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关系 燕九少爷VS萧天航
“我不知。”萧天航这样回答, “那时我在外省为官,安安洗三礼正逢年节中, 因而我才能回京参加, 在此之后我回到外省任上, 期间与步家有过书信往来, 未曾听闻再添子嗣, 随后我带领军民入山开荒,与外面断了许久的联系,而当我由山中出来时, 京中所有寄与我的信件皆已被毁去,我也被关了数日接受朝廷派来的人员的盘问, 直到那时我才知晓步家已经……”
燕九少爷从这番话中敏感地抓住了一个信息:“朝廷为何会不远千里派人去寻你进行盘问?你与步家究竟有何关系?”
萧天航慢慢地微仰起头, 燕九少爷从他微阖的双眼中看到了一丝水光, 听得他湿哑着声音低沉地答他:“吾之亲妹, 是步星河的妻, 安安,是我的外甥女。”
燕九少爷一阵沉默, 良久方道:“那么萧宸呢?他是谁的孩子?”
“宸儿是我由远房亲戚家中过继而来。”萧天航却如此作答。
燕九少爷并不相信他这话, 但也知道关于萧宸的身世无法再从萧天航嘴里问出什么来, 于是放过一边, 只是看向他道:“你可知……家姐是如何逃过一劫的?又是如何会被家父收养膝下的?你又是如何认出她来的?”
“步家出事后, 我亦受到了严密监视,上头接连数年不允我回京,直到后来风声渐平, 我才被允许回京探亲,而那时步家早已被移平,没有留下任何一个知情人。”萧天航渐渐平复了情绪,淡声道,“我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和时间,才终于打听到当年是谁带了人去执行灭门之令的——然而却也没甚用处……至于安安是如何被燕子忱收养的,这一点我却也无从知晓,只是第一次在书院中见到安安,觉得她像极了她姑母小的时候……此后试探地问了问她胸口是否有朱砂痣,不成想竟然是真的……依我推测,想来安安是那带兵去步家灭门的某人尚存的那一点良心发现才救下来的。”
并不是。燕九少爷心道,如果姐姐是步星河的女儿,并且被大伯在带人灭门时所救,那么大伯更应该把她养在自己的膝下才对,杨姨娘母子三人是步星河二哥的妻儿,相比起来自然是步星河与大伯更亲近一些,便是收养也应是收养姐姐,而不是杨姨娘母子。
“您方才提到‘姑母’?”燕九少爷再一次抓住了萧天航话中的线头,“那该是家姐父族这边的人,而您是家姐母族的人,又是如何见过家姐姑母小时候的样貌?若我没记错,您应该是在蓐收区上的平民书院吧?”
萧天航深深地看了燕九少爷几眼,似乎在意外着这个小少年的聪明敏锐,半晌道:“萧家族中亦有人在京中做官,一次聚宴上请了不少官家,步家也在其中,我们家做为亲戚也应邀参加,我与星河便是在那一次的聚宴上结识的。星河这个人眼里,向来不分高低贵贱,因而后来才能力排众议迎娶了舍妹为妻……那次聚宴后他时常邀请我去他家中,他家中人,我自也都相熟,初见安安姑母时,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那几年我们互相走动频繁,自然记忆颇深。”
说到了样貌,燕九少爷心中忽动,问向萧天航:“这么说,家姐的相貌,与令妹相比更像步星河?”
“是的。”萧天航微微颔首。
“那么,步星河与我大伯,生得可像?”燕九少爷紧紧盯着萧天航。
萧天航迟滞了片刻,终于还是答道:“若说像,星河的面相与令尊倒更像一些,以至星河时常开玩笑地问步夫人,燕子忱是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据闻当初燕子恪初见星河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他:‘敢问你可是令尊令堂的亲生骨肉?’旁人亦都觉惊奇,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竟七八分像,更竟还进了同一所书院,这在当时也是众人口中的一桩妙谈。”
燕九少爷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怪不得燕子忱要拿相貌为证——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就算姐姐与他只有个三分像,被他如此理直气壮地拿来做凭证,强大的气场造成强大的心理暗示,便是本来不很像也会觉得有些像了,更何况确实是有相像之处!
——所以就是这样了吗?这就是真相,这就是姐姐的身世——步星河的女儿,在家中遭遇灭门时被大伯保了下来,因为步星河和燕子忱长得更像些,所以被托付给了燕子忱抚养,又因为是故友之女,再兼之心怀愧疚,所以大伯才对她那样的好,好到连他的亲生女儿都因此嫉妒得发狂……
那么我呢?燕九少爷握紧了袖中的拳,我是谁的儿子?我从何处来?我的家在哪里?
自己和姐姐长得也像,同燕子忱亦有些相似之处,且……与他的血液并不相融,尽管姐姐说这不能做准,可这几率总会是一半一半的吧!萧天航无法确认步星河有几个孩子,不意味着就是没有,这件事——这件事只能去问燕子恪或是燕子忱,可这两个人若不想说,恐怕任谁也无法从他两个口中得到真相。
不,这世上还有至少一个人知道真相——杨姨娘,甚或燕三。
杨姨娘……“步家兄弟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燕九少爷问萧天航。
“自是融洽。”萧天航看着他,“孩子,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暗中害家姐?”燕九少爷不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
若被萧天航知道给他写那封信的人并非步星河,恐怕就不会再好好地回答他的问题了。
萧天航果然迫切地问道:“是谁?!”
“这取决于你刚才的回答是否认真。”燕九少爷盯着他。
萧天航皱起眉心下沉思,半晌道:“步家这一房共三儿一女,长子、星河与幺女为嫡出,次子庶出,至少面上看来彼此间相处甚为融洽,但若从人之常情来看,嫡出之间更亲近一些也是无可厚非,至于中间有什么龃龉,便不是我这样的半个外人所能了解的了。”
原来步二爷是庶子……燕九少爷若有所思。
“孩子,究竟是谁对安安所怀不轨?”萧天航沉声追问。
燕九少爷思量片刻,道:“证据尚不足,恕我先不能回答你,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所看到的这些奇思妙想,当真出自步星河的头脑?”
对于燕九少爷的小无赖,萧天航也很是无奈,只得答道:“他的确有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时常对他的朋友们提起,只不过,这些想法那时听来过于荒谬,他身边的人大概只有燕子恪才会仔细听他,旁人不过一笑而过,亦或随便地应付他几句。你所展示出的这些,我并不能确信是否属于星河的想法,但却极有相似之处,而我看到了你给我的那封信,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些东西与星河有关——孩子,请告诉我,那封信究竟是不是出自星河之手?”
“不是,”燕九少爷道,“那信是我仿着步星河的字迹写的,目的是能够让你主动找到我,并且松口说出真相。”
“你——”萧天航又是恼火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唉,罢了……莫忘了你曾答应过我的话,这件事不要告诉安安,让她安安静静地享受她现有的生活吧。”
说罢转身便要走,却听得燕九少爷在他身后道:“萧宸的身世,你即便不说,他也一定会查到底的,与其这么瞒着,不如全都告诉他,养恩大过生恩,我想他不会有别的想法。”
萧天航微微偏头,道:“你若为他好,就想法子制止他再查下去,因为真相带来的并不都是释然,也有不能承受的痛苦。”
说罢不再停留,大步地离去了。
燕九少爷立在那里,沉默了良久,直到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崔晞换了个姿势,偏过头来看着他:“既然萧天航不是幕后指导杀人者,那么接下来最有嫌疑的人便是燕惊澜了。”
“你觉得会是他么?”燕九少爷转过脸来问。
“如果他是步家二爷的孩子,手上有步星河的创作笔记,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崔晞道,“不如去试试他?”
“他这个人城府极深,如果我直接去问他,除了打草惊蛇,不会有任何收获。就算暗中试探,一旦被他察觉,恐怕一切就要前功尽弃,最重要的是,我想不明白,他的母亲为何要针对家姐。”
“许是心里不平衡,”崔晞笑了笑,“毕竟她的夫君是庶出,你不要小看一个人的嫉妒心,哪怕到了世界灭亡之时,这种人也会先坑死自己的仇敌然后再死。”
燕九少爷沉思良久,道:“有件事,还需再请你帮一回忙,我需要一个玻璃车。”
……
“你想用大伯那时试探闵宣威的法子来试探三哥?”燕七看着燕九少爷。
每日用罢晚饭到燕七房中私聊已经成了姐弟两个近日养成的习惯。
“如果幕后指导者当真是他,他一定不敢进入那辆玻璃车。”燕九少爷道。
“却也未必,”燕七却道,“他肯定知道你不可能对他下杀手,所以没准儿他真的赌这一把呢?”
“我会请崔晞当着他的面把氢气制造出来,充进玻璃车里去。”燕九少爷淡淡地道。
“快别闹,万一人家不是幕后指导呢?你让他点火他真点了火呢?”燕七生怕弟弟玩儿心跳。
燕九少爷用眼神给了她一个大写的“智障”二字:“我会请崔晞在玻璃车内做好手脚的,氢气充入车内后,会不动声色地从缝中流走。”
“好吧,”燕七便不多拦,只是问道,“这么说,你已经试探过萧大人了?幕后指导不是他?”
“不是。”燕九少爷道。
“那么,帮萧宸问过身世了吗?”他姐姐还操心别人呢。
“问过了,不肯说。”燕九少爷如实道。
“那,要不要我帮忙去问问?”燕七道。
“不必了,他是不会说的。”燕九少爷垂着眸子,“我猜萧宸的身世涉事甚深,但凡流出一丝风声,对他来说都是灾难。”
“那就劝劝萧宸也不要再追究了吧,”燕七道,“要知道,这对萧大人也是一种伤害。”
燕九少爷看她一眼:“这话你去对萧宸说,比我说管用。”
“好吧,明天我就去劝劝他。”燕七说着也看了他一眼,“你呢?还在追究身世问题?有从萧大人那儿套出话来吗?”
“没有,”燕九少爷神色如常地道,“只是问了萧宸的身世,看到萧大人那副样子,骤然觉得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大妥当。虽然爹娘没有怎么养过我们,但这份儿好,到底是真的,以后也会继续真下去,所以知不知道真相看来也没有什么所谓了,我若再继续坚持,伤害的不只是你我,也会伤害到他们,所以——身世的问题,到此为止了。”
“好啊。”燕七道。
这个孩子一定是已经问到真相了吧。
燕九少爷也不管燕七有没有猜到,反正这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就算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步星河,也不会改变现状,因为——她原本就不是她啊,她从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是燕七了,无所谓精神上的血脉相连,也无所谓情感上的恩仇爱恨,她就只是她,谁对她好,她就认定谁,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全与她无关。
燕九少爷对燕三少爷进行试探的时间,选在了土曜日,燕三少爷这个时候会从书院回来,而燕九少爷也在这一天把崔晞请进了府。
进行综武赛前训练的燕七从书院回来时,见崔晞还留在燕九少爷的书房里,将他请进府的借口是请他来家中玩并在坐夏居共用午饭,自然要留到午饭后才能走。
“怎么样啊?”燕七进了燕九少爷的书房,问这两人。
燕九少爷慢吞吞地抬起头望向她,声音平淡里又透着几丝古怪:“不是他。”
那个幕后指导杀人者,不是燕三少爷。
不是他,也不是萧天航,那还能是谁?
燕九少爷重新垂下眸子,望着自己的手。更多的谜团还没有解开,自己究竟是谁的孩子?杨姨娘为何要害姐姐?萧宸的身世又是如何?与步家有何关联?那幕后指导杀人者究竟是谁?与步星河又是什么关系?步星河——究竟还在不在人世?
第438章 子女 每一个人都可以从心所欲。……
“臭小子找上了萧天航?”燕子忱放下手中的茶盅, 里面的茶水被喝得一滴不留,只剩下几片茶叶和一颗红枣。
“总会有这样一日。”燕子恪背着身在书架子上翻, 才刚沐浴过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上, “小九这个孩子, 像极了他父亲的性子。”
“什么性子?追根究底、好奇心旺盛?”燕子忱哼笑了一声, “我看就是个麻烦精, 爷儿俩都是!”
燕子恪捏了本书转回身来,坐到花窗下的罗汉椅上,“他若再去问你, 便实话告诉他罢,”一厢说着一厢将身子一歪靠在引枕上, 垂了眸子翻手里的书页, “小九是安安带大的, 安安能承受的, 他也一样能, 我们已可以将他看作是大人了。”
“也好,”燕子忱这一回换作了冷哼, “这位大人趁早大到能自立门户, 还省了我给他掏娶媳妇的钱。”
“想要自立门户, 只怕还要再有个几年, ”燕子恪不紧不慢地道, 眼睛盯在书上,也不知究竟看进去了几个字,“这个孩子绝非池中之物, 十年之后,必定秀立群伦,十五年后,当可手握乾坤,二十年后,呵呵……”
“喔,这条青云路听起来有些熟,谁曾这么走过来着?”燕子忱摸着下巴佯作细想,唇角却勾起一抹坏笑地冲着看书那位挤了挤眼。
那位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他,回了他一记特别不谦虚的露牙尖的笑。
“听说这些年来你没有怎么管过他?”燕子忱架起二郎腿问。
“我并未打算将真相瞒他一辈子,”燕子恪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页上,“他总有一天知道自己不是燕家人,与其建立过深的亲情牵绊令他日后痛苦,不若让他从小习惯孤舟沧海,自强自立。何况,还有安安带着他,不会有问题。”
“说来……现在的七丫头已经不是原本的步家闺女了,你打算如何安排她?”燕子忱问。
“她开心便好。”燕子恪翻了页书。
“嫁妆银你出还是我出?”燕子忱坏笑着瞟他。
“呵呵。”这人只管翻书。
“杨氏母子你又是怎样打算的?”开了句玩笑后燕子忱又说回了正事。
“明年开恩科,小三下场多半能中,次年会试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大约会外放个官做,届时让他接了杨氏和小六一并去任上,一家三口关起门来过几年日子。”燕子恪道。
“将‘姨娘’接到任上?”燕子忱挑眉,“怕是要遭人诟病。”
“无妨,只说杨氏患疾需送去家庙清养,暗中让小三带走便是,任上远离京都,况杨氏平日亦极少露面,不会有人识得她,到了任上多加些小心,避免曝露身份也就是了。”燕子恪轻描淡写地道。
燕子忱哼笑了一声:“说来也并不委屈她,步老二当初同着步老头祖孙仨跟着寿王谋朝篡位,好好儿的太平日子不过,偏要挑上一条不归路去走,他们二房一家子便是尽数遭诛也是理法所在,你救了她那是她的造化,她后半辈子无法光明正大地做她儿子的嫡母,这也是她应得的结果,比起她那早被砍了头的夫君来已是好了太多,她也该知足了。”
燕子恪拽过条小褥给自己盖住赤着的脚,“她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妇人家又有几个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说着仿佛想到了谁,唇角便向上弯了弯。
“身不由己么?”燕子忱哂笑,“我可没忘了当初她为了嫁给步老三都使出了哪些手段,甚至嫁不成自己心仪的步老三,竟转而嫁给了她根本看不上眼的步老二,宁可糟蹋了自己的一辈子,也要与步老三同处一个屋檐下——这样的事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干的出来的!”
“年轻时谁不曾做过傻事,”燕子恪笑了笑,“不同的是,有的人傻一时,有的人傻了一辈子。”
“这么说你还年轻,”燕子忱嘲讽他哥,“直到现在还傻着,一件事钻进牛角尖儿里就不出来,三不五时在心里头念叨步老三,步老三若在天有灵早就被你烦死了。”
“呵呵呵。”他哥装憨。
“那个杨氏若是将那件事告诉给小三,小三不会有什么想法吧?”燕子忱道,“毕竟他将来是要入仕的,万一能做到京官,再或进入内阁……”
“小三虽然聪明敏感、善察人心,却碍于格局略小、眼光受限,他所能达到的高度,恐怕将止步于四品,”燕子恪合上了手中书,“杨氏不肯放心将孩子交予我来全权教管,小三受拘于内宅视野,纵是有反骨,也难成气候,权且看他这份聪明最终能够用在何处了,若能想得明白、分得清是非,至少可以落个一生踏实顺遂,而若非要将心思用在偏处,以他的性子,虽无锐气,却也执拗,旁人拦也是拦不住,劝也是劝不回,只能说,进退由心,成败在己。”
燕子忱给自己倒上茶,一口气又喝了个见底儿,笑道:“也罢,反正将来是他们这帮臭小子的天下,我操不着这咸淡心,大不了和你一样把挑子一撂,游山玩水自在潇洒去!”
“呵呵……”燕子恪笑着闭上眼睛,倚在身后的靠枕上。
“惊潮可说了几时回来?眼看就过年了。”燕子忱问他。
“今年应是不回来了,”燕子恪语气里带了些笑意,“他人在东海列国周游,租了一条大船,从这个国家买了新鲜的玩意儿,卖到另一个国家去,倒是从中赚了不少钱,便拿着这些钱一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给我的来信上没写别的,皆是他所去国家见识到的有趣玩意儿,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燕子忱哈哈一笑:“这小子可算是逮着了,平素就他最喜欢玩儿,这一回让他玩儿个够!只不过你打算让他玩儿到什么时候?你不急老太太可急了,这位可是长孙,他不娶媳妇,下头哥儿几个都娶不了!”
“最多三年,”燕子恪睁开眼睛道,“我给他三年时间用以见识和积累,三年后让他回来,做他最喜欢的事。”
“哦,你怎么替他打算的?”燕子忱看着他。
“他喜欢玩儿,就让他玩儿,不仅自己玩儿,还让他带着别人一起玩儿,”燕子恪勾起唇角,“且让他将在他乡或异国见识到的所有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引入中原,辟一块场子或租一间场馆,玩意儿们放置进去,供人游乐玩耍,且教他不止引用旁人的东西,自己也要想出新意来,想出来的东西好,大众自然喜欢,大众一喜欢,他自然便更有兴致创新和突破,再不会事事觉得无聊和无谓了。”
“这想法有些意思!”燕子忱看着他这个脑瓜儿异于常人的大哥,亏他是怎么想出这个赚钱的点子的,别人是靠卖东西挣钱,他大哥却是让儿子靠带大家一起玩儿游戏挣钱,这思路既诡异又新鲜,辟场子租场馆,进场有入门费,玩哪个游戏就要掏哪个的钱,天朝人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见天儿闲得屁都长毛,有了这么个玩游戏的地方,正好可以发泄无处可释放的精力,听大哥的意思,先在京中试试水,开上这么一家,日后若干得好了,没准儿就要开遍全国。
——真是什么事儿到他手里都能翻出花儿来。
“惊潮的意思呢?”燕子忱问了一句,光有个点石成金的爹还不够,关键还得有个扶得起的儿子。
“甚为开心,愿意一试。”燕子恪道。
燕子忱笑着放下心来,然而细想大哥这一次看样子是真下定了决心要作别朝堂远走江湖,临走前将身边的人都安排得好好的,一个都不曾落下。
“四小子呢?”燕子忱又问,长房这几个孩子他最喜欢四少爷燕惊波。
“小四喜欢马,他原意是想做个骁骑兵,然而他从小未接触过武学一途,现下再学已是晚了,况他对用兵布阵也无天分,做武将是不大可能的了,与其一辈子做个听令的兵,不若于旁处寻他擅长的做一做。”燕子恪弯起一条腿,手搭在膝头轻轻敲着,“我欲令他开一座私人马场,兼做鉴马、养马、驯马、售马、医马、跑马及教人骑马等务,届时你那营中退下来的伤病老兵可以安放去小四的马场,既有了养家糊口的途径又能给小四增些人手。”
“好哇!”燕子忱笑着哐叽一拍桌子,把他哥吓了一跳,他哥这想法简直再好不过,不但让他手下的那些兵有了后路,还能借助这些兵的经验和特长把四小子的马场给撑起来,要知道他的这些兵对于马匹的了解可都是经验十足,教人照顾马、教人骑马绝对都是拿手!
以他哥的这个想法,看样子是想让四小子做一个集马匹培育、买卖和马术学校、跑马场为一体的一条龙机构,这下子四小子要高兴了,正中他下怀不是?
“将来做得好了,便将军队马匹提供的活儿接过来。”他大哥还在说呢。
燕子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险没呛出来——敢情自个儿还是把他大哥的眼光想窄了——这特么要办的不是一座小马场啊!这特么是要承包全国军队马匹的提供业务啊!就算一匹马只挣一两银,全国军队的量,这得是多大的一笔收入啊?!
无需去管军备物资的提供是否能承包给私人,只要你的马养的好,朝廷有什么理由不用你的马?既然要征用,就没有理由白要,肯定是要给报酬,换做是旁人,朝廷没准儿还会以势压价,可小四身后是燕家啊,不找你朝廷多要钱就够仁义的了。
“届时还可办些全国性的马术比赛,”他大哥继续跟那儿说,“从平民里选拔马术人才提供给国家,也能给平民以更多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原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大哥的视野,在他的心里,永远有着普罗大众的一个重要位置。
“我朝的马匹素质始终与蛮邦的马匹有着不小的差距,”燕子恪还在说道,“小四的这座马场可以用来收罗举朝的人才,将这些人才集中起来,致力于改善我朝的马匹素质,培养出更强壮的马匹,增进我朝的军事力量,以令外敌更不敢轻举妄动。”
“好!”燕子忱道,“此事我会给小四搭把手,你尽管放心!”
“既如此,先便请你营中懂马的兵来教教小四。”燕子恪笑道。
“没问题,我明日便让人过来。”燕子忱道。
“马场的位置我已替小四找好了,剩下的事情让他自己去办。”燕子恪还是愿意让儿子锻炼锻炼。
“怪不得那小子这几日见了我总是露着后槽牙笑。”燕子忱笑道,“原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当然会爽,无论是惊潮还是惊波,甚至子恒和子恺,无不是在大哥殚精竭虑的谋划下做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事,并且可以以这最喜欢的事为终身的事业,既可养家糊口,又能享受一生。
再看看他的二丫头,在他的支持下嫁了武琰那样优秀的男儿,少了一条胳膊又怎样,现下还不是掌领了皇帝布在暗中的“特务”机关,多少官员的生死都握在他的手上——这样滔天的实权,不也是大哥给他的?
二丫头嫁了这样一个有勇有谋手握实权的人物,这一辈子也只剩下享福了,更莫说她的娘家是燕家,婆家是武家,举朝来看,恐怕再没有哪个女子能有她这样雄厚的靠山了。
五丫头呢?
“我已给小五看好了一门亲事,”燕子恪也正说到燕惊梦,“是乐府令陈大人,时年二十二岁,年轻俊美,才华横溢,重要的是为人踏实温和,正能包容小五这惯坏了的性子,且他家中只有一对父母,上无兄姊,下无弟妹,后宅简单清静,更兼之陈父年轻时也曾是宫中御用乐师,陈母舞技出众,不怕小五嫁过去与公婆无话可谈,而陈大人其人,更是乐舞一道罕见天才,如今宫中宴乐,有数支出于他之创作,乐舞安排亦由他来执导,小五嫁与他,夫妻两个必能琴瑟和鸣,相扶相持。”
乐府是宫中的音乐机构,乐府令便是掌管机构的头头,燕子忱不得不说,大哥给小五找的这门亲事,天下已再没比此更合适的了。
至于燕三和燕六,杨氏既然不肯交予燕子恪来管,燕子恪自也不好插手太深,这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想必也就不用他再多操心了。
这么看来,他还真是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便是一去不回,大概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燕子忱并没有多言挽留,这十几年来,大哥为朝廷、为皇上、为家里,已是付出了太多,是时候让他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了,谁有资格挽留?谁又忍心挽留?
“好罢!”燕子忱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你放心出去浪,家里有我。”
燕子恪呵呵地笑:“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