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9节:惨无人道的体罚

《《穿过岁月忧伤的女孩》》

如果家里的灯亮着,他就会安心讲课,如果灯灭了,他就会心急火燎地等着下课,然后奔回家看个究竟。学期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让我们写写对他的评价,他说随便写什么都可以。其他人都不当真,把他夸得脱胎换骨了,只有我当了真,一笔一划写下了很多意见。比如他上课比我们还不专心,他看我们辛苦写的日记从来都是走马观花,他总是无端地和漂亮女生打得火热,诸如此类。后来,他把我单独找到办公室,他说,他上课很认真的,每天备课都要到深夜,他看我们的日记不仔细,是因为他觉得日记是很私人的东西,他不想多偷窥,他不但喜欢漂亮女生,班里其他学生他都很喜欢。他很耐心地一一辩解。末了,他问我:"你觉得我是一个好老师还是坏老师?""改正缺点就是好老师。"我没加考虑就脱口而出。

言下之意,他现在还不算是一个好老师,他有很多缺点。他愣了半天,挥挥手让我走人。他一定对我失望了。小学毕业的时候,他在我的毕业鉴定上写着:"性格孤僻,但是很有主见。"我知道,那一定不是表扬,但也算不上批评。我没有打算在中学里找到什么知心朋友,妈妈说过,女孩子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学习,打扮漂亮的女生多半是成绩不好的,和男生打成一片的女孩子也不会有好结果,就像七只小猫咪那样。所以,我剪了一个短短的"游泳头",穿上严实的衣服,远看,有些像男生。老师简短的发言完了,我们终于可以背上新书,骑着新车回家了。一路上都是兴高采烈的男生女生。我骑得很慢,等嘈杂的人群过了,我就可以欣赏路边的风景。"嗨,你也是初一(三)班的吧?"突然,从背后窜出一个男声。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不喜欢那些喳喳呼呼的男生,他们的嘴里藏不住秘密,他们的心事也不打结,他们都是单细胞生物,大脑输送的信息直接传送到了拳头上。"既然是同学,那就打个招呼嘛。"他从背后追了上来,和我并排骑。我瞥见了一个头发短短的,侧脸很精神的男生。我两腿用足了力,拼命蹬踏板,想甩开他,可是他始终咬着不放,感觉上就是一只经验老道的猫捉了一只初出茅庐的小老鼠,把它放了再捉它,如此循环,直到那只小老鼠累死自己为止。我终于放弃逃跑,和他并排骑。他也不再说话。我到家了,一个大拐弯进了弄堂,他喊了一声"妈呀"跟着我一起拐了进来。"喂,你要拐弯早点通知我嘛。"他赶紧急刹车,在我身后嘟哝着。我回头看他,看到了他的正面,他很好看。我禁不住对他笑了。他也笑了,一笑起来,五官就凝结在了一起,没有变形,还是很好看。"我叫顾嘉。"他灿烂无比地说。

顾嘉后来成了我的第一任同桌。这是一个很顽皮的男生。上植物课把老师带来的花花草草偷偷地拔个精光;上动物实验课,他把血淋淋的青蛙藏在一个女生的书包里;值日的时候总是操起板凳当家伙和同学打几个回合。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去老师办公室挨训,他一点不介意,说办公室这地方挺好,冬暖夏凉,日子挺好混的。顾嘉的成绩一直很让人担心,除了数学几乎门门都挂红灯,他还是班上惟一一个语文不及格的人。每次默写他都是全错,罚抄好几遍课文,练习簿用了一本又一本。后来他写信给教育局说我们的班主任简直不是人,每次都让我们罚抄课文,这是惨无人道的体罚!班主任自然没事儿,照样当他的先进工作者,而他的语文成绩从此一直挂红灯。"其实,我无所谓的。"他说,"我初中毕业就会出国的。"顾嘉的爸妈都在美国纽约工作,在美国,他还有个妹妹。他爸妈早就想把他接出去的,后来他妈妈考虑到国内基础教育好,就让他留下来念完初中再出国。他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们都不怎么管教他,只要他健康,不犯什么大错,就可以向他爸妈交代了。

顾嘉和其他男生玩得很疯的时候,老师通常都会骂那些男生:"你们怎么能跟人家顾嘉比,顾嘉要出国的,和你们标准不一样的。"顾嘉很没趣。他就一个人玩。一个人玩得没劲了,就来逗我。我不怎么理会他,他就找很多的《故事会》来看,然后读上面的小幽默给我听。我憋不住笑了,他就跟着我一起傻笑,好像除此以外,他就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了。班上的女生喜欢互相送礼物,今天谁生日了,大家就商量着买什么送给她,下次谁生日了,要记得还礼给她,她们喜欢玩这些送来送去的把戏。难怪学校门口的礼品店生意总是那么好。我不喜欢她们的游戏,我也不是她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但是在我生日那天,我还是在自己的桌肚里发现了一份礼物,是一个八音盒。"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问顾嘉,他在卡片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我记得那天填表格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填写的出生年月。"他说。我把八音盒带回了家,把卡片留在了学校里,我想,没必要向妈妈交待。她每天都会整理我的床铺和书桌,我没有任何秘密。我不可能有任何秘密,班主任对我极其关心,他经常往我们家打电话,向妈妈汇报我在学校的情况。我讨厌这个班主任,尽管他人不坏。