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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一箭n雕

《《抢你没商量》》

紫连璧伏在地上久久不语,不禁令紫因有些担心。虽然紫家并无暗杀者失败就得自尽一说,但以防万一,还是亲自趋近前去察看。

惜夕退回红笑歌身旁,微牵嘴角勾出点讥诮,“因莲华不必忧心。古流镇某所大宅院里还有二十几位绝色少年在等主人归去,想必这位主人也不会舍得扔下他们不理。”

一针见血,竟是连紫连璧的老底都摸得清清楚楚!紫因松了口气,望着那地上抖抖索索的人,眼底浮起抹笑色,“说的也是。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只是……”抬眼朝一旁的春雪望去,目光冷峻,显是起了杀机,“这宫女听去了那么多秘密,怎能叫人心安?”

春雪也非良善之辈,却仍被这变故惊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倒,颤声哀求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奴婢……奴婢对公主绝无二心!请公主明鉴!”

红笑歌懒洋洋地挥袖,“没说要杀你,起来吧。”又嗔怪地白一眼紫因,“你闲着没事吓她做什么?就算皇上要她把我的行踪一一禀报,那也是她的职责所在,怎能怪她不忠?”

春雪的一张俏脸霎时惨白如纸,回神来慌低头掩饰着爬上脸来的恐惧,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心内惶恐难安,后背冷汗纵横,不用琢磨也明了了红笑歌留她下来的用意——却不正是敲山震虎,叫她安分守己?

如今见识了红笑歌地厉害。她哪里还敢心存侥幸,只死命把头磕得山响,连求饶的话也不敢再提。

原来如此……紫因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算不过她,是她的心太大。她何止想一箭双雕,简直就是打算要连锅端!看来若想叫她另眼相看,他也不得不努力了呢瞥眼渐渐镇静下来的紫霄,抚慰地轻轻拍拍他的背。唇畔又逸出声叹息——但愿这一回除了心头大石,能叫哥哥做回自己。他。实在欠哥哥太多了月爬上梢头,光如水泻地,辨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谁都不说话,只听着那额头撞击石板的沉闷声响一下重过一下。

红笑歌终于不耐,丢个眼风给惜夕。惜夕浅笑着微微启唇,“春监事(春雪现为从六品北苑监事女官),公主让您起来。您便起来吧。个人意见,您还是不要把公主的话当耳旁风地好。”

春雪一愣,慌不迭地谢恩,爬起来就老老实实退到一旁去,连偷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红笑歌拿手指轻叩着扶手,微蹙眉朝紫霄望去,“你没事了吧?要不你先回房歇着,一会儿人到了再说。”

一股暖流涌过紫霄地心头。他感激地冲她一笑,“无事。方才我只是一时失态,以后……不会了。”

真是个急性子,连一夜都不肯等!紫因笑着随紫霄走到她身旁,故作惊讶地扬扬眉,“可是天色已经不早了……”俯身凑到她的耳畔。“丞相大人若深夜入宫,必会惊动皇上,届时……”

“谁说我是在等那老头子?”红笑歌鄙夷地撇撇嘴,压低声音道,“少跟我装天真!难道你那大哥的宗主继承人是白当的?再说了,隔夜货无好价,我才不要做亏本生意呢!”

“好精的算盘!”紫因不禁低笑出声。黑亮的眼珠微微一转,四分灵动五分俏媚,还含了一分狡黠,“不过紫家家小业小。还望公主高抬贵手。别叫我和霄也流落街头才好……”

“胡说八道!你和他都是我的人,干紫家屁事!”红笑歌轻啐一口。起身来轻轻握住紫霄地手,冰莹的眸子满是笑意,“紫霄,我今儿个被吓得不轻,你不好好照顾我可说不过去呢。”

柔声软语,仿佛撒娇。紫霄微怔,红云一忽儿漫上脸来,挡也挡不住。红笑歌心头一动,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颊,“你这人真奇怪,怎地这么容易就脸红?莫不是梅子色重,吃了还会透出来吧?”

他猛地捉住她的手,连眼角也洇上些红晕,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我、我……”

紫因看他半天出不来句完整的话,险些抚额哀叹。拿肘暗暗捅了红笑歌一下,笑着来打岔,“那我呢?难道公主就舍得留我自己熬这漫漫长夜?”

红笑歌还未开口,却听得那边沉默许久的紫连璧忽地冷笑一声,“怪道你两个如此肆无忌惮、目无尊长,原来还有这等手段——扯住裙角往上爬,当真是前途无可限量!”

紫霄脸色一变,挣开红笑歌的手就要冲过去。紫因急闪身挡住他,又出人意料地向紫连璧抱拳一揖,笑容依旧,目光却冷得似结了冰,“您不愿孤身上路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您这套激将法实在老旧,请恕我们无法上当。不过,承您吉言,日后我兄弟二人若大富大贵,定不会忘了每年这个时候到坟上为您上柱香!”

红笑歌本是冷眼旁观他两个地反应,没想到紫因会冒出来这么一番话,一时忍不住鼓掌大笑,“好好好!这话说得实在妙!深得我心!真是深得我心啊!”突然间笑脸一收,就赏春雪一记怒眼,“你以前不是横得很?那股劲头哪儿去了?你就打算这么瞅着外人欺辱本公主?”

春雪浑身一震,望望她,咬咬牙上去一把揪起紫连璧的领口,大耳刮子一个接一个地甩过去。那巴掌落在脸上的声响竟是分了轻重缓急。时而清脆,偶或低沉,节奏分明,分外悦耳。

难怪纹太妃会拿这妞当宝贝,原来她连打耳光这等小事都能弄得这般讨人喜欢!红笑歌不禁暗暗咂舌。惊叹之余,不忘关怀几句,“春雪啊,下手别太狠,再打个百八十记,看他牙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一会儿完事记得拿点冰块敷敷手,肿了可不是好玩的。”

春雪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满,边继续干活边回答,“谢公主关心。奴婢一定会注意的。”

“好了!你忙吧,我先回去躺会儿——今天真是倒霉,无缘无故被人吓……惜夕,有压惊茶就给我来两碗。不然明儿要是病了,连送母后最后一程都不能,那就太失礼了。”红笑歌笑嘻嘻地一甩袖,“紫霄来照顾我,紫因嘛……你就在外头候着吧,贵客到了没人迎接就不好了。”

任务分配完毕,她冲苦笑的紫因做个鬼脸,拉着紫霄就走,快进殿门又回头,“对了!紫因,要是莫礼清来了,叫他让人打水冲冲地,别把晦气留在咱们这里!”

破笼卷 第六十三章 贵客临门

“公主……”“嗯?”

“公主……”“什么?”

“公主……”“怎么了?”

“公主……”“……”

当紫霄第N次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唤时,躺在床上装病的红笑歌终于忍无可忍地跳起来暴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瞧见我现在很虚弱吗?!”

中气十足,声震九天,听得殿外的几人皆是一脸黑线。紫霄刚想好的话顿时被吓得不知去向,低头嗫嚅,声若蚊蚋,“没、没什么……”

红笑歌气结,瞪他半晌又复躺下,顺手扯锦被蒙住头。脑中千丝绞缠,一团乱麻,郁闷指数一跃突破临界点

她近来情绪波动剧烈,无心理事。这晚的一切由策划到幕后细节实则尽是惜夕一手包办。而整人又是她两个一向的拿手好戏。凭着多年的搭档经验,只需知来者的身份及性格,临场观察这三个紫家人的反应,这出戏便能唱得有声有色。

但她始料未及的是,惜夕竟没有事先告知她紫连璧的性 取向内幕,却选择了当场爆出!

紫霄的异常、紫因的冷酷、紫连璧猥亵的目光……原本散乱的线索突然间连贯起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尽量装出平常的样子,嬉笑怒骂插科打诨,心里却着实堵得慌这才安静了不到一分钟,被角忽被轻轻掀开一角。紫霄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幽幽响起,“公主……”

这男人到底想说什么啊?!红笑歌突然感觉自己其实真地很虚弱,连生气的力气也没了。扭头拿种异常哀怨的眼神注视他,表情已接近哀求,“有事你就说吧……”

脸色不大好呢,难道真的病了?紫霄一愣,忙拿手背试试她额头的温度。又自言自语,“也不是很热啊……”

红笑歌彻底虚脱。阖了眼懒得理他,心思不由自主又转去方才的事上,不自觉就皱起眉来。

他一看立马慌了神,“公主不舒服吗?是不是肚子痛?”没得着回答,且瞧她眉头越蹙越紧,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又开始自言自语。“怎么会突然肚子疼呢?该不是因为吃了梅子吧?莫非梅子有问题,可是我也吃了啊……不对,我只吃了一颗!是了是了,一定是因为梅子!可恶,我该先试吃过再带回来地……”

一反常态,絮絮叨叨,无休无止。红笑歌简直怀疑他是受刺激过度,因而引发了第二人格的出现。可。嘴唇动了动,斥责地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肯正视他忧心忡忡的脸,只悄悄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你别瞎想。”

低柔温婉。似带着魔力,拂去了紫霄心头的不安。他蓦地合拢嘴唇,静静感觉着她掌心的温暖一点点渗进心里去。

惜夕进来瞧见这光景,杏眼里忽地荡上抹狡黠,“公主,压惊茶来了。”

声音不大,却把红笑歌和紫霄都吓了一跳。叠着的手猛地分开,一个拥着被坐起来,另一个则迅速离了床边。两个人都有些讪讪的,不敢看她蕴了戏谑地笑脸。

惜夕佯作不觉。斟了两杯茶分送到他们手中。紫因捺不住寂寞。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可怜样。“惜夕姑娘,什么茶那么香?”

她忍不住轻笑,“时辰尚早,因莲华也请进来歇会儿喝杯茶吧。”态度和蔼,同初见时已截然不同。

听她声气,红笑歌便知她已将这两人划入同一阵营——惜夕的眼光从来不曾出错,红笑歌自是信服,心中残留的那一点疑虑也消散开去。含笑朝正在犹豫的紫因招招手,口气也亲热很多,“进来吧。有我喝的,还怕少了你的?”

紫因登时喜笑颜开,刚跨过门槛,却又停住了脚,“还是算了,外面没人守着,万一他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有本事从我手中把银子抢走的人,我倒还真想见见呢!”红笑歌不以为然地道。轻呷口茶,又望着他微微一笑,“不过你不放心就去盯着吧。反正这茶加了蜂蜜,你也不会爱喝。”

她会那么轻松,一定早有安排……紫因皱皱鼻子,走去接下惜夕递来地杯,一口就下去半杯。舌头被烫得发麻也不管,还毫不示弱地冲红笑歌撇撇嘴,“谁说我不爱喝?这茶不错,以后我只喝这个,别的茶一概不喝!”

毕竟还只是个少年呢。再怎么掩藏心思,仍会有忘形的时候……红笑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角余光瞄到紫霄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脸上无由一热,急急低头饮茶,“我有点累,一会儿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这意味着,她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紫因的心底陡地一震,欣喜难挡,想相信,又怕会错意空欢喜。狐疑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公主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只见一团黄影闪电般射向院中。来不及眨眼,便听得“叮叮”连声脆响,似有金戈相击。他两个对视一眼,紫霄闪身护住红笑歌,紫因便飞也似地追了出去。

才到门口,紫因却蓦地刹住脚,回头扔给他一抹苦笑,“没事,霄,你也来看看吧。”

紫霄迟疑地望望红笑歌,缓缓走过去。只往那院中看了一眼,便呆立当场——那儿不知何时多出了六名白衣人。剑仍在手中寒光流转,可他们持剑地手却以种古怪的姿势耷拉着,说不出的诡异。

包围圈开始慢慢后退。场中央,春雪的手依旧高举着,紫连璧烂泥般瘫在地上。而站在他身旁的那名清俊的白衣男子,可不正是紫家的宗主继承人紫凡?只是他现下却叫柄金刀指住了咽喉,不敢动弹!

惜夕轻侧脸冲门边的两个旁观者嫣然一笑,又淡淡一瞥呆若木鸡的紫凡。刀光映亮她了眼眸,晨星般璀璨,却有种透骨的寒,“少主大人打招呼地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公主一晚上受了两回惊吓,只怕明晨也难以起身……话说,奴婢倒不介意多吹会儿风醒醒脑子,只不知少主大人是否真打算就在这儿等到天明?”

破笼卷 第六十四章 您就当没见过

毒舌伤人不见血,简直就是会武版的红笑歌嘛!难怪她们两个感情会那么好……紫因一时感慨万千,瞥见紫霄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怜悯之意油然而生——看来当年确是红笑歌拦得及时,不然紫霄恐怕早做了惜夕的刀下鬼了!

他两个在那头搞往事回顾,这边惜夕一见震慑的目的达到,就轻晃手收了金刀,冲春雪含笑道,“春监事辛苦了,您早点回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交给奴婢就可以了。”躬身一抓紫连璧的衣襟,竟轻轻松松把他半个身子提起,旁若无人地一路拖上台阶去。

脚上的铁夹磕磕碰碰,伤口又涌出血来,紫连璧却咬紧牙关硬撑着,连声也不敢吭——紫家少主并新一代的六名高手都在一招内败于个名不见经传的婢女手中,想硬碰硬也不过是个笑话。何况他已半残,紫家又怎肯为了他损兵折将?

紫凡望着那道迤逦向上的血痕,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现下刀已不见,喉间的凉意却犹存。自觉面上无光,绷着脸一扫那六名负伤的手下,口气就有点迁怒的味道,“没用的东西!统统给我在外头候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让人接近明哲殿一步!”

孰强孰弱已清楚,到门口也不敢轻进,依礼躬身直到听见红笑歌发话让他进去,他方定定神,低着头缓步走入殿内。

粉色幔帐半掩,看不出红笑歌是真病还是假病。但还是小心告罪一番,“微臣对下属管教无方,惊吓了公主,真是罪该万死。”半天不见有回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皇后娘娘新故,此时不宜惊扰皇上。还望公主大人大量。将此人交与微臣带回去处置……微臣必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幔帐里地人沉默不语,紫因等也不说话。一时间殿内静得令人心慌。如紫凡这般一向沉得住气的人,这时节心也嗵嗵乱跳,无由发虚。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帐内传出声冷笑。极低,却极清晰,像是个警告。紫凡的神经蓦然绷紧,背上的冷汗已浸得衣衫湿了一大片。“公主?”

“本公主累得很。”红笑歌的声音倦懒散漫,带了丝丝不耐,“若你现在就想领人,条件就同惜夕谈。若你觉得不妥,那就不要扰本公主休息,等明天丞相大人和白将军到了,本公主再与他们详谈。”

竟是开门见山就威胁,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紫凡头回碰上这么不客气的。可惜自家实力不足,不答应也没退路。愣了一会儿,终于咬咬牙,“微臣谨遵公主安排——请问哪位是惜夕?”

金刀嗡响,轻柔悦耳,他听在耳中却如同雷声炸响。暗道一声“果然”。无可奈何地抬眼朝桌旁立着的黄衣女子看去,“惜夕……姑娘,不知我们该到何处去谈?”

惜夕对他地礼貌报以浅浅一笑,“少主大人请坐——公主喜欢什么都清清楚楚,您不会介意吧?”

介意?他有介意的资格么?紫凡暗暗苦笑,瞟眼旁观地紫因和紫霄,目光就冷下来,“二弟、三弟,不必拘礼,一起坐吧。”

话音方落。便听红笑歌猛一拍床板。“因,我口渴。帮我倒杯茶来。霄,上来替本公主揉揉太阳穴——短短几个时辰,在本公主的地盘上居然冒出来那么多寻亲访友的人,真是叫本公主大开眼界!”

紫凡头皮一乍,这才发觉自己失言,尴尬地垂下眼去掩饰着心内的不快。偏惜夕笑笑地瞥他一眼,还要“好心”地给他解释,“少主大人勿须在意,公主并不是针对您。只是,先前地上坐着的这位,未经通传擅入明哲殿,打伤十数名宫人,又当着大内侍卫的面,言语中对公主不敬,且自称两位莲华的‘二叔’……”

寥寥数句,还未触及重点,已够紫连璧死上好几回。紫凡暗暗头疼,不敢再摆宗主继承人地架子,在言辞上也更加小心,“多谢惜夕姑娘提醒。这条件……”

“少主大人不用心急,奴婢还没说完呢。”惜夕淡淡一笑,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蜂蜜薄荷茶,公主的最爱——清凉醒脑,效果不错,少主大人不妨试试。”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哪句是不带刺的,简直比听紫幕锦说话还费神!紫凡竭力抑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免得一不小心泄露出心中的不满,引发更大的祸端,“谢谢。敢请惜夕姑娘把剩下的话先说完。”

听这语气平板得……啧啧,跟常春常尚仪真是有得一拼呢!红笑歌摇摇头,倚着紫霄捧了茶慢慢啜饮。

紫因本是坐在床边等上场提示,瞧她悠闲的样子,不禁促狭心起,偷偷挠她脚心一下。结果立时遭到毫不客气地飞腿一记,还收到警告眼波一枚。他委屈地扁扁嘴,老实不到一分钟,一面拿手指卷了她裙边的流苏来玩,一面竖直耳朵听惜夕如何迫那个木板脸大哥就范

“……其实奴婢觉得,奴婢说得再多,也不如少主大人亲眼瞧见来得实在……”

听完惜夕一顿噼里啪啦之后得出的结论,紫凡差点当场抓狂。好在他忍性极好,瞪了她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证物何在?”

惜夕不慌不忙从袖里取出本小册子递过去。紫凡翻开来才瞟了一眼,就忍不住继续往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脸色堪与锅底相媲美,愤怒难遏,忍不住低吼道,“这是什么?!”

她诧异地凑过去一看,忙夺回来收入袖中,又重取出一本递给他,还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两本放一起很容易就拿错了……不过没事,这回这本一定不会错了——您就当没见过那本吧。”

就当没见过?那册子上……精确到他几时几刻上过茅房都有记录,她居然还轻描淡写叫他当没见过?!紫凡咬得牙“喀喀”直响,眼里几乎喷出火来,“请问,方才那本册子,你是从何人手中得来的?”

惜夕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就扬起点嘲弄的笑意,“不过是普通地起居记录罢了,少主大人又何必介怀呢?好歹记录您行踪的这位朋友也称得上是宅心仁厚,并不曾如秘卫府的那位一般,连公主沐浴的细节都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招……好狠啊!紫因和紫霄不约而同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紫因瞥眼笑微微饮茶的红笑歌,忍不住冲她竖了竖大拇指,心里却暗暗发誓宁死也绝不与她和惜夕为敌——一个原版已经够呛,再加个武功高强版……嫌命长才会去捋虎须!

正胡思乱想,却听得紫凡低低“咦”了一声,惊讶间带了惧意,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随即又沉默不语,良久方长长吁了口气,缓声轻问,“惜夕姑娘,这上头说的……可是真的?”

破笼卷 第六十五章 **收山了

那册子上大不了就有点身体描写,又不是没穿衣服,他用得着那么夸张?红笑歌耸耸肩。晓得练武之人耳力都不错,也不好在这时候跟紫因和紫霄讨论此类问题。百无聊赖,又轻轻拉开个抽屉取了蜜饯来吃。

紫霄也觉着紫凡的声气不太对劲,望望笑得一脸高层莫测的紫因,心中更是疑虑重重,但终是忍住没有出声询问。

不知不觉,幔帐外的声音就渐渐低下来,红笑歌使个眼色给紫因,他立时会意地下床来续茶。

紫凡只漫不经心地瞟他一眼,又低头一扫惜夕蘸水在桌上写下的那几个字,随即便飞快地用手将水迹抹去。略一沉吟,摘下颈间银链上的滴翠虎吊坠递给惜夕,微微一扯嘴角,一锤定音,“有劳惜夕姑娘费心,就这么说定了吧。”

惜夕接来收好,这才把两本册子都推到他面前,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笑,“相安无事,合作愉快。”目光掠过伏地做死狗状的紫连璧,口气就添了几分戏谑,“这个……如果少主大人为难,奴婢不介意代劳。”

紫凡不惯与人调笑,摆摆手,木板脸又恢复原状。虽知红笑歌看不到,仍起身朝床那边躬身一礼,态度恭敬异常,“事已了结,微臣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公主请多保重,微臣就此告退。”

红笑歌懒懒地“嗯”了一声,惜夕便很不客气地把紫连璧提去门外扔下。紫凡经过她身边之时。她又垂眼笑了笑,“恭送少主大人——有空常来坐坐。”

紫凡淡淡瞥她一眼,僵硬的脸部线条有那么一瞬忽然软化,轻轻点点头。很快便移开目光,击掌一下,即有两名白衣人上前架起紫连璧跟着他行下台阶。一行人迅速隐进光所不能触及地黑暗中,就像他们来时那样无声无息。

“惜夕。把谈妥的价码说来听听。”红笑歌撩开帐子跳下床,嘴里还含着蜜饯。“他那么爽快就答应,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不敢不答应,因为天赐血蛟,你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但,有些事,还不能让你知晓,就像一开始。就注定你永远都逃不掉……惜夕在心底低低地说,脸上却绽出朵笑,避重就轻地答,“会么?落在我手里的人,向来没有讨价还价的勇气。”

很好,这个答案很符合惜夕的风格。红笑歌扬扬眉,笑容爬上脸颊,细细吮尽指上的甜。斟了四杯茶,“也对,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怪怪地……算了,管他过程如何,量他也不敢反悔。来,都过来喝一杯——首次合作成功。值得小庆祝一下!”

“我和霄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怎能算是合作?”紫因笑嘻嘻地反问,但仍走过来拿了一杯。唇在杯沿流连,眼睛却望着惜夕。眸中闪烁地,星星点点都是疑,“惜夕姑娘还没说跟他要了什么价码呢,真是叫人好奇……”

紫霄也疑惑地问道,“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我头一回听见大哥用那种语气说话——他在怕什么?”

“因莲华和霄莲华选择相信公主,而没有替紫家说话。这已是最好的配合。”惜夕淡淡道。阖上门。转身依旧笑如春花,“或许他只是看到了他觉得难以接受的事实……不过。我替公主要求的也不少——以后的紫家,不会成为公主的阻力……”

“不是吧?咱们弄了那么多事,你就开了这么个不着边的条件?!”红笑歌郁闷地拍着额头,纠结万般,“难怪他那么爽快就答应……拜托,惜夕,你怎么突然那么相信人了?这种事答应了又能怎样?他们以后给我使绊子还不照样能丢出百八十个理由来解释?你就算不敲座金山给我,起码也得帮我弄回个国库来嘛!”

赫!她果然是打算掏空紫家!紫因狂汗,闭着气将茶一口饮下。甜腻地香气在口中洇开,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揉揉鼻子,装出无事人一样,笑笑地望着她,“幸好方才公主没开口,不然我和霄以后被扫地出门,连投靠的地方都没了。”

“我干嘛要把紫霄扫地出门?”红笑歌嗤笑,“要扫也是扫你——你嘴巴那么厉害,没人投靠,到街头说书也饿不死你!”

“当我没说。”他吐吐舌头,挨到她身边去,难得地乖巧。

惜夕粲然,举杯与红笑歌轻碰一下,缓缓道,“不过两位莲华今后确实无法再投靠紫家了——少主大人刚刚也答应过……两位莲华从此与紫家再无瓜葛。”

日思夜想的事突然变成现实,紫霄和紫因都不由得懵了。

惜夕果真是最懂她心思的人呢……红笑歌怔了数秒,便微微弯了嘴角——下午常春才提醒过她,“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而她也确实身心俱疲,不想再奉陪。但,这个游戏总得有人替她玩下去。惜夕这般决断,他们就算不愿意,也再无退路。

巨大的喜悦冲得紫因半昏,刚回过神来,脸上却又浮现出以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拿眼觑着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试探,“那么说,我得好好琢磨怎么才能让公主天天开心了呢。不然有朝一日被扫地出门,我就真的只能去街头讨生活了……”

红笑歌皱皱眉,不客气地伸手狠捏他的脸,“你要是真打算天天琢磨这些,我现在就赶你出去!”瞧他不避也不让,眼神认真地叫她地心轻轻一颤,不由得就松开了手。强自镇定避开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道,“总之,以后我只负责吃喝玩乐,苦活累活都归由你们两个——抗议无效,做得不好我就休了另找!”

紫霄从震惊中清醒,闻言浑身一颤,举杯轻呷一口。昔日厌恶的味道,此刻却似甘露般香甜,甜得他忍不住微笑,笑容真诚而明朗,“公主让我如何做,我就如何做……只要公主高兴,我的命便给了公主又何妨?”

紫因悄悄捉住她的手,眸子温润明亮,似传世宝珠,光华流转,“不会的,我和霄一定不会让公主有写休书地机会……”蓦地低笑,顽皮地冲她眨眨眼,“我们早打算要吃定公主一辈子了!”

谁吃定谁,还不一定呢……红笑歌在心底暗笑,手却不自觉地回握住他的。十指相扣,掌心的热度似乎令心中某处也渐变得柔软——好兆头,不是么?欲欺敌,必先骗得过自己。届时定要叫他知道敢设计她的下场是怎生模样!

“只要两位莲华有心,公主又怎会舍得将自己的家人遗弃?”惜夕将他们三人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淡淡指点一句。笑着饮尽杯中的甘香甜蜜,杏眼里却漾起了一抹忧——果然不够呢……她的心封闭得太久,要化开那坚冰,只有两个“家人”还远远不够呢

破笼卷 第六十六章 鬼胎

紫凡从侧门进入刑部尚书府的时候,月正当空,铺撒了一地的清冷。但这里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他要拜会的人也不是位居刑部尚书的三叔紫连肃

刑部尚书府的大门朝着南梁街,而丞相府面向福东街,中间还隔着好几户人家,两个府邸看起来全不相关,其实也就是一梯几户的形式。刑部尚书府在东,丞相府在西,中间那几所宅子又全是紫家的地产,是以几扇隐蔽的小门便足以将这看似独立的几家暗连成一方小天地。

何况刑部尚书虽是紫凡的三叔,但紫家的少主还用不着给他那么大的面子,星夜来征询他的意见——提灯来迎的小厮对此显然心知肚明。看到他身后白衣人架着的紫连璧一身血污,诧异仅一瞬,年轻的脸上又复漠然,二话不说便引着他们往后院去。

紫家的人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猎豹般的警觉性。这样的时辰,普通人早已睡下。对这片小天地中的人来说,此时却正是锻炼感官敏锐性的好时机。

紫凡一行人一路行去,房屋花树的暗影里不知多出多少双眼睛悄然窥视。目光聚焦在紫连璧的身上,其间情绪复杂,却唯独不见物伤其类的悲痛

秘卫府直接听令于帝王,能被选入的无不是佼佼者。对于习惯了以实力说话的紫家人而言,入秘卫府荣耀非凡。如今有人遭殃,就必得有人补上。大家都等待着出头的机会。没有闲情替他人感伤。

紫凡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几年,怎会不明了那些目光中地含义?他扭头瞥眼面如死灰的紫连璧,一种莫名的悲哀霎时涌上心头,唇间逸出声低低的叹——兔死狐且悲,而今紫连璧有难,血亲之人却兴奋如斯。可见这个家族的内部真的已是腐朽了怔忡间,听得那引路人低声提醒道。“少主,宗主大人就在前面紫竹亭内——您出门的这两个时辰里。宗主大人已派人过来问了六七回……”

“多言无益。”紫凡冷冷一句把他剩下地话逼回去,又朝架着紫连璧的两名白衣人做个手势。这才理理衣襟,径直往那片竹林深处行去。

风动影摇曳,悬在枝头地半枯竹叶抖出种干燥的“沙沙”声。他已经尽量放轻脚步,可脚下的落叶依然不断地发出细微短促的惨叫。纵然他不是第一回来此,却仍感觉那种声响刺耳至极,矬子一样锉磨得太阳穴也隐隐作疼。

但。这便是那位整个家族中唯一不会武功的宗主大人的精明之处——什么武功好手进了这种地方,要想隐藏行迹简直难如登天,更不用说悄悄靠近林中小亭去偷听。

“凡儿,怎地这般迟?”紫幕锦阴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如既往地干涩沙哑,总是带着无由的怨气,仿佛地狱里受了莫大冤屈不肯安息的鬼魅的嘶鸣。

紫凡定定神,快步走进亭中,躬身淡淡道。“回爷爷的话,孙儿与公主商谈条件花了一些时间。”

紫幕锦冷哼一声,透出浓浓的不屑。烛光透过淡红琉璃灯盏,映得他皱纹密布的脸愈发诡异,“你当真是越大越糊涂了!同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有什么好谈地……莫非是那两个小东西敢吃里扒外阻拦你?”

“二弟、三弟并非那等人。是孙儿自己无能,带了六名高手同去。仍是在一招内便落败。”紫凡的语气波澜不起,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孙儿只是被刀指了会儿喉咙,而他们六个的右手……以后出剑也许很难如从前那般精准了。”

“什么?!”紫幕锦惊得站起来,衣袖差点带翻了琉璃灯。缓过神又疑惑,“她明明不懂武功……难道她身边还有高人埋伏?”

“是一名宫女,年约十五六,使一柄金刀。”紫凡不紧不慢地道,“她叫惜夕,孙儿曾听晴明红府中的人提到过她的名字。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地婢女。但想不到她的武功如此之高……”

“金刀?惜夕?”紫幕锦愣了一下。在记忆竭力搜索着与这名字相关的讯息。半晌方摇摇头,“老夫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那丫头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姿色属中等。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不过,她的刀就很古怪——刀上似有机关,刀身可伸缩,长时约有三尺,缩后可藏于袖中……孙儿也是头回瞧见这样的武器。”

紫幕锦蓦地变了脸色,瞪大眼睛望着他,声音有些发颤,“你看清楚了?她的刀果真是那样的?”

紫幕锦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很少会如此失态。紫凡不禁有些惊讶,轻轻点点头,试探着问道,“莫非爷爷知道那柄刀的来历?”

紫幕锦却似听不见他地话,神情惶惑,不停在亭中走来走去,口中还喃喃自语,“是她?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才十五六岁?难道……难道是她地传人?不,也不对!那金乌刀灵性极重,一生只认一主,绝不可能听命于第二人……该不会刀是仿造?但谁有那么大本事造出那样的刀?”

背后寒意阵阵,额上却大汗淋漓,仿佛困兽,仓皇无措寻不到出路。急切中又来问紫凡,“她果真只有十五六岁?你没看错?会不会是戴了人皮面具?”

紫凡没料到一番话竟引得他这般惊慌,心内纳罕不已,脸上却不露分毫,耐心地答道,“她地脖颈白皙光滑不见有皱纹,双手手背也无青筋凸起。且孙儿在光下细细端详过她的脸,鬓发耳际处皆无接合迹象。可以确定她并未易容,该是十五六岁年纪不会有错。”

“难道天下真有这般稀奇的事……”紫幕锦咕哝一句。眉头紧蹙,沉思良久,方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个字,“查!”

“是,爷爷。”

紫凡刚要把商谈的条件说给他知,他却一摆手,“这段时间你就给老夫认真查这一件事。至于公主……哼!贼性难改,无非就是想要钱。只要数额不大,她要多少你就给她多少,总有机会拿回来的。”忽地想起紫连璧,又问,“你二叔没事吧?”

紫凡很是诚实,将惜夕给出的紫连璧被擒的理由和他的伤势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又做了个总结,“性命无忧,只是右脚怕是不能用了。”瞥眼他的脸色,低声道,“孙儿答应公主,二弟和三弟以后不用再听命于家族……孙儿自作主张,请爷爷责罚。”

紫幕锦冷笑一声,“你做得很对,何须责罚?你这么一说,老夫也算明白了。今日之事必不是他偷窥公主沐浴那么简单。狗改不了吃屎,必是他又打那两个小东西的主意,公主才会下此狠手……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最可恨放荡无耻不知收敛,一点小事也做不好,倒凭白给我紫家抹黑——凡儿,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是,爷爷。”紫凡心底一凉,忙低头掩住泛上眼底的冷意。待紫幕锦走远,这才缓缓直起身来。

烛光映亮了深沉如夜的眸子,他的嘴角慢慢地勾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心中有个细小的声音轻轻地嘲笑着那个苍老的背影,“真正的血蛟已现世,你做的那些勾当再瞒不住人了——你自己不肯看的,不能怪我……”

破笼卷 第六十七章 闹别扭

半夜里突然降了霜,第二天近午时分日头愈发的毒。参加出殡仪式的文武百官及后宫众妃嫔清早起来都加了厚衣服,抗过了短暂的寒意,却迎来了漫长的酷热。

当众卸衣不合礼数,于是蒸包子现象无可避免地再次出现,一众陪客虽是衣衫素净,可个个是脸蛋通红,几可见热气自脖领中腾起。这景象与出殡应有的气氛甚是不符。好在大家都存了给皇后最后一个面子的心理,纵是热得快厥过去,依旧咬牙死撑到底。

而红笑歌与紫家兄弟早得了惜夕提醒,自然是情愿少穿捱会儿冷,也不肯穿多了活受罪。是以开启皇陵大门到安置灵柩的手续异常繁琐,间隔的时间相当之长,乃至于红少亭的下巴都冒出来几粒上火痘,她三个却依旧衣袂飘飘,仙姿动人,这就不能不叫旁人又羡又妒。偷偷摸摸的怨恨冲击波此起彼伏,倒叫她们深刻体验了一回烈日当空,还冷战不断的滋味。

好容易挨到出殡完毕,大家伙儿又一起前往皇明寺听国宝级老和尚念诵往生咒。香烛齐燃,白烟弥漫,熏得众人眼睛里俱是一片波光粼粼,诚意足以令神佛动容。

再观红笑歌,那更是泪水并汗珠齐下,眼眶与脸蛋共红,凄惨指数破表,惹得那年过一百仍舍不得抛弃红尘前往西天的老和尚也忍不住要下坛来劝她不要伤心过度。

“孝感动天”的意外好处就是,当老和尚看到她呈上地所谓二十五遍**。仅是在原版的末尾加了一句“上述往复二十五遍,周而复始,始而不绝”的时候,眼前一黑,**脱手而出,顺势就掉进了火盆。

大家瞧着厚度明显不对,但五秒内盆内火焰爆腾两尺。不到一分钟便灰飞烟灭,死无对证。只得变着法称赞她够孝顺。

这一闹就闹过一天去,与夜云扬的两日之约也顺理成章忘到脑后。等她再度从梦中醒来,早朝已毕,通知单发到手上,说是待三日大丧期满后,便要举行立储大典,诸多礼仪由常春常尚仪亲临指导。届时礼毕须上城楼亮相。给来朝拜的百姓们留个健康向上的好印象——甄选莲华这等会破坏形象之事自然延后。

时间紧迫,常春又维持一贯的吹毛求疵态度,把一干“闲杂人等”都拒之门外,单独给红笑歌开起了小灶。

没人帮忙,且常春总懂得如何激发红笑歌地好胜心理。因此交手不到两回合,红笑歌倒变得比她还能鸡蛋里挑骨头,常春只好反过来劝她不用过于完美,以免让往届储君的面子扫地——她忙到上厕所需小跑。做梦也不忘演练,哪有美I国时间想起夜云扬来。

是以直到大典顺利结束,红笑歌正式升任为雪蛟国地储君之后,惜夕才有机会将一个迟到了三天的重大消息报告给她知晓——夜云扬失踪了!

据说隐庄和西六派出的四名保护者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生——出殡当天清晨,某黑衣青年便出现在朗日街口,以标准军姿伫立于寒风之中直至夜幕降临。仿佛石化。

四名保护者毅力不如他强,饥寒交迫,头脑与手脚都变得很是僵硬。这就导致了那两支抢人队伍冒出来时,保护者们未能及时反应。眨眼工夫,目标物已不见踪影,到现在还没能查出究竟得手的是哪路人马。

等惜夕叙述完,红笑歌已经消下去十包蜜饯连同四壶蜂蜜薄荷茶,看得紫因和紫霄都脸色苍白,胃酸泛滥。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红笑歌闷闷地憋出一句话,紧接着就跳上床继续在抽屉里翻找漏网之鱼。嘴里还嘟囔。“蜜饯呢?怎么都没了?”

说话的没意识到旁听者的痛苦,悉悉索索搜寻未果。终于猛地把其中一个小屉拽出来摔在床上。沉闷地一声响,先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不明白最近自己是怎么了。夜云扬失踪,不过是计划里的一环出了点问题,换做以往,她必能冷静地分析,迅速定下补救策略。可如今就像那晚,因着紫连璧望向紫因和紫霄那一瞬的猥亵目光,她心底就有无名火轰地一拔三丈高,不知不觉就把杀意付诸实施。明知违背了“言以诛人”的原则,却亦是同现在这般无法控制。

难道是太累了?她心慌意乱,站在床上愣了半晌,突然跳下来就往外走。明知自己表现失常,仍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莫礼清!备轿!我要出宫!”

原来那小子对她而言是这般重要?紫霄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想拦她,脚却似钉在了地板上,动也动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她朝门外去。

惜夕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依稀有笑意流动,却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紫因看她两个不动,急急闪身将红笑歌拦下,不言不语,唇绷做条直线,显然心里很是不痛快。

红笑歌去推他,反而叫他一把捉住了双手。怒气盈上眼来,可望望他的脸色,溜到嘴边地骂辞却变成低低一声,“让开。”

语气越淡定,越能说明她此时心里已没了底。紫因叹了口气,轻轻松开手,“连惜夕姑娘都说不知道谁将他劫走,难道公主倒晓得该到哪里去寻他?”

一针见血点出问题所在,红笑歌不禁哑然。没过几秒又气哼哼地瞪他一眼,欲盖弥彰地反驳,“谁说我要去找他?蜜饯没了,我不能出去买?”

莫礼清刚想进来问去哪儿,听见这一句,忍不住笑起来,“公主要想吃蜜饯,奴才这就叫御膳房送过来——御膳房里那帮专管腌制蜜饯的师傅,手艺可都是咱雪蛟国数一数二的。比外边的花样多,好吃又干净……”

他不帮腔还好,一帮腔红笑歌更是铁了心要出去——把脸一沉,拿眼斜乜着他,“是不是不管本公主做什么,都得先得到你的允许?”

人在气头上,难免会说些重话。她这一句大有指桑骂槐之意,吓得莫礼清忙跪下说“不敢”。紫因却蓦地笑了,退开几步让出路来,还恭恭敬敬地一躬身,“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这等奴才哪有资格说三道四——公主请慢走。”

破笼卷 第六十八章 说出宫就出宫

紫因来这么一手,换个人估计就不好意思再一意孤行。偏红笑歌也是个牛脾气,一听也笑起来,“既然知道,何必浪费本公主那么多口水?莫礼清,备轿!”

紫因愣住,心头针扎也似的疼,却仍是不肯认输。抢在她前头出了门,径直往雅鹿居去。竭力装出副轻松样,可步子又沉又缓,显是还存了等她来拉的念想。红笑歌只当看不见,脑子里一团乱麻扯也扯不清爽,默默走去台阶前等轿子过来。

莫礼清办事的效率一向很好,加之头回见她动了真火,更是不敢磨蹭。几分钟之后,轿子就载着她行进在前往顺华门的路上了。

红笑歌反常地沉默,轿子行出一段路之后,莫礼清终忍不住凑近小窗低声道,“公主,没有皇上的手谕,禁军妄开宫门是会杀头的呀!您看……”委婉得很,提醒她得向红少亭报备行踪。

等了半天才听得里头的人冷冷道,“到时候再说,哪来那么多话!”

人是熟悉的,那种语气却很是陌生,似带着无形的压力,突如其来压上莫礼清的胸口,弄得他连气都喘不匀。小心翼翼一路护到顺华门,正要跟禁军守卫交涉。谁料轿帘一动,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就伸了出来,手里还擎着块金灿灿的牌子。

莫礼清并那群禁军守卫定睛一看,牌子上浮凸的竟是“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可不等他们跪下称“万岁”,红笑歌已收了金牌。撩起窗帘瞥眼莫礼清。淡淡道,“小宁子也来了吧?让他跟着我就行了,你先回北苑吧——开门。”

肯带着他推荐地人出去,显然是信任他的表现。莫礼清心头一喜,拉过那个年轻的太监叮嘱几句,又把钱袋塞给他。瞧着轿子已行出去一截,忙推他一把。还不忘补一句,“机灵着点!”

等那一队人出了宫门。莫礼清便同匆匆赶来的禁军副统领嘀咕了几句。那位也怕出事,赶紧调了八名护卫悄悄跟过去,他这才安心地前往明泰殿向红少亭报信。

且说红笑歌出了宫,丢下句“去富贵大街的佳玉酒楼,记得低调点”就没了声响。轿子晃晃悠悠,悠悠晃晃,晃悠得她差点睡着这才听见窗外有人低低说了声。“公主,到了。”接着就是一声极有气势的大喝,“公主威仪,万民拜受!”

轿外本是人声嘈杂,下一秒即鸦雀无声。红笑歌亦被那声喝惊得一怔,回神来掀开窗帘一角望望,路边早是跪倒一片。她一脸黑线地收回目光,小宁子已尽职地打起了轿帘。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又高声道,“公主请下轿。”

明明莫礼清出麟祥宫前就让他们全换了便服,明明她之前还特意嘱咐他要低调……莫礼清真是看走了眼!这小子何止有点憨?他简直是憨到让人无语才对!红笑歌咬得牙“喀喀”直响,坐在轿里不动弹。

正为难如何解这困局,轿门口却多出个白色地身影——微微躬身向她伸出手来。傲气的眉眼漾了丝丝温柔,“公主,这家酒楼地菜做得不错,且尝尝再回宫吧。”

熟悉的脸孔,熟悉的声音,令她的心蓦然一颤。像得了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握住他的手,借坡下驴应了一句,“也好。”

紫霄的唇角轻轻一扬,刀劈斧凿般地脸部线条也柔和不少。小宁子刚喊了声“霄莲华”,便遭他一记冷眼把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瞧他两个亲亲热热携手往酒楼里走。正想跟过去。紫霄回头又是一记死光眼。“公主微服出巡,无意扰民。倒要你来公告天下?都去后门候着,没公主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小宁子愣一下,却把目光移到红笑歌脸上,脚半天不挪窝。见她微微颌首,这才寻了店里小二引路,干脆地领着轿夫们走了。

红笑歌头也不敢回,拉着紫霄匆匆上楼进了她的专用雅间。竹帘一落,她方长长出了口气,边扯着衣袖抹汗边望着紫霄笑,“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咦,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嘴里说着,手却仍紧紧攥着他的手,一副生怕他跑掉的样儿。

“嗯。”紫霄的心头荡起点甜,挨着她坐下来。唯恐她怀疑他跟踪,又轻声道,“宫外头什么人都有,我不放心……”说到一半,蓦地合拢嘴唇警惕地望着门口。

只见竹帘忽地掀起半边,一个脸同体型同样圆的中年男人猫着腰溜进来,一见红笑歌就苦笑,“公主,您就不能悠着点?老卢年纪大了,经不得您三五不时来这么一出啊!”

瞧见紫霄在也不顾忌,惜夕果然已经通知过他们了……红笑歌忽然觉得轻松许多,轻撩嘴角反唇相讥道,“你上回不是嫌我吓跑了你地客人么?这回我给你题个字,你只要往大堂里一挂,包你天天客似云来……”拿眼睨着他,脸上浮起抹狡黠,“‘天胜公主到此一游’——这个够气派了吧?”

见他们熟稔若此,紫霄渐渐安下心来,闻言忍不住弯了嘴角,出人意料地同她一搭一唱,“很气派。不出三五天,酒楼的门槛一定会被踏坏。”

“诶!紫大人可别再火上浇油了!”卢傲急得赶紧上来斟茶倒水求饶,“就当我嘴痒找抽……公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把我这儿弄成名胜古迹。这年头光看不花钱的闲人多了去了,要真这么一折腾,花钱的客人十有八九都被他们挤走了,我还有什么生意可做啊!”

红笑歌端起茶呷一口,笑吟吟地调侃道,“怎么会没生意可做?你弄几个人在门口卖门票不就好了?不必做菜也不必再年年换桌椅板凳,连本钱都省了,多妙!”

卢傲一怔,搓着下巴沉思半天,忽地也笑起来,“果然妙计!那我这就给您拿文房四宝去?”两颗绿豆眼死盯着她,还嗖嗖往外蹿绿光,仿佛见了金山银山般兴奋。

“你不是吧你!听风就是雨,那么多年基业,你舍得就这么废了?”这回换红笑歌苦下脸来,老气横秋地教训他,“做人不可以朝三暮四,日换夕改……”绕了半天见没什么效果,把脸一唬,气哼哼地道,“你忽然改行,叫别人去哪里吃那么好吃的醉鸡去?”

卢傲认真地想了一想,忽然小眼睛一亮,低声笑道,“那不如您就题个‘天胜公主到此一吃’。您照样能吃到全雪蛟最好吃的醉鸡,我老卢也可以财源广进——我生意好了,不就能多多孝敬您了?”

原来,重点是醉鸡啊……紫霄很想大笑,却又怕扫了她地面子,只得别过脸去掩饰着漫上脸来的浓浓笑意。

破笼卷 第六十九章 以后归你罩了

这家伙莫不是算盘精变的吧?这种主意都能想得出来……红笑歌忍不住把卢傲那张圆脸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目光专注得有些吓人,“你说真的?”

鉴于这位大小姐在隐庄时候的作为,卢傲第一反应就是她又要整人。头皮一乍,不自觉地往门口退去,“咳,我只是随口说说,公主不用放在心上——我去厨房催催,这群小的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让公主等那么久!”

“取笔墨纸砚来。”红笑歌蓦地开口止住了卢傲的脚步。看着他满脸放光的模样,她微微一笑,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顺便拿‘账本’给我瞧瞧。”

卢傲一愣,不动声色地瞥眼紫霄,为难地干笑,“公主难得光临小店一回,就不用那么劳神了吧?”心里止不住地嘀咕——就算再怎么信任这小子,他终归也姓紫。这般轻易露底,万一……这丫头行事虽有分寸,但乱来的时候更多。惜夕也真是的,怎地放心就让她自己出来!

他的不情愿太过明显,紫霄也觉有些尴尬。他看得出面前这男人并非一般的生意人,而红笑歌才是这酒楼的真正老板。瞧这情形,所谓的账本显然牵涉到她们内部的秘密——他对秘密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当下便起身低声道,“公主,我去买蜜饯,很快就回来。”

红笑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眼睛望着卢傲。眉头陡地重重一蹙,“去拿来。”

依旧是低沉柔婉地音调,那眸中却忽地掠过抹森寒。任卢傲这等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望之下也止不住打了个冷战。晓得她势在必行,只得依言出门去取。

他一走,红笑歌便轻轻松开紫霄的衣袖,端茶饮一口,冲他淡淡一笑。“茶还不错……怎么还站着?”漫不经心地望向阳光明媚的窗外,倦色忽地漫上眉眼。令她的声音听起来也蕴了些落寞的味道,“你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这样做是害你还是帮你,我也说不清楚。但,既然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你迟早要面对的东西,我想,早一天知道比晚一天知道好。”

她美好地侧脸在光中似个一触即散的梦。紫霄心头一颤,有种细碎地痛楚因着她那种古怪的神情慢慢在心底荡漾开来。忍不住捉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低低地道,“无论做什么都好,只要你不离开我……”

“按?你说啥?”红笑歌的注意力立马被拉回他身上,惊讶地放下茶就去摸他的额头,前一秒的正经加忧愁形象也不翼而飞。“你也会说甜言蜜语……是你发热还是我耳朵发岔?”

她的思维跳跃度实在太大,紫霄一时反应不过来,那只狼爪便趁机把他地脸全摸了个遍——她边摸还边咕哝道,“咋回事啊!你们的皮肤咋能都比我光滑?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还让不让我们女人混了!”

“公主,别!”红云蓦地飞上脸颊。他哭笑不得地躲避着她的狼爪,“会被人看见的!”

“看见又怎么样?”红笑歌嘿嘿一笑,促狭心起,索性两只手一起上,口中还叫道,“呀!好滑好滑!原来刑部主事大人的脸这么好摸啊!早知道这样,上回你当街逼我改嫁,我该二话不说就同意才是……唉唉,还好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不然我真会后悔一辈子!”

她声音虽不算大。但外头若是有人。必定能听得清清楚楚。紫霄羞窘交加之下,瞥见大敞的窗。蓦地起身就打算从那儿逃走。可,脚还没迈出去,一双手臂便猛地缠上他的腰来。

“别走……”她低声说道。乞求一般,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倦,仿佛忽然间精疲力竭,“我不想一个人。”

紫霄一怔,轻轻拉开她地手,缓缓坐下来。手抚上她的头,温柔地摩挲着,就像从前安慰紫因一般柔声道,“傻瓜……我怎么会留下你一个人呢?”

红笑歌只是低着头,肩头微微颤动,似竭力压抑着什么。紫霄叹了口气,揽她入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别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没事?”她闷声道,“之前你们还一直在追杀他……别告诉我,你们放走他师妹,不是为了引他出来再要他的命。”

“嘘!”紫霄警觉地凝神倾听一回外面的动静,确定无人才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是言叔没给我们交代清楚——紫家并不想要他死,而是要他……承袭夜家宗主之位。”

“骗人!”红笑歌蓦地离开他地怀抱,抬眼时还轻撩嘴角牵起丝鄙夷,“他家只剩他一人,还用得着你们操心?”别过脸去望着窗外,拿手指在桌上轻叩,“算了,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查账要花些时间,你先回宫吧。”

她竟然不肯信他?紫霄只觉一股气直冲到头顶,猛地又将她拉入怀中。不等她挣扎,附去她耳畔低语道,“是我弟弟无意中听到宗主对大哥说的——夜无言没有死,他在白可流手里。”

她惊疑地抬头,眸子里竟有种恍若成年人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凝视他半晌,忽地嫣然一笑,“很好。那我现在知道咱们下一站该去哪里了。”大力抱他一下,莫名其妙迸出一句,“对不起。”

她的态度说变就变,紫霄完全跟不上节奏,但方才的怒气已因那一句“对不起”烟消云散。刚想拥紧她,耳朵捕捉到门外的一点声响,忙把她推开,装出正襟危坐饮茶的样儿,只是红晕却止不住地爬上耳根去。

红笑歌顿时了然,却偏就在卢傲进来的前一秒懒洋洋倚到紫霄身上去。待卢傲掀帘进来瞧见这场面,微愕之后便望着他两个若有所思地一笑,“公主,老卢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紫霄更是脸红如着火,连抬眼的勇气也没有。红笑歌似笑非笑地一瞥卢傲,淡淡回敬道,“那你可以先退回去,假装从未进来过。然后等个十年八年再来见我也不算迟嘛。”

那眼神明显不善,卢傲立时又生出那种头皮发乍的感觉。忙把揣在袖中地两本泛黄地书册放到桌上,老老实实站到一旁垂首不语。

红笑歌拿起一本翻了翻,随手扔回桌上,又笑嘻嘻地一拍紫霄的肩膀,娇嗔道,“快抓紧时间熟悉下咱们家地生意——以后这些场子可就全归你罩了。”

破笼卷 第七十章 求救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桌上的菜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紫霄依然埋首书中,每翻一页,脸色就凝重一分,专心得不是一般两般。

红笑歌吃饱喝足给卢傲写了个条幅,还顺便倚着紫霄打了会儿盹儿。醒来一瞧他居然还没看完,虽是不耐,却也止不住地偷乐。

她折腾半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不是不内疚,但,人闲着就难免胡思乱想,一旦生活充实了,空虚寂寞自然一扫而光。紫霄若是天天累个半死,想自怨自艾也没空。只要他的注意力不转到男女情爱上,哪还有心情同她翻旧账?

何况生意上的事照旧由隐庄的老臣子处理,他只用负责监督罩场向她报备——旁观者清,届时半年例行大查账之时,即可知晓到底哪几个家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她越想越惬意,瞅瞅天色还早,索性就着新上的甜点喝起茶来。卢傲站了半天见没人理,蹭着蹭着就蹭出门去。红笑歌瞧见了也当没瞧见,只嘴角微微勾出点奇异的笑意。

计划被打乱时的闷燥消去大半,她托腮凝注紫霄半晌,直觉得这男人是越看越顺眼。瞧他面前的杯子空了,还轻手轻脚为他斟了杯茶。

他察觉到了她的举动,暖意流过心头,不禁扭头朝她淡淡一笑——飞扬的剑眉蕴了柔,似三月暖阳般的笑容一忽儿就融去了原本地清冷倨傲。百炼钢成绕指柔的一瞬转变。倒比从头到尾的柔情来得动人心魄。红笑歌的心若平静的湖面忽掠过阵风,一时间漾起涟漪无数。回神来急急垂下睫羽挡住眸中那点慌乱,但已有淡淡酡红浮上脸来。

奇怪!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怎地忽然间就慌乱若此?更何况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已被她害得疚意蓦地涌上心头,莫名其妙就想起六岁生辰的事来——那时候他九岁,紫因七岁。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他两个粉雕玉琢一般,可爱到她初见便挪不开目光。

直到……直到紫幕言俯身于她耳畔轻语。“宗主吩咐,若公主不弃,这对小玩意儿就送与公主做生辰贺礼……”那声音里透出种难以形容地猥琐,她到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心沉到底,对这两个紫家想安插入红府的小探子厌恶至极。但而今她却有些后悔——倘若当初没有逼得紫幕言带走他们,会不会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呢?

不!不对!假如当初她不那样做。红奇骏必有办法在紫幕言走后让他们两个“合理”消失……红笑歌忆起那双寒如冰地眼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默默咬紧下唇,红晕褪去的脸愈发显得苍白。

紫霄发觉了她的异样,无心再理会那两份名为账本,实则却是隐庄中人及其所管生意的名单,轻声问道,“公主不舒服么?”

低沉的声音将她硬从神游状态中拉回来。她摇摇头,勉强挤出点笑,却下意识地躲避着他探询的目光,“没,只是想起了一些让人不舒服的旧事。”

诚实地话往往比谎言更能阻止他人的好奇。紫霄果然不再追问,只微笑着拿手指抹去粘在她唇边的一点糕点碎末。“有时候,公主真像个小孩子……”

指腹擦过那抹柔软,他的心一阵猛跳。目光如黏在了她的脸上,怎样扯也扯不脱。不知哪来的勇气,轻轻靠近她,慢慢往那两片娇艳欲滴的嘴唇上吻下去。

红笑歌刹那失神,竟忘了反抗。就在两唇即将相接的紧要关头,楼道上忽然有急促地脚步声响起,恰停在门口。他两个皆是一惊,急忙分开来。一个继续装看“账本”。另一个忙把甜点往嘴里塞。只是两个人脸上俱是红云浮腾,难遮难挡。

幸好卢傲吸取了经验教训。特意咳嗽一声才打帘进来,也不往他们的脸上看,只匆匆把个小蜡球递给红笑歌,“外头来了个人,自称受公主的旧相识所托,让小二把这个交给您。”

红笑歌诧异地接来捏碎,抽出里头的小纸条一看,不由得骇笑出声——上头草草写了“救命”二字,落款处未留名,仅以几笔勾出只神气的小鸡踩在只长尾巴的大鸟身上。这分明是取了“落难地凤凰不如鸡”的意思,而凤凰的一种名为“鸾”,即是说,向她求救的人居然是阳鹤花街的头牌、青家的宗主青嫣(艺名青鸾)!

不到万不得已,青嫣也不会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要她前去相会吧……红笑歌皱皱眉,将纸条揣进腰带里,起身道,“你慢慢看,我去办点事,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等等!”紫霄忙扔下手里的书,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我陪你去——我已经看完了。”

红笑歌的身形一顿,迟疑半晌方道,“也好,免得那个二愣子又给我找麻烦。”笑微微扫卢傲一眼,又道,“剩下地事你搞定,我晚饭还在你这儿吃。”

不给他阻拦地机会,转身对着隔板猛一推,那隔板居然翻了起来!紫霄目瞪口呆地望着本该是墙壁的地方露出个黑黝黝地大洞,其间一条窄梯蜿蜒向下,也不晓得通往什么地方。

红笑歌回头一瞥卢傲,浑不在意地轻笑道,“有空叫老金派人来改进下,我的眼睛可没你们这些高手的好使。”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似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眼望着他两个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重重将隔板按回原状。拧紧眉头,决意要将今日之事报与惜夕知晓——红笑歌是幕后大佬不假,但他们这群昔日的煞星肯放下架子为她卖命,却是因着敬服惜夕的武功与为人。如今红笑歌不打招呼就轻易将内部机密尽数暴露给一个外人知晓,就算他脾气再好也不能叫她把众弟兄的命也拿来玩耍!

听得身后的响动,紫霄不安地回头望了望,红笑歌却微微弯了嘴角。但,唯一的光线没了,只得小声问他,“你带了行走江湖必备的火折子没?”

“没带。我不属于江湖人。”

“……难道秘卫府的人夜里出任务也不用照明的?”

“有月光或星光即可。没有的时候靠直觉。”

“……有武功的人在黑暗中不是一样可以视物?”

“一般情况下可以,太黑了就比较模糊。如果是惜夕姑娘,或许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Orz……那你在这种地方碰上袭击怎么办?”

“飞来的东西会带起风声,听声辩位避让回击即可。”

“……要是人家把剑悄悄伸过来等你撞上去呢?”

“……暂时没碰到过。”

“囧……学武功果然没什么用……”

“……”

破笼卷 第七十一章 飞来横醋

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尤显漫长。于是红笑歌与紫霄之间那种奇怪的对话仍然继续着

“别怕,这儿是我的地盘,闭着眼我都能摸出去。”

“我不怕。但是我们没闭着眼似乎也已经摸了很久了,公主……”

“……圣人偶尔也会出错,当面揭短等于扇人耳光——做人要厚道。”

“……我只是想说,这块突出的石头我已经摸到四回了,公主。”

“囧……怪你!谁叫你连行走江湖的必备之物都不带的!”

“……我下回一定不会忘了……公主,我听见有水声,还有那种奇怪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了……”

“下水道当然会有水声,你这等于是废话……等等!越来越浓?那就是说我带的路是对的!话说这片区太大,只有一个巡守确实不方便,得让老金弄几个人过来……坚持下,咱们马上就要到了!”

“嗯,我没事……可是公主,为什么我们要从下水道出去?”

“贯通全城而且够隐密,不仅能节省时间,更不怕碰上熟人,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方便?喂,你还能走不?要不要扶你?”

“……多谢公主关心——要不我抱着您走吧?这样您就不用那么用力掐我了……”

“囧……打是疼骂是爱,掐是感情债。这个你都没听过?真老土!”

“那公主可以掐得更用力点,我不怕疼……”

“……”

蓦地,紫霄停住了脚,手臂一张,将她护在身后,冲着某处冷冷道,“出来!”

这情形太过诡异。红笑歌头皮一乍,慌忙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四下张望。忽然间,她地呼吸一滞,随即又猛地一跺脚,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恼意,“柯戈博,还不滚过来!你想吓死我么!?”

不见动静,她更是气愤。拨开紫霄的手臂。一提裙裾噔噔噔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朝某物重重一踩!

“啊——”一声惨叫之后,是柯戈博带着哭腔的抱怨,“红笑歌,你干嘛每次都踩我脚趾!?”

她退后一步,交加双臂,嘿嘿冷笑,“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叫你出来你还躲,不踩你踩谁?”听那蹦跳的声音不止,忍不住又飞过去一脚,“装什么脆弱!快把火折子交出来!”

柯戈博哪会听不到那一脚带起的风声,可怕她摔倒,只得停住蹦跶硬生生受了这一下。还不忘来声闷哼应景——心下实在纳闷得紧,急急取出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上的油灯。火光映亮了他细如柳叶地眉眼,盛满的全是疑惑,“你这次居然不是诈我……真神奇,莫非你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变成绝世高手了?”

红笑歌赏他一个白眼,扭头朝呆若木鸡地紫霄招招手,“没事,只是个傻蛋而已,不用紧张。”

原来是认识的……紫霄黑线满脸。慢慢走过去。柯戈博很是不满她的无视。趁这当儿伸手把她的脸强行扳过来,认真地道。“别转移话题!你今天要是不告诉我原因,你以后都别想睡觉了!”

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怕你么?偏不告诉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知道掰不动他的手,猛地一展双臂就抱住他的腰,边捏他腰上的肌肉边笑嘻嘻地调侃道,“啧啧,天天去御膳房偷吃,怎么还能瘦那么多?”

柯戈博猝不及防中招,红云轰地一下铺天盖地漫了满脸,慌忙把手举高颤声求饶,“小姑奶奶,我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我吧……”腰间那种麻酥酥带些痒地感觉极是强烈,冲得大脑里一片空白,连想说的话都忘个精光。

这一招当真是屡试不爽啊!红笑歌窃笑不已,感觉他身体抖颤得厉害,蓦地松手往后一跳,得意地笑道,“有本事你再吓我试试——下回不捏得你哭爹喊娘,我就不叫红笑歌!”

柯戈博刚缓过劲就气急败坏地去揪她耳朵,哪知手还没触到她的脸,一柄寒光四射的剑就挡在了中间——傲气的眉眼笼着层阴霾,目光与他的剑同样冷厉,“不得对公主无礼。”

紫霄语气里透出的浓重杀意令红笑歌吃了一惊,忙拽拽他的衣袖,低声道,“别这样,我们闹着玩地!”

但,柯戈博那细巧的眼已微微睐起,薄长的唇也挽出个诡异的弧度,忽然屈指轻叩剑身一下,挑衅般低笑,“话说,我对她无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难道她没告诉过你,我与她同食共寝已经十二年了么?”

一股大力随着剑身传来,震得紫霄的手也微麻。听见后一句,眼神一凛,振腕便朝他胸口刺过去。柯戈博飞快地闪开,又鬼影一般趋近来,嘴里还讥讽道,“这也太慢了吧?想杀我,你是不是该回去多练练再来?”

完了完了!这小子太久没跟人动手,逮到这么个机会一定不肯轻易罢手……红笑歌瞧着那两团飞来飞去的人影,只觉头大。寻思着这一战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干脆取下搁在小石洞里地油灯自个儿往前走。

没走几步,却见一处石柱后转出个灰衣男子,一见她就跪下轻声道,“陆仟见过大小姐。”

红笑歌的脸上掠过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带路。”

仅是两个字,陆仟却如获至宝,起身时那张略显苍白的娃娃脸上就绽出个大大的笑容,“是,大小姐!”

这声响终于引起了缠斗中的两人的注意。一瞧她似有撇下他两个的打算,顾不得分胜负便齐齐追了过来。

红笑歌听见脚步声,连头也懒得回,漫不经心地一瞥陆仟,嘴角就牵起丝笑意,“在东区住得习惯么?”

他接下她递过来的油灯,小心翼翼地瞄眼她的脸色,迟疑半晌方启口,“还好,多谢大小姐关心——姑爷可还好?”见她不接话,心下大是失望,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你以前不是最爱说话地,怎么今天话这么少?”红笑歌望望他,又瞅眼柯戈博,眼角眉梢都挂上抹讥诮,“巡守不点灯,难怪有老鼠进来了你也不知道。”

破笼卷 第七十二章 选择吧,柯戈博

微弱的火光只够映亮所到之处,更多的地方依然沉浸在漆黑之中。灯影摇曳,阴凉的风送来腐朽的臭气,淙淙的流水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柯戈博微微转头环顾四周,眼底飘过丝玩味的笑意。悄悄用手肘捅了红笑歌一下,慢慢地弯了嘴角,“嘴别那么损啊!我这么光明正大也算老鼠的话,那你没看见的那些算什么?”

红笑歌毫不客气地拧了他的手臂一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我这是实话实说——你当别的老鼠的胆子都跟你一样大么?”

听起来明明是在讽刺柯戈博,陆仟执灯的手却微微一颤,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比那位武功深不可测的惜夕姑娘更加可怕……难道她已经知道什么了?

这念头转瞬即逝,他镇定下来便觉自己的想法可笑,忙低头做出副恭谨模样,“属下失职,请大小姐责罚。”

“这算什么失职?下水道里有老鼠很正常啊。再说东区地方那么大,你一个人顾不过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红笑歌挽住紫霄的手臂,笑容温和异常,“我随口一说,你就这么自责,倒让我觉着有些对不住你……自个儿待在这种地方,确实太闷了。晚点我就让老金多派几个人过来陪你。”

“谢大小姐垂怜。”陆仟轻垂睫羽遮住荡上眼底来的一丝寒芒,心底止不住冷笑一声——老金……呵!他果然是太多虑了。这样地女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紫霄听出点味道。却又抓不着头绪。在秘卫府多年养成的习惯令他强行压下好奇心,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偶或望向柯戈博的眼光依然不善。

柯戈博却似有意要惹他生气,一会儿弹弹红笑歌的耳坠,一会儿又揉揉她的头发。眼见着紫霄握住剑柄地指关节开始泛白,他细如柳叶的眼渐眯做两条缝,嘴角地笑意也越来越浓。

突然间一声沉闷的声响响彻耳畔。紫霄和陆仟都不由得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见柯戈博捂住脑袋。一脸苦笑。而发髻已近散乱状态的红笑歌正怒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尖咬牙切齿。

“你皮痒再碰我一下试试!”她那双长而媚的眼里怒火腾燃,死死盯住柯戈博的脸,拿眼刀剐他脸皮,“今儿个回去就有你好瞧的!”

BOSS发怒,非同小可,柯戈博立马屏息敛容以示悔改,直到陆仟领着他们从某个出口回到地面。他也未再有出格地举动。

久违的阳光刺痛了陆仟的眼睛,他急急缩回洞中,甚至连话都顾不得说。石板一翻恢复原样,小巷里只余下他们三人的身影。紫霄望着他消失之处出神,只觉得好似做了场奇怪的梦。

柯戈博亦是头回明了隐庄人神出鬼没的原因,却不似他那般惊奇。一瞥红笑歌,恶作剧的笑容又浮上脸,“公主。这出口设得不错。可若是撞见旁人,只怕……”

“如果老金会让我们有撞见旁人的机会,那他也就不会一直是隐庄地总管了。”红笑歌理理衣襟,打散发髻走去他面前,懒洋洋拿眼睨着他,唇畔笑意就有些古怪。“你难得现身一回,就别忙着躲了——我还有事要你帮忙。”

他眼珠一转,自觉地扯落自己束发用的青丝带,边替她绾发边笑着同她讨价还价,“帮忙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今天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一如从前。

这家伙总喜欢把她弄得狼狈不堪又来补救呢……红笑歌仰头望了眼天空,太阳散发的刺目白光,令她忍不住睐起了眼。“有什么好奇怪的呢?我只是让惜夕在搁兽夹的时候顺便撒了些磷粉……”她含糊地答道。惬意地享受着阳光给予她地温暖。

柯戈博愣住。半晌方狠狠扯了一下她的头发,咬牙指责道。“疯子!你居然又阴我!”这一下很是用力,防着她反击,飞快地退后两步。

他两个玩闹惯了,没留神紫霄的眼神渐渐冰冷。他默然旁观已久,有股子酸气腾腾地往喉头涌,手脚却似被缚住般动弹不得。

他们俩无论举止还是神情都流露出熟稔和自然。只有熟知彼此的秘密、共同拥有旁人所不知的时光的人才会如此亲密。那样的气氛,似道无形的屏障,让他妒忌——妒忌,却无法闯入,有种奇怪的无力感。

“又不是第一次阴你,用得着那么气愤么?”她浑然不觉紫霄的异样,扭头冲柯戈博微微一笑,“你似乎变得老实多了。换做以前,你不光会拽我头发吧……”低头掸平衣上地皱褶,又轻声道,“我只是不想每次都要靠诈才能确定你在我附近……唉唉,果然不该来阳鹤地,真是无趣至极!”

一种微弱的,转瞬即逝地惊愕划过他的眼底,他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习惯性地又要去揉她的头发。她却一偏头躲过去,用种异样认真的眼神盯着他,“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他非要让你跟着我,我希望你不要再偷偷摸摸——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喜欢被人监视。”

呵!原来这男人跟以前的他一样,不过是个监视者!紫霄心底的不快蓦然消散,不自觉就弯了嘴角。步子轻快地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又细心地把垂到她脸颊上的那一绺散发撩去耳后,这才笑微微地提醒她,“看天色,已到未时了……”

那样柔和的目光和语调,让红笑歌的心不禁一暖。她欣然微笑,刻意忽视柯戈博脸上浮现地那种恼怒神情。同紫霄并肩前行,甚至不肯回头——不肯,也不敢。她吐露了心里话,不想与他为敌。倘若这十二年来的朝夕相处能让柯戈博有所改变,那么他自会做出抉择。而她,只能等。

快出巷口,仍未听见有追赶的脚步声。红笑歌的眼眸便渐渐黯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绞缠着,她的心底隐隐作痛。脸上却慢慢绽出个笑容。

她笑。因为她失望。虽然柯戈博与她相似的性格,使她常常忘了他只是个监视者。而且他一直以来地言行举止,不管是出自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都不恨他。但,不恨,不代表她会容忍——她。不会再忍下去了!

转过街角,青府的朱漆大门跃入眼帘,红笑歌深吸口气,紧紧一握紫霄地手又飞快放开,眼底就荡起丝顽皮笑意,“霄,你猜青侍郎的嫁妆会有多少呢?”不等他回答,自顾跑去敲门。还故意大声道,“开门开门!要债的来了!”

她的举动总是出人意表,而这次似乎比往常更加突然。紫霄见门已开了条缝,怕她吃亏,忙追过去做她后盾。但,这种担心仿佛多余。那门房才瞧清红笑歌的脸。便呼啦一下把门打开。像是见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热泪盈眶,一副恨不得抱住她痛哭的模样,“笑小姐,您总算是来了!快请进——小姐已在前堂等候很久了!”

这情形让紫霄大跌眼镜,回神来又惊异莫名——谁都知晓这府里只有一位小姐,而这位极受青侍郎疼爱地妹妹自小体弱多病,从来不见外人,如今不容他多想,红笑歌已拉他进去。才走了两步。又被门房叫住——“笑小姐。这位公子可是与您一起来的?”

红笑歌扭头一看,柯戈博正倚门抱手望着她。那柳叶般纤细、轻轻柔柔斜飞上去的眉毛半扬着。透出些不满,“你很急?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推开门房走过来,忽然屈指一弹她的耳垂,又丢给紫霄一记挑衅的眼风,“记住,想甩开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红笑歌哀叫一声捂住耳朵,忿忿瞪他一眼,心里却突然轻松许多。趁他得意洋洋不加防备,朝他的脚尖又是一脚——看着他兔子一样蹦来蹦去,心满意足地露出点笑,招呼一声目瞪口呆地引路小厮,挽着紫霄施施然离开现场。

其实她没怎么用力,柯戈博的反应也只是照例逗她开心。游戏的乐趣只有彼此才能明了,是以她一走,柯戈博立时恢复原样——气定神闲地躬身掸掸鞋上的灰,眼角余光瞥见门房朝他投来惊讶目光,还大方地报以一笑,方快步去追赶队伍。

柯戈博和红笑歌心里的大石都落了地,紫霄的心头却似压上座山。垂下头隐藏着他知道必定在流露着地明显不快,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带着种明快的节奏感,手不知不觉又按上了剑柄。当柯戈博看似无心地替红笑歌正了正耳环的时候,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强大到堪与冰山媲美。

红笑歌再迟钝也看出了其中的奥妙,皱眉甩给柯戈博一记警告的眼风,硬着头皮随便往庭院里一指,故作惊讶地叫道,“呀!快看!那是谁?”话出口感觉紫霄的手臂一僵,她忍不住心虚地低下头,飞快地思索着怎么自圆其说。

哪晓得那庭院里突然传来阵大笑!那笑声肆无忌惮,耳熟得不行——“啊哈哈!红笑歌,你是不是眼睛坏掉了,连我这个大美女你都认不出来了?”

--------------------妃色的话

嘿嘿,让紫霄多陪笑笑一会儿,柯戈博跟笑笑并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怎么说,相处太久一般就变亲人了,很难再跑出激情来地。

另外,谢谢喜欢本书,并支持妃色到现在地各位朋友。虽然妃色的《抢》订阅只能以“惨淡”二字来形容,虽然看到有人连V章也大方地帮我拿去做“宣传”,但知道有人真正着喜欢这本书,而为数不多地订阅并非全是为了盗贴而来的,妃色依然很开心。

嗯,谢谢真心在支持我的各位朋友,谢谢。

破笼卷 第七十三章 哥哥,我把你卖了

会这么嚣张公然叫出她的名字的……会那么厚脸皮自封为大美女的……天下间除了柯语静那野蛮女还会有谁?!

难怪青嫣会冒险求救,难怪那门房一见她就眼泪汪汪……黑线挂满脸,红笑歌突然明白了一切异常的缘由。望着那个翘着二郎腿坐在假山石上的女人,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暴跳,良久,才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你在这里干嘛?”

这样的问话足以说明,她对“红笑歌”这个名字以及这名字所代表的身份予以了认定。于是西六扛把子和雪蛟第一恶女的组合,不仅成功石化了引路的小厮,也让笑声乍起前迎上来的周总管僵滞当场。

柯语静对她的这种反应早是习以为常。扔掉手中被蹂躏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花,顺手在裤子上一擦,潇洒地一跃而下,“我能干嘛?还不就是怕那小子趁你忙会逃婚,害你颜面扫地,所以我特意屈尊来替你看了他几天……”

瞧红笑歌眉宇间聚起雷霆万钧,紫霄与柯戈博的眼神也明显不善,她挠挠头改口道,“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屈尊不屈尊,咱俩谁跟谁啊!你也不用太感激我——要是你有心谢我,那就给佳玉酒楼的老板打个招呼,让我和兄弟们偶尔去那儿开荤能赊个账啥的……别误会,有钱我一定会给的。不过,要是你……嘿嘿,能记你账上当然最好不过了。”

“柯、语、静!”尽管红笑歌不想破坏形象,也将“淡定”二字默念了一百遍。但拧紧的眉头和攥紧地拳头仍无可避免地出卖了她的真实心境。一开口就接近河东狮吼,震得青府的地皮也抖了三抖。

曾夸赞红笑歌知书识礼娴雅大方的周总管差点就此背过气去。而柯戈博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立马幸灾乐祸,摩拳擦掌。生怕错过良机,还凑到红笑歌耳边低声道,“要不要现在就将她拿下?”

不是他不念兄妹情,只是将这个妹子过于男人的性格掰回女性正轨的想法已困扰了他很久。但由于柯家家训有“非主令,不得与亲族交手”地规定。这个梦想一直可望而不可及。而今……机会总算来了!

“死狐狸,你跟她说了什么?”柯语静警觉地盯着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别以为你是我哥,我就会手软——红笑歌,你该不会真要跟我翻脸吧?”

紫霄对她与红笑歌地相处方式已有了一定的了解。可,瞧见柯语静俯低身子好似即将出击的猎豹,他不禁心神一凛,闪身将红笑歌护到身后。这举动令场上的气氛更加紧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眼看青府就要变成战场,周总管终于魂神归位,硬着头皮挤出点笑,“各位请稍安勿躁……笑小姐,我家小姐还在正厅等候,您看……”打圆场也不敢靠近,也很给面子地延续了以前的称呼,生怕刺激了谁。他就会变作池鱼被殃及。

红笑歌偏了下头,深吸口气定定神,转给他一张楚楚动人的笑脸,“真是不好意思,让周总管见笑了——请带路。”晓得柯语静弄出的烂摊子到头来终归还是得她来收拾,不肯白费力气再生气。拉了紫霄往前走。不忘扭头甩给柯语静一记霹雳无敌飞刀眼。

师姐发飙,可大可小。柯语静深谙这个道理,当下吐吐舌头,做出副乖巧模样,一溜小跑跟上。柯戈博地期待又落空,失望地暗叹一回,也只得敛容噤声与柯语静并肩走在红笑歌后头。

大家的配合态度让周总管感动得险些涕泪横流。虽然他不明白刑部主事怎么会跟这些传说中的恐怖分子混在一起,而雪蛟第一恶女又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与青府联姻,但基于红笑歌以前给他留下的美好印象,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给她来了个旁敲侧击。“笑小姐可知道……唉。说起来也是巧得很!我家大人前些日子出门,不知怎地就遇见了当朝的天胜公主……咳。入宫的圣旨只怕就在这两天了……”言外之意,你就算再凶狠暴戾无视法纪,也不至于跟储君抢男人吧?

哪知这话一出,柯家兄妹都忍不住窃笑起来,连紫霄的眼底也荡上丝笑意。周总管正自惊疑,却听红笑歌淡淡答道,“嗯,我知道。不过,我嫌麻烦没请圣旨,只带了御赐金牌过来。”

圣旨?御赐金牌?那她不就是……周总管突然有种遭逢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的感觉,难以控制地再度陷入石化状态。

青家地保密措施还真是做得好啊……红笑歌感慨一回,远远瞧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朝这边迎来,不禁扬了扬眉毛——她记忆力一向不错,那女子虽是低着头,但身形步态……若她没有猜错,青嫣会做如此装扮,必是所谈内容事关重大,不想旁人知晓。

果不其然,青嫣一到跟前便躬身道,“我家小姐突感不适,吩咐奴婢请笑小姐单独前往迷萝院一叙,还望诸位见谅。”

柯语静在此盘桓多日,哪会瞧不出她就是青嫣?嘴巴一快话就溜了出来,“你搞什么啊,怎么穿成这样……”被红笑歌利眼一扫,只好干笑着改口,“贵客到了还穿这么穷酸,要是被你家小姐知道,一定罚你关柴房!”

当面诽谤,任青嫣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沉下脸来,“柯姑娘真会说笑!闲人进了青府,我家小姐尚以好茶好饭伺候,又怎会为了这等小事就苛责我们下人?”厌她无礼,不肯纠缠,过去与周总管低语几句,领着红笑歌便走。

紫霄与柯戈博虽然瞧出些端倪。却不敢大意放她独自前去。一见面就闹得不愉快的两个男人,这时候倒步调一致,待她们走得远了才跟过去。

青嫣大概是被柯语静烦得快崩溃了,那般温婉柔和地一个女子,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进屋锁好门,劈头就是一句,“咱们做个交易。”

红笑歌却自顾窝进太师椅里闭目养神。脸上还浮起点戏谑笑意,“哦?嫣儿小姐不是让我来救命的么?怎地一转眼就变成交易了?”

青嫣气哼哼坐到桌旁。将杯中残茶一口饮尽,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晓得自己失态,忙起身替她斟了热茶,退后一步就要跪下见礼。

“行了,没旁人还行什么礼。”红笑歌轻轻一摆手,又眯了眼笑嘻嘻地调侃道,“方才还挺有江湖儿女风范地。怎么喝了杯茶就又开始扭扭捏捏了?”

“青嫣失态,让公主见笑了。”青嫣的脸上薄薄地泛起些红晕,低低回了一句,倒也不再坚持,照旧坐回她旁边的椅上,话未出口先叹了一声,“不过,公主的这位朋友可真是……真是……唉!您再不来。只怕我哥哥……”愁绪纷杂,竟是说不下去。

真正是柯语静出马,神佛都会流泪啊……红笑歌同情地拍拍她地肩,“我明白,你不用难过……对了,她是烧坏了房子。还是炸掉了花园?”不等她回答,立马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哦,不对,这些她十二岁就不喜欢玩了。”捏着下巴想了想,又把备选答案一一抛出,“那她是半夜装鬼吓人了?在院子里挖捕兽陷阱了?用迷香迷昏你们然后剃发画须了……”

青嫣听得瞠目结舌,樱桃小口张得足以塞下两个鸡蛋去。红笑歌看她表情,估摸着自己一个也没说中,不甘心失败。于是继续往下猜。“用黄豆堵老鼠菊花(肛门),弄得你家鼠尸遍野?要你哥哥出门地时候挂块牌子。上写‘此物已售’……”

说着说着,红笑歌忽然想起对方是受害者,自己不该表现得这么兴奋,一时间觉得不好意思,讪笑一声,安慰道,“其实她没有坏心眼,只是有些人总是只长身体不长脑子……额,你就当她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不要同她置气。府上有什么损失我都会尽量赔给你……”

“公主……”青嫣拿种哀怨的眼神凝视她半天,忽然抓起她的手,语气异常激烈,“公主不愧是她地朋友——除了烧房子炸花园,别地这些,她一件没落全做了!”

红笑歌的脑子像挨了一闷棍,嗡鸣久久。青嫣太过激动,没发觉她地异常,噼里啪啦把柯语静犯下的其他“罪行”尽数抖出。心头闷气终得倾诉,难免有些忘形,最后居然以悲愤的语调感叹道,“最可恨是她挖完陷阱又自己填上,还不知从哪里弄了花草来恢复原样——唯一的损失也不成为损失,我们全家算是白遭罪了!”

原来这位宗主大人气愤的重点是没损失……红笑歌望着她痛苦纠结的表情,突然觉得全身无力。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取茶轻呷一口,清清喉咙,悠悠地道,“放心吧,嫣儿小姐,我不会让你们全家再遭罪了——我一会儿就带她走。”

青嫣一愣,蓦地笑起来,芙蓉般的薄唇中那洁白的贝齿竟透出种森然,“公主地算盘打得真精,青嫣真正自叹不如。不过,公主既然开了口,柯姑娘的事可以就此一笔勾销。但,方才所说交易一事……还请公主先应允青嫣。”

绕了那么大个圈子,无非就是要她因内疚而冲动地答应下来吧……红笑歌嫣然一笑,放下茶盏,淡淡道,“好。”

青嫣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被她这意外的爽快打了个措手不及,怔了半晌方逸出声叹息,“公主果然高明……呵!其实也没什么——若是公主今天就肯把我哥哥带回去,我明日定会给公主送上一份……能令公主满意的大礼。”

-----------------某妃的话

嘿嘿,爱妹妹地哥哥不一定会有好报啊。

小青嫣也到婚嫁年龄了呢,再拖下去恐怕……不过收青穹的可不是笑笑哦,瞧柯猛女那迫不及待的模样……额,汗,剧透滴某妃溜走

破笼卷 第七十四章 谁比谁更狠

红笑歌笑而不语,起身走到窗边的书案旁,低头注视着那一株开得正欢的黄水仙。

阳光穿过窗棂,在她的衣上投下奇异的花纹。水仙的清香弥散在空气中,淡而芬芳,似有种叫人平静的力量。可青嫣的心却悬得老高,急切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沉默如有一世纪那么长,屋里静得令青嫣止不住地心慌。忽然,红笑歌回首朝她浅浅一笑,“我说了要迎令兄入府,迟早都会兑现。只不知嫣儿小姐这般急着把他塞给我的用意何在?”语调低沉柔婉,盈盈欲滴的眸子像天边的星星一样闪亮,却透出难言冷意。

“‘天若有情天亦老,奈何伦常苦。相见时易别却难,不若两相忘’——公主不会这么快就连自己题的字也忘了吧?”青嫣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轻轻弯起的嘴角牵起的却是苦涩,“公主既能一针见血点穿那扇面词中的含义,又怎会不明我急着送走哥哥的理由?”

红笑歌扬眉不语,眼神又飘去那花上。青嫣起身来款款走到她身旁,探手一点那水仙花瓣,冲她盈盈笑道,“公主可知养这样一盆好花的诀窍?”

丹凤眼微微睐起,叹口气,又自言自语般说道,“不管什么花,长到一定时候都必须修剪。否则旁枝突起,既不利于主枝生长,又会显得很不雅观……公主觉得,我那些族叔们会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而置之不理么?”

她说得这么明白。红笑歌倒也不好再装听不懂,轻撩嘴角牵起点笑,拍拍她地肩膀,“我知道了。”语调一转,又带出几分狡黠,“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就你哥那性格……老实说,我没信心能让他开窍。”

“只要公主肯带他走就好。”青嫣不恼反笑。声若银铃,荡人心扉。“这样一来,族叔们之间的那些流言不攻自破,我也可全心全意为公主效劳。”

“那么回礼呢?”红笑歌看她一脸轻松,忍不住好奇地探问道,“你该不会把嫁妆当成回礼敷衍我吧?”

青嫣见她贵为储君了却还是同初见时一个样儿,不禁莞尔。为表诚意,当真老实答曰。“嫁妆是嫁妆,回礼是回礼。公主尽可放心。”

这答案让红笑歌很是满意。她立马就露出一脸阳光笑容,灿烂得差点把青嫣炫晕,“那我就放心了。”完全忘了柯语静给人家带来的麻烦,又毫不客气地补充道,“但,话说嫁妆千万不可以比回礼少,不然你们青家会很没有面子的。”

青嫣那美丽动人的容颜出现了一刹的扭曲。一刹之后。除了眼角仍有点抽搐,其他部位基本恢复正常,但声音难免就有点干涩,“一定一定。”

事情到这儿,看起来就算是完了。没想到红笑歌眼珠一转,那笑容就有点八卦的味道。“听说有人来你家提亲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青嫣地脑子里立时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退开些,面上却依旧笑容可掬,“公主说笑了,姻缘这种事旁人如何帮得?”

“哎哎,原来是我瞎操心啊……”红笑歌哀叹一声,瞥她一眼,笑吟吟走回桌旁坐了自顾饮茶——饮一口,望她一眼,啧啧做声一回。再饮一口。再望她一眼那讨嫌样弄得青嫣只觉牙痒痒。心念一转,嘴唇含笑。清洌明净的眸子忽然蕴上三分媚意。纤细腰肢曼摆,一路袅袅娜娜行得好似株风中地金线柳。

到红笑歌身旁轻挽袖,玉手执壶微微一倾,连泻出的茶汤似也蕴了风情万种。末了还拿那双丹凤眼斜斜一瞟她,嘴角微弯出点笑,“公主为何叹气?”

音柔糯,柔得如三月春风拂过心间,糯得似正月米糕绵软香甜。红笑歌呼吸一滞,瞬间失神。待回神,勉强从她脸上扯脱视线,明知对方性别为女,心脏仍止不住一阵怦怦乱跳,就像是胸膛里藏了十七八只兔子。

过了许久方压制住紊乱的心绪,望一眼那半倚在椅子扶手上的娇弱美人儿,红笑歌的眼角眉梢便挂上点讥诮,“不愧是阳鹤第一红牌,真是人美风姿妙……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凭你的手段,一个只有五岁大的毛孩子哪会是你地对手?呵!只不知这美人恩……那白小公子可消受得起……”

青嫣脸色微变,艳光顿时敛去大半。可不过眨眼工夫,那眼儿又蕴了入骨的媚,纤指轻划过红笑歌的脸颊,一笑如百花盛放,“能让公主多虑,乃是我的福气。公主大概不知,我栖身青楼这么些年,还真没什么人能入得了我的眼。不过……公主除外。”

囧……这妞儿还真敢说啊!红笑歌汗毛倒竖,被雷得险些魂飞魄散,忙捉住她再次来袭的手,一本正经地道,“抱歉。父皇有言在先,一切会破坏储君形象的事都是不允许的。”

目地达到,青嫣微微扬眉就想抽手,红笑歌却哪肯叫她如意?牢牢抓住那柔荑,还顺势摸了两把,那眼神就开始闪烁不定,“不过,你要是真这么想跟着我,我也有的是办法……”

青嫣一愣,脊背忽然嗖嗖地凉。红笑歌不看她,只笑吟吟边揩油边道,“你应该记得当年皇后入宫带了多少嫁妆吧?而青家的全部家产再搭上你这么个人才,似乎三十万两黄金也换不到呢。所以,我想父皇也一定不会介意,让我这个公主破例娶个有钱的老婆回去……哎呀,从此以后,我的还是我的,你地也是我的,这日子还真是……啧啧。神仙也没那么滋润啊!”

青嫣地身子一僵,额上微泌出层薄汗。瞧着她悠然自得,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甘蓦地涌上心头,暗暗一咬牙,忽然就笑起来,“是么?那可当真妙得很……不过成亲总是会忙乱些日子。难免会耽搁了生意,不如我趁现在就把桩要紧的给结了。嫁妆也可丰厚些……”说着还若有若无地瞥眼红笑歌,“说起来也真是好笑,近来有人向我打听何处还有如地下市场那般的风水宝地,居然出价一万两银子呢。恰巧,崎岭(皇陵所在地)那边还真有这么个地方……”

“哦?天下竟有这等冤大头?那你可千万不能手软啊!”红笑歌不怒反笑,陡地揽住她的腰猛往自己这边一扯,俯在她耳边低声道。“要不你这会儿就通知他随你一起去实地瞧瞧吧……记住,务必要带他本人前去——如此,说不定明**就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旁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了……”

好狠……青嫣的脑海里猛地跳出这两个字。虽未花容失色,但眸子已明显黯淡下来。怔忡良久,嘴唇微启逸出声叹息,无奈地笑着摇头道,“罢了,我认输了。公主您大人大量。就留着我在宫外为公主效力吧。”

话出口,心里突然轻松许多,顺势一扭腰肢坐到红笑歌腿上。清楚感觉到她地身子僵直,忍不住伏在她肩上吃吃地笑,“外头必定有人偷听,咱们就这样说话好了——我想知道。若要公主帮忙让白家自动退亲,需要我出个什么价码?”

囧,原来美人只是瞧起来身轻如燕,这个实际重量嘛……红笑歌竭力抑制着把怀中地温香软玉扔出去地冲动,小声道,“别紧张,其实我不是很贪心——那一百万两银子算投资,你只要每年给我青家总收入的一成利即可……”

话音未落,青嫣已蹦了起来,“什么?!”丹凤眼瞪得老大。一脸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地表情。

红笑歌趁机活动了一下双腿。为免她再做出同样的举动,欠身离座勾住她的肩。笑嘻嘻地贴耳低语,“钱是王八蛋,花了你还能再赚,可自由嘛……难道你更想待在白家数你的钱?”

美人终于出离愤怒了。温婉妩媚一忽儿就飞去九霄云外,连尊卑都忘到脑后去,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咬牙指责道,“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你、你这是抢劫!”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嘛……”红笑歌不以为忤,还笑眯眯伸手展平她眉间地褶痕,“莫非你这么快就忘了我的老本行了?”

青嫣哑然。气哼哼地拍开她的手,连灌了四杯茶才算缓过点劲来。沉吟片刻,狠狠心,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一言为定!”

这妞真不错啊!杀伐决断,毫不拖泥带水,不愧是青家宗主!红笑歌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下决定,忍不住暗赞一声。想起青穹那油盐不进的性子,又不禁暗叹——一个玲珑剔透,一个食古不化,却居然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老天果真喜欢捉弄人!

心愿得偿,她却没有露出志得意满的样儿,这就叫青嫣有些摸不着头脑。只道她要反悔,心里就有点慌——若红笑歌不出手,青家根本无法与白家抗衡。虽然那白云锦将来也会成为白家宗主,但要她去做个五岁小儿的妻……她宁愿一死!反正自己在红笑歌手底下就没赢过,索性她蹙眉干咳一声,见红笑歌果然朝这边望过来,唇角一弯淡淡道,“本想明天赚你个人情的……你那位相公,是我叫人救走地——方才之事若是就此定下,人,明天定会毫发无损送到你手上。”

为了把哥哥嫁出去,她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呢……红笑歌耸耸肩,笑意盈然,“嗯,这个我知道。没收到求救信之前,我已经决定来找你了。”

看青嫣满脸不信,无奈地摇摇头,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道,“我那位父皇正忙着别的事,自是没闲情管这个。而白家有王牌在手,还要个小卒子来做什么?想来想去,两队人马,一队是紫家的,另一队嘛……你会关注他那个劳什子师妹,难道还会遗漏他?再说了,紫家要是拿着了人,这会儿早急吼吼上书要求礼部尽快甄选莲华,让我没空去追究这事了……”

青嫣的后背冷汗涔涔,一时竟不知用什么话来应对。红笑歌笑着拍拍她的肩,“无妨,这说明你很有眼光——宝押在我身上,包你稳赚不赔就是了。”呷口茶,眼底就荡上丝狡黠,“你不用担心我会反悔。我只是在想,白小公子好像明天就满六岁了。虽然大将军不打算宴客,但是我这份聘礼还是得送的吧……啧啧,仔细想想,其实有个年纪小点地正夫也挺不错的……你说,有他在,他爹还会总想着往我身边塞男人吗?”

-----------------某妃的话

嘿嘿,地下市场与皇陵挂钩,如果青小妞真要报上去,这就属于皇家重大秘密,老红一定不会放心让别人去看。只要他去了……嗯嗯,不说啦不说啦,不然有人要骂笑笑狠毒了~~

破笼卷 第七十五章 老虎tun部是摸不得滴

人说共患难可增进感情,但事实证明,一起做“坏”事同样有助于感情的突飞猛进。红笑歌与青嫣便是如此——从初见到如今仅是两次交锋,她两个就有点惺惺相惜之意。

同道中人为着同一个目的联手,又同是身为女子,且儿时经历与现在的处境也相去不远,于是更觉亲近,不一会儿就熟稔得像是对亲姐妹。从街头巷尾的八卦说到衣装吃食,又从十三国动态延伸到最近的菜价,涉及内容之广令窗下偷听的紫霄和柯戈博也不仅汗颜。

发展到后来,青嫣甚至大方地取出N套流行新款衣裙让她试穿,还忙前忙后为她搭配饰物以及梳妆,颇有点女孩子打扮心爱的洋娃娃的味道。

好在红笑歌虽然没什么耐性,女人该有的爱美之心还是半点不缺。是以就前所未有地配合了一把。

看着锃亮的大铜镜里的自己一会儿一个样,她笑得眉眼弯弯好似月牙,忍不住地感慨——花街女女们果然才是这个时代永远的潮流先锋!

那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和女子欢快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很难叫人不浮想联翩。紫霄不觉就红了脸,忙不迭逃到远处。

柯戈博却是习以为常——之所以会有这种平和的心境,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看着她从小毛丫头长成大姑娘,她不腻我都腻了”。是以他对紫霄这种纯情少男样的作态大为鄙夷,甩过去个不屑地眼风之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监听。

红笑歌与青嫣不知外面的情形,正玩得兴高采烈,忽听得有人轻叩窗棂,却是柯戈博示警——“公主,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没多会儿,果真就听见敲门声。随即周总管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低而急。透出种难言的沉重,“小姐?小姐。您的族叔们已到正厅了。”

青嫣的眉头蓦地蹙紧,为难地看看红笑歌,小声抱怨道,“定是又替白家来做说客了……真讨厌!那天他们被哥哥堵回去一次,这两日就总捡着哥哥上衙门的时候过来,敢情把我当软柿子了呢!”

说话间露出种小女儿地娇嗔模样,说不出的可爱。红笑歌忍不住笑着捏捏她地脸。“啧啧,果真软得很!”不等她反击,一撩衣摆推开门,回眸时嘴角就浮上丝促狭来,“走,咱们看看去!我倒要瞧瞧,这柿子……他们谁有胆子捏!”

阳光披泻而下,银红外袍上的深紫色木槿花似在一瞬间蓦然怒绽。云髻高耸。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两条秀长的黛眉更衬得她那一双眸子冰莹澄净,不染尘埃。眸光流转间,透出种睥睨苍生的傲然,仿佛天下已尽在手中。

这出场效果相当震撼。不止紫霄和周总管看呆了眼,连柯戈博也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很有道理,哪怕是一身匪气。靠适合的衣着也是可以烘托成王八之气的。

熟人都能被唬到这个地步,又何况是那些个只在出殡仪式上有幸见过红笑歌一面地人?

是以红笑歌才露面,正厅里那堆学士侍郎立时鸦雀无声。周总管很荣幸地暂时接替了小宁子充当的角色,用那沙哑的嗓音无比激动地喊道,“公主驾临,闲人回避!”

但,由于周总管对太监的事务不是很熟悉,一激动就没分清衙门里的大人出巡和公主驾临的区别,喊出来的话难免存在歧义。这就导致了正厅里的老老少少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起身之后,一时搞不明白自己算不算闲人。所以愣在那里不晓得是该跪拜还是该逃逸。

情形甚是尴尬。红笑歌不自觉就蹙起了眉头。一干人等见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倒头便拜口称“公主千岁”地也有。讪笑着搓手的也有,场面变得愈发混乱。

恰在此时,厅外又有人吼了一嗓子,“白大将军到——”青家的老资格们顿时如吃了定心丸,眼巴巴等着看白可流如何应对,好依样画葫芦。

该不是他要亲自上阵一锤定音吧?青嫣的心有些慌乱,抬眼一看红笑歌,发现她居然老神在在地袖手望着门口微笑——怎么看都是副胸有成竹的样儿,她悬起的心也渐渐放下来。

白可流走到门口,一瞧见红笑歌,还挺应景地露出点惊愕神情,“公主怎么会在这里?”问完又像是突然察觉自己失态,忙躬身道,“臣白可流见过公主。”明显于礼不合,但因着有实力,不管做什么看着都似合情合理。

忙着攀亲家抱大腿地那群老资格立马响应。站着的学他躬身报名号,跪着的赶紧爬起来——爬慢了点就觉着自己吃了亏,还哼哼唧唧低声抱怨老骨头不好使,等着丫鬟上来搀扶。

瞧他们如此,青嫣眼底就浮起些冷意。火气一上来,人反而冷静许多。款款过去跪下给白可流行了个民见官的礼,继而转向红笑歌伏倒行了个大礼。待红笑歌发了话,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来轻蔑地一扫那群势利眼。

青家的老资格们俱是变了脸色,碍着旁人在不好发作,只拿目光做了刀枪,恨不得戳得她一身的血窟窿。

白可流看见了也权当没看见,自顾走到红笑歌身边笑微微地道,“想不到会在这儿遇见公主,真是好巧……公主难得出宫,不如稍候移驾到我府上用了晚饭再回宫可好?”

巧?怕是在青府附近埋了眼线,这才巴巴地赶过来瞧分晓吧?红笑歌暗暗腹诽,脸上却笑意盈然,立马应了声“好”。

她答应得太过爽快。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白可流心底陡地一震,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了一回,方笑道,“公主今天的气色大好,莫非有什么好事吗?”

两人在门口就聊起来,正厅里地一群人虽是不耐,可也不敢露出分毫。拿眼神催促青嫣开口请他们落座。青嫣却把脸轻轻别到一边,望着墙上挂的字画似在出神。这一举动惹得那些个学士侍读更是不满。终于有人干咳一声开了口,“公主、白大将军,请上座。”

白可流回头瞥了一眼,又望望忽然沉默下来的红笑歌,低声道,“站了这么久,腿也该酸了吧。要不咱们坐下再聊?”

她摇摇头。伸手挽住他地手臂,撒娇般道,“白伯伯,让嫣儿领咱们去逛逛她家地园子吧,听说那什么花开得可漂亮了——嫣儿,那是啥花来着?”

青嫣猜不出她的目地,却仍是配合地答道,“茶梅。红色地,很少见。”说完不禁暗呼侥幸——若今年园子里不曾引种红茶梅,这会儿还真不知该怎么替她圆谎好。

“稀罕吧?红色的茶梅连宫里都没有呢!你就陪我去看看吧,白伯伯!”红笑歌嘟起嘴来哀求道,末了,还小声嘀咕。“午饭吃得太饱,不多走走,一会儿去你家,有好吃地我也塞不下……”

那娇憨样实在天真可爱,没见过她腹黑本色的人十有八九都要中招。白可流不由自主就笑着点了点头,她登时欢天喜地招手叫青嫣过来。一手挽住一个就往外走,走两步又回头,“诶!你们也一起来吧,人多才热闹嘛!”

铁血将军都得迁就她,一干学士侍读们哪敢说个“不”字?忙紧跟队伍好瞅空儿套套关系。

话说自听见有人通传白可流入府的那一刻。柯戈博便拖着紫霄躲去庭院假山后。这会儿见红笑歌不待在正厅里喝茶侃大山。反而拉着白可流,领着大部队往火辣辣的日头底下跑。都不禁有些发懵。

紫霄瞄眼身旁的黑衣细眼男,尽管仍是很介意他和红笑歌之间的关系,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你知道她打算做什么吗?”

“不是热昏了头,就是要使坏……”柯戈博咕哝一句,细眼眯得只剩两条缝。嫌头发披着热的慌,解下绑袖口用地黑带子胡乱扎了个马尾。待完事,一瞧紫霄居然还在琢磨,蔑视的眼神就再度出现,“这也需要想?八成,不,十成十是有人摸了老虎屁股……就她那小心眼,谁碰上谁遭殃——不信咱们走着瞧!”

紫霄皱眉瞪他一眼,显然很不爱听任何“诋毁”心上人品格的话。冷哼一声就要跟过去,柯戈博忙一把拽住他,“别去!咱们就在这儿躲会儿凉吧——你没见我妹那个捣蛋鬼跟过去了?有她在,公主能吃亏那才真叫有鬼!”

话虽如此,紫霄还是放心不下,加之对柯戈博仍有芥蒂,安生没多会儿又想闪人。柯戈博倒也算是能体谅他的心情,难得好心地当了回老师,“你就听我一句,别折腾了。她要存心整谁,谁也逃不过——要是她想阴的是白可流,你去了反而会让她束手束脚。有时候,躲一躲也算是在帮忙……”

点到为止,阖目盘腿打坐运功,真正一分一秒也不浪费。紫霄一怔,沉吟一会儿,果真静下心来等待。

结果,还不到两柱香的时间,事实就证明柯戈博的经验之谈果然是正确的——青府突然间变得热闹非凡,嘈杂地脚步声轰轰轰往后园去了,又异常沉重地回来了。

紫霄从假山间的空隙里望出去,乱哄哄全是人影。青府里的家丁丫鬟大概都给动员起来了,只瞧见一群人背的背,架的架——那些个脸色蜡黄看似中暑的人,不就是前一刻还学人跟红笑歌打马虎眼地青家老资格们?

他不由得抹了把汗,定睛再看——慢悠悠地,一顶红绫纱大伞渐渐往这边移来。伞下,白可流的一脸凝重与青嫣的纠结神情,更衬得红笑歌的笑容愈发……甜美而迷人。

破笼卷 第七十六章 白可流,接招吧!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柯戈博曾鼓起勇气问红笑歌:“既然你要帮人,为什么总要做得让人觉得你是个坏人?”

红笑歌答曰:“好人坏人还不是一样会死——不管别人看着是好还是坏,只要我能问心无愧地达成目的就行。”

柯戈博哑然。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问过她为什么总是让别人觉得她心狠手辣。

红笑歌也同样不再向任何人解释她做事的缘由。但,无可否认,她做的每一件事确实都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譬如让一群不肯向她下跪的人在大太阳下直到中暑——白可流起初也以为她只是在报复,可当他发现谈妥亲事的好时机已经彻底错过的时候,他的心头就如同被一只脚重重踩了一下。

红笑歌却似浑然不察,笑吟吟拉着他去看望病患,还不忘在他们的伤口上再撒些辣椒面,“明儿个一早我会接嫣儿去宫里陪我几天。各位若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妨直接到北苑公主府来……哦,对了。我那儿的园子虽没种红茶梅这么稀罕的花,不过届时我可以带诸位去我皇兄的兆安宫——什么奇花异草都有,十天十夜也未必看得完。”

眉扬得老高,嚣张得连掩饰都不肯。而白可流居然一言不发,望她的眼神还带着点欣赏——一众老弱病残顿时面无人色,当即便拖着病体老老实实跪送她们出门。

可,这还不算太惊秫。待他们瞧见一名黑衣猛女居然用扛的。把早被麻翻了地青穹青侍郎带出门塞进轿子。红笑歌却面不改色地交代青嫣说,让青家在礼部的人即刻就将请封青穹为莲华的折子送到皇上跟前去——大家突然意识到让青嫣进宫陪她两天的含义,一时间汗流浃背,反而开始有点同情这对苦命的兄妹。

白可流却保持微笑着看一切发生,停留在红笑歌脸上的目光已近乎宠溺,就仿佛是在纵容着自己的亲闺女无伤大雅地调皮捣蛋一般,让人不能不往歪路上想。

红笑歌在那种视线地冲击下。浑身都不自在,心里也不禁打起小鼓来。硬着头皮指挥紫霄押着人去找小宁子。眼睛却四处乱瞄搜寻着柯戈博的身影——白可流这日地表现大反常态,她不能不为自己的安全弄个保险。

但,柯戈博踪影全无不说,连柯语静也重色轻友地跟着轿子跑掉,直气得她暗暗咬牙,在心底把天下姓柯的人的祖宗八代全数问候了一遍。而紫霄离开的时候还满脸的不情愿,一步三回头。弄得她愈发心慌意乱,无端就生出种自己将会一去不回头的感觉。

“公主在等谁吗?”

白可流地声音蓦地响起,近在咫尺,惊得红笑歌差点跳起来。她抬眼瞅瞅那个笑得异常温和的男人,脑子里灵光一闪,飞快地扭头看了一下四周,似心神不安地压低声音道,“没。只是不晓得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像有人在偷窥……额,白伯伯,天色不早了,回去晚了我父皇会担心的。我看我还是改日再去您府上拜访吧……”

脚刚一动,手臂就叫人牢牢扣住。不等她回神,白可流已扬声笑道,“公主愿与臣同轿,乃是臣的荣幸——公主天真烂漫,不拘小节,足见赤子之心……旁人又岂会妄作非议?”

她二人本就站得很近,这细微的变化也被阔袖掩去。后头的一群人不知端倪,见他们好似亲密无间,听得是冷汗涔涔。登时争着狂发赞誉之辞。全不见红笑歌抽搐的嘴角。

势成骑虎,向青嫣求援也只会多搭上个牺牲品……这该死地老狐狸反应还真快!红笑歌恨得牙痒痒。心念陡地一转,扬扬眉就朝他绽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白伯伯真好,从来都不会叫我失望。我那几位莲华跟您一比,真是……”

白可流眼神一凛,心知不妙却已来不及阻止,只听得她低沉柔婉的声音响彻耳边,甜得似要流出蜜来——“嗯,我决定了!回宫我就跟父皇说,我的正夫务必要照着白伯伯的样儿来挑——有半点不像我都不要!”

轰——后面跪着的人被雷得东倒西歪,新一期八卦题材就此出炉。白可流地眼底掠过抹懊恼,不动声色地放开她,笑容也显得很是勉强,“咳,公主,太阳大,还是先上轿再说吧。”临上轿,回头一记眼刀狂扫四方,青府门前顿时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直到轿子走得没影,匍匐在地的众人才抖抖索索地爬起来。死亡的威胁一远离,文人的酸腐天性立时冒头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眼神那么……”

“太可耻了太可耻了!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可他都几十岁人了……”

“不堪!实在不堪!上书!一定要联名上书!让皇上赶紧为公主选定正夫,说什么也不能让本朝发生这等不堪之事!”

“嘘——皇上也拿他没办法吧。我听说现在公主身边的那两位莲华都是他亲自挑的,谁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啊……”

“呸!不过是个赳赳武夫……老蛤蟆想吃嫩天鹅肉,也不想想皇上怎可能把当朝储君下嫁于他?”

“别胡说!将军夫人还健在呢……话说,该不会他打算弃了糟糠之妻吧?啧啧……”

很好很强大……青嫣肚子里早是笑翻了天,方才的一点担忧也消失不见,突然无比期待明天的会面。

而行往将军府的那顶轿子里,白可流正与红笑歌大眼瞪小眼。一个脸色阴沉随时有爆发地可能,另一个却依旧满面无辜娇憨可人。

这情形从起轿地那一刻便已维持到现在。红笑歌觉着面部肌肉都有点即将僵化的趋势。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估计他两个已经体无完肤,同归于尽——不过,怪得谁呢?跟她耍无赖,也得估量下自己地脸皮够不够厚吧?

“公主现在可是很开心?”白可流终于打破了沉默,眉心的“川”字深得吓人。

红笑歌揉揉脸颊,又眨眨眼睛。慢条斯理地答道,“那得看白伯伯是否满意了……”袖起手来。惬意地微睐了眼,“白伯伯果真懂得享受,连轿子都比我父皇的龙辇舒服百倍,想来将军府也一定不输我父皇的崇圣宫呢,一会儿还真得好好开开眼界……”

“是么?那臣可真是惶恐啊!”白可流一愣,不怒反笑,络腮胡衬出白牙森森。透出种危险的讯息,“不过,听说车瑟国国君近来有意要同我国联姻,也因此将三皇子地府邸整修得天上有地上无……只不知公主可有兴趣去瞧瞧?”

切!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得倒她?红笑歌觑他一眼,慧黠地一笑,“那就得靠白伯伯帮忙了——房子挪不走,里面的东西嘛……嘿嘿,有白伯伯在。我相信弄个皇子级别地男人来给我做莲华,也不会是什么难事……”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若能成事,我定不会忘了白伯伯那份……不如就六四开,我六你四——您也知道以后我得养一大家子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这丫头居然连这种事也可以拿来当生意做!白可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瞪她半晌,方干咳一声微微别过脸去,“公主高见,臣自叹弗如。”

她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说出来的话却噎得死人,“哪里哪里,不过是生活所迫而已。我正寻思等那三百莲华进府之后,充分开发他们的赚钱潜力——吃地倒可以凑合,但出门要是穿得太寒酸,不就会被弹劾说有失国体?我可担不起这罪名。”

难道让他们出去赚钱就不会有失国体?白可流感觉脑门上黑线嗖嗖地冒。怕再引出什么对心脏无益的话。只得阖目装养神。

红笑歌意犹未尽,索性开始自说自话起来。“其实白伯伯也晓得,要是三百莲华入府,父皇至少得给我拨两千宫人。就当一位莲华每月五十两例银,一名宫人每月二两,那一月就得将近两万两银子。再加上吃的穿的花掉的……户部每月拨给整个宫里的也就这个数儿吧?一下子要他们拿双份出来也确实不容易。万一因此害他们逼老百姓多纳税的话,我更是良心不安。”

顿一下,瞟眼无动于衷的白可流,微微一笑又续道,“所以,我仔细考虑之后,打算自力更生,减轻大家地负担。这不,我已经想好了——宫女大都擅女红,又不好老让她们在莲华面前晃荡,干脆就全集中在庆祥宫里天天绣花缝制衣衫。那三百莲华嘛,先挑十几个长得好的。等哪位命妇贵人请我赴宴了,我就让他们穿着我设计的衣服去女眷们面前多晃荡晃荡,吸引订单……至于其他人嘛,确实无一技之长,但有张好脸蛋的,就只好送到……额,这个就当我没说吧。”

神勇无敌所向披靡的白大将军彻底被打败了。张开眼睛痛苦纠结地望了她一会儿,用种干涩的声音说道,“臣地旧疾似乎又发作了,恐怕今日不能好好招待公主了……还望公主恕罪。”

不等红笑歌说话,猛一拍轿壁,轿子还没停稳就飞也似地蹿出去。交代完轿夫送红笑歌回宫,又觉不妥,撩开轿帘一角,探头进去相当诚恳地低声道,“银子的事,公主不用发愁,户部绝不会……总之,公主只要专心学习怎么治理国家就好,臣保证不会再有琐事困扰公主。”

“唔……”红笑歌挠挠头,故作困惑地瞥他一眼,点头的样子极为勉强,“这样啊……那就劳烦白伯伯多费心了。”看他迫不及待地缩回头去,忙趴在窗边乘胜追击,“白伯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对了,要不要我让御医来看看你……诶,不是旧疾复发吗?怎么还能走得那么快……”

望着白可流的身影异常迅速地消失在将军府的大门后,她的嘴角慢慢弯出个诡异的弧度,“放心吧……明天我就会来看你。”

---------------某妃的话

额…事实证明,不要脸的人谁都怕,哪怕她说的是真话…明天地章节就专门TX小因吧。貌似那孩子还在生闷气呢…汗嗯…没评语收,实在很颓废啊…打滚打滚~内牛满面地爬走

破笼卷 第七十七章 c宫图存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