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四十载战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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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平原占据将军山其实并没有开发的意图,开发什么比卖地皮更赚钱呢?尤其是将军山这样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的黄金宝地,随便请几个“地产专家”吹嘘一下,再花钱买几个版面推广推广,几个亿到手没有任何问题。大把的钱投入到开发中,他还没那么傻,倒不如放高利贷去。他没有想到朱北阳那剑一样的眼睛已经瞄准了将军山,只要他稍一疏忽,人家的刀子就下来了。
陈新海连着几个电话要他赶快开发将军山,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聆听”着老首长的命令,并以华丽的词语掩盖着自己的漫不经心:“亲爱的老首长,我当然会以一百倍的热情参与风水宝地将军山的开发,这点你可以把心放在脚掌里……”
然后又安心打他的高尔夫球。其实他对打高尔夫没有任何兴趣,去他大爷的,拿着个勺子把球打进洞洞,这与小时候玩玻璃球有什么区别。只是有钱人也不会玩别的东西,谁叫这是贵族运动呢,不打不行啊!
黄洋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老板,老板……”桂平原正在虚晃着球杆,斥道:“给你说了多少遍,什么事都要沉住气?”黄洋口气紧张地道:“您看谁来了?”桂平原一转身,看到陈新海黑着脸走了过来,桂平原手中的球杆掉下,快步奔了过去:“老首长您来了!来了正好,玩几杆?”陈新海道:“我找你不是为了打球的!”桂平原小心翼翼:“老首长,您……”陈新海气愤地“哼哼”一声。桂平原连忙道:“老首长,那边有休息的地方,您有什么指示,咱们坐下说。”
在高尔夫球场内休闲茶座,陈新海满脸不高兴地坐在那里,桂平原坐在陈新海对面,黄洋打手样地站在一边。
桂平原满脸含笑地说:“老首长,我知道您是为恢复战备通道一事来找我的,您放心,我保证所有毁坏的战备通道两天之内全部恢复!”陈新海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桂平原怒叫一声:“黄洋!”黄洋连忙走近过来。桂平原狠狠地说:“你是干什么吃的?三天前我就让你尽快恢复战备通道,怎么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黄洋胆怯地垂首无语。
桂平原继续骂道:“你整天都在干什么?我的话你竟然不听?”陈新海道:“桂平原,你就不要演戏给我看了。是你自己没有交待!”桂平原冲着黄洋叫道:“我没有交待吗?”黄洋慌乱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样子十分狼狈。陈新海气道:“你还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桂平原心虚地望着陈新海,然后怒视着黄洋。黄洋小心翼翼地说:“老板……”桂平原气道:“还不照老首长的指示去办!”黄洋忙不迭地离去。
桂平原神色不安地嗫嚅着:“老首长。”陈新海气道:“为什么总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人家那里都恢复了,为什么你这儿迟迟不动?朱市长今天可是点到了你们。”桂平原狡黠道:“不好意思,这点小事还惊动了市里领导。我检讨,我深刻而深情地检讨。”顿了顿道:“老首长,您还没吃饭吧?不如找个地方?”陈新海心事重重地:“你看我还吃得下吗?”桂平原道:“老首长,黄洋已经回去落实您的指示了,这事您就放心吧。饭总是要吃的。”陈新海十分苦恼:“平原啊,你以为我是为你这点事吃不下?上次你说将军山已经开发了,我问你,是真的吗?”桂平原一脸认真地道:“当然是真的!”陈新海道:“不用开发了。”桂平原拉长了脸:“为什么?”陈新海道:“当时的合约上可是明明白白地写有一条,两年内如果没有实质性开发,市政府有权收回。”桂平原笑道:“收不收回还不是凭老首长一句话。您是负责经济的市长,您说收回就收回,您说不收回就不收回。”陈新海严肃地道:“那好,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市政府将重新收回将军山那片地的开发权!”桂平原大惊:“老首长,您……您不会开玩笑吗?”陈新海道:“就算我想开玩笑,人家也不想啊。你呀,还口口声声扬言将军山是宁海最后一片黄金宝地,可你到手后几年为什么不开发?”桂平原脸色发白:“可我已经说过,我已经开发了。”陈新海气道:“我再问你一遍,是真的开发了吗?”桂平原哀求道:“是真的。我要是说一句假话五雷轰顶!我也知道这是他朱北阳故意和我过不去!”陈新海脸色严肃:“不要胡说!”桂平原道:“我没有胡说!老首长,您知道最近外界如何议论朱北阳吗?”
陈新海目光期待地注视着桂平原。桂平原道:“故弄玄虚,标新立异。”陈新海问:“有这样的议论?”桂平原冷笑道:“议论多了。一场普通的演习,被朱北阳说成是战败,说成是宁海第三次沦陷。一支普通的预备役部队,他硬是按上个什么DR师,改头不换面,还大张旗鼓地在电视台发倡议,号召全市有志之士为DR师做贡献。所有这一切,还不能说明他朱北阳故弄玄虚,标新立异吗?还有,好好的近史馆,他非要改建个铭耻馆,还发动老人小孩捐钱。历史需要记在心里。老首长,您以为朱北阳改建铭耻馆真的是爱国之举吗?我告诉您,不是!”陈新海冷冷地道:“铭耻馆停建了。”桂平原出了口粗气道:“好!该!”陈新海瞪了一眼桂平原。桂平原道:“还是老话说得好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老首长,您知道为铭耻馆捐款最多的一笔是多少?”陈新海道:“一千万。”桂平原继续问道:“这一千万是什么人捐的?”陈新海回答道:“宏达集团老总韩叶。”桂平原得意地道:“没错,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女商人,几年时间,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企业之星,爱国之星,拥军之星,享受着政府的优惠政策,在我们的土地上大把大把地赚钱!”陈新海批评道:“人家的贡献有目共睹。”桂平原道:“你知道韩叶和朱北阳是什么关系吗?”陈新海问:“是什么关系?”桂平原凑近陈新海一阵耳语。陈新海表情一惊一乍。陈新海盯着桂平原问:“你是从哪打听到朱北阳和韩叶的这层关系?”桂平原道:“光天化日之下,朱北阳约韩叶去喝咖啡。深更半夜,朱北阳和韩叶漫步古城墙……”陈新海打断道:“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朱韩两家的历史恩怨?你却扯到儿女情长上了!”桂平原故作恍然:“哦,老首长是问这个啊。我也是听人家说的。”陈新海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向外传了。”桂平原道:“那得看他朱北阳给不给您的面子了。”陈新海道:“这叫什么话,他是正职市长,我是副职,应该服从他。”桂平原道:“那得看什么事了。正职的话,当副职的不能不听,但也不能全听。何况您资历比他老,他应该尊重您才对。老首长,我今天也把话搁在这儿,收回将军山的开发权,我桂平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陈新海冷笑道:“你还能扔石头撞天?”桂平原道:“这回我就朝天上扔回石头试试。因为他朱北阳收回将军山的开发权,是要当一份厚礼送给别人。”陈新海道:“送给谁?”桂平原道:“还能是谁?当然是他的红颜知己了。老首长啊,您以为所有的人都像您这么无私吗?朱北阳用心太毒。不信你就看好了!”
陈新海半信半疑地走了。黄洋上前道:“老板,战备通道恢复工作,实在太难了,除非停业三个月,再说了我们这一家还好办,那些转包出去的排档怎么办?全停下来,那就损失大了!”桂平原气道:“我说过要恢复了吗?你怎么就不长点脑子!”黄洋不明就里地望着桂平原。桂平原怒道:“保持原样!”
见过高达后,曲志光认为高达还没有堕落到底,尚有救药。
曲志光半眯着眼睛道:“那个高达,还没有让人讨厌到家。”曲颖正色道:“哎,谁说他让人讨厌了?”曲志光道:“就是有点狂傲,但这样的人不适合做丈夫。”曲颖道:“老爸,在这方面你们俩有相似之处。你不是当爹当丈夫都不错吗?”曲志光坐正身子:“你竟然把他和我相提并论?如果我是照亮迷雾的航灯的话,他顶多是夏夜生了病的萤火虫的光芒。”曲颖呵呵一笑挨着曲志光坐下:“爸,你也不要仗着自己是一个豪情万丈,要建造中国第一艘航母的国企老总,就敢拿一个堂堂的我军大校不吃劲,搁我说,你们呀有殊途同归的地方。”曲志光满脸不解地问:“我跟他殊途同归?”曲颖道:“一个国企老总,心思应该用在如何振兴企业经济,可是老爸你呢?上次的演练,你竟然让所有建好的船舰泊在港湾,就等着打仗了。”曲志光得意道:“那是战争状态下造船厂的战备拉动。如果一旦战争爆发,我的所有舰船一个波次可以向前线输送数万名官兵和数万吨的武器装备。如果你的信息大队需要在海上作业,也许还得靠我们保障。”曲颖含笑道:“有道理。那么你一心想造出中国第一艘航母的用心何在?”
曲志光起身踱步,久久不语。曲颖快乐地道:“被我问住了吧?”曲志光止步望着曲颖道:“颖儿啊,这样的话不该是你问的呀。你这一问,让我对自己天底下最好的女儿产生了怀疑。你是一名军人,就更不应该问这样的话了。”曲颖狡猾地道:“我是在考你。”曲志光道:“如果是考我,那我还能感到点欣慰。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都不想回答。这就像有人去问一个国家的元首:你的国家为何要养这么多的军队?”曲颖道:“可你毕竟不是国家元首。”曲志光回答道:“如果一个国家所有的问题都得由元首来考虑,由元首亲自抓落实,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曲志光有点激动,“商人的特点仅仅是在商言商远远不够。一个出色的商人,应当具备对自己民族的责任感。还应该看到任何一场军事变革,都自然带来一场商业革命。”曲颖道:“老爸,你是为国家的命运着想。”曲志光问:“你知道高达为什么能打动我?”曲颖茫然地摇了摇头。曲志光道:“除了他对航空母舰的了解让我惊讶外,他还和我谈到了军事变革和商业革命的辩证关系,让我大开眼界。一个军人能够具备这种商人的敏锐目光,实在难得。你转告他,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想转业,就直接到我这儿报到。”曲颖道:“老爸,你就别想打高达的主意了。人家现在铁了心要建造一支史无前例的部队,当初他想转业也只是说说气话。”曲志光感叹道:“像高达这样的人应该留在部队。”曲颖俏皮地道:“那么你女儿我呢?”曲志光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少点杀气好。战争终究是男人的事。”曲颖嗔怒道:“偏见!”“男人沙场征战,马革裹尸,而女人则该相夫教子,烧火做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想到马革裹尸,他突然记起什么,“你知道铭耻馆被停建了?”“为什么?”曲颖一怔,“宁海市民不都支持吗?不忘历史,牢记耻辱是应该的啊,捐款都捐了5000万。”“正是这捐款出了问题,传闻那个捐了一千万的女子是宁海大汉奸韩延平的孙女。”曲颖一怔,朱市长一定很难受,这件事他可忙乎了好一阵子……
铭耻馆的停建对朱北阳是很大的打击,他搞不明白为何偌大一个宁海就容不下一座为先烈祭祀的铭耻馆,而日本则能将自己的纪念碑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真的是因为韩叶那一千万破坏了宁海人的心绪,或者是陈新海所说的对经济发展不利,还是中国人本身就太现实太易忘却历史忘却祖先所遭受的耻辱。
他无言地在近史馆前来回踯躅,脚步沉重得让整个近史馆都感觉到压抑。韩叶躲在树阴下看着朱北阳,她纤长的身影那么单薄,风吹过,她像一枚飘零的叶子,瑟缩,惊栗。她轻声走到朱北阳面前,口气沉重:“我开始还不敢相信,铭耻馆果然停建了。”朱北阳脸色阴沉:“这下你该高兴了吧?”韩叶伤感地说:“高兴什么?北阳哥,你可别把气撒到我头上。”朱北阳沉默了一会,目光关切地看一眼韩叶:“我调来了宁海县志,没有找到一点点你祖父所谓清白的文字档案。”韩叶感叹道:“要是在县志里能有记载,我的家族也不会背负这么多年的屈辱。”朱北阳强调道:“不是屈辱,是耻辱!”韩叶伤感地说:“没想到你依然这么看待我们韩家。”朱北阳轻声道:“这是历史的评说。”韩叶失声道:“好,我不想再谈这问题,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我坚信,我们祖上是清白的,你不能因为铭耻馆停建而把气撒在我的头上!”此时路佩佩打来电话,风风火火道:“我昨天去图书馆查资料,发现了当年日伪时期的一份报纸,上面有当时接受韩叶祖父投降书的日本特使中田大佐的采访稿。”
朱北阳一怔,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两人开车到宁海公园,在公园里边聊边走。此时樱花正开,小径两边青藤缠绕,落英缤纷。韩叶亭亭玉立,一朵樱花飞上她的鬓角,花影绰约,人美如花。韩叶泪眼迷蒙,面带忧伤,朱北阳不禁看得痴了,朱北阳对满脸委屈的韩叶道,“也许可以找回历史真相,关于你祖父的。”
二人找了一石凳座下,上面堆积了粉红的樱花,此时花气袭人,春意弥漫,二人似乎置身于桃花源之中。宁海樱花是日本人种的,娇嫩温存,与日本那马踏中原烧杀掳掠的形象大相径庭。前不久还有人主张将这些樱花树给砍了,因为它是屈辱的象征,那些日本将领正是站在这樱花树下,指挥着一场又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人所犯下的罪孽不仅会延及子孙,连这樱花也会遭遇戾气。幸好他这个市长找了个办法,在樱花树下立下石碑,告知这樱花的来历。让人在这里欣赏娇艳柔美惹人怜爱的樱花之时,也不能忘却当年血溅中华的腥风恶雨。可欣赏樱花之美,也不能忘却国丧之辱。
“为刚才的事向你道歉。我不会因为铭耻馆停建而把气撒在你的头上,同时也请你相信,铭耻馆一定会重建的!”朱北阳轻声道。“北阳哥!”韩叶眼里有泪水在打转,“我知道你心里也很难受,我知道的……为什么那么多国家为他们的死者殇痛,而我们却只知道自己的享受,太物质化了。这一二百年来,中华民族所受的屈辱比任何民族都要深,鲜血至今还在流啊,为什么却没有人记得!”“是处青山埋忠骨,河有络兮国有殇,魂兮归来,葬子山阳……”朱北阳轻轻念道,眼里亦是波光跃动,“叶子,虽然我是市长,可是我要对每个人都客客气气,除了对你发火,真的不敢对任何人发火了,你也看到了,我这市长有什么用……”
韩叶眼里泪水如断线的珍珠,突然咬紧了嘴角,尽量带着笑容:“向我发火啊!反正这辈子我已经哭过无数遍,再哭几遍又何妨。我知道是我的身世给你带来麻烦,但是北阳哥……”她清澈的眼里燃烧着宝石般的亮光,“我的祖父绝不是书本上写的那样狼戾横行,奴颜卑骨,否则他又怎么能与你的祖父朱强成为好兄弟,好将领。他向日本投降是他的错误,但那也是为了宁海,免遭屠戮之燹!他没有想到日本人背信弃义……那只是我们韩家的屈辱,但绝不是引狼入室的耻辱。”朱北阳道:“这我明白,父亲说过韩氏是忠义的,只是历史背弃了他们。只是,要有确凿的证据啊,现在有关宁海历史上的作品,都以韩延平为反面大人物……”韩叶伤感道:“北阳哥,祖父留给我的到底是屈辱还是耻辱?屈辱和耻辱虽然一字之差,但却有着很大的区别。”朱北阳道:“韩叶,能否试着忘掉这些?”韩叶难过地道:“不可能忘得掉。不仅是我,也许韩氏的其他子孙也忘不掉,这是我们生下来必须背负的原罪……”朱北阳认真地道:“韩叶,你一直坚信你祖父是清白的吗?”
韩叶顺从地注视着朱北阳,犹豫一会后,肯定地点头。朱北阳道:“既然你坚信不疑,我们就一起努力让事实来说明一切!佩佩说在图书馆发现了当年日伪时期的一份报纸,上面有当时接受韩叶祖父投降书的日本特使中田大佐的采访稿。也许从这里可以发掘出线索来。”
韩叶愣怔不语,无语地望着朱北阳,眼里闪过无言的感激。朱北阳笑了笑,大胆地伸过去一只手捉住了韩叶的一只手。韩叶顺从地让朱北阳抓着,深情的双眸里盯着朱北阳这几天变得更加沧桑的面容。
韩叶看到樱花苍白的花瓣,日益消瘦的枝干,还有黑色的皱褶证明容颜日渐衰去。故土的山水啊?还有那校园的恋人,那牵着衣角的手。二人目光对视无语……任由樱花零落,幻化飘逸。此时在街道的一个角落,有一个影子在那里悄悄地注视他们。
朱北阳与韩叶告别后刚回到办公室,陈新海就走了进来,并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朱北阳诧异地:“老陈,又怎么了?神神秘秘的?”陈新海道:“昨晚我去过城南那家地下防空工事了,他们将尽快恢复那里的战备设施。”朱北阳笑道:“就这事还需要关起门来说?”陈新海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望着一脸严肃的陈新海,朱北阳的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朱北阳盯着陈新海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新海问:“将军山的开发权真的要收回吗?”朱北阳肯定地回答:“对,必须收回!”陈新海试探:“你打算拿那里做什么用呢?”朱北阳道:“很重要的用途。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想好。”陈新海问:“既然还没有想好,你怎么知道比经济开发还要重要得多呢?”他叹了口气,“北阳啊,眼下外面对你的议论很多。”朱北阳一愣,问:“都是些什么样的议论?”陈新海道:“有人说你想拿将军山做人情。”朱北阳惊讶地道:“做人情?给谁做人情?”陈新海问道:“改建铭耻馆,是不是有人捐了一千万?捐款者是外资企业宏达集团的总裁韩叶?”朱北阳道:“没错,是她。”陈新海道:“你和她以前就认识,并且两家还有世交?”朱北阳点头道:“是的。除了世交,她祖父还是宁海很多屈死鬼的仇敌。”陈新海道:“这就难怪别人议论了。”朱北阳问道:“议论我会拿将军山给宏达集团做人情?”陈新海道:“没错。”朱北阳道:“这嘴长在别人脸上,爱嚼什么,我也没办法。”陈新海道:“没办法的事你还没遇到呢。”朱北阳道:“什么意思?”陈新海道:“我已经证实,将军山的土地确实已经动工了。”
将军山一片忙碌,路边停着两辆卡车,民工们正从车上往下卸树苗。一个当地人走了过来问:“你们这是干吗?”民工不耐烦地说:“自己不会看哪?种树。”“种树?”民工道:“是啊,这一片都要种上树,听说要建果园!”“奇了怪了,这样的地方用来种树,市长的脑子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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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强现在被越传越神,经曲志光与曲颖“添砖加瓦”之后,这老家伙简直就成了一满头爆炸性白发的怪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天才同时也拒绝世界上任何人进入他的世界。就像一个躲在“桃花源”在黑板上写着各种公式定理的怪才,他要造出一台“时光机器”来,然后纵横时空,回到未来。
路佩佩得知高达请她一起去信息研究所拜访万国强外,激动得晚上两眼睡成熊猫,这可是富于挑战性的工作啊。将这么重大的工作交给她来做,也说明在高达心中,她是值得依赖的人物。她走出电视台时,东海跟在后面。路佩佩沉吟道:“我要去趟信息研究所。”东海再问:“和谁?”路佩佩不假思索地说:“和高达。”话音刚落,立即意识到不舒服,嚷道:“哎,我说东海,我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去关你什么事?”东海坏笑道:“是你自己坦白交待的。”路佩佩气道:“坦白交待?我向你坦白交待?”东海连忙道:“佩佩,你别生气嘛,我……我还不是关心你吗?怕你越陷越深。”路佩佩严肃地道:“什么意思?”东海妥协道:“没、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一个是蒙哥马利,一个是内莉·布莱……”路佩佩哭笑不得:“我怎么听着你的话有些不对味呀?东海,我可告诉你,内莉·布莱说不定就喜欢蒙哥马利……”东海边跑边道:“我懂了,我懂了,我懂了……”
路佩佩得意地笑了,回到办公室给高达打电话:“高达,你现在什么位置?好,我马上过来!”说完挂掉电话。东海突然踅了回来。路佩佩目光紧盯着他问:“哎,你怎么又回来了?”东海笑道:“我想证实你是不是去见高达。”路佩佩笑问:“证实了?”东海回答道:“证实了。”又俏皮地道:“见到他,代我问声好。对了,以《狼烟》栏目的名义。”路佩佩开心地道:“自作多情!”
高达一身便服在宁海信息工程研究所外等候在那里,昂首向外面张望着,身着便衣的他样子看上去有几分不伦不类……路佩佩的栏目车径直驶到大门外。她扛着摄像机下车,冲大门内的高达扬着手。高达奔出来,接过摄像机,像模像样扛在自己肩上。
路佩佩嚷道:“你又要冒充记者?”高达担心让人听见,连忙“嘘”了一声:“今日可是深入虎穴啊,可不是上次演习。”路佩佩坏笑着:“是去捋虎须吧。”高达轻声道:“我们是搭档,今天要采访的人是信息工程研究所的老所长万国强。”路佩佩道:“为什么要采访他?”高达道:“采访内容是了解宁海市信息化建设情况。”路佩佩问:“你的目的呢?”高达道:“我们先设法接近万老,然后再谈目的。”路佩佩反对道:“不行,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跟你进去的。”高达道:“佩佩,事关DR师E6W系统建设,你今天必须无条件地配合我。”路佩佩道:“那你直接去和万老谈好了,干吗拉上我?”说完欲走。高达气道:“佩佩!”路佩佩止步道:“除非你求我!”高达也气道:“我求你?”路佩佩狠狠地道:“怎么,不行吗?”高达道:“这关系到DR师建设的大事,我怎么能求你呢!”路佩佩道:“可你是让我配合你骗人!要是,头知道了得炒我鱿鱼,我不干!”高达道:“不干也得干!”路佩佩道:“你是我什么人?敢对我发号施令?哼,本小姐没功夫陪你玩!走人!”高达急道:“佩佩!”路佩佩偷笑道:“除非嘛……”高达连忙道:“除非什么?”路佩佩道:“除非你对我好点!”高达笑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对人从来没有对你这么好过,天地良心,我对你简直是关怀备至。再说了,今天的采访内容你们栏目同样用得着。”路佩佩苦着脸道:“别跟我提栏目的事了。”高达不解地问:“怎么了?”路佩佩道:“没有经费,《狼烟》栏目能不能办下去还难说呢。”高达道:“这个问题慢慢解决,现在你跟我进去吧。”高达有些哀求地说:“佩佩,你就帮我这一回吧。”路佩佩心软地说:“好吧。下不为例。”
二人走进宁海信息工程研究所接待室,等待万国强的召见。所长吴道江很热情地寒暄:“我是吴所长,你们是电视台的同志?”高达连忙道:“对,我与她是搭档。”吴道江道:“你们要采访老所长?采访什么?有预约吗?”高达道:“采访宁海市信息化建设工作?”路佩佩诚实地道:“没有预约。”高达赶紧道:“有预约,我还没来得及传达给我这位手下。”路佩佩瞪了一眼高达。高达连忙又道:“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抢着出版。”路佩佩更正道:“是播出!我们的栏目是每周五晚上播出。”高达道:“对,周五播了周六播,反复播。”吴道江很是疑惑望着高达。路佩佩窃笑。
高达表情急切地说:“吴所长,请赶紧报告一声万老吧。”吴道江有点疑惑:“报告?”高达认真地道:“你是他的下级,当然要报告。”吴道江想了想:“我怎么觉得你……”路佩佩赶紧道:“他是我们栏目新招聘的摄影记者。”吴道江看了一眼高达肩上的摄影机,笑问:“你扛着这机子重吗?”高达一脸认真地道:“重,和老式机枪差不多重!”吴道江问:“你扛过机枪?”高达道:“扛过。”路佩佩打趣道:“他还打过导弹!”吴道江道:“还打过导弹?”高达得意地道:“那是,指哪打哪。”吴道江道:“当过兵?”高达道:“当然,我现在……”路佩佩急道:“退伍兵。”吴道江有点恍然地说:“哦,怪不得。万老是宁海信息化建设的总设计师,宁海市信息化建设工作全都装在他脑海里。你们去接待室坐会,我去请万老。”说着离去。
高达感激道:“谢谢吴所长。”又瞪一眼路佩佩道:“谁说我退伍了?你敢说堂堂的大校是退伍兵?”路佩佩道:“别臭美了!刚才要不是我掩护,你早穿帮了!回答问题驴头不对马嘴,还一脸得意。”高达牢骚着:“你怎么尽说大实话。”路佩佩认真地道:“我从小就没学过撒谎。”高达道:“善意的谎言避免不了。万老过来的话,你是主持人,提问的人应该是你,我呢是摄影师。”路佩佩抱怨道:“可我不知道问什么呀?”高达连忙道:“这事很简单,你就问他宁海市信息建设的职能定位。”路佩佩不解地问:“职能定位?”高达道:“对,主要从宁海信息基础设施、信息产业、信息化应用、信息化综合发展环境几个方面如何统筹推动信息化发展,指导各区县信息工作,并对……”路佩佩叫苦道:“你慢点说好不好,我可一点也没记住。”高达责备道:“我说得够清楚了,你怎么会记不住呢?这点职业素养都没有,还当什么记者?”
此时吴道江陪着万国强走了进来。万国强鹤发童颜,一脸的和蔼,让人肃然起敬。与传说中的一头爆炸式头发的怪模怪样大相径庭。高达与路佩佩两人长吐了口气。
万国强道:“道江啊,你不知道我最讨厌接受什么采访吗?”吴道江赔着笑道:“人家电视台的同志来一趟也不容易。”高达挺直了身子,又连忙掩饰起来。万国强打量一眼高达和路佩佩:“是你们找我吗?”高达恭恭敬敬:“万老好!”万国强微笑道:“你们好。听吴所长说,电视台要来了解宁海市信息化建设情况?”高达点头道:“是的。希望万老能够支持。”万国强笑道:“关系到宁海信息化建设的事,我当然支持。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高达朝路佩佩使使眼色,自己则装模作样地调起摄像机来。路佩佩举着采访话筒,对准万国强。万国强等待着路佩佩提问。路佩佩轻轻微笑一下后说:“请问万老,宁海市的信息建设……信息建设……”万国强含笑道:“信息建设什么呢?”高达连忙提醒道:“信息建设的职能定位。”万国强道:“哦,原来你是问这个啊。信息建设的职能定位主要对市建设财力投资信息化项目进行归口审计,对市级预算单位的信息化项目日常支出预算进行归口审核。同时还承担了政府信息公开、社会诚信体系建设、银行卡产业发展多个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或联席会议办公室的职能。”
万国强说完,询问地看着路佩佩:“还想知道什么?”路佩佩再次语塞起来:“万老……这个……这个信息嘛……”高达无奈再次提醒道:“万老,主持人想问您宁海信息发展的整体情况。”万国强脸上明显不快起来,他冲高达道:“你就别拍了,你来问吧。”高达连忙放下摄像机,从路佩佩手里接过采访话筒举向万国强。万国强推开采访话筒道:“这个也不用了,我说你们记吧。”高达连忙拿出纸和笔,准备记起来。
万国强注意到高达的笔记本上有部队标志,连忙问:“你们电视台没有专用采访本吗?”高达慌乱地道:“我……我来的时候太匆忙……”万国强打断道:“那你怎么会有部队专用的笔记本?”路佩佩脱口而出:“他是DR师师长高达,当然有部队专用的笔记本。”万国强一听,脸色突变。高达气得瞪了一眼路佩佩。
万国强气愤地说:“原来你们冒充电视台记者?”路佩佩连忙道:“我是电视台的!”万国强生气地盯着高达:“你到底想干什么?”高达支吾着:“万老,我……”万国强愤怒地抽身而去。吴道江追赶万国强而去。
高达生气地责备路佩佩:“谁让你公开我的身份的?”
路佩佩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不能公开你的身份了?这个万老怎么了?他和军人有仇啊?”高达道:“你说的没错。好了佩佩,你回去忙你的吧。”路佩佩关切地道:“那你呢?”高达道:“我必须和万老好好谈谈。”
万国强坐在办公室脸色严肃,里面几个大书架上都摆满了书籍。吴道江一脸尴尬地站着。
万国强道:“算了。既然那个师长冒充电视台记者,说明已经有人把我出卖给他了。这个师长多少还是有些了解万某的。”吴道江连忙道:“我可没有出卖老师。”
屋外突然传来歌声:
……
年轻的战友,再见吧再见吧
为保卫祖国离开了家
你看那山岭上一片红霞
那不是红霞,是火红的山茶花
山茶花,青春的花
美丽的生命,灿烂的年华
当你浴血奋战的时候
勿忘家乡的山茶花
…………
万国强惊道:“谁在外面唱歌?”吴道江道:“我去把他轰走!”万国强阻止道:“慢!”,他一脸凝重地倾听着歌声,边听边慢慢走向门边……
这首歌是在上个世纪70年代对越自卫反击战时的一首歌,相隔都三四十年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有谁能唱这首歌呢?
外面歌声愈加嘹亮,一咏三叹,铿锵有力。
…………
年轻的战友,再见吧再见吧
为保卫祖国离开了家
你看那山岭上一片红霞
那不是红霞,是火红的山茶花
山茶花,英雄的花
不灭的火焰,胜利的火把
当你凯旋的时候
我们相会山茶花……
第二段的后一半歌声已经让万老啜泣了。
唱歌的是高达。唱的是一首《相会在山茶花下》,这首歌已经消失了近40年了,除了那个年代的军人,有谁还记得它呢?万国强发现唱歌的是高达,满脸诧异。跟着出来的吴道江惊讶地望着眼前的情景。路佩佩悄悄站在一边,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歌声渐止。万国强感叹道:“一首军歌,情意悠悠。”高达立即接上道:“一段军旅,天长地久。”万国强似乎被电击了一样,那额头的头发翘了起来。高达胸有成竹地道:“恕我冒昧,在万老您的心中,对军人的恨并不是真的愤恨。其实万老的内心无时不在怀念自己的当兵经历。”万国强动容道:“年轻人,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如此苦心?”高达道:“有关我们DR师的E6W系统建设。”万国强挥手制止道:“我从不和部队打交道。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高达惊道:“万老。”万国强冷冰冰地道:“有什么要找我的话,你先叫一个人到我这边来。”高达道:“谁?”万国强道:“钟元年!”高达一愣。万老要见战区首长!高达真诚地大喊着:“万老,E6W系统关系到DR师的建设,关系到宁海市的国防安全!”
路佩佩上前道:“你的军歌唱得实在太难听了,调跑哪去了,像驴叫,难怪人家不见你!”高达表情沮丧。路佩佩打趣道:“恐怕你再唱上十遍军歌,人家也不会出来见你了。”高达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跟我提到钟司令员?”真是奇怪,钟元年与万国强到底是什么关系,是老相识?世仇?冤家?万老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找钟元年?高达与路佩佩两人满头雾水地走出信息研究所。
万国强看两人离去后,走近一个书架前,伸手拉开书架上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慢慢拿出一个包裹,轻轻揭开外包的绸缎,露出了一只陈旧的红色方盒。
万国强目光端详着红色方盒,然后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枚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三等军功章。他将军功章拎出来,久久凝视着……
“钟元年还记得那段往事吗?他现在位高权重……”
3
景晓书自从离开部队以后,楚楚只哭得梨花带雨,滴泪滂沱。想起景晓书结婚后种种“可恶”之处,再对比婚前的百依百顺,更是觉得自己瞎了眼睛找了一只“中山狼”,原来他只看到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就吓得两腿哆嗦,现在她是真正的伤心流泪他还要冷嘲热讽。她从景晓书的“臭脾气”推理他的品格有问题,再从他的冷淡联想到他对其他女人有兴趣。越想越是难受,越想越是自怨自艾。再想起“开心坞”经营不善生意惨淡借债经营无人相帮,又念起自己父母早逝,一个人更觉无依无靠。顿时觉得自己成了天下间最可怜的人,要是我生下他的孩子那我这辈子怎么活啊!
景晓书听赵楚楚说要打掉自己的孩子,恶狠狠地道:“你敢!”直到他看到赵楚楚一个人去医院,只吓得冷汗涔涔,平日柔弱的她看来真的是铁了心要做掉他的“亲生儿子”。景晓书稍稍犹豫了一下,赶到医院门诊大楼前拦住了赵楚楚。赵楚楚目光生硬地看一眼景晓书,欲抽身离去。景晓书挡住了她的去路。赵楚楚气道:“你让开!”景晓书道:“你给我说清楚!”赵楚楚忧伤地道:“你要我说清楚什么?”景晓书口气更加忧伤地道:“你不应该擅自主张,我有权参与决定,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赵楚楚苦笑道:“你还知道自己是孩子的父亲吗?你做出的决定有没有和孩子的母亲商量过?现在你整天就这样无所事事的,你配做父亲吗?”景晓书难过地道:“就算我是一个流浪汉,也有做父亲的权利!”赵楚楚不想再理景晓书,绕开他准备离去。景晓书一把拽住赵楚楚,痛苦地哀求着:“楚楚,你听我说,不管我们未来如何,不管我们俩还有没有未来,我都希望你把孩子留住。”赵楚楚的眼里含了泪光,颤声道:“景晓书,我不会再听你的了。过去我什么事都听你的,这一次,我应该有自己的决定!”
赵楚楚说完,疯狂地推开景晓书,逃也似的跑开了。
景晓书目光茫然地注视着赵楚楚离去的方向:“你要是敢做掉我的孩子,不如先做掉我吧!”
景晓书没精打采地走出门,此时路边一只野猫正在三长一短地叫春。叫得他火冒三丈,找半天没有找到石头,捡了一根枯枝,朝那“叫春”的地方砸去。
但猫没砸着,差点砸到开过来的一辆小车,桂平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这不是晓书吗?”景晓书回身发现桂平原:“桂总?”桂平原道:“上车吧,我正找你呢。”景晓书犹豫着。桂平原催促道:“走,陪我喝杯咖啡。”
在咖啡厅包间,景晓书和桂平原相对而坐。桂平原呵呵一笑:“亲爱的晓书,我都劝你半天了,纵使你是沉默是金的印度圣僧,也总该给我句话吧?在中华五千年文明史上,这叫做礼节。”景晓书道:“桂总,我的决定已经告诉过你,是有距离的合作,我可以帮你,但我不会去你公司。”桂平原笑道:“这就怪了,你成天四处找那些毫无着落的工作,我这儿有现成的岗位让你挑,待遇你也可以提,你为什么就不能来呢?真是让上帝也摸不着头脑。”景晓书道:“桂总,原因我早就对你说过了。不好意思,我扫了你的兴,失陪了。”景晓书说着起身离去。桂平原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嘴角边却还带着笑。
黄洋冲了进来,不满道:“他竟然不给老板您的面子!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桂平原平静下来:“黄洋,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那样也太小儿科了。对付景晓书这样的人,来硬的不行,来软的也未必有结果。”黄洋问:“那怎么办?”桂平原道:“再怎么难对付的人,身上都有死穴。对景晓书,我们应该欲纵不擒!欲擒故纵。”欲纵不擒!欲擒欲纵。黄洋听得欲迷欲糊,欲眩欲晕。老板的话真是高深莫测。
景晓书的死穴在哪里呢?景晓书的死穴自然是赵楚楚,他虽然表面冷漠,目空一切。可是在他心里,血液一直在涌动,他的爱是在骨子里的,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却深入骨髓的爱。那是他的爱人,一辈子的爱人。赵楚楚要做掉他的孩子,这一招让他茫然无措。他找到曲颖,想让她去劝劝赵楚楚。曲颖看景晓书脸色极不好,关切地道:“怎么了?”景晓书皱着眉头:“曲大,能帮我个忙吗?”曲颖急问:“到底是什么事?”景晓书在曲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楚楚怀孕了。”曲颖先是一愣,继而冷静道:“她怀孕了,我……我能帮什么忙?”景晓书道:“我想要我的孩子。”曲颖道:“楚楚呢?”景晓书道:“她今天去了医院,可能想把孩子打掉。”曲颖惊讶地道:“为什么?”景晓书苦笑道:“我和楚楚的关系不如从前了,因为我选择了复员,她恨死我了。”曲颖生气道:“谁让你复员的?”接着轻声道:“我试试吧,你不要太担心。”她又叹了口气:“这件事女人若是决定了,只怕连九头牛也难拉回来啊。”
万国强一定要见钟元年,看来高手总是要找高手过招的,像我这样的先锋还是上不了正席。高达暗自感叹,但心中也带着一丝兴奋:不知首长接不接招,接招后又是什么样的结局,一个是战区的上将司令,一个则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师级的人物。统帅与国师对决,令人期待。换回军装的高达兴冲冲地到了钟元年办公室,钟元年正审阅着文件。
高达敬礼:“首长!”钟元年取下老花镜,稍稍打量一眼高达,打趣道:“原来是DR师的师长高达大驾光临!怎么兴致这么好啊!连眉间都冒着红光。”高达英气勃勃:“大驾谈不上,高达前来请驾!”钟元年很是疑惑:“请驾?”高达强调道:“对,请首长的大驾!”钟元年起身道:“高达,客套话就别说了。直说吧,是不是为DR师E6W系统求援来了?”高达欣喜地道:“首长已经知道E6W系统了?”钟元年道:“朱北阳不止一次地向我报告过,说你四处纳贤。怎么样?碰钉子了?”高达道:“报告首长,到目前为止,碰到的都是软钉子。”钟元年道:“软钉子比硬钉子更难碰啊。听说你今天一大早就去找信息工程专家万国强了?你想请他担任E6W系统的总设计师?”高达道:“E6W系统非得请他不可?万国强不但是信息工程方面的顶尖专家,更重要的是他对宁海市信息网络资源无所不知。所以,他是目前惟一最合适的人选。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何那么排斥军人?”“哦!”高达道:“要想请出院士万国强,必须首长亲自出面请。对方已经点名道姓了,看来对方与首长早有渊源。”钟元年很是疑惑:“我怎么会认识他?不过,这个名字是有点耳熟。”高达道:“请首长仔细想想。”钟元年眯缝起双眼思忖起来,边想边踱步。高达又道:“还有,他喜欢唱《相会在山茶花下》,很久远的一首军歌。”“很久远的军歌,”钟元年顾自摇头道:“不可能是他。”走近高达:“高达,你说说他有什么特征?”高达道:“他个头很高,国字脸,高鼻梁,还有,说话的时候喜欢摸着下巴。”
钟元年说着来回走着:“难道真的是他,怎么可能,都快40年了……”他抬起头,脑中划过一丝影像,在那里,是血染的花环,是硝烟弥漫,是战友间最纯净的情感……钟元年恍惚还记得,那金戈铁马的厮杀,红河悲歌,冰冷的风,白骨露于野的凄凉,征战的乡愁……永远记得……那刚入伍时的青春情怀……
40年前,钟元年还是个新兵,刚入伍时,排长就教他唱《相会在山茶花下》,并且不喊他名字,一直亲昵地称他为“新兵蛋子”。
在军旅歌曲中,这首歌应该算是悠扬和婉转的了。对那时才十几岁的钟元年来说,这只适合女声唱的军歌被他唱得缠绵悱恻,与天赋极高的排长可说是不相上下了。排长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子弟,他的父亲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据说是个音乐家,排长也颇具音乐天分,最喜欢唱歌,因钟元年的嗓子好,二人的二重唱更是令人惊艳,排长与他这个“新兵蛋子”关系最好。排长不仅在音乐方面有天赋,在无线电方面也表现出了超人的才华,可以自行组装半导体。也因为这方面的才能,他立功提干。可以说前途一片光明。
可那时部队受左倾思想影响,部队一切以政治挂帅,对每个人的出身和家庭进行再审查。虽然万国强已经被提为排长,但由于他父亲的原因,还是被重点关注。
有一天深夜,钟元年放夜哨回来,突然发现排长在收听敌台,用的就是他自己组装的半导体。钟元年紧张得不行,那个年代收听敌台可谓叛国!大家在政治上都积极要求进步,钟元年当时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向组织汇报,排长对他那么好,把心窝子里的事都告诉他,可那时候不上报也是一种罪。
排长显然知道自己收听敌台的事让钟元年发现了,于是他把自己的身世全都告诉了钟元年,他说自己之所以收听敌台,没有政治上的原因,而是思念远在海峡对岸的亲人。钟元年当时觉得他这是在找借口。他问钟元年会不会向组织上报告他收听敌台的事?钟元年想了许久,然后冲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排长气得当即摔碎了半导体。就在这时,连长打着电筒查哨,钟元年看见排长脸色苍白,两腿直打哆嗦……
连长走后,万排长问钟元年,新兵蛋子,你刚才为什么不向连长报告?钟元年哭了,钟元年抱着他哭着说,这一切不是真的。可是他非常坚决地告诉钟元年,一切都是真的。他还说只要钟元年向组织报告,钟元年很快就会立功受奖。下哨后,钟元年一夜无眠。钟元年悄悄地发现排长的床铺一直空着,他没有回来。幸好吃早饭时,钟元年又在饭堂看见了他。可是他完全变了个人,平时爱说爱笑还爱唱的排长,一脸的心事,黑了,也更瘦了。可见他的心里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钟元年也并不轻松啊,钟元年不敢看他,他看钟元年的目光也是躲躲闪闪的。早饭后,连队突然吹响了紧急集合号,大家集合在操场,连长当场宣布下掉排长的帽徽和领章。随后立即被两名战士押进了连队的一间库房里关了起来。
其实早就有人把他收听敌台的事报告了,组织上已经对他进行了秘密调查。很快连队举行了揭发大会,连长点了钟元年的名,让钟元年与另一个战士揭发他。钟元年看到排长被两个战士押到前面,面向大家垂着脑袋站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钟元年第一次在连长面前撒了谎:“我没有看到什么……”连长气得上去扇了他几个耳光。钟元年眼里泪水在打转转。
但另一个战士招了供。很快排长的家庭背景被调查清楚,组织上以潜伏的美蒋特务将他押送到部队劳改农场接受改造。他离开部队的时候,竟然哭着唱起了《相会在山茶花下》,连长不让他唱,命令押送他的战士用布条塞住了他的嘴,可是他还在唱,不停止地唱着……那天他离开时,钟元年远远地躲在后面看着,看到排长竟然在锁了的车笼里喊他:新兵蛋子,新兵蛋子……而且,他还发现,离去时排长还穿着整齐的军装。那个排长的名字,就叫万国强。
钟元年讲到这里时,眼睛湿润了,这可是40年前的事啊!高达关切地叫了声:“首长……”钟元年掩饰着摆摆手,恢复镇定:“这一幕我永远都记着,我相信他也永远都忘不了。”高达急问:“后来呢?”钟元年道:“后来他和那个时代遭受冤案的人一样,得到了组织上的平反。我再也没见到过他,更没有想到你要去找的人竟然就是他。我知道,他一直是想重新穿上军装的,那个年代的人,穿上军装是梦想,而脱下军装是人生最大的耻辱。”高达点点头。钟元年道:“高达,走,陪我一起去见见他。”高达惊讶地道:“现在吗?”“对,现在!”
吴道江一见军容严整的钟元年,肃然起敬。高达连忙介绍道:“吴所长,这位是我们战区司令员钟元年将军。”吴道江有些神情紧张:“钟……钟将军有何吩咐?”钟元年和蔼地笑道:“什么将军啊,我是你们老所长的兵,特地来看看我的老领导,请你通报一声好吗?”
万国强正坐在那里看着书,听着吴道江说完话,万国强手中的书陡然掉到地上。万国强腾地起身,问:“你说什么?”吴道江重复道:“轰走了高师长,这下来了个更大的领导。”万国强问:“谁?”吴道江道:“高师长陪着,说是战区的……钟司令员看您来了。”万国强微微眯起双眼,仿佛陷入深深的往事中……吴道江战战兢兢地道:“是不是把他们赶走?”万国强睁大双眼,挥手制止:“胡闹!”他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有些激动地来回走着,然后挥手大声道:“我亲自去请!”
万国强脚底生风,匆匆而去,吴道江忙不迭地紧紧跟去……刚刚走近接待室门口时,钟元年和高达一前一后地步出。钟元年和万国强四目对视,两个人霎时呆住了。一切宛若隔世,时空又仿佛静止了。两个人止步后相互打量着对方,嘴唇微微翕动着。
钟元年举手敬礼,动情地叫着:“老排长……”万国强颤声叫了声:“新兵蛋子……”两位老人同时奔向对方,两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泪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两双手就那样摇着,用力地摇着。
最后万国强拉着钟元年道:“走,到我办公室,我们聊聊,好好聊聊。”钟元年仿佛回到当年,毕恭毕敬地说:“是!”钟元年和万国强促膝相谈,二人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高达和吴道江安静地坐一边。钟元年感叹道:“老排长啊,我来的路上心里直打鼓,担心你不肯见我呢。”万国强风趣地说:“你是战区司令员啊,看看,三星上将啊,我敢不见你吗?”钟元年真诚地道:“你是老排长,我还是当年那个新兵蛋子。”
万国强伸过一只手搭在钟元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钟元年动情地说:“我应该早点找到你才对。几十年过去了,好不容易见到了你,却有事相求。老排长啊,你不会怪我钟元年势利吧?”万国强道:“怪,我打心眼里怪你呢。你竟然让高师长跑来对我唱《相会在山茶花下》。因为只有你知道这是我心中深深的痛。”钟元年道:“哎,老排长,我可没有告诉过高师长这件事。”转对高达道:“高达,你说说为什么要唱《相会在山茶花下》?”高达起身回答:“万老,这件事不是首长告诉我的,我是从曲志光那里听说的。他说过去跟着你学习时,你常常一个人哼唱,所以……”万国强恍然道:“原来是志光啊。”高达道:“他们都知道您的心中有一段未了的结,不了的情。”万国强道:“这个结在心中几十年了,我以为会带着它去见马克思呢,想不到还有解开的时候。”万国强继续道:“钟司令啊,你是故意想通过E6W系统让我了却心愿的吗?”钟元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万国强。万国强站起,挺了挺身子:“放心,我一定会像一名老兵那样投入战斗!”高达激动地重复着:“像一名老兵那样投入战斗!”万国强道:“高师长,我答应你协助你们完成E6W系统,但我对你也有个要求。”高达动容:“请万老指示!”
万国强道:“你是DR师的师长,我希望等到E6W完成的那一天,我能成为DR师一名预任战士!重新再穿一次军装。”他似乎很羞涩地笑了笑,“年轻人可能不明白,但像我们这代人,脱下军装是很耻辱的,而重新穿上军装却是梦想……”他又很尴尬地笑了笑,“我还真见不得别人穿军装,看着就来气,羡慕了40年,就有点毛病了。”高达看看钟元年。万国强打趣道:“怎么?我想当一名预任战士还得劳你这位大司令员批准吗?”钟元年道:“老排长,我知道你所受的委屈,也理解你对军装的情感。我们都是同代人啊,你几十年前就是我军的排长,这些年你在信息工程研究方面功勋卓著,一个普通的预任战士太委屈你了。你的这一要求不过分,但相当特殊,容我回去后和战区其他领导商量再定好吗?”万国强道:“好!现在不为难你们。高师长,明天你就过来,我们一起谈谈E6W系统。今天我情绪有点激动。”高达连连点头,又赶紧摇头。
离开了万国强,高达还在想万国强想穿军装的事,连忙提醒钟元年道:“首长,曾经有院士当兵入伍的事,不过不是预任士兵,而是少将。”钟元年摇了摇头道:“老排长看中的并非军衔高低。”
4
万国强答应设计E6W系统后,高达欢呼雀跃,他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曲颖,并在家中宴请曲颖。有万国强这样的人物来领衔E6W系统,高达怎么不高兴呢。
听到这个消息曲颖开始还有点不相信,连声问着高达:“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高达激动地用双手扶着曲颖的双肩摇着:“是真的,当然是真的!”
曲颖的双肩似乎被高达弄疼了,嘴角咧了咧,高达这才意识到什么,正要收回自己的手时,曲颖的双手交叉着一左一右地握住了高达的两手。二人目光对视着,眼神里尽是热烈。曲颖心中宛若鹿撞,脸上浮起一朵红晕。她感觉到高达那温热的手指,还有那柔情似水的双眸。
路佩佩突然闯进高达的家,发现高达和曲颖双手相握,很不自然地笑了笑。
高达和曲颖的双手连忙松开。高达打破尴尬道:“佩佩,有事吗?”路佩佩冷冷地道:“本来是想来恭喜你阴谋得逞。”高达讪笑道:“什么阴谋?”路佩佩目光紧盯着曲颖,口气酸酸地说:“没想到有人比我先来恭喜了。”她拉着高达踱到他三口之家的合影前,抬头看一眼合影:“大门敞开,在前妻面前和另一个女人温存,你高达真能玩酷。”曲颖脸色苍白,看了高达一眼,径直走了。
高达看到曲颖走了,有点恼怒:“佩佩,我们为工作上的事而高兴,所以才……你应该能够理解。”路佩佩气道:“我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你和另一个女人行为暧昧!”高达严肃地道:“路佩佩,你怎么蛮不讲理?”路佩佩伤感地道:“好,我现在跟你讲道理。”说着朝高达伸出双手:“你可以握着我的双手吗?像刚才对她那样?”高达背过身去。路佩佩伤感道:“你不能。高达,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和别人那样。”高达背身道:“这哪跟哪嘛!”路佩佩道:“还有,你让我配合你冒充记者,这是专业所不允许的,回到家里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高达转身急问:“朱市长怎么看?”路佩佩道:“他说这是你的善良欺骗。所以我专门跑过来告诉你。”
高达松了口气:“这就对了。你看看朱市长人家多有水平,哪像你当时差点穿帮。”路佩佩气道:“哎,说来说去,理都在你这边!”说着,拥住了高达。高达挣脱着,越挣脱路佩佩拥得越紧。路佩佩动情道:“我喜欢你,高达,我真心喜欢你!”高达使劲挣脱开路佩佩的双手:“佩佩,喜欢有很多种。”路佩佩强调道:“你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属于哪一种?”高达语塞。路佩佩催问道:“高达,你很喜欢那位女中校?”高达道:“佩佩,眼下我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儿女情长。”他回过头来,眼里带着一丝落寞,“我是爱过的人,你不明白,情至深处情孤独。”路佩佩道:“爱情和工作并不矛盾。这么多人喜欢你,我才不相信你孤独。”说着,昂头渴望地注视着高达。高达转身朝一边走了两步。路佩佩眼里有些湿润,霸道地说:“高达,我不许你喜欢别人!”说完,快步而去。路佩佩回到家将包扔在桌上。
朱北阳正在泡方便面,一看形势不对:“怎么啦?”路佩佩口气不快:“高达白天让我去演戏,好消息却只告诉别人。我只是被他利用的可怜蛋。”朱北阳乐了:“那善意的谎言你还记在心里。”路佩佩责备道:“爸,你不知道,他与那个女中校关系甜蜜得竟然可以牵手!难道她的手比我的还好看。”她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指。
朱北阳不想理路佩佩,独个儿走到书桌前打开灯。他拿起路佩佩从图书馆复印的资料:中田大佐被押回国———
中田大佐因泄露军事机密,而于×月×日被日本关东军军事法庭判定叛国罪,并于当日被押回国。中田大佐在上诉中提到,宁海战役日军在中国军队投降后,仍然枪杀俘虏及伤员,违反了日内瓦公约,他还谈到中国国民党少将师长韩延平是为了……
朱北阳惊道:“这位中田大佐但愿还能活在人世。”“报纸被烧毁了,只留下以上的信息。”朱北阳点头道:“但这是一条极好的线索。”“你相信韩延平是清白的吗?”朱北阳感叹道:“不知道。但他确实签署了投降书,这份受降书还在近史馆里,可韩叶固执地认为他祖父是清白的。”“听说建国后他们家遭遇不少灾难?”朱北阳道:“相当严重,从肉体到心灵。后来只好跑到了美国……”路佩佩阴着脸道:“爸爸,我感觉自己,从肉体到心灵也受到了伤害。”
朱北阳哑然失笑。他脑子里还想着另一件事,就是收回将军山的开发权。
路佩佩见父亲对自己从“肉体到心灵受到了强烈的伤害”竟不关注,一脸不快走出家门。在办公室,与东海撞了个满怀,路佩佩一个趔趄。东海连忙伸手去扶,被路佩佩粗暴地打开。路佩佩连珠炮似的嚷着:“大路朝天,你是怎么走的嘛。”东海嬉笑着道:“哈哈,一定是高达欺负你了,我替你找他算账!”路佩佩重重落座:“关你什么事啊?”东海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呢?同事遭人欺负,我东海当然应该挺身而出!这年头缺的就是英雄救美的故事。”路佩佩不屑道:“就你这皮包骨头的,还想救美?高达一个指头点过来,就能让你连翻几个跟头。”东海十分苦恼:“他有这么厉害吗?”路佩佩威胁道:“你是不是真想试试?”东海连忙摆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家都是文明人,文明人解决问题就应该用文明的方式。”路佩佩认真地道:“东海。”东海盯着路佩佩:“本人在此。”路佩佩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人欺负了,你会为我找人拼命吗?”东海犹豫了一下道:“谁敢欺负你?”路佩佩急道:“你一定得回答我。你会吗?”东海道:“如果真的有人欺负你……”话锋一转道:“佩佩,你不欺负人家,人家怎么会欺负你呢?”路佩佩气道:“我就知道你没这勇气!”东海很不满:“谁说我没勇气?佩佩,你听好了,如果有一天有人欺负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路佩佩问:“怎么个不放过?”东海道:“具体问题具体对待。”
路佩佩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像是来自远古幽灵的哭泣,异常的夸张。“看来,一切只能靠我自己了。”“还有我呢!”“东海,一个自称企业家的人找过我,说能为《狼烟》栏目赞助,约我在宁海大酒店二楼宴会厅A1号与他们老板见面。”路佩佩心不在焉道。东海喜出望外:“佩佩,这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啊。我们栏目正愁没人赞助呢。”路佩佩一脸心事:“可到底是什么人呢?让人捉摸不透。”东海道:“佩佩,在宁海大酒店二楼宴会厅A1号请我们,能是一般人吗?A1号可是总统套房。”“人家可没请你,是我提出要把你捎上的。”东海眉开眼笑:“当然要捎上,我呀跟着沾光也不错啊。只要能把栏目的经费搞定,我当回电灯泡也心甘情愿。再说,我还要保护你呢。”“可是问题恰恰也出在这里。那个什么老总为什么要亲自和我谈?”东海神秘一笑道:“有我东海保护你,谁也不敢对你造次。”东海说着还装腔作势挥舞了几下拳头,动作还颇有“名家风范”。路佩佩挖苦道:“就你这排骨身板,人家一拳就能把你砸到墙上,还保护我?”
春风得意的桂平原这阵子日子并不好过,朱北阳盯上了将军山,听陈新海讲看来此次来者不善,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打发,而且朱北阳在铭耻馆上被气昏了头,收回将军山正是他的“复仇之笔”,来势汹汹啊!
面对朱北阳这样的对手,科园集团召开会议。桂平原道:“可能大家都听说了,因为我们三年没有对将军山实施开发,市政府要收回我们对将军山的开发权,科园集团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A公司老总气道:“那我们尽快拿出开发规划来,在规划时间上往前提。”B公司老总反对道:“对呀,我们打他个提前量。或者直接把施工人员开进将军山!”桂平原摇了摇头道:“施工人员已经开进了将军山,但是这一回我们遇到的对手是重量级的,也就是说这个对手早有防范。我在这里要向大家检讨,因为在将军山开发一事上,我本人太大意了。”C公司老总焦急地说:“老板,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将军山的开发权被收回吗?”桂平原沉重地说:“个中道理再简单不过,任何一个个人要想与政府作对,只能是以卵击石,不是自取灭亡,就是自求死路。”几个老总心中思量,自取灭亡与自求死路不是一个意思吗?
桂平原转而傲慢道:“当然,咱们科园集团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朱北阳想找我们的麻烦,”他嘴色带着一丝恶意的笑,“我还有另一绝招,可置他于死地。”桂平原的目光紧紧地扫过一个个离开的老总们,最后落在黄洋脸上。黄洋会意,等大家全都离去后,走近桂平原。桂平原冷冷地道:“那件事办得如何?”黄洋连忙道:“老板放心,已经约定好了。”他有点不放心,“路佩佩她可是朱北阳的女儿啊。我们是不是要小心点……”桂平原坏笑道:“若他不是朱北阳的女儿,我找她干甚?”黄洋道:“能够得到老板的邀请,也是她的造化。”桂平原收回双脚:“你给我听着,不是我桂平原面子大,而是钱的面子大。我们是送钱给人家,傻瓜也不会拒绝。”桂平原的手机响了起来,立即察看一眼,警觉地道:“是宁海大酒店的电话,谁呢?”黄洋提醒道:“老板可以不接。”桂平原瞪了一眼黄洋,然后打着官腔接听起来:“喂……”“喂”字还没说完,桂平原突然腾地站了起来:“K小姐!”K小姐在那边乐呵呵地笑:“平原啊,我到宁海市了,就住在宁海大酒店。”桂平原满脸堆笑:“是,K小姐。我马上过来看您。”K小姐道:“现在不要过来,我有些累。老规矩,陪我一起共进午餐吧。”K小姐说完,立即挂了电话。桂平原对着已关的电话连声:“是,是!”黄洋关切地注视着桂平原,轻声道:“老板……”
桂平原恢复常态,镇定着口气道:“K小姐说到就到,真她娘的总是这么神秘。”黄洋建议道:“那和路佩佩的约见,是不是改日?”桂平原道:“不改。”黄洋道:“请K小姐一起?”桂平原愤愤地瞪了一眼黄洋:“胡说!”黄洋胆怯地说:“是。”桂平原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了?而且她一来,必须在A1套房用餐,是不是我们走漏风声了?”黄洋道:“老板,还是改日再约见路佩佩吧。”桂平原不耐烦:“就是观音娘娘驾到我也不改!”黄洋毕恭毕敬地领命道:“是!”桂平原犹豫地说:“K小姐要是问起路佩佩,该如何应付?”黄洋道:“这好办,就说路佩佩要采访你这位曾经当过兵的风云人物,而且……”桂平原厌恶地打断道:“你懂个屁!你当K小姐是白痴吗?”黄洋语塞:“那……”他又小心翼翼地道,“有件事要请示老板。”桂平原道:“说吧。”黄洋道:“赵楚楚今天一早就打电话,希望就她开心坞部分股权转让的事约我再次沟通。请老板示下。”桂平原:“这件事你看着办好了,把股份搞定,然后景晓书就是我囊中之物了,那时候,我看他拿什么骄傲。”
在宁海大酒店二楼走廊内,黄洋站在二楼俯视视着下面的酒店大堂。桂平原从二楼的电梯间步出。黄洋立即迎上前去:“老板,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在等路佩佩,您是不是去请K小姐?”桂平原面无表情:“K小姐临时有变,说要去见一位省领导,不来了。”黄洋松了口气:“那另一间……”桂平原道:“留着。路佩佩不是还带了个人吗?另一间就留给她带来的那个人吧。我要单独宴请路佩佩!”黄洋领命道:“是。”
桂平原的目光注视着一楼大堂。路佩佩和东海一前一后地从旋转门步入。身着军装的路佩佩左顾右盼地寻找着黄洋。黄洋快速从二楼的楼梯跑下,奔至路佩佩面前:“路记者!”黄洋走在头里,路佩佩和东海跟在黄洋身后,朝楼梯走去。黄洋领着路佩佩他们一入二楼楼梯口,就拦住了东海。东海很是疑惑:“黄先生……”黄洋朝相反的方向示意道:“你在那边就餐。”东海正要说什么,路佩佩制止了他。黄洋笑着对路佩佩道:“放心吧,路记者,我们老板对漂亮女孩一向尊重和爱护。请你随我来。”路佩佩跟着黄洋正欲离去,东海在黄洋身后做出一个猛击其后脑的手势。黄洋第一时间突然转身,笑道:“你这招我五岁的时候就不玩了。”路佩佩忍不住笑了。
总统套间内果然非凡,从墙上墙顶的装饰到地面上一整块高级地毯,无不衬托出其豪华抢眼,各色灯具温馨迷离。偌大的房内,看似什么都有,又空洞无物,能够占据眼帘的是摆在房间中间的那张精制西餐桌,桌子的中间摆着一瓶高级法国产的葡萄酒,桌子的两头放好了两只锃亮的高脚酒杯。路佩佩慌乱起来,脚步慢慢向门边移动,随时都有逃出此地的可能。就在她转身准备拉门时,四周突然弥漫出月光女神莎拉布莱曼的歌声。路佩佩定神倾听,突然房间一侧的假门慢慢洞开,一队西洋乐队吹奏着乐器一一步出,面对路佩佩热情地吹奏着。路佩佩惊讶得不知所措。这时,从房内的另一侧假门里步出了笑容可掬的桂平原。桂平原优雅地走近路佩佩,当他看清路佩佩时,也不禁一怔:路佩佩这张脸突然让他想起什么。怔了半天他才伸出自己的手和路佩佩握了握。路佩佩显然有些不适应地眨巴着双眼,打量着四周,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啊,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桂平原暗自得意地浅笑着。
路佩佩失声感叹:“真豪华!”桂平原道:“只有这儿才配得上路小姐。请入席吧。”桂平原率先在桌子的一头坐下,路佩佩小心地在另一头坐下。桂平原轻轻拍拍手掌,八名秀色可餐的美女服务生列队进入,她们脸上含着浅浅的笑意,齐声用甜美的假声唱喏:“欢迎光临!”桂平原朝左右一示意,侍立两边的八位美女服务生,列队朝侧面的墙壁走去。路佩佩注视着她们,随着领头的服务生脚步越来越接近墙壁,禁不住张了张嘴。
就在路佩佩以为前面的服务生即将碰到墙壁时,和上下左右风景画面浑为一体的侧面墙壁自然弹开一扇极其隐蔽的门来,美女们鱼贯进入,隐蔽之门自然无声地轻轻合上。乐队也在桂平原示意下离去。整个套间顿时只剩下路佩佩和桂平原。桂平原观察着路佩佩,路佩佩下意识地扭过头来,冲桂平原尴尬地笑笑。
桂平原绅士地掏出名片放在路佩佩面前,轻声道:“认识一下。”路佩佩瞥一眼面前的名片,发现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在通常印制头衔的位置醒目地印着“中国纳税人桂平原”几个大字,果然是大老总的名片,连个电话都没有。路佩佩本能地腾地起身,嗫嚅着:“您……您就是桂总?”桂平原含笑道:“名片上写着。”路佩佩看一眼名片,会心地笑道:“‘中国纳税人’?可我知道您有很多头衔。”桂平原淡淡地笑道:“那玩艺千万别当真了,上榜的人一夜之间可能就面目全非。经济如同战争,财富榜如同阵地,你随时都会失守让别人占领。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上榜的。那可是阎王榜啊。”路佩佩道:“桂总当过兵?”桂平原点点头道:“我一直自豪自己曾经是一名军人。路记者,我们边吃边谈吧。”
桂平原说着,举起双手轻轻拍了几下,立即那扇隐蔽之门轻轻弹开,八位美女人手端着一道菜整齐地步出,一一放到桌面上。桂平原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按着玻璃酒杯把手处,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葡萄酒。鲜艳如血的葡萄酒在桂平原晃动的酒杯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路佩佩吃惊地望着桂平原认真地做着这一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就在路佩佩愣怔时,桂平原晃动好了杯中的葡萄酒,轻轻端起来抛进口中,然后咂巴着嘴唇品尝着道:“这酒有些年头了。给小姐先倒。”男服务生立即为路佩佩倒好酒,然后再给桂平原倒上。
桂平原朝男服务生伸手要过酒,稍稍转动了一下脑袋,男服务生会意,随那八名上菜的美女一起离去。桂平原敬向路佩佩:“来,为我们美好的相逢,喝一个。”路佩佩无奈端起来,正愁如何喝时,瞥见桂平原只是浅浅地尝了一口,自己也便学着桂平原的样子做了。餐具是西式的刀叉,桂平原得心应手地使着,路佩佩则用得十分生疏,她干脆用手抓起了菜!桂平原抬头问道:“路记者,知道今天我为何约见你吗?”路佩佩轻声回答道:“为我们《狼烟》栏目赞助的事。我们非常感谢桂总,我们……”桂平原微笑着摇头:“不。”路佩佩惊讶地道:“那桂总约见我……”桂平原道:“赞助的事由下面人办就可以了,你尽管开价。我约见你,是因为一件很遥远的私事。”路佩佩不解地问:“很遥远的私事?”桂平原点点头:“是的。因为你穿军装的样子,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本来这个人已经慢慢淡出了我久远的记忆,因为你的出现,淡远的记忆一下子复活了。往事如烟,却历历在目。她的眼里有着一丝无辜的哀怨,那永远明净甜美的目光,还有她精致小巧的嘴唇。”桂平原的表情有些忧伤。路佩佩不安地望着桂平原,含糊道,“桂总,你的话让我的头皮发麻,不客气地讲,实在是有点酸,但幸好与这环境还算合拍,所以我不想打断你的记忆。”桂平原没有理会路佩佩的话:“这记忆,既美好,又忧伤。既短暂,又久远。”路佩佩道:“那叫做美丽的忧伤。”桂平原惊讶地道望着路佩佩,叹道:“美丽的忧伤!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把忧伤说成美丽,想想还真是啊。佩佩……唔,我突然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随便,叫啥都成。”桂平原感激道:“谢谢你。佩佩,听说你是宁海大学中文系才毕业的学生?”路佩佩惊道:“桂总怎么知道的?”桂平原掩饰道:“哦,我常常看你主持的节目,我是你的……粉丝,对,粉丝!”“这样的粉丝少见。”
桂平原目光有些痴痴地盯着笑容可掬的路佩佩。路佩佩止住笑,发现桂平原有些痴迷的目光,立即垂下头去。桂平原由衷地叹道:“佩佩,你笑起来的样子十分迷人,像……”路佩佩连忙道:“像你记忆中的那个人?这是惯例。”桂平原道:“不,像美丽的天使。在你这位美丽的天使面前,我呀就像《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路佩佩道:“桂总真会说笑。桂总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又是人生当年,成就辉煌……”桂平原很是受用地笑着,挥手制止着路佩佩:“到底是记者,说起来一套套的。来,佩佩,就冲你刚才对本人的赞美,我再敬你一杯。”他又谦和地笑道:“不成敬意。佩佩,赞助你们栏目的事,我已交待他们去办。”路佩佩欣喜道:“谢谢桂总。但你这么捧场,我倒是有点害怕了。这钱不会是某种交易吧?”桂平原道:“交易?我既不想上镜,也不想抢亲,为啥跟你做交易?”路佩佩问:“那你为什么?”桂平原道:“只是喜欢你。别误会,不是那种喜欢,那太庸俗!美的东西只能欣赏,而不是占有。所以我不需要任何回报。”路佩佩惊讶地道:“不要回报?”桂平原道:“如果要说回报,应该是我这个曾经当过兵的人对社会的回报,对国防事业的回报!”路佩佩激动地道:“桂总,您……”桂平原打断道:“不要再说什么了。不过,我对你的栏目有个建议。”路佩佩礼貌地道:“桂总请讲。”桂平原道:“应该换个名字,不要叫什么《狼烟》。”路佩佩道:“本来叫《国防你我他》,后来因为听了高达的建议才改成《狼烟》。”桂平原脸上突然掠过不快:“这名字是高达起的?”路佩佩点点头:“是的。桂总认识高达?”
桂平原笑道:“何止是认识。告诉你吧佩佩,我就是在DA师脱军装的。我在DA师机关当科长时,高达还只是导弹大队的大队长。原师长龙凯峰一走,高达代理DA师师长,本来呀他应该是DA师师长的不二人选,可是突然被调到一支预备役师担任师长。”路佩佩道:“是DR师。”桂平原不屑地道:“什么DR师?还不就是一支常规的预备役师?”路佩佩感叹道:“原来桂总对高达如此了解。”桂平原的手机响了起来。桂平原瞄一眼来电显示,立即腾地起身,毕恭毕敬地接着手机:“K小姐……”对着手机连连说着,“是……是……”桂平原挂了电话,样子有些狼狈,慢慢地坐了下来。可是他的样子和刚才完全像是变了个人,脸色苍白。路佩佩关切地道:“桂总,你怎么了?”桂平原轻声道:“没什么。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佩佩,谢谢你今天能够赏光。”路佩佩起身道:“那我先走了?”桂平原点点头。路佩佩拿起包,走出包间,头有点晕晕的……
与路佩佩和桂平原用餐的套间相比,黄洋陪着东海显得普通极了。他心烦意乱连吃了两大碗洋葱面。黄洋挖苦道:“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还从没见过一顿吃两大盆面条的人。”东海道:“今天胃口不好,平时我能吃四盆。”黄洋起身道:“你慢慢吃着,我出去转转。”
黄洋一走,东海伸手掀开桌面上的菜罩,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因为他的眼前是一桌美味佳肴!东海目光愤愤地冲黄洋离去的方向瞪了一眼,伸出筷子欲扫荡桌上的佳肴。东海的筷子刚刚伸向刺身拼盘时,一名服务生笑吟吟地走上前来:“黄总交待,这些菜等客人到了才能打开。”服务生说着复又盖上菜罩。东海浑身僵硬地望着服务生,半天才缓过神来,气道:“我不是客人吗?”服务生依然含着职业的微笑道:“黄总说了,你是客人的司机。”东海骂道:“你们真是势利!那我走了?”服务生道:“先生可以走,但必须把账结了。”东海道:“可以,不就是两盆阳春面吗?我结!”服务生道:“对不起,是五千四百八,另加15%的服务费。先生是用现金还是刷卡?”东海沮丧地落座,一脸悲哀地:“你们不是疯了吧?五千四,那是我一年半的伙食费!得,我还是等黄先生吧!”
这时,路佩佩正好一头冲了出来。东海鼻子差点就一酸:“佩佩!你总算出来了。”说着上上下下打量着路佩佩。路佩佩很是疑惑:“怎么了?”东海道:“我看看你有没有少什么。”路佩佩拽一下东海道:“快回台里!”在路上她气喘吁吁地把她的经历添油加醋了一遍:“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他接个什么K小姐的电话,整个人全变了。是什么电话让他像变了个人呢?”东海道:“K小姐?听起来像黑手党的暗号。”路佩佩道:“谁说不是,桂平原接她的电话,大气不敢出。你想想桂平原是什么人?有人说他在宁海市是只大螃蟹,可以横着走路。可是电话中的那位K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呢?真是应验了那句话,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K小姐到底是个什么人呢?”东海也学着路佩佩的口气,并将后面的问号扭三扭。
桂平原咆哮着:“K小姐是什么人,我又不是她的奴隶!凭什么处处都要听她的!”黄洋气愤道:“老板,既然这样,今后就别理睬她!”桂平原突然变得萎靡不振,叹息道:“我也这么想啊,可是……”黄洋道:“她实在太过分了!”桂平原难过地道:“黄洋,我和K小姐之间的事情你并不清楚。希望你还像过去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吗?”黄洋点点头。桂平原笑道:“那位市长的千金不错,很可爱。你安排得不错。”黄洋受宠若惊:“老板,我……知道老板喜欢路记者,她……她真是不错。”桂平原道:“佩佩比我想像的还要惹人疼爱,比在电视上看到还要让人怜惜,可惜啊,她竟是朱北阳的女儿!”黄洋笑了笑:“可她那个跟班蛮讨厌。”
讨厌的跟班东海还在向路佩佩诉苦:“你不但吃了山珍海味,还经历了一场神秘之旅。我可惨了。”路佩佩问:“东海,你被虐待了?”东海一屁股坐下:“不堪回首!你享受公主般的待遇,可是我呢?我连仆人的待遇都不如!我东海好歹也是你的同事,你就能咽得下这口气?那家伙也太势利了!”路佩佩松了口气,笑道:“你好歹还吃了两大碗面,至少吃饱了肚子。我呢,虽然一桌的美味佳肴,可我还饿着肚子呢!”东海气道:“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如果我也是一个美女主播,那家伙在我面前也会像乖孙子一样!”路佩佩笑道:“谁让你投错了胎呢?”东海道:“佩佩,你可别得意。更不要被他蒙蔽了,他对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路佩佩气得脸色顿变:“你胡说什么呢?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当我路佩佩是什么?”东海神情紧张:“佩佩,我只不过引用了一句现成的谚语嘛。”路佩佩怒道:“你什么谚语不好引用,偏偏引用这句!你气死我了!”东海怏怏离开,突然止步道:“哎,这不对呀,明明是我满肚子委屈,现在倒好,委屈竟然跑到她那去了。”东海说着,踅回到路佩佩办公室门口:“佩佩……”东海话还没说完,路佩佩就狠狠地扔过来一本杂志:“你走啊!”东海无奈地说:“崩溃!”说着摇头离去……“我明天要去采访高达,你去不去……”路佩佩问。“不去。”东海雄赳赳气昂昂地表达他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