哈!用这一招倒不如另一招,你且瞧着。”

“真行!你看这样呢——”

“哈哈!可以,你加了这点子变化,比方才的原招更灵活些,不错,会动脑子了。”

“少夸我,小爷不稀罕。”

“嗬你个臭小子,来来来,老子今儿不揍崩你八根肋骨燕字倒着写!”

“嘁,怕你啊!敢不敢承认你现在想把我揍趴是越来越费劲了?”

“奶奶个熊的你还上脸了!”

精卫鸟元气十足地迎上意念中的未来老丈人的拳脚。

海,他会一颗石子一颗石子地填。

心爱的姑娘,他也会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追。

管她曾和谁海誓山盟。

管她曾为谁心如死灰。

第428章 质变 最后一次精英赛。

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 对于锦绣和玉树来说才是本赛季的重头戏码。自从孔回桥转学锦绣,失去了唯一一张王牌的玉树沉寂了一整年, 痛定思痛过后, 书院终于下定决心加大在综武方面的投入力度, 四处搜罗有实力有潜力的官N代少年们, 许以好处将之拉拢进书院就读。

官后代们不缺钱, 书院许下的好处多半是某某名师的一对一辅导这一类,还真就有人因着这个被玉树拽了去,其中不乏武官之后, 自小打下的底子就好,在玉树经过两年的历练, 如今已是综武队中绝对的主力。

整个常规赛下来, 锦绣勉强在最后一轮比赛结束前保住了第四名的位置, 而玉树则以两个积分之差紧随其后名列第五, 由于只有常规赛前四名的队伍才可以进入精英赛, 玉树和锦绣的这一场比赛一下子就成了重中之重,锦绣输, 则玉树积分超过一分, 替入第四名, 晋级精英赛, 玉树输, 则锦绣坐稳第四名,将随同已确定可以晋级的雅峰、东溪、兰亭三队一起开始精英赛的征程。

所以——输不起。两队都到了输不起的关键时刻,不仅仅因为要争夺最后一个晋级精英赛的名额, 更因为两支队伍恰巧还是永不可调和的宿敌关系!

而对于玉树来说一个最为有利的条件是,这场比赛是玉树的主场,主场观众的支持往往是主队取胜的关键,而据《燕子达闻》综武版块的灵通消息称,玉树的铁粉们早就已经养精蓄锐状态满格地准备好了“迎接”锦绣队的到来。

至于是怎么个“迎接”法儿——锦绣的队员们在距玉树书院还有二里地的地方就已经充分体会到了——夹道上挤满了玉树的粉丝,口号齐整声音嘹亮地吼着“玉树玉树,所向披靡!锦绣锦绣,一怂到底!”——这是文明派的方式,也有不少粗野的散粉那是直接飚脏话的,孔回桥首当其冲成为集火目标,武珽向来也是最拉仇恨的那一位,要不是碍于队员们都是官后代,估摸着早就被鸡蛋柿子烂菜叶招呼了——综武之所以受到全民欢迎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只有在这个时候平民和特权阶级才有了相对平等的关系,平民可以打着综武的幌子尽情对着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官富阶级释放垃圾话,甚至有时候情绪到了激动处还会出现大规模的粉丝骚乱,即便如此官方对于此种情形也会抱着相对宽容的态度进行处理,除非后果严重。

除了粉丝们有组织的喊口号之外,铺天盖地的应援条幅和应援物也给锦绣的队员们增加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玉树书院的应援物是白杨树枝,因时近仲冬,白杨树只剩下了秃杆,粉丝们就用绿色的粗布或是绸布剪成树叶形缚在白杨树的树枝上,拿在手里挥动起来,绿哗哗的一片颇有气势。

锦绣的队员们就是在这样震耳欲聋的吼骂声和满眼树枝条幅的舞动中走进的玉树书院的综武赛场,放眼望去一片绿,根本难以看到锦绣的代表色朱红色。

“看样子这一回玉树根本就没把支持咱们的观众放进来!”锦绣队员们冷哼。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燕七道,“多进来一个玉树观众就多一个被咱们打脸的,何乐而不为?”

“说得好!”元昶朗喝一声。

众人还跟这儿等他下文呢,结果发现就没了,敢情儿这位就是单纯地给燕七喝彩来的。

“好了,这一场有多重要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武珽看着众人道,“赢,晋级;输,淘汰。这场比赛的过程和结果会登在《燕子达闻》上传遍天下,我不希望我们队伍名字的前面被冠以‘败者’二字映进天下人的眼睛里,你们呢?”

“不想!”众人齐声大喝。

“上场吧。”武珽带着众人走向楚河汉界处,全场观众发出可怕的狂吼,声音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怪兽,由看台上冲下来想要将锦绣的队员们吞噬殆尽。

双方面对面列队站好,裁判在前头宣布比赛规则和纪律,实则在如此巨大的噪音中裁判连自己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

宿敌相见依旧眼红,玉树队员们挑衅与凶悍的目光多半都落在了武珽和孔回桥的脸上,武珽又哪里在乎这个,唇角勾着淡淡的笑,从容泰然地与对面玉树的队长对视,孔回桥软塌塌地站在他的旁边,一副半睡半醒神游天外的样子,惹得对面曾经的队友们怒火上头。

“姓孔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曾经的队友这样冲着他吼。

孔回桥撑起半垂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呵。”

“叛徒!”

“今儿就让你后悔叛投锦绣!”

“等着哭吧你!今天这一场便是你人生最后一场综武了!”

玉树众开始集火。

“好聒噪啊。”燕七道。

“蚊子不都这样?”站在她旁边的元昶接话道。

“对啊,嗡啊嗡啊的,就欠一巴掌拍过去。”燕四少爷哼道。

武珽笑起来,忽而伸出双手,鼓掌似的“啪”地一拍,未待对面玉树众反应过来,锦绣这边的众人早已十分默契地齐齐伸手,亦是双掌“啪”地一拍——就像是打死一只蚊子一般。

场边的观众们一时不明白锦绣的混蛋为什么突然冲着玉树队员鼓掌,还在纳闷的时候场上玉树的队员们却已是炸了,冲上前就要和锦绣队员开打——赛前相互挑衅是每对儿对手都会干的事,挑衅急了在比赛开始前就大打出手的也极为常见,在这一点上规则放得还算宽,主要是为了增加比赛的可看性,果然玉树队员这一炸,场边的观众立刻情绪高涨起来,喊杀助威声几乎要将整片场地翻个过——“干死锦绣!干死武珽!干死叛徒孔回桥!”

当然裁判是不可能允许两队在赛前就真打起来的,立时进行喝止和阻拦,十数名助理裁判们也忙上前维持秩序,极力地将暴躁的双方队员镇压下来。

好在主裁已经宣读完了规则,立刻令双方回归各自阵地准备开赛,观众们愈加兴奋,一边给玉树加着油一边辱骂着锦绣的队员,其中一个中年大叔最卖力,立在座位上挥舞着自制的玉树应援大旗,扯着嗓子吼:“杀啊!干死锦绣!干死武珽!干死锦绣那个小娘儿!”

锦绣小娘儿可不就是燕七,这位女同志在玉树粉里也是相当拉仇恨的,旁边一群人立刻跟着边轰笑边一起吼,那位大叔正吼得欢,突然就觉得背后脖领儿一紧,紧接着人就拿着旗子飞了出去,砸倒了前排一片人,周围观众惊异地偏头看去,却见身旁不知几时多了一伙人,个个带着一股子凶悍暴烈的气势,仿佛随便一伸手便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撕成碎片,周边观众登时就被吓住了,拼命地向着旁边躲,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这伙人。

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有胆大的观众觑眼偷瞧,却见他们中为首的那一位倒是英挺高大,脸上没有那凶悍的表情,唇角勾着笑意,然而他只往那厢一坐,便立时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让人禁不住双膝发软。

——娘了个厥!这不是不败将军燕子忱嘛!这不是战神燕子忱嘛!他怎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啊?!

才刚辱骂燕七的那位大叔从人堆儿里爬起身,一看这架势哪儿还敢再多留啊,大旗都不要就拔腿溜了,旁边的玉树观众们也是大气不敢出,瞅燕将军这意思绝不像是来给玉树捧场的……记得《燕子达闻》上曾经介绍过燕将军的履历,他好像……好像是锦绣出身来着!

Word爹啊!这是来给锦绣助威的啊!

玉树观众们愈发不敢轻举妄言了,惹怒燕将军万一当场就让他身边的兵把大家的头砍下来示众怎么办!

这一片的观众们提心吊胆正襟危坐,整场比赛保持了非常笔直漂亮的坐姿。

燕子忱才不管什么以势压人不以势压人,他今儿就是来给自家闺女助威的,哪个不长眼的敢说他闺女不好他就吓破哪个东西的狗胆!

大马金刀地坐在抢来的位子上向着场中看,看到自家闺女一本正经地跟着一帮臭小子围成一圈听着武家小五做最后的讲话,唇角不由扬起来:小德性吧,真那么回事儿似的。

武家小五讲完话,一伙人向着中间又挤了几步,嗯?等等——什么时候特娘的改成勾肩搭背站成一圈喊口号了?!以前不是只搭手吗?!

燕子忱冷冷看着元昶那小王八蛋环在自家闺女肩上的那根胳膊,脑海里瞬间过了三十六种卸胳膊的招式。

综武场上无男女,这是人人都接纳的宗旨,当爹的就算心头不爽也没法儿就地撒泼,只得继续冷眼看着,好在那伙臭小子们很快就在开场锣响之后冲出了阵地,他看见他的闺女轻盈地跑动,熟练地拉弓,快速地出箭,迈出阵地的一刹那,手中利箭已是直取对方冲在最前的马,对方的马却是早有准备——三年前对阵锦绣的那一场,开场时玉树便是吃了这样的亏,被燕七直接瞬杀了一人,这一次玉树准备充分,冲在最前的马举着大盾牌将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然而裁判的小旗儿还是高高地举了起来:“玉树马——阵亡!”

——怎么回事啊?!玉树马懵懂地看了看裁判又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胯下的马已是身中两箭失够了五分!

马担当这个角色与其他角色不同的是,人与马是被看做一个整体的,马失分就相当于人失分,格外地考验骑术。

由于燕七参与的比赛几乎很少射对手的马,大多是直取对手心口五分处,因而玉树在赛前研究对手时只注重了她善射人心口的这一特点做了布置,竟是把身下的马给忘了,并且这一回射向马的并不止她一人,还有那名锦绣兵——后羿盛会的亚元,他的箭几乎是紧随着锦绣炮的箭飞出的,两支箭各中玉树马的两条前腿,计失六分,瞬间出局。

一开局就被瞬了一人,玉树的观众们不干了,疯狂地叫嚣着为主队加油并喝骂锦绣,全场喊杀震天,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重重地压向场上的锦绣队员。

由来锦绣与玉树之间的比赛都是不需要战术甚至不需要布置阵地的,双方基本上来就生打,没有任何迂回和缓冲,就是正面刚。

燕子忱双手抱怀地看着他四侄儿兴奋地骑马冲在锦绣队员的最前方,先是灵活地避过了对方飞来的一箭,之后抡起击鞠杆打出一记弧线球,漂亮地正中玉树一兵的心口——瞬杀!

紧随其后的是元昶,跑起来虎了吧唧的,手中方天画戟抡起,由上向下垂直砸落,直把那举着盾牌招架的玉树兵直接震翻在地,而他却竟未补刀将之杀出局去,反而飞身一跃跳过了这兵,径直冲向不远处的玉树车,就在他才刚跃过玉树兵时,一杆利箭默契飞至,正将那玉树兵射杀在地!

燕子忱瞥了他闺女一眼,她倒是精得不要不要的,出了锦绣阵地后就不再往前冲了,躲得远远放冷箭。

看着她一时没有危险,燕子忱将目光重新移向元昶,见这小子果然用了那日与他商量的那一招将玉树车挑翻在地,戟尖一戳,玉树车阵亡。

再看向武家小五和姓萧的那小子,手上也是利索得很,燕子忱此前看过不止一次锦绣的比赛,对于武珽和萧宸的水平也足够了解,而眼前看来,俩小子似乎比过去都有了不小的进步,本身功夫有提高是其一,重要的是似乎心理状态也有了一个质的飞越——这就是上过战场与没上过战场的不同,见过了大海的人谁还会觉得池塘的水深?

玉树搜罗了有功夫底子的人加入综武队又如何?玉树占据主场优势又怎样?身经百战的元昶,将门熏陶的武珽,本就优秀的萧宸,再加上不走寻常路的燕四,以及箭技出神入化的燕七,玉树的水平已然与锦绣不在一个档次了,用摧枯拉朽来形容这场宿敌之间的比拼毫不为过,一边倒的局势令再忠诚的玉树粉都已失去了继续助威的勇气,当元昶干掉玉树帅拿到帅印之后,场边的玉树观众们已经没了半点声音,怔怔地望着他们已经无缘精英赛的战队。

又一次,玉树队又一次地倒在了精英赛的大门外,为什么队中添了这么多的功夫好手仍然不能再向前一步?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呢……

玉树的队员们垂头丧气地回到楚河汉界处,与锦绣队员相互致礼,致罢礼双方各自转身回往备战馆,孔回桥软塌塌地走了没几步,忽听得背后有个不高的声音轻轻传过来,道是:“队长,精英赛加劲!”

孔回桥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比划了一下,道了声:“好。”

……

打入精英赛的全京共十六支队伍,照惯例要进行抽签分组来决定小组赛的对手。萧远航在这两年中对精英赛的赛制也稍许做了改动,小组赛采取积分淘汰制,即三轮过后积分最高的前两名队伍进入八强战,小组赛则不再分主客场,而是抽签选择场地,一场比赛定输赢。

这一次锦绣非常幸运,没有再同紫阳队分进同一组,本组的三个对手分别是流云书院、虎韬书院和九河书院,其中流云书院为本组的种子队,亦即战力最强队,而锦绣将在小组赛的最后一轮,也就是第三场比赛与流云战队相遇。

在此之前,进入精英赛的各战队有一周的休战期进行备战和调整,而大多数的队伍会选择在这段时间里进行集训拉练来保持战斗状态,锦绣队也不例外,武长戈已决定要在本周五至周日的这三天时间里,带着队伍去野外展开露营拉练。

“别和你的追求者们搞出事情来。”燕七带着打包好的露营行李准备出门时,燕九少爷揣着手似笑非笑地嘱咐她。

“……给你喂去污粉喝了啊!”燕七无神脸,“不要想太多,女队也是要一起去的,我和阿玥在一起睡明白了伐?”

“……”究竟是谁想太多?有怀疑你会和谁睡吗?

“那么你在家也不要搞事情啊,”燕七也嘱咐弟弟,“萧宸这几天不能和你一起行动,你暂先不要再去查那档子事啦。”

燕九少爷笑笑,不置可否。数月的辛苦调查,如今已有了眉目,现下正是最关键阶段,这几日便能有所突破,搞不好等她这一次集训回来时,他便已经得到了全部的答案。

燕九少爷垂了眸,想起自己找到的那位步家当年的老街坊对他说的话:“步家出事的那一日,我至今都记得很清楚,一大早便有军队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巷子,将步家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之后……便是那可怕的满门屠杀……我记得,那领着军队进入步家大门、指挥了整个屠宅过程的人……我见过,但我不知道这人是谁……你问我现在还能不能认出这人的相貌来?这个……我不能确定,毕竟事情过去了太久,也或许我若见到他的话还能够想起来……”

第429章 鹦鹉 归去来兮,归去来居。

“甘棠密叶成翠幄, 款凤不来天地塞。所以倾国倾城人,如今如今不可得。”

谁家窗里小儿郎, 正朗朗念着唐代僧人贯休的诗。

郁木坊甘棠街, 街两畔尽种了高大的白棠, 可惜眼前冬风料峭, 不见叶如翠幄花如雪, 仅剩着枯枝瑟瑟空摇曳。

甘棠街是条老街,从建都至今,城中大大小小的街有许多都随着城区的重新建设和规划消失不见, 而甘棠街也只勉强留下了一半。

街两边是权贵与平民的杂居区,高高的院墙布满了经年的雨痕, 使得这个地方看上去似乎尘封着许许多多的陈年旧事。

燕九少爷都已有些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踏上了这条老街, 街上行人寥寥, 大多裹紧身上的棉衣步履匆匆。冬风从脚边刮过, 卷起他竹青色粗布棉袍的袍摆。将手揣进袖筒里, 慢吞吞地走在甘棠树下,夕阳微红的光并不能给这条街增添多少暖意, 这使得因这段时间个头长得太快而身形变得瘦削的他看上去愈加单薄。

步星河, 这是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名字。

信步登碧游, 负手赏星河。

应该是个自在潇洒的人吧。

步家灭门之前, 几代人都住在这个地方, 这条街,这些白棠树,这道古旧的院墙, 都曾是步星河生命中最熟悉的东西。

慢慢地踏着铺街的青砖向前缓行,仿佛可以想象出少年时的他与玩伴由这街上玩笑追逐而过的情景,也许他曾在某一棵树的树干上刻下过心仪的姑娘的名字,又许会调皮捣蛋地在哪一面院墙下背着人撒过一泡童子尿,还许会……同他那两个最亲挚的朋友由白棠花下搭肩而过,兴致勃勃地憧憬着他们未来的、共同的锦绣人生。

而如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原本步府所在的地方,现下是一片还算兴旺的花鸟市场——某些人甚至连步家住过的一砖一瓦都不容留,皆尽拆了毁了,企图抹杀他们曾经存在的一切痕迹。

天尚暖和时燕九少爷来过此地,买过一盆素心兰,还顺便逛了逛花鸟鱼虫店。

这些店铺中门面最敞亮的一家,叫做“归去来居”,乍一听还道是酒肆,实则却是家鸟店,卖鹦鹉,卖八哥,卖鹩哥,卖椋鸟,所有的鸟都会说话,客人一进门便齐齐冲着你叫“公子英俊潇洒,快带奴家回家”。

燕九少爷第一次去的时候,正有几位客人在店中挑鸟,其中一位是纯粹的外行,挑来挑去不小心挑中了一只老鹦鹉。

“请这位爷见谅,这只鹦鹉是小店的非卖之物,实则它的年纪也有些大了,今年已快满二十四岁,您买这一只不大合算,不若挑只年纪小些的,回家慢慢养起来,也能养得熟。”店掌柜这样说。

那客人有些尴尬,微恼地道:“不卖?不卖你把这鸟放在店里作甚?!”

店掌柜陪笑:“这鸟儿是东家自小养起来的,见它年纪大了,便教放在店里和别的鸟儿在一起,也不致孤单。”

那客人方不再纠缠,转头去挑别的鸟儿,掌柜不敢怠慢,亲自陪着这客人挑选。

二十四岁的鹦鹉,年纪确实不小了,燕九少爷出于好奇,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它。老鹦鹉生着一身灰皮毛,看上去并不怎么出众,不知刚才那客人是看上了它什么,对于人的靠近它没有产生丝毫的警惕与胆怯,反而歪着头仔细地在燕九少爷的脸上打量。

“会说话么?”燕九少爷只是随便问了一句。

“会呀会呀。”它居然能够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燕九少爷偶尔也有童心,翘着唇角问它。

“小星星。”它说。

“谁给你起的名字?”燕九少爷问。

这一次它没有听懂,于是便模仿他说话:“名字,名字,名字。”语速慢吞吞,倒有个三四分像。

“你还会学什么?”燕九少爷问。

大概是“学”字听懂了,老鹦鹉摇头晃脑地学起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倒是很有腔调,却不知这腔调是学的谁。

“回望高城落晓河,长亭窗户压微波。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蓉红泪多。”老鹦鹉还在背诗,摇头摆尾甚为开心。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燕九少爷考它。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老鹦鹉满腹经纶,可惜不是同一首诗。

燕九少爷听着,心中忽有所动,老鹦鹉背的这些诗句,听来似乎……

于是又出了一句考它:“眼前沧海小。”

“衣上白云多!”老鹦鹉这一次接得既快又准。

半缘修道半缘君。

水仙欲上鲤鱼去。

醉后不知天在水。

眼前沧海小,衣上白云多。

燕九少爷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重重的撞击声,他盯着老鹦鹉,将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吐出去:“你可识得燕子恪?”

老鹦鹉听不懂他的话,但它却有条件反射:“清商,你又教小星星说什么了?!昨儿睡到半夜,它冷不丁一声大吼‘着火了’,唬得我鞋都没穿光着就跑出了屋子……”

燕九少爷只觉得鼻间的呼吸声骤然在耳边放大了数百倍,深重的,急促的,令他一时间听不见世间一切的声音。

“你,可识得步星河?”他终于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闷闷的雷,隆隆地送出口腔去。

“三爷回来啦!三爷回来啦!”老鹦鹉忽然兴奋地拍起了翅膀,“茶烟!茶烟!给三爷打帘儿!竹影!倒茶!竹影!倒茶!”

燕九少爷握紧微微发颤的双拳,闭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它说“燕子恪”,它便记起“清商”,对它说“步星河”,它却只叫“三少爷”,显然——这只鹦鹉,曾是步星河养过的!

燕九少爷唤来掌柜,问他:“敢问贵东家尊姓大名?”

“姓陈。”掌柜的答。

燕九少爷便请之代为引见,然而在见过姓陈的后,稍加试探即知有假。

老鹦鹉对于姓陈的没有丝毫亲近之意。

这家店真正的老板不是他。

是谁呢?会是谁?在这个地方,在这个位置,盖了一家鸟店,把步星河的鹦鹉养在这里。

燕九少爷去找了崔晞。

崔晞的父亲崔淳一在工部任职,朝廷拨发给官员的宅子,其建筑设计图皆在工部资料馆内留有存档。

燕九少爷捏了个假借口,请崔晞帮忙向崔淳一要来了郁木坊所有官邸的建筑设计图,并从中找出了当初步府的设计图纸。

卖鹦鹉的归去来居,正建在原步府内一处应住有主人的院落的位置。

步星河在家中行三,就整座步府后宅建筑的主次、大小、前后顺序来看,这座院落,很可能就是他步家三少爷的住处。

归去来居,建在了步星河原住处的位置,养了他曾经养过的鸟。

鸟店的名字,叫归去来居。

所以,归去来居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

燕九少爷动用自己过目不忘的头脑,翻查自己的记忆。有这么一段记忆,记下的是他四叔燕四老爷在某次请安日家庭聚餐时同老太爷闲聊的话,燕四老爷提到他在京中有一个把兄弟,在商会里任重要职位。

燕九少爷摸出去塞北前四叔塞给他和姐姐的信物,拿着这信物去找他的把兄弟,必定都会伸手帮忙。

于是燕九少爷便拿着这信物去寻燕四老爷的那位把兄弟,请他帮忙在商会的资料档案中,查出归去来居的东家履历。

京都的商会,是由官家任命管理的民间商业组织,主要职能是促进商业发展、维护市场秩序、帮助扶持商户经营等,它的主要管理者都是平民,然而皆由官家出面指定,并受官方监督和约束。

燕四老爷的把兄弟也是平民,但因在商会中位居要职,享有申请进入政府部门内查询相关商户资料的部分特权。

于是应燕九少爷的请求,这位把兄弟去了乔乐梓的衙门,找了个正正当当的借口进得户事房,调阅了郁木坊甘棠街花鸟市场个别商户的注册资料。

“归去来居的老板,是子恺的大哥,燕子恪。”

冬日的天黑得早,燕九少爷散了学乘车来到甘棠街后,太阳便已落到了天边,此时慢慢地由街头走到了这花鸟市场,夜色已然降临。冬季的花鸟市清冷得很,花儿禁不得寒,全被移进了暖房,鸟儿也抵不住风,关在生了炭火的屋子里,每日除了吃便是睡。

燕九少爷敲开一家卖蛇虫宠物的店铺门,半百的掌柜将他让进屋内。

“又来了小伙子?”掌柜的笑呵呵地回身,倒了杯热腾腾的茶递给了燕九少爷。

这家蛇虫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既是掌柜也是东家。

燕九少爷接过茶杯,握在两手间取暖,脸上带着绝不似平日高冷的微笑,看起来更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人畜无害:“家里的几条蛇愈发懒了,想是到了冬眠时候,我才头一年养,还没带着它们度过冬,怕哪里出了差错,所以赶紧过来向您请教一二。”

掌柜的极喜欢这小伙子,生得干净俊美不说,人还良善礼貌,这几个月时常到他店里来,买过他几条蛇,还帮着他一起清理养蛇的玻璃缸,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十分聊得来,成了忘年交。

掌柜的姓李,家里祖辈都住在甘棠街,不仅见证了时代变迁,也经历过累世风雨。

聊了一阵子蛇,喝过几旬茶,再话半晌家常,燕九少爷只作不经意地说起书院即将举办每年一度的画展和画艺竞技之事,并取下了身上背着的画筒,笑着和掌柜道:“晚辈画了几幅人物小像预备拿去参赛,只不知哪一幅更好些,李伯不若替晚辈过过目。”说着便将那几幅人物画像在桌上铺展开来,不动声色地立在一旁细观掌柜的脸色。

掌柜笑呵呵地逐一打量这几幅画,口中则道:“我这老头子可不懂画,依我看着你这些画张张都好!这可教人如何从中只挑出一幅来嘛!瞧瞧,这些脸儿画的,跟真人儿似的,真真像是活了一样!嗬嗬嗬嗬!”

“可惜参赛作品只能有一幅,”燕九少爷微笑,“您就挑您看着感觉面善的那一幅吧。”

“面善的……”掌柜的依言认真细看,面善的意思就是面熟、有眼缘儿,看来看去挑来挑去,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其中一幅画像上那人的面孔,目含疑惑地道:“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430章 更好 一切都会变得更好……吗?……

在冬天野营拉练, 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事,衰草连天, 北风呼号, 脚下的土地都冻得比石头还硬, 趁机赏风景是不要想了, 人别冻伤风就已是万幸。

更何况本次野练的地点定在了千岛湖上的某个未经开发的岛, 四面来风不说,岛上还到处都是光秃秃崎岖不平的沙岩,找个平坦的能搭帐篷的地方都不易。

然而对于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们来说, 以上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从登上这野岛的第一刻起,武长戈就意识到自己貌似是到这岛上放羊来了——一群小伙子大姑娘直接把他丢在了岛边嚎叫欢呼着四散冲了出去……

对于天朝人民来说, 有的玩儿、有地儿玩儿, 就是最美妙的事。

“喂!咱们可是来训练的!”锦绣兵们嘻嘻哈哈地冲上了一块高高的沙岩, 伸开臂膀迎接咆哮的冬风。

“懂个屁!咱们这叫以玩乐的心享受训练!”一兵笑道。

“没错没错!人生苦短, 何不及时行乐!”大家附和。

柯无苦背后灵似地飘上来传话:“教头说, 训练现在开始,你们几个的训练内容就是从岛边到这块沙岩之间疾速跑, 往返一百趟, 最后一名罚十组俯卧撑, 每组三十个。”

“……”

——人生真是一点都不美丽了!

杀一伙儆一队, 众人再也不敢随意放飞自我, 老老实实地从船上把宿营的东西搬下来,找了个四面环岩的避风之地,开始搭帐造营。

这次来大家带的是小帐篷, 两人一帐,便于在地势复杂的地方搭建。燕七武玥自是要在一起,拎着行李四处找较平坦的石面,找到一处沙岩,表面虽然平滑,却是有些倾斜,不过这也已算是好的了,其它众人也都找好了各自的搭建地点,于是纷纷撂下行李开始搭帐篷。

今天的风很有些大,尽管四面环岩也挡不住见缝就钻的冬风,忽地一阵狂烈吹过,几顶搭得不怎么结实的帐篷就被吹塌了,被盖在帐篷里的人一番吱哇乱叫,还有直接把帐篷吹跑的,里头人正打开着行李包袱收拾衣物,被风一吹直接就来了个天女散花,巾子帕子汗巾子飞了漫天。

营地一时乱成一团,追衣服的,抢救营帐的,起哄凑热闹的,一派鬼哭狼嚎欢声笑语。

燕七武玥还在跟帐篷上的绳子较劲,风太大,两人拽着绳子东拉西扯绑不对位置,燕七正仰着身子用力往后拽,仰着仰着就仰进了一堵热乎乎硬梆梆的肉墙里。

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拽住了她手里的绳子,嗤地一声笑响在耳边:“可怜巴巴的小身板儿,让人看着怪不落忍的。”

“请继续保持这种觉悟。”燕七道,松手将绳子交给元昶,见武玥那边也有武珽接了手,便留在元昶旁边打下手。

“铺盖带得够厚么?”元昶一边轻松地摆弄帐篷一边问燕七。

“带了狍皮筒被,睡雪地里都木有问题。”燕七道,狍皮筒被是从塞北带回来的,在京都家里基本用不上,不过是个纪念品,没想到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用狍子皮做的,暖和得紧,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光着身子钻进被筒里睡在雪地上都完全不成问题。

元昶当然也知道这个露营神器,笑着捏住她脑后的四股麻花辫轻轻扯了扯:“倒是不傻,还知道心疼自个儿。”

“必须的,我是女孩子啊。”燕七扛起一大卷百十来斤重的厚毡毯就钻进了帐篷。

元昶“……”真踏马是个有男子汉气概的女孩子。

和武玥将帐篷里面布置妥当,燕七钻出来时见元昶已经在门口用石头给她们垒好了一个简易的避风烧火灶,武玥开心地表扬道:“元三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哪?看上去很结实嘛!”

“在塞北行军时候学的,”元昶轻描淡写地道,看了眼燕七,“我的帐篷就在旁边,有事就招呼。”说着指了指,见距此处不过十来米,中间也没有隔着其他人的帐篷,和他做帐友的是……燕四少爷,此刻正从帐内钻出来,一眼瞅见燕七和武玥,开心地挥动胳膊向着这厢打招呼。

“和我们住这么近干嘛?”武玥意有所指地坏笑着问,别以为她看不出元昶的心思,见天儿那俩眼就在燕老七的身上粘着,她又不瞎。

“燕四不放心他妹。”元昶面不改色地道。

燕四少爷继续开心地冲着这边挥手。

燕七也冲着她哥挥了挥手,不知道元昶是怎么跟人家搞到一起去的,这家伙……真是费了心思了。

“好吧好吧,”武玥摊手,“燕四是个好哥哥,我也想我的哥哥了,我去找他聊天!”说着就跑了,把燕七和元昶丢在帐前。

“她倒是比以前聪明多了。”元昶收回送走武玥的目光,转回来挑起眉尖看着燕七。

“喂……”给你创造机会你就夸人聪明,太现实了好吗。“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脸皮越来越厚了啊?”燕七无神脸看着他。

“冬天的缘故吧。”元昶理直气壮地耸耸肩。

……所以长厚点好御寒吗?

“你嘴角的淤青是怎么回事啊?”燕七只好岔开话题。

“你爹打的。”元昶语气里是不以为意。

“……你又摸他虎臀了?”

“……就不能是揪虎须?”元昶瞥她,“再说他也不是虎。”

“好吧,为的什么?”燕七问。

“我哪儿知道。”元昶道,“一阵儿一阵儿的,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情绪不稳?”

“呃,世事无绝对,你看我大伯。”燕七道。

元昶:“……”这个例子举得好,她大伯情绪就没正常过。

“七妹,我来找你玩儿了!”正说着话,见燕四少爷高高兴兴地向着这厢过来。

“离章兄,这岛上风大,一会子集训起来,怕是要对你的击鞠有些影响,”元昶忽和他道,“看样子你训练前的重中之重是掌握风向和风力。”

“说得没错!”燕四少爷一拍手,“不能等训练开始了,我先去拿球试一试,免得一会子用起来伤到人。”说着转身就又跑回了自己帐篷取击鞠用具去了。

燕七:“……”

元昶看了她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哪有表情,”燕七道,“我面瘫脸你忘了?”

“当我看不出来?”元昶探下肩把脸压到燕七的眼前,“心眼儿里又说我什么了吧?!”

“瞧你说的,”燕七道,“怎么能说得这么准呢?”

“……”元昶叉腰无语地瞪了她一阵,最终还是没忍住,慢慢地扬唇笑起来,“臭小胖!怎么就那么欠揍?”

“你这表情和说话内容搭配起来太违和了。”燕七提出批评。

“……我高兴不行啊?”元昶发现自己和她在一起,想不翘唇角是非常困难的事。

“太好了,所以不带高兴的时候揍人的啊。”燕七道。

“傻小胖,”元昶瞪她一眼,边摇头边把头偏过一边,低声道了一句,“我哪儿舍得揍?”

他不舍得有人舍得——武长戈待众人安置好营地后分秒必争地开始安排训练内容,不管男队员还是女队员,一律在这满岛呼啸的冬风里踏着崎岖不平的沙岩路开始了摸爬滚打。

这座野岛面积不算小,只因岛上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都是沙岩,想要改造成能住人的地方肯定是要耗费不少的人力和财力的,皇家对这岛兴趣不大,权贵也不想多花这份儿钱,因此这岛就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野孩子,撂在这里长期无人涉足。

来此集训前的几天,武长戈特意到此岛上勘查了一番,发现比较适合野外集训,因而地点就定了这里,还因地制宜地提前拟定了训练计划,带着队伍上来后一点时间都没耽误,充分利用起时间,把手下这帮家伙们操练得鬼哭狼嚎。

一上午的训练下来,先不说累成啥样,单被西北风吹得屁股上都有高原红了,一伙人又累又冷地还要去岛上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的丛林地带去拾柴,好在岛上有条小瀑布提供清澈的水资源,用水具舀回营地,升火烧水煮饭。

因下午还要继续训练,大家也就没有搞什么集体聚餐,只各自在帐前升了火堆烧上水,再把从家带来的干粮咸菜熏肉干等物取出来,就着水凑合着果腹。

元昶和燕四少爷则凑到燕七武玥的帐前围着火堆一起吃。元昶在塞北参军时跟着艰苦惯了,此次出来集训就只带了一袋子不怕放坏的烧饼和几块咸菜头、熏肉条子,热都不用热就要冷着吃,倒让武玥拦住了:“别急啊,有小七在还能让你吃冷的啊?”

燕七一看这位带着这么多的烧饼,就剜出一大块牛肉汤冻凝成的油冻来放进锅里,而后把元昶的烧饼切成条,把自己从家带来的牛肉干切成丁,汤沸了统统丢进锅,往外舀的时候再给每人碗里撒上一撮干葱花。

“野外简易版牛肉罩火烧。”燕七为午饭命名。

“香!”元昶先就一声赞。

武玥侧目他:意图太明显了好嘛,你根本还没吃!

“那是,我七妹的手艺!就是香!”燕四少爷自豪地道。

武玥:……好吧。

又冷又累的时候喝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确实是一种无尚的享受,几个人风卷残云干掉了一整锅,心满意足地擦着嘴偎着火休息,然后元昶就发现自己三天的口粮只剩下了一天的量……“燕小胖这几天你得管我饭!”

燕七:……你这正中下怀的喜悦心情可不可以掩饰一下……

中午有半个时辰的午休时间,众人钻进帐篷小睡,没人负责站岗放哨,这是座野岛,除了他们综武队谁会在这样一个刮大风的寒冷日子跑到岛上来游手好闲?就算真有不轨之徒,撞上综武队会倒霉的也是他们啊。

下午起身后继续训练,内容是速度练习,训练的是在这种崎岖不平的地方也能快速地进行跑动和躲避对方的攻击,主力和替补队员分为两组进行一追一逃,但并非主力一组、替补一组,而是一半主力一半替补为一组,这样实力才能均衡。

“即刻开始,酉时停止,甲组追,乙组躲,被捉到者视为阵亡,酉时结束后点检人数,乙组存活数超过一半,甲组全员受罚,乙组存活数少于一半,阵亡者受罚。”武长戈宣布罢训练规则,便令乙组先行“逃”走,一炷香后甲组出击,男队女队各追各的,燕七算在男队。

燕七被分在甲组,同组的还有萧宸和柯无苦等几位,一炷香后乙组的同志们早蹿了个没影,甲组的这才乱轰轰地四散追了出去。

萧宸和燕七跑在一起,两个人在巨大的沙岩间迅速穿行,没过多时,前面岩石后闪过一角衣衫,燕七打了个手势,和萧宸兵分两路绕过那岩石,前后一堵,把那人堵在了岩石后。

“七妹?!”被自家人堵住的燕四少爷骨碌碌的转眼珠,岛上没法骑马,所以这次来之前武长戈已吩咐马担当们不必带马,以至于燕四少爷这会子跑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七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假装没看见我怎么样?”

“萧宸看着呢,这样真的好吗?”燕七道,兄妹俩四只眼齐齐望向老实巴交的萧宸。

“……”萧宸无语地看着徇私意图十分明显的兄妹俩,这还能让他说啥啊?

假装没看见燕四少爷的两人继续追踪乙组队员,跑了好一阵子,转过一个弯,发现元昶蹲在前面的大石头上看着他俩。

燕七淡定地继续假装没看见向着旁边跑过去,萧宸却耿直地提醒她:“他是乙队的。”

“是吧。”燕七加快速度跑远了。

萧宸:“……”

略作犹豫,还是决定跟上燕七去,才要跑开,却听得元昶叫他:“萧宸。”

萧宸停下步子,回身看向他。

“记得我们在塞北的时候定下的赌约吧?”元昶淡淡笑着看他。

“嗯。”萧宸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还算数么?”元昶笑问。

“算。”萧宸淡声道。

“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元昶道。

“可以。”

“今夜子时正,就在这个地方。”元昶收了笑容,缓缓站起身,目光沉定地望着萧宸,“还是那个赌注:谁输谁退出。”

“好。”萧宸淡冷地迎上他的目光。

燕七跑着跑着,前面就多了个被追的人……“你干嘛……”无语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元昶。

“你说呢?”元昶边跑边扭头看她,“我乙组的,难道你不应该追我?”

“呃,这种无用功我还是不做了吧。”燕七准备转弯。

“瞧你那点出息,”元昶调过头反而向着她跑过来,“像你这么乱跑我看谁也捉不到,武五他们早蹿没影儿了,你这是等着挨武长戈罚呢?!”

“那也没办法啊。”燕七认命地摊手。

“跟着我,我帮你。”元昶道。

“啊?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武长戈又没说不许这么着。”元昶毫不在意地道。

“这不用说吧……谁也不会想让自己队输啊,输了要挨罚的。”燕七道。

“所以我不想让你挨罚。”元昶道。

“……”面对撩妹技能越来越得心应手的这位,燕七已经无话可说。

“在这儿等。”元昶飞身跃上一块高耸的沙岩,而后纵身凌空跳起,四下里一看,落回原地,叫上燕七,“去那边,我看见孔回桥了。”

孔回桥正窝在一处石头缝里准备来一觉呢,这地方的确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奈何元昶不是一般人,眼力好得很,一眼就瞅见他了,带着燕七就悄悄掩了过来,把这位活活堵在石缝里。

“叛!”孔回桥鄙视元昶。

“敢多说一个字就放了你。”燕七道。

元昶:“……”难道不应该是“敢多说一个字就杀了你”吗?!

然后孔回桥就光荣被捉了。

宁被捉也不多说。

因着元昶的叛变,在酉时到时乙组队员被活捉数超过了一半,一群人苦哈哈地被罚去沿岛跑步,跑回来的时候武玥发现元昶身上诡异地多了好几个脚印,被群殴了吗?武玥纳闷。

晚饭一如午饭,大家自行生火烧水进食,夜里风更冷,没人愿在帐外多待,吃罢收拾完毕就各自钻进帐篷取暖去了。

燕七和武玥把自己卷在被窝筒里躺着闲聊,说起了陆藕和乔乐梓:“日子已经定了,就在明年九月份,届时小藕也满了十七岁,秋高气爽的天气里办事,正正好。”

“唉,往后和她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常常在一起玩了。”武玥叹道。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燕七道,“好在我们的少女时代没有荒度,回想起来还是很充实的,至少没有留下什么遗憾,这就足够了。”

“说得是,尤其是进了书院后的这将近四年的时光,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武玥扳着手指,“学习,综武,春游,打仗,各种聚会宴请,还有……对了,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案件!小七我跟你说,前两日我家表亲请宴,乔大人也在受邀之列,饭后我悄悄听到我二哥和他闲扯了一会儿,说起了那些奇怪的案子,乔大人透露说——他和你大伯已经掌握了最为关键的破案线索!用不了多久,这些案件的幕后主使人许就能被揪出来了!”

“那可太好了,咱们仨终于可以摆脱衰神的嫌疑了。”燕七道。

“是啊,感觉最近所有的事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呢,”武玥笑着伏在枕上,“平叛胜利了,大摩的事也快要通过综武解决了,疑案也就要破解了,以后的日子应该会更好吧?”

“是啊,会更好呢。”燕七道。

第431章 优秀 希望所有优秀的人都能对你好。……

这几年养成的生物钟让燕七早早就醒了, 外面的天色尚是漆黑一片,燕七起身, 给睡得正熟、甚至打着小鼾的武玥掖了掖被角, 而后穿妥衣服出了帐篷。

营地里一片安静, 却有个黑黢黢的大家伙坐在她的帐前不远处, 托着腮支在膝上, 望着远处天水间的残星出神。

听见燕七发出的轻微动静,他转过头来,扬着唇角给她一记有些慵懒却又惬意的笑。

燕七冲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转过帐篷去找小解的地方,才走出没几步, 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即便不回头, 也能感觉出这个人高高大大的身形, 宽宽厚厚的胸膛, 还有热热乎乎的呼吸。

“呃,我要去小解。”燕七略感尴尬地扭头看向这个粘人的家伙。

“我送你去。”粘人的家伙却是自然从容。

“咳, 不用了吧, 我会安全归来的。”燕七道。

“黑灯瞎火的, 路不好走。”他说。

女厕是女孩子们用帏帐围出来的一个临时处所, 因为离近了没有安全感, 声音大了也尴尬,所以离营地很有些远。

“没关系,这都是命。”燕七道。

“……”见这货把上厕所的征程提升到命运的高度, 元昶也就不强求了,留在原地等她,半晌见脚步轻盈地走回来,唇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你起这么早啊。”燕七清空了内存,说话都跟着轻松起来,“今天还要练拳吗?”

燕七知道元昶和她一样,每天早上都会练拳。

“今天不练。”元昶双手抱怀地垂眸笑着看她。

“哦?”燕七吸了吸鼻子,“你一夜没睡?”

“属小胖狗的吗?这都能闻出来?”元昶好笑。

“……属相还分什么胖瘦……”燕七道,“吹了一夜风和睡了一夜被窝,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是吗?我对比一下。”元昶说着扯起自己的前襟使劲嗅了嗅,然后忽地向前一压肩,凑到了燕七的颈边。

清清暖暖似有似无的香气就这么浸润进了鼻中,瞬间融入了四肢百骸,这一刻元昶觉得自己所有的骨头都酥掉了,而她鬓边那讨厌的、撩人的发丝轻软地拂在脸上,让他觉得痒,不止脸上痒,心里也痒,全身都痒,又酥又痒,又燥又热。

真是热啊……元昶不敢呼气,生怕这来自体内的火热气息将她灼伤,他微微偏着脸,轻轻地把她的清暖芳香吸进心里去,然后飞快地直起身,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她颈上的肌肤,所以现在这两片唇烫得厉害,耳朵也烫,心也烫,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烫。

整个过程不过就是一瞬间,她甚至还没有做出反应他就收回了动作。

掩饰性地,他努力做到语气平淡:“我只闻到了傻狍子味儿。”

“……”燕七,“你嗓子怎么突然沙哑了。”

“水喝的少。”元昶道。

“这样啊。看来言情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说什么鬼话。”元昶道,“在这儿等着,我也去撒个尿。”

“时间会很长吗?”燕七问。

“一泡尿能有多长时间?!”元昶瞪她,虽然漆黑里她未见得能看到。

“嗯……这也是要看个人体质了。”燕七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元昶不再理她,飞奔着去了。

半晌回来,嗓子也好了,人也不热了,恢复如常地和燕七道:“去岛边看日出怎么样?”

“好啊。”

这个时候天还是黑得很,两个人寻了块视野好的沙岩立上去,听着湖水拍岸,望着远处残星。

“小胖,”静静看了一阵,元昶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指的是哪方面呢?”燕七问。

“哪方面都算。”元昶道。

燕七:“个儿长高了啊,块头也大了,声音也沉下来了,脸皮也厚了……”

“揍你。”元昶没好气,“这叫成熟懂不懂?!”

“好吧好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男人啦。”燕七道。

“本来就是!”元昶道,半晌不吱声,良久才又低声开口,“我只觉得自己与从前不一样的是,我好像……更能容纳了。”

“哦?”

“小时候太霸道,不大能容人,也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元昶说着,沉声笑了笑,“不知什么时候起好像有了些改变,比如……以前我不能容忍你的身边有别的男人觊觎。”

“咳,这个话题让我有点尴尬,”燕七道,“那现在呢?”

“现在一样不能容忍。”元昶道。

“……”你特么逗我?

“如果去掉‘觊觎’,我不介意他们在你身边,”元昶偏过头来看着燕七,天边透出的鱼肚白映得她的面庞像是温滑的青玉,“我接受他们成为你‘优秀的朋友’们,我希望每一个优秀的人都能对你好,这种好能是平常人给你的十倍百倍,所以,我希望你身边优秀的‘朋友’越多越好,不在乎是女是男,如崔晞,如武五,如萧宸。”

“你也很优秀。”燕七道。

“那当然。”元昶扬起唇,“如果我不够优秀,又拿什么来对你好。”

“所以我们做个朋友怎么样?”燕七道。

“像武玥那样的朋友?”元昶挑眼看她。

“除了不能一起上厕所,我想做成那样的朋友也无不可。”燕七道。

“行,我同意。”元昶痛快的答应了,“我好像看到过她对你这样——”说着一伸长臂,一把揽住了燕七的肩,将她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上当了……

元昶只一收就将她放开,双手抱了怀慈悲地望着她笑:“我同意先做朋友。”

“后呢?”燕七警惕。

“大目标是夫妻,小目标是未婚夫妻。”元昶道。

燕七麻木脸:“太阳出来了。”

太阳出来了,新的训练日开始。

上午继续昨天的追逐训练,两组对调,昨天负责追的今天变成逃,昨天负责逃的今天变成追,因而燕七他们这一组提前一炷香开跑,跑前燕七还招呼了萧宸一声:“一起吗?”

萧宸却摇了摇头,也没有解释原因。

燕七自是不会勉强他,挥了挥手后就自己跑掉了,没有注意到萧宸在身后望着她的、有些落寞的目光。

萧宸收回目送燕七跑远的视线,却对上了元昶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睛,听得他道:“你也不希望她受罚吧?”

萧宸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就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听元昶又道:“既如此,为何不跟上去,帮她躲过追捕的人?”

萧宸眼底浮上疑惑,却见元昶走到近前,随意挥出一拳击在他的肩窝里,笑道:“不得不承认,你和燕小胖是最默契的搭档,而我也没有喜欢拆散别人搭档的嗜好。”

萧宸看了他一阵,道:“我也并未想过要远离她。”

元昶笑了一声:“说真的,就算你不肯放弃,我也不会在乎,因为我会比你更坚持,更努力,更用心,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直到你服。”

萧宸看着他,半晌什么话也没说。

忽然元昶一伸手,钳住他手臂反剪到他身后,瞬间将他箍了个结实。

“?”萧宸转头看着他。

“一炷香时间到了。”元昶也看着他。

“……”

论跑步的耐力,燕七不会比队中大部分的男队员差,如果只单纯地比追和跑的话,她或许还能试着坚持到最后,不过考虑到对方组中有武珽元昶他们这些会内功的禽兽,只要被看到就肯定会玩儿完,再借鉴昨天甲组被武长戈罚到吐血的情况,燕七决定还是自保为上,学习孔回桥同志消极的训练观,找个地方窝起来,以逸待劳等到训练结束。

一出发,燕七就跑向了丛林地带,但她并不打算躲在这里,而是直接穿出了丛林,跑向了近湖处。这里有耸立成林的千姿百态的沙岩,很大一片是直接立在湖中的,水流受这些沙岩的阻挡和分流,在此处形成了一条迂回的水路,并制造出嘈杂的水响。

燕七顺着这条水路在沙岩群中穿行,渐渐地发现了许多被水流冲至此处后又被岩石拦阻下的垃圾,这其中有天然垃圾也有人造垃圾。

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京都城内是有许多条城中河的,这些城中河的河水就引自千岛湖,河水在城中的诸河道中转上一圈,又重新引流回了千岛湖。

于是一些素质不高的城中居民,将垃圾抛入城中河后,就会随着河水一路出城,流入千岛湖。受风向、水流方向和潮汐的影响,一些结实的、浮力大的垃圾会漂得很远,而这座野岛的边缘,又恰好有这么一条迂回的水路和插入湖中的沙岩群,垃圾顺着水路就流到了这个地方,有些垃圾可能会被湖水的波浪推送得更远,有些则就被沙岩群拦到了这里。

燕七顺着水路继续深入,在尽头处发现了一个沙岩水洞,然后就无语了,这个洞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垃圾场,顺水流过来的垃圾全都被收进了这个洞里。好在一些较重较沉的垃圾漂不到这么远,所以留在这洞里的都是一些较轻的木头和木制品,也有一些做工精良的纸制品,燕七看了看,这其中最多的垃圾貌似是河灯。

却也难怪,每到上元、中元和下元,以及上巳、清明、中秋这样的节日,甚至不是节日的时候,爱玩乐爱热闹爱骚包的京都人民都会有人在城中河的河面或是千岛湖的湖边放这些河灯,有为祈福的,有为消灾的,有为求姻缘的,还有为倾诉心事的,甚而纯粹就是为了玩儿的。

这些河灯有未漂出城的,都会在第二天被专门负责城市卫生的人员清理掉,但漂到千岛湖上的灯就没有办法了,千岛湖大得很,素有“微海”之称,可见其规模,政府部门没有那样多的人力和时间去把整个湖面清理一遍,只要不是离岸很近的,一般也就没有人去管了。

燕七觉得这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负责追的同志们看到这个垃圾场应该不会想到这里头还藏着个人吧?这要是还能把她找着她也就认命了。

踩着洞根下的石头一直走到了洞底,找个犄角旮旯往里一蹲,耐下心来等着时间到或是被捉住。

等待是件漫长且无聊的事,洞内太潮太冷,燕七也没法子借机假寐一会儿,只能干蹲着,随手捞起水里一盏结构还保持完好的河灯,就着微弱的光看那上面写的字。

这一盏是寄托对已逝亲人的哀思的,写着什么“往生极乐”、“冥辉普照”等语,再捞起一盏,写的是些酸诗,上头还附着制灯人的家庭住址——估计是想用这法子把妹的,另还有写着祈福之辞的,有写着对未来美好畅想的,有写着希望神明能够满足的愿望的,还有写着……

“梁仙蕙,你该死。望老天将你收了去,以令这世间少一蛇蝎之人!我恨,我恨你!恨不能让你肠穿肚烂容貌尽毁!恨不能啖你肉饮你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望苍天有眼,听到我之心声!望苍天应愿,许我仇恨能平!”

第432章 河灯 有一种浪漫的事。

用最结实的木头刷了防水的桐油做灯架, 用最有韧性的厚纸在外面涂了防水的蜡做灯身,这么结实的一盏灯, 这么坚定的一个诅咒, 时隔近四年, 依然奄奄一息地保留在这里。

燕七仔细查遍了灯身, 并没有发现杀害梁仙蕙的凶手李桃满所留下的、关于她身份的任何信息。

也许这只是一种巧合?

也许李桃满不仅仅只是在灯上发泄了她的怨恨, 说不定还有别的方式让幕后指导杀人的那个人能够得知她的怨恨和她的信息。

要想证实这件事,还有一个笨方法,就是把这沙岩水洞里所有的灯都检查一遍。

换作平时, 燕七是不会随便放任自己去满足这种脑洞的,不过现在干等着确实也是略无聊, 倒不如就用这件事打发一下时间。

于是垃圾天使燕七同志就开始干活了, 一个一个地把垃圾里的河灯挑出来, 再一个一个地辨认上面的字迹。

武珽找到这里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进了一个假洞, 满洞垃圾就已经够魔幻的了, 里头还真有一个掏垃圾的在那儿忙碌,“燕小七你又作什么妖?”武珽无语地走过去。

“不要误会, 请相信这绝对不是我的特殊癖好。”燕七连忙挽回形象, 把自己的揣测同武珽说了, 这位嘴紧, 定然不会往外乱说去。

“还有这样的事?”武珽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在幕后指导别人杀人的, 以前倒是听武玥说过她们五六七组合有点衰气,走哪儿哪儿死人,不过他根本没当回事——京都这么大, 人口这么多,每天因为各种原因被杀的人多得是,她们碰上也不过是凑巧罢了。

“我只是略有怀疑,想要证实一下,五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为乔大人的工作助一把力?”燕七问。

“……”武珽觉得燕七的怀疑有点捕风捉影,但是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虽然觉得这想法有点儿扯淡,不过看在你跟这儿捡了半天垃圾的份儿上,就帮你一把。”

“……五哥你是个好人。”燕七成功把人拉下水和她一起掏垃圾,连训练都不管了。

两个人掏了一阵,听得武珽道:“这里有一盏,上面写着‘刘苑荣是天下最恶心的混蛋,偷我二十两银,和隔壁小寡妇勾搭成奸,望老天让他出门掉水沟里淹死’,你觉得这个是吗?”

“呃……我所知道的案子只有我在场的那几件,但我想那个幕后肯定不止这么几个‘客户’,至于这个是不是,我也不大清楚。”燕七道。

“那就继续找吧。”武珽把这灯撂到一边。

元昶找到这座砂岩洞来的时候,发现他追求中的未来老婆正和他综武队的队友含情脉脉四目相对。

元昶怀疑自己长了一双假眼睛。

“干嘛呢?”问着走过去,近了才发现俩人脚下堆着成了山的河灯,“……捡垃圾?你们疯了吧?”

“是有点想疯。”燕七道,拎起手里的四盏河灯,想再次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眼花,但没错,就是这四盏,就是这上面的几个名字,“梁仙蕙,何淑媛,徐玉婕,韦春华。”

千叶寺毒杀案,崔府蛇影杀人案,上巳节天火案,玻璃车爆炸案。

“这几个人怎么了?”元昶接过她手中的灯仔细看了看,“这些人好大的戾气,动不动就咒这个怨那个,还写在河灯上,有个鸟用?”

“结果还真有用了。”燕七道,把缘由又和元昶简单说了几句,末了道,“捡到一个,我们可以当做是巧合,捡到四个都是离奇案件的死者,这就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竟有这等奇事?!”元昶也觉得惊奇,“这幕后指导之人恐怕极不简单,那样多的闻所未闻的手法,绝不是常人能想出来的。”

“何况幕后那人是如何根据这河灯上的寥寥数语找到制灯人的?”武珽也道,“最为关键的是,如果幕后是根据这些河灯来寻找目标的话,那么是否说明——那幕后,就在这座岛上?!”

“这岛上虽有可饮用之水,但没有食物,而且昨天我们也差不多将这岛转了个遍,并没有发现居民或是人的住处。”元昶道,“除非那人只是不定时地到这岛上来一回,在这洞里捡捡‘有用’的河灯,记录下上面的信息后就离开。”

“这个可能性最大。”武珽道,转而看向燕七,“请乔大人或是燕大伯派人暗中守在这岛上,想来会有大收获。”

“好,这四盏灯我带回去交给我大伯。”燕七道。

“我还有个问题,”元昶还在动脑,“那幕后之人当初是如何发现这座岛、这个洞和这些写着杀人愿望的河灯的?”

这可是座没有什么景致的野岛,就算游玩至此,只怕也没有细逛的必要。

“无巧不成书的事多得是,说不定事情就是有这么巧——这个人碰巧上岛闲逛,碰巧发现了这洞,碰巧捡到了写有杀人愿望的河灯,于是就起了指导别人杀人的心思。”武珽道。

对此燕七深以为然,因为现实远比小说更戏剧化。

“走了,”武珽招呼两人,“去和我十二叔说一声,我们先把整座岛彻底搜查一下。”

于是综武队下午的训练就改为了接力跑步——当然不能把真正原因告诉大家,所以武长戈便随便找了个名目,这接力跑也不是跑直线,全队人包括所有男女生,纵横交错站位,跑步路线涵盖全岛,目的是“适应在各种环境的地面上进行跑动”。

“没有发现任何人。”晚饭时武珽过来和燕七他们凑堆儿,交换搜岛的情报。

“我留下守着岛,如果对方会功夫,我还可以应付。”元昶道。

“再留一个人和你一起,有什么事也好照应。”武珽道。

“萧宸吧,”元昶看了眼旁边被武玥叫过来一起吃饭的萧宸,“有没有问题?”

“没有。”萧宸道。

武珽眼底浮上好笑又疑惑的神情,看了看元昶,看了看萧宸,最后又看了看燕七。

综武队撤离这岛后并没有过得太久,一条快船就远远地出现在了元昶的眼底,叫了一声正监视着另一个方向湖面的萧宸,两人一起迎上前去。

船上下来的是燕子恪燕七和一枝,还有十几个刑部的人。

“就来了你们俩?”元昶看着燕七。

“乔大人今天坐堂审案抽不开身,我大伯正好休沐。”燕七答道。

燕子恪却没有多说一言半语,下了船就奔着那砂岩洞去,燕七元昶萧宸和刑部人员们在后头跟着,跟着跟着,元昶忽然一挑眉,压下声音和身旁的燕七道:“你大伯怎么知道那砂岩洞在那个方向?”

“呃,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燕七望着前面大步走着的那人被风吹得翻飞的衣袍,“也许是观察到了水流的方向从而判断出了位置,你要知道和聪明人在一起我们是能省下很多唇舌和脑子的。”

元昶:“……”连动脑都想省事,这货已经懒出了天际了。

一路进了砂岩洞,燕子恪也不多说,只打了个手势,一众手下便立刻用带来的网子开始打捞水中的垃圾,他只在旁负手立着看,一张脸上面无表情,让人摸不透他正在想些什么。

“你和他说了那些灯的事后,他怎么说?”元昶低声问燕七。

“‘去看看’。”燕七道。

“然后呢?”元昶问。

“没了,统共就说了这仨字。”燕七道。

“……”

洞里的垃圾不只河灯,众人将所有垃圾捞上来后再单从里面把河灯挑出来,燕子恪却已是出了砂岩洞,立在外面望着那砂岩间迂回流转的水。

燕七一个人跟了出来,走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了一阵,方道:“对于幕后的那个人,你好像有更深的考虑?”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燕子恪忽而没头没尾地念了这么一句,半晌后才道,“这座岛,我曾来过。”

“和玄昊流徵一起吗?”燕七问。

“是呵,”燕子恪抬眼,目光投向远方苍冷无际的湖水,“千岛湖上,所有人力所能及之岛,我们都曾登上过。”

却也难怪,否则又怎么知道御岛上有个藏星洞、皇上赏的岛上有湖有桃花,以及这座岛上有一个能聚拢到漂浮物的水洞。

“我们发现这座洞时,洞里便有垃圾,垃圾里面亦有各式的河灯。”燕子恪说着,眼睑微垂,声音里带着有些异样的浅笑,“我们从中挑出许了愿的灯,而后挑出其中最有趣亦或最受触动的愿望,依照灯上所写的地址,找到放灯人的居所或时常出没之地,证实他所求非妄言后,我们便暗中帮忙,竭力满足这人许下的愿望。”

“这真是我所听过的最浪漫有趣的事。”燕七道,“但这些人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家庭住址也写在灯上?”

“若以灯许愿的话,大多数人都会留下地址,”燕子恪道,“一如在寺中向佛祖许愿,务必要留下居住地址,否则世间如此之大,怎知佛祖的慈悲能否准准施到沧海一粟的许愿之人头上?这是向菩萨佛祖求愿的规矩,用灯向神佛许愿,也差不许多。”

“但如果是用灯来诅咒人的话,放灯的人肯定不会把自己的信息留在灯上吧。”燕七道。

眼前的问题是,幕后主使是如何根据没有任何放灯人信息的河灯,最终准确地找到放灯人头上的。

燕子恪抬眼,再一次望向远方,眼底一如这冬天的湖水一般,苍凉沉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